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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目录X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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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

泉川生徒会

翻译/校对：ccaqq、Coca003

EPUB制作：祈者之路

台版

翻译：黄瀞瑶

SOSG小说组

EPUB：gameking

图源：蓝天

录入：zbszsr

转载时请保留录入信息

仅供试看学习交流，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简介

10月30日。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战后，已经过了十一天。三名少年各怀心思，冲进战火弥漫的俄罗斯。

前「道具」的小喽啰滨面仕上，为了治疗泷壶理后四处奔走，可惜却苦无线索。解决的关键在于他遇见的前「神之右席」圣人后方之水。

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在经过与最弱的强敌鏖战后，被移送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他依然遍寻不着解救最后之作的方法。解决的关键在于上头记载着魔法的神秘羊皮纸。

而上条当麻终于遇见了右方之火，却也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才有机会逃走获救。然而他至今还无法让茵蒂克丝恢复原状。解决的关键在于人称「天使」的异次元居民。

他们三人怀着三种想法，当科学与魔法交会时，故事就此开始——！

彩页

「好……好机会！我就用身体赔偿你吧！」

英国魔法结社预备军「新生之光」成员——蕾莎

「为什么你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还用舌头舔着嘴唇？」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上条当麻

「把事情经过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

前「道具」的小喽啰——滨面仕上

「姐姐在私人时间都做些什么？御坂进行确认。」

寄留在俄罗斯学园都市协助机构的「妹妹们」之一——御坂一〇七七七号

「……不会拿来工作就是了。」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

「nipserg次nsig。」

「sbrg次snmtph。」

「nithg次gbsvrfl。」

出现在俄罗斯上空的「大天使」——「神之力」加百列

「那孩子的……远距控制灵装！」

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

「————————」

英国清教的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

「准备结束。接下来开始攻击。」

掌管禁书目录的英国清教修女——茵蒂克丝

「御坂感觉身上各部分，都因为擅自发展的事态而兴奋起来啦☆」

妹妹们第三次制造计划中制造出来的美琴克隆人——番外个体

战况报告

第三次世界大战终于开始了。

薄薄的液晶电视中，一名手持麦克风的女记者神情认真地伫立着，可以看见她背后弥漫的暴风雪和黑烟。

「开战至今已经十一天了。即使到了今天十月三十日，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国境附近的战火似乎没有熄灭的迹象！哇，现在各位观众看到的，应该是学园都市的轰炸机？日本政府再三否认参战之意，并表示这次事件完全出自学园都市独断的行动——」

因战争陷入恐慌的不只是平民。

正在日本海上空，陷入苦战的俄罗斯空军女飞行员也正咬牙硬撑着。

「什么叫『只投入防卫上所需最低限度的战力』？那群人根本已经投入足以把俄罗斯全国化为火海十次的火力吧！」

「我是学园都市的龟山琉太。我会温柔地击落你的，所以请放心，小姐。别以为你逃得过以光速飞行的激光哦。」

就在这场战争的中心，俄罗斯的白色雪原中，刺猬头少年上条当麻和魔法师少女蕾莎正缓缓前行。

「又是右方之火。是他躲在罗马、俄罗斯势力背后，策划这场对学园都市展开的战争！」

「打从骨子里就属于魔法阵营的右方之火，他的目的看来并不像只是为了出动军队。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好取得了能连接禁书目录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远距离控制灵装，这点也很让人介意。」

「无论如何，该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打倒右方之火，救出茵蒂克丝。」

同一时刻。

俄罗斯与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国境附近。

滨面仕上和泷壶理后两人，再次搭着偷来的车在战场上奔驰。

「不管怎么做，如果没有学园都市的技术，我们还是无计可施。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学园都市。」

「滨面，你必须在这场战争中，找出能当作谈判筹码的东西。学园都市和俄罗斯之间的战争，哪里是关键所在？怎么做才能左右战局？以这些为重点来寻找……」

俄罗斯国内。

奔驰在横跨欧亚大陆铁路上的货物列车中，一方通行蹲坐在地，紧抱着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最后之作。自从超自然的存在爱华斯出现后，御坂网络承担了庞大的负荷，对娇小的少女身体造成更可观的伤害。

击败了袭击货物列车的驱动铠军团，一方通行在确认敌人想强行抢夺的行李箱内容物时，想起爱华斯所说的话。

「羊皮纸啊……？这东西能成为拯救那小鬼的线索？」

为了击溃右方之火的计划，上条和蕾莎来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以保护实行计划所需的修女米夏·克洛伊洁芙。然而突然现身的右方之火，却轻易打败了在场的魔法师伊利沙里纳和前方之风；并强行掳走米夏，他在临走之前还对上条如此说道：

「得知真相的十万三千本禁书目录会怎样惩罚你？真是令人期待。」

国境附近的村落。

为了治疗身体情况突然恶化的泷壶理后，滨面在一名叫狄格夫的男子带领下，来到位于俄罗斯和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边境的一个小村落，让她在诊所接受照顾。然而，这个小村落却突然遭到俄罗斯军方管辖的外籍兵团「私掠船」的袭击。

「怎么办？无论跑到哪里，只要敌人从空中发动攻击就完蛋了。所有人都会被杀的！」

「我们用那座高射炮吧。只要使用那群人留下的高射炮，就算对方派来攻击直升机，我们也能反击！」

俄罗斯空军基地遗址附近的雪原。

不断在雪原中前进，以找出羊皮纸最后送达地点的一方通行和最后之作，在此处遭到学园都市阵营袭击。敌人的真面目是「番外个体」。是从原本不应该实行的第三次制造计划中，所制造出来的体细胞克隆人。

「上面已经决定处置方式了。杀光所有无法利用的旧型号。新系列的御坂们会更新御坂网络。」

村落附近的针叶树林中。

滨面正坐在几乎已经半毁的高射炮车辆中，茫然地看着远方。

撕裂空气的巨大直升机机体，就这么被一把巨剑从侧面贯穿。

从爆炸燃烧的直升机残骸中拔出剑的，是不屈不挠的佣兵。

「就容我后方之水僭越，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从俄罗斯国境通往市区的道路上。

远眺着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展开激烈的战斗，蕾莎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面对一方通行背后分裂成无数羽翼，从四面八方同时来袭的黑翼，上条知道自己无法以右手完全消除他的力量，于是反过来利用劣势，「抓住」黑翼并用力扭转。

然而，

（……真的光靠那样，就能解释清楚吗……？）

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

被打倒的一方通行醒来，发现自己人在卡车的后车厢中。躺在他身旁熟睡的最后之作附近，有张小小的字条。上面用杂乱无章的文字写着这样的字句。

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

「禁书目录……」

战争卷入了更多人，并且自发性地愈演愈烈。

在日本海上空作战的战斗机飞行员，从同袍之间的通信中，可以窥见困惑的语气。

「你说克里姆林报告……？」

「那是使用『细菌之墙』的核武发射设施防卫准则。利用杀人病毒，只杀死人类并毫发无伤地从敌人手中取回设施。感到即将战败的俄罗斯军部，似乎已经开始在讨论要使用这项武器了。而且并未向附近居民发出避难警告。」

在意大利某医院中沉睡许久的教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打开病房窗户准备逃出病房，并以魔法和俄罗斯成教的魔法师瓦希莉莎通信。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威信可言了。就算我开口也阻止不了这场战争吧。」

「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挺身而出。这么说来，或许你还有些利用价值啊。」

学园都市。

第二十三学区的跑道上，又出现两架新的超音速轰炸机准备起飞。

其中一架走中，载着学园都市排行第四位的超能力者·麦野沉利。

失去一臂与一眼的她，盯上的猎物并非俄罗斯军人。

「……真是令人期待啊，滨～面！」

另一架轰炸机中，载着第三位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

在解决了所有要讨伐上条的部队后，她顺利地登上了飞机

「我也忍耐到极限，差不多要发飚了。再不快点开去俄罗斯，我可会让你们尝到苦头哦。」

俄罗斯国境附近的基地。

回到据点的右方之火，正与俄罗斯成教的主教尼古拉·托尔斯泰进行魔法通信。

「连无人武器都出动的学园都市，拥有压倒性的战力。我受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煽动引发战争，你应该明白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们正朝着什么样的末路前进吧！」

「不用慌张。我已经得到大天使『神之力』加百列，有了这个，你还打算继续说梦话？」

（……话说回来，那东西并不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才弄来的。）

以另一种法则产生的天使，学园都市的AIM扩散力场集合体，风斩冰华展开背后的翅膀，划破了日本海上空。

理由只有一个，为了帮助她的「朋友」。

「请不要对我的『朋友』出手…………如果你敢出手，就算最后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我也会将你当成敌人。」

位于英国首都的圣乔治大教堂中，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因愤怒而全身颤抖。他眼前有个瘦小的人影，以不自然的举动缓缓坐起身来。

那是脑中记忆并保管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少女，茵蒂克丝。

「——确认敌对性质。现在起……使用术式解析，以及……构筑并执行对应的特定魔法……」

利用这场大战，正一步步得到一切的右方之火。

朝着他的据点前进的上条当麻，低声说出这句话：

「或许我的确是欺骗了茵蒂克丝的混蛋。但我应该低头的对象，绝不是右方之火。」

第五章
名为战场的复杂棋局
Enter_Project.

1

好几辆卡车成纵队停靠在一片覆盖着白雪的街道上。

刺猬头少年正在其中一辆卡车里。车内充满了肉和酱汁的味道。他身边的魔法师少女蕾莎，正贪婪地翻找着某个世界流行的快餐店的专用纸袋。虽然时值战争，但物流似乎还没有出现影响。

上条将沾满红色酱汁的上校鸡块放入嘴中，

「但是都千里迢迢来到俄罗斯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想吃这种口味。至少也点个俄罗斯限定的罗宋汤[注]汉堡嘛！」

「唉呀，走遍世界都不会变的味道是很方便的哦。尤其是吃不惯当地菜肴的时候，显得更重要。」

蕾莎看着她想吃的薯条，敷衍地说着这些事，但上条并不是经常去外国出差的上班族。他反而对俄罗斯的菜肴跃跃欲试。

不过，他也明白现在并不是能悠闲享受美食的时候。

蕾莎将薯条前端戳进上条手上拿的红色酱汁里，并且一脸严肃地说道：

「虽然我们通过偷渡中介混入战时的旅行团，但是搭车能到的地方，最远就是这里了。这里距离右方之火所在的俄罗斯军方基地，大约还有四十公里。我们就和上次入侵时一样，利用地下搬运物资的列车潜入内部吧。」

「……这次的方位和上次入侵的时候不一样吧？上次不是从这座城市过去的耶。」

「要是采用完全一样的入侵路线，很快就会暴露行迹。而且我们还在那个终点站，绑住了一个俄罗斯成教的魔法师耶。」

蕾莎似乎是觉得一根薯条无法满足口腹之欲，于是她一口气吞下四五根，鼓鼓的双颊像是加特林机枪一样。

「那群人说话的腔调，带着一点方言的感觉，几乎可以确定连居住此地的魔法师也动员了。这么一来，应该可以认定这城市，或者说附近还准备了其他的地下铁道。」

「是这样吗？」

「没错。所谓的秘密基地，就是为了方便当事人使用而定制的东西。要设置一堆迷宫和陷阱很简单，但每次都得耗费两、三个小时才能通过，就无法迅速进行工作吧？经常在英国秘密找寻活动据点，并从事活动的本小姐可以断言。」

「唔嗯。」上条将最后一块鸡块放进嘴中，随声附和道。

「……根据伊利沙里纳的指示，和我们一起搭卡车来的人怎么了？」

「那些人似乎只是为了假扮成偷渡客，而找来的演员。他们虽然多少有点军队经验，但还是敌不过第一线的俄罗斯军队，更别说万一遇到俄罗斯成教的专业魔法师，更是毫无用武之地。我们抵达这里之后，他们的任务就算结束了。接下来就请他们好好发挥演技，扮演『客人』的角色，回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吧。」

似乎变得更加不安，但同时又觉得放心多了。复杂的心境在上条胸中翻腾。

对手是魔法阵营中顶尖的怪物，右方之火。

他们完全没有胜算。区区一名高中生上条非常需要战力支援，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但另一方面，他根本想不出有什么样的人类能与那种怪物相抗衡。事实上，他也不想将愿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当成挡箭牌。

这点，对于身旁的蕾莎也是同样的。

上条偷瞄着蕾莎的脸，而她将沾满盐的薯条放进嘴里问道：

「李很窝了？（你怎么了？）」

「没事……」

上条看着一脸茫然的蕾莎，试图转换话题。

「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会利用到偷渡中介哩……」

「哎呀，这名词你听不习惯？我觉得日本应该跟偷渡中介挺有关系的哦。」

蕾莎咽下薯条，轻松地说道：

「原本在陆地接壤比邻的两国之间，只要趁深夜跨过围篱，就能轻松成为偷渡客。更何况，现在是在战争时期。接下来将会络绎不绝地出现因为一阵阵沉重的爆炸声，而打算『离开这个国家』的人哦。」

「……逃往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的人，有那么多吗？」

「应该说，想逃出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的人，同样也有那么多。」

蕾莎事不关己似地说道：

「不论俄罗斯还是学园都市哪一边获胜，应该短期内就会出现结果，这种事情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谁都不想成为『战败国的国民』，流亡国外正是避免成为战败国国民所下的赌注。战争结束时站在哪一边，对于之后的人生会有很大的影响。他们也非常小心，生怕万一选错边，好不容易离开自己的国家，却又得被烙上『战败国』的烙印……这群偷渡客之中，好像也存在不知曾在两国之间来回多少次的人。他们就像在东张西望，慌张地等着大风吹的音乐结束，想抢到一席之地。」

「……」

上条心想：还真是令人讨厌的现况。

来回在两国之间疲于奔命的人们，并不是受到某人强迫，而是依照自己的想法，为了得到幸福才行动吧？不过，其实这一切都出自于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毕竟可以安住家中，不用离乡背井才是最好的。

或许每个人都一样。

只因为他们误以为那是「自己的想法」，就此抛弃了原本不必舍弃和光彩闪耀的东西。那或许就是这场大战的目的。

「我们快结束这件事吧。」

蕾莎将手伸入速食的纸袋翻动里面的东西，用一派轻松的语气说道：

「反正这场战争背后，一定是右方之火在穿针引线。只要我们扁倒那个混蛋，赶快结束战争，让世界恢复和平，顺便在战后处理时，如果英国能大捞一笔赔偿金就太完美了。」

「……是啊。」

「不过我可不想管赔偿金。」上条在心中补上这句话，并对蕾莎的意见表示赞同。因为不管事情如何演变，上条该做的事还是一样。

「尽快打倒右方之火，救出茵蒂克丝就对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赶快完成补充营养的步骤吧。用这个三倍大的东西！」

「喂喂。那个跟跳箱一样大的汉堡，不把它分解成好几块没办法吃吧？」

尤其是蕾莎的樱桃小口，绝对塞不下那个大汉堡。上条心想。

「你放心！别看我这样，无论是多粗多大的东西，我也能一口吞下。你就算多少往猥亵的方面想象也没关系。」

蕾莎依旧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大口咬下三层汉堡。巨大的食物以蕾莎嘴巴为中心，折成了ㄑ字型。

紧接着。

噗咻！无法完全进入蕾莎嘴里的牛绞肉肉片，从她咬下的汉堡另一边喷射而出。多汁的汉堡肉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降落在上条的学生制服上。

「……」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上条以惋惜的表情，来回看着自己的衣服与蕾莎的脸。

接着蕾莎说道：

「好……好机会！我就用身体赔偿你吧！」

「为什么你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还用舌头舔着嘴唇？你根本一点都没在反省吧！」

2

爆炸声未曾停歇。

俄罗斯的天空和大地一片雪白。这里是距离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边境以北二十五公里处。仿佛要破坏这片统一的纯白色彩般，空气中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战车和装甲车，它们就像被齿轮绞碎，已然残破不堪的空罐头般散落雪地。其他散落一地的是原本建筑墙壁或天花板上的水泥块残骸。从这些残骸中飘出了阵阵似乎想抹灭这片雪白的黑烟。

这是死亡的味道。

滨面仕上心想。

但虽说如此，

那并不是袭击滨面他们村落的东西。

这里是私掠船的驻扎基地。

以俄罗斯最新装备全副武装的要塞，正被一步步卷入破坏的漩涡中。

当然，滨面他们办不到这种事。

私掠船虽然对村子连续发动两次攻击，但那些人并不是他们所能动员的所有兵力。相反的，在基地待命的人数反倒多些。光是他们所蓄积的兵力，恐怕就轻松超过派出人员的五倍、十倍吧。为了让基地能有效率地运作，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兵力。

那么，是谁做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展开在手持双筒望远镜的滨面眼前。

身穿蓝衣。

巨大的长剑。

自称为佣兵的魁梧男子。

这场战斗开始前，他就和这名击落攻击直升机的男人交谈过几句话。但滨面其实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什么圣人和魔法，已经完全是另一个文化圈的事了。

他知道的事情很少。

他只知道这名壮汉名叫后方之水。拥有不同于超能力的另一种力量。还有，他是滨面的盟军，接下来要对对私掠船驻扎基地强行发动攻击。

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

（……这是在开玩笑吧？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即使凭借超能力，也不可能让事态变成这种一面倒的状况啊。）

他每次挥动长剑，就有大量的雪融化，变成数十吨的水块袭向战车和装甲车。而直升机所发射数不清的火箭炮，他则用数十倍的冰箭迎击；紧接着在敌阵中央有水蒸气呈圆球状爆开，以厚实的强化水泥所建成的要塞，竟像被台风吹得开花的塑胶伞一样被纷纷击垮。

超自然现象。

天灾。

横跨数十、数百米的距离，罔顾于地心引力飘浮在空中的大量水波攻击，就像巨大的蛇在捕食。不久之前还在两军互相厮杀的私掠船，现在是单方面遭到屠杀，看见这副情景，不管是谁都会不禁背脊发寒。

「……那是什么啊……」

坐在同一辆高射炮里的狄格夫，像呻吟般地低声说道。

「那是学园都市开发的超能力者……？」

不对，滨面思考着。

但在他具体提出反论之前，这场胜负已见分晓。

不，根本算不上是胜负。

驱逐。排除。讨伐。

实际上只维持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战斗，只能用这几个字来形容。

「……总之暂且就先这样吧。再怎么不堪一击，好歹也是个大国，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补充人员。」

肩上扛着长剑的佣兵，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平板声调说道。

滨面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刚才明明还站在用望远镜才能看淆楚的地方。

这名佣兵的气息没有一丝紊乱。让滨面不禁觉得先前自己赌上性命的战斗，显得无聊而可笑。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滨面打开天花板上的舱门，让身体爬出车外。开门的瞬间如刀割般冷冽的空气，和更甚于刚才好几倍的浓烈烟雾气味迎面袭来，使滨面忍不住皱起脸。

身穿蓝衣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光全长就超过三米，重量不知有几百公斤。怎么看也不像是人类单手就能拿得动的尺寸。

滨面目瞪口呆地低语：

「我再重新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是后方之水。只是个退休佣兵。」

他本人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回答了滨面的问题，但是对滨面而言，并未解决任何疑问。明显突破人体界限的肌力和构造，还有他属于哪个阵营？是哪边的盟军？对这些基本事项他还是摸不着

头绪。

（超能力……？）

滨面回想起刚才狄格夫所说的话。

一直住在学园都市的滨面，很自然地试图用这种解释，来消化眼前的「不可思议现象」。

但是，不对。

即使是现在，水珠依然像在无重力空间一样，飘浮包围住壮汉的四周。攻击直升机爆炸时，就是这些水珠挡开热气、火焰和冲击波保护他的。

能力者无法同时拥有两种能力。

（他操控体内的水分，以提升自己的肌力？不对，人类身体无法抵抗内压。这么做只会造成血管和细胞破裂。但这样就无法解释了。那么……）

想到这里，滨面觉得似乎又再次陷入了混乱的漩涡。

难道……

除了学园都市的超能力之外，还存在其他超越一般物理法则，不为人知的「某种」东西存在？

「滨面！」

此时，高射炮站车内一阵声响。

那是和他并肩作战的俄罗斯士兵格力金。他用一脸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表情看着滨面。

「不好了……无线电拦截到电波。因为有暗号加密无法得知内容，但是信号越来越强烈！」

「表示那东西正在慢慢接近。」

果然没错。同样坐在高射炮内的狄格夫说道。

「又是私掠船的增兵？」

「等一下！」

滨面打断了他的话。

他知道正在进行无线通信的人是谁了。

他透过双筒望远镜确认，发现白色地平线附近出现了某些物体。可以看到超过三十辆战车正朝着这里逼近。和滨面所乘坐的高射炮相比，技术无法同日而语。外观设计当然截然不同，就从装甲材质来看，两者的水准差异有如天壤之别。

而且，这队军团中不只有战车。

可以看见大量身穿复合材质制成的铠甲步兵，隐藏在前头战车的阴影之中。与他们并肩同行，并未安装火炮的装甲车，应该就是为各种高科技武器提供电力的电源车辆。军团上空有全长约三十厘米，像简易型遥控飞机般的物体交错飞行。看起来像是侦查用的UAV[注]，但其中也有机翼上装备了细长筒状物的机型。恐怕是能发射具有飞镖状尾翼的榴弹，以进行简易轰炸所制成的武器。

他们和先前的私掠船截然不同。

他们也不只是单一兵种。

投入了好几种类型的兵种与武器，以弥补彼此的不足，明显就是用来战斗的布阵。装备上完全不存在「游戏」的感觉。对方固若金汤的防御看起来没有半点可乘之机，乌合之众的滨面等人实在没有胜算。

滨面不禁倒抽一口气，接着他低声说道：

「他们不是私掠船……」

「你说什么？」

滨面再次向皱起眉头的狄格夫说道：

「那是学园都市的军队。」

滨面的目光焦点，集中在隐于战车阴影后的土兵。他们身穿着复合材质所制成的铠甲。那正是学园都市制造的驱动铠。即使不清楚战车详细款式款式和型号的滨面也能断言，能实际运用那种东西的只有学园都市。

（……他们似乎是「表面上」的一般士兵。看起来似乎并没和我们这种暗部扯上什么关系。）

滨面大略推测。

当然那也有可能是暗部的人，使用了学园都市的一般装备，不过滨面并不是用知识，而是凭直觉就否定了这点。像滨面这种身在暗部的人，是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的。就算只是装成昂首阔步的样子，他们身上某处也会残留着某种「气息」。

「看来，他们打算来占据这个垃方啊。」

后方之水扛着巨大的剑，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调说道。

「怎么办？要打垮他们吗？」

「……不。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否与你一致，但如果只是为了保护那个村落，还是别抵抗的好。」

滨面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来历，但我承认你是个怪物，是个连长期住在学园都市的我都无法看透的怪物。但我想你也不可能一直保护同一个地方。既然如此，我们倒不如让学园都市的军队驻扎在这里。他们一旦占领这里，那群人绝对能在此坚守好几个月。就算私掠船召集援军，他们也能应付。更何况就算我们大闹一场，那座村落的情况也不会好转。」

「……」

后方之水微微点头，似乎同意了滨面的意见。

「不过……」

发言的人是狄格夫。

「滨面。你不是正受到那个学园都市的追捕？」

听到他的问题，滨面瞬间僵住了。

不过只有短短几秒。

「……那也没办法啊。」

虽然不如私掠船恶劣，但学园都市的行事作风也绝不寻常。从那里逃出来的滨面非常清楚。不过，起码能阻止俄罗斯……至少他们应该能发挥阻止私掠船暴行的作用。

那个村落是个让人觉得很自在的地方。对于突然到来的泷壶理后，大家都真心为她的身体状况担忧。但是，滨面和泷壶不能在这里被学园都市的人逮住。在找到「谈判筹码」之前，绝对不能被捕。

所以，只好逃走。

逃离这个滨面想拼命保护的村落。

「我认为那些人大概还不知道我的事。但是，如果他们通过复杂的探测器在这附近找到痕迹，就能很轻易地发现我曾在这里出没。虽然动员学生参战的可能性不高，但要是有读心能力者在，事迹就会立刻败露。所以你们千万不要隐瞒情报，把这里发生的事全告诉他们，别让军队对你们产生怀疑。只要你们表现出积极协助的态度，学园都市会保护你们。」

滨面把自己考虑的事情和对策毫无保留地告诉狄格夫：

「当然学园都市也不是正义使者。他们只不过是跟俄罗斯不同种类的战力。但他们会保护将自己当作伙伴的『可以利用的人』。所以只要将我的情报泄露给他们，狄格夫你们就会有利用价值了。」

「开什么玩笑！」

狄格夫静静地以愤怒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我们为了保全自己的好处，就能舍弃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然要怎么办？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私掠船的增兵几时会到。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周后。可能有好几百人，也可能是上千人。你觉得光凭我们几个能打退他们？怎么想都太不切实际了吧？」

「……这……」

「我也不打算年纪轻轻的就断送自己的生命，当然也不想强迫你们这么做。我一定要让大家都活下去。为了这个目的，即使要亡命到天涯海角，我都会继续逃下去。」

说着，滨面伸出手轻敲伤痕累累的高射炮装甲。

「所以，一次就好，请你们相信我。别轻易放弃希望。我们所拥有的，不是以『战争』这个名词为借口，就能轻易舍弃的东西。」

抱歉。滨面觉得高射炮里似乎传来了这句话。

因为只是「觉得」，所以滨面决定当做没听到。因为现在并不是狄格夫他们道歉的时候。

他将目光移向后方之水。

「差点忘了跟你说。」

「说什么？」

「谢谢。因为你出手相救，我和村落里的居民，还有我所爱的女孩才能逃过一死……总有一天，我会回报你的。」

滨面没时间等待对方的回答。学园都市的军队不久之后就会占据那座村落，并开始封锁周边的交通。他必须在此之前找回留在村落里的泷壶，尽快离开这里。

告别了后方之水，滨面将高射炮开到村落附近，他跳下钢铁打造而成的车辆，在深深的积雪上奔跑。居民们并不在遭到破坏的建筑物里。他记得自己交代他们去南方的森林里避难了。滨面连忙向那边跑去。

他觉得背上仿佛有股看不见的沉重压力在推着他。途中好几次踩空了步伐摔到在雪地上，但滨面还是拼命爬起来朝森林里跑去。

他到达了目的地森林，可以听见里面一阵又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树木的阴影里，可以隐约看见几张人脸。是村落里的人们！他们发现纵身闯入的人是滨面，连忙跳了出来。有人用俄语大声说了几句话，一个带着幼儿的母亲向这里走了过来。她手中搀扶着瘫软无力的泷壶理后。

「泷壶，你没事吧？」

「滨面你才是，幸好你还活着。」

「抱歉。事情又变麻烦了。」

听完事情经过的泷壶，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庞依旧因痛苦而扭曲，但她缓缓地张口说道：

「……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

「你说什么？」

「俄罗斯国内已经逐渐遭到学园都市镇压。再这样下去，不管逃到哪里，我们都逃不过学园都市的驻扎部队和巡逻范围。不过只要逃到国境外，学园都市就会失去进攻的借口。」

滨面记得俄国与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的国境，应该就在这附近。毕竟是比邻接壤的国境，守备兵力应该没有那么严密。他们只能想办法突破那里。利用国境线，先甩开学园都市的追兵后，再找机会回俄罗斯国内寻找谈判筹码。

既然已经订立方针，就不能再继续拖拖拉拉下去。

滨面背起无法自己行走的泷壶，再次跨步踏上雪地。距离目的地国境线大概还有好几公里，不，是好几十公里。

此时，村落里一名矮小的老人，朝滨面轻轻丢出了某种发出银光的物体。

泷壶将老人笑着用俄语所说的内容翻译给滨面听：

「他说这是停在村落外面，那辆蓝色四轮传动汽车的钥匙。」

「不行，这样太伤脑筋了！」

滨面不知所措。

「学园都市大概正在追捕我们。如果我们接受这个，村民就会成为帮助我们逃亡的共犯。这么一来，就无法得知学园都市的部队是否愿意保护他们。」

接着，老人又用俄语说了什么。

泷壶道：

「他说，既然如此就不要用钥匙发动引擎。他们会说那是你擅自开走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万一被高性能麦克风或精神感应能力者听到这段对话，那他们打算怎么办？」

虽说如此，但对手可是军用车辆和驱动铠。背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这么深的积雪上徒步移动，是绝对逃不了的。

看来与其把钥匙还给老人，不如恭敬不如从命地抢走四轮传动汽车，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滨面转身离开森林走向村落方向，好几道视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去。一个小女孩想抓住滨面的衣服，但却被她母亲制止。是那对被私掠船高射炮追杀的母女。

滨面重新背起泷壶，像是要甩开追兵似地急忙向前迈进，他喃喃自语道：

「……我真是个废物，结果，半途丢下他们逃走竟然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没关系，滨面。」

瘫软无力的泷壶，努力将嘴巴靠近他耳边答道：

「你从始至终都为了保护我挺身而战，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废物。」

像是被这句话推动似的，滨面继续前进奔驰。

他们现在的目的地，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

为了逃过学园都市重装备的追兵，他们首先获得了逃走用的四轮传动汽车。

3

这里是个石头砌成的小房间。

原本应该是要塞之类的地方吧。

数百年前的建筑物，并未特别进行保存处置，就直接被人当成可以「实际使用的物品」，这对于总是在地震频繁的土地上建造木造住宅的日本人来说，应该是非常奇特的光景。

日光灯和空调等后来才装设的生活用品，营造出有点格格不入的现代气息。

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是几年前才建立起来的新兴国家。

还来不及兴建现代化军用基地，就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这种重大的局势变化，因此他们只能紧急将雷达之类的军用品，搬进「现存建筑物」中，当作临时打造的军事设施使用，这座古老要塞也是其中之一。在门与门之间往来交错的人们，其中一大半都是穿着土气迷彩服的男女。

一方通行就在这群人当中。

一方通行在俄罗斯雪原中败给了那名无能力者少年，在战斗后昏死过去的这段期间，被送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似乎是拜那个无能力者少年所赐，独立国同盟士兵才将他送至此处。

「电池……大概就这样吧。」

一方通行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电极。

电池经过几次缠斗后，消耗了不少电量，幸亏找到了暂时休息之处，让他有了充电的机会。因为这里的电压、电流还有插头形状和日本完全不同，机材不能直接使用，但他拆开当地的变压器，梢加调整内部之后问题就解决了。

恢复平常状况的一方通行，在术制的桌上摊开了那数十张羊皮纸。

那是俄罗斯军队利用货物列车运送的东西。

羊皮纸上，画着似乎会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神秘学图样和手写体咒语。可以看出每张图样都用了像蜡一样，具有黏性的墨水手绘而成，但与这种手写的粗糙方式形成对比，上头写的应该都是正确的符咒。文字基本上是潦草的拉丁语，某些地方加上了字体极小的俄文注释。

他无法得知具体内容。

更何况，根本没人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具体意义。

但是。

看着羊皮纸的一方通行，心里却直接产生了这样的印象。

（……看来像使用说明书。看得出来好像是依照某种程序，所连续画下来的图……）

接着他环顾四周，发现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白人男子，正用百思不解的表情盯着羊皮纸。在这座说是遗迹也不为过的百年石造建筑物中，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日光灯，让士兵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

一方通行用俄语问道：

「你看得懂？」

但是，特地配合对方使用了对方的语言，反而却让士兵吓得肩头一震。看来除了畏惧之外，一方通行突然用俄文向他搭话也让他备感惊讶。

士兵从头到脚打量着一方通行。

「……你是日本人吧？」

接着，白发赤瞳的怪物回看了士兵一眼，以问题来回答他的问题。

「你觉得我像哪国人？」

士兵大概发现了一方通行眼中危险的烦躁感，于是没再继续将话题扯远。一方通行再次小心谨慎地指着那堆羊皮纸问道：

「你看得懂？」

「不……」

士兵摇了摇头。

「不过，这看起来像是魔法变换条件的清单。要用俄罗斯成教式规格发动罗马正教式的术式之际，应该将哪里和哪里如何进行转换，我想写的大概就是这个。但我不知道这上面所写的，具体上是『哪种术式』的发动法。」

「——」

一方通行显得一脸讶异，但士兵铁青着脸拼命摇头。似乎是想告诉他：别再期待我能告诉你更多了。周围好几名男女士兵忙碌地四处走动，只有一方通行他们站在原地继续刚刚的对话。

士兵接着说道：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和伊利沙里纳大人不同，我对这方面的知识相当生疏。我只是在她身边护卫时看过几次，并没从基础开始学起。如果我能念咒使手掌出现火焰，你看……我就没必要像这样带着手榴弹走来走去吧？」

看来对方似乎误以为他无法提供一方通行想要的答案，害一方通行不高兴了，但一方通行会皱眉，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白人士兵，从刚刚就在说些什么？

魔法？术式？变换条件的名单？罗马正教式？俄罗斯成教式？发动法？这方面？看过几次？从基础开始学起？念咒使手掌出现火焰？

士兵口中吐出一连串看似理所当然的词语，但这些字句全都超出一方通行的理解范围。那并不是士兵为了敷衍他所撒的谎，也不是什么精神论或宗教观。这名士兵口中这些莫名奇妙的字句，全是「现实中使用的技法」，可以从他说话的语调中听出来。刚才那段话跟说明将红酒倒入锅里，将肉类菜肴提味的时机完全没两样。

一方通行无法理解。

不过，如果真的存在科学的技术结晶，也就是让学园都市排行第一位的怪物，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呢？

最后之作的问题迟迟找不到线索，而那说不定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爱华斯说的那句「去俄罗斯」。

以及无能力者少年留下的「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纸条。

将这些线索全部连接起来的关键。

「……伊利沙里纳是谁？」

「魔法师……不对，应该说是魔导师吧。对于重视培养新人更甚于独善其身的术者，大家似乎都是这样称呼的。英国清教的人要是知道，说不定会派出可怕的手下来猎杀她。伊利沙里纳大人在重整同盟国内的宗教基础，并成功培养出大量可实际应战的魔法师这点功不可没。虽然我国并不打算与三大宗教之一的俄罗斯成教正面冲突，不过至少需要构筑起一道防卫线以阻挡远方来袭的无形咒术。这是为了获得『精神文化也已成熟，并深具历史的国家』之名，所需达到的最低标准。」

……一方通行心想，你不如用程序语言来说明还比较容易理解。对话内容已经到了拿「这就是文化差异」一句话，都无法让人心服口服的地步了。

「总之，那个叫伊利沙里纳的家伙能解读这些羊皮纸对吧？」

「如果你能跟她对上话。」

士兵叹了口气。

「那个人现在正躺在战地医院的病床上。」

「啧，没想到我莫名其妙就被带到这种地方，偏偏最可靠，能说明一切的人居然躺在病房里呻吟？」

「你的同伴不要紧吧？」

士兵所指的是最后之作。

外貌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女，现在正躺在同一间房间墙边的沙发上睡着。瘫软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的最后之作纹丝不动，她已经完全昏迷了。一想到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人类应有的「气息」，一方通行就对于身边的寂静感到一股寒意。

「她看起来像是不要紧吗？我为了她，可是不惜抱着她逃亡到国外啊。」

「既然如此，就更不应该随意搬动她吧？」

白人士兵来回看着一方通行和最后之作的睑。

「不管今后你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一直带着那女孩四处奔波，似乎不太好吧？虽然比不上学园都市的最新科技，不过把她放在我们这里的医院，或许会比较好。光是让她躺在床上休养就差很多哦。」

「……我本来就不打算长时间留在这里或是和人交战。不过把这里当做终点，先把问题一干二净地解决掉，然后再任由那个臭小鬼令人心烦地大吵大闹一番，说不定才是最快的做法。」

一方通行搔了搔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向士兵发问：

「除了伊利沙里纳以外，还有人能解读这些羊皮纸吗？」

「……我们的魔法师所受的训练，目标只有战场上的实战应用，所以对于正统的学问也很生疏。除了伊利沙里纳大人，其他人对于这类物品的解读还是有点困难。」

既然如此，看来还是只能等伤患清醒过来。

离开独立国同盟去寻找别的线索……虽然他也可以选择这么做，但是就如先前白人士兵所说的，他根本无法预测最后之作的身体状况会变得如何。她的状态不容许他漫无目标地拖着她四处奔走。

（……虽然说是利害关系所致，但没想到我居然也会为了别人而空下行程。）

「睡美人什么时候会醒来？」

「要是治疗顺利，大概一到三小时。到时伊利沙里纳大人的全身麻醉就会退掉……不过，毕竟她刚动完手术。所以最多也只能用眼睛看一下。因为她的身体需要绝对静养，本来在这种情况下，连这样做都应该极力避免。」

「原来如此。」

「那女孩该怎么办？如果你需要床位，希望你尽早告诉我。你也是横越欧亚大陆来到这里，所以应该知道目前的情势。现在正在打仗，我没办法保证一直都会有空病床。」

「……的确，背着那个小鬼和人交战，实在是幅可笑的构图。考虑到这家伙的身体状况，或许还是该把她放在医院里。」

不过，一方通行又追加到：

砰砰砰砰！

他突然拔出插在裤带上的手枪，朝附近另一名士兵的两腿射击。

由于事出突然，就在一瞬间之前还在跟他谈话的白人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段时间，一方通行又继续朝第二、第三个一样在室内的男女双腿射击。

「他们是间谍啦。」

一方通行懒洋洋地开口说道：

「既然要把小鬼寄放在你们这边，起码要把周遭环境好好整顿过才是吧？」

一方通行轻轻踢了倒地动弹不得的男子。男子的衣服内侧，装着艺人常用的小型麦克风，麦克风线连接着录音、传讯装置。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阵营的兵力动向，全通过这个装置传送到俄罗斯阵营去了。反之，他们也可以利用这点传送建议或假情报诱导敌人。

白人士兵连忙摸了摸其他伤者的怀里。果然所有人身上都藏着类似器材。

「通信装置的传送范围很小。恐怕外面还有拿着正式装备的通信兵。」

「当然他们一定已经注意到这场骚动，准备开溜了。要不然他们很可能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引发能『为了俄罗斯』带来优势的行动。」

一方通行拄着拐杖走向房间出口，说道：

「我帮你们除掉那群人，就当作你们让我留宿的谢礼。虽然没空把东西长三百公里的独立国同盟全部清理干净，不过我倒可以帮你们把这座广场附近的害虫都驱逐掉，顺便帮你们上一堂分辨害虫的课。之后就随你们啦。」

「为什么你看得出来？间谍分为两类。一种是像KGB[注]或CIA[注] 那样，藉由大规模组织以发挥力量。另一种是既无名称也不存在所谓的组织，只承接一旦留在官方纪录上，会引发国际问题的工作。这群人明显属于后者。他们不是你一个日本青少年就能分辨出来的。」

「那可不一定。只要注意观察细微的特征或行为举止，自然就能找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

一方通行一派轻松地答道。

白人士兵不禁对他那像闲聊般轻松的语气感到战栗。

「你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还称不上是地狱。要让我来说，这种程度的『黑暗』只算是小儿科啊。」

他的话是否只是在吹嘘，很快就能知道了。

一路上在最尖端科技和无与伦比的恶意中，驱逐「黑暗」的怪物开始了他的「扫荡工作」。

4

伦敦圣乔治大教堂。

「第八章第二十五节。开始排除妨碍远距阅览作业人物。进入逆向运算敌对者术式结构程序。」

里头传出少女流畅的声音。

直到不久之前那种像是受损唱片般的杂音，已经不存在了。

接着——

轰！伴随着一阵强风，身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背上，出现了红色的翅膀。比火焰的红更接近血色。少女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魔法阵，她慢慢转头环顾四周。

茵蒂克丝。

看见少女判若两人的模样，史提尔·马格努斯微微皱起脸。能面无表情地将敌对魔法师烧成灰烬的他，看来像是正努力压抑着体内传来的疼痛般皱着脸。

「构筑世界五大元素之一。伟大的始祖之炎啊！」

即使如此，史提尔也没有停止战斗。

因为有人将她的生命托付给自己。

他取出了一张符文卡片。

「那是孕育生命的恩惠之光，那是惩罚邪恶的制裁之光。

带来安稳幸福的同时，也是消灭冰冷黑暗冻寒之不幸。

其名为炎，其职为剑。

显现吧！啃噬我身，化为力量！」

不，卡片不止一张。

仔细一瞧才发现房间内的所有地方都贴满了符文卡片。数量多到让人觉得没发现才奇怪。

火焰形成一道漩涡。

爆炸产生了三米高的火焰团块。火焰逐渐化为人形。温度高达摄氏三千度的火焰团块，名叫「猎杀魔女之王」。

唔……茵蒂克丝缓缓转过头来，眼睛直盯着目标。

接着。

轰！

在听到巨响迸出同时，「猎杀魔女之王」已经被横扫出去了。

少女挥动背上长出的红色翅膀。光是这样，一瞬间就撕裂了靠数千张卡片所生成的火焰巨神，甚至无法自动修复。「猎杀魔女之王」所承受的超负荷伤害产生逆流，导致周围的卡片也变得焦黑，已经无法使用了。

这就是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

能任意运用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彻底保护知识宝库免于篡夺者的掠夺，是最强的防卫装置。

但是，史提尔现在根本没有冷静分析的空间。

被横扫出去的「猎杀魔女之王」四散碎裂，伴随爆风向主人露出獠牙。

「——？」

史提尔被弹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背后承受了强烈冲击，呼吸差点停止。眼中隐藏着魔法阵的少女，冷静地观察着史提尔。

「第十章第三节。确认现行术式效果。判断结果，加强威力并延长范围，使敌对因子生命活动停止，为最有效的解决对策。」

啪！数片红色羽翼一口气张开。

扩展到快触及大教堂天花板的翅膀，像捕兽夹般猛然扑向史提尔。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要用什么术式。

史提尔硬撑起因重力撞击而几乎快丧失力气的身体，在地上滚动。

好几片羽翼落下。

没被直接击中，除了幸运，大概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

然而——

伴随着物体崩落的巨响，圣乔治大教堂的地板碎裂，出现一个巨大裂口。

史提尔·马格努斯和他脚下的石地板，全都被裂口吞没，朝地面下坠落。

他甚至忘记落地时要保护身体以减轻伤害。

呼吸中混杂着血味。

仰躺在地的史提尔，迟了几秒之后，终于发现了自己陷入怎样的事态中。

这里是地下的灵装保管库。

茵蒂克丝的一击，对大圣堂这幢建筑的地基，造成了直接伤害。

（……咳咳！可恶，我以为自己准备了好几道防护墙。没想到她竟然一击就把对魔法师用的总部圣乔治大教堂打到崩塌……！）

她原本是为了不让重要的技术与知识落入世界性魔法结社之手，而开发出的防卫装置。

一对一万都还嫌太天真。

一对一更是愚蠢透顶。

与「自动书记」状态下的她对战，相当于一个人面对一场战争。

过去，他身边还有圣人神裂火织，以及幻想杀手上条当麻。

但这次不一样。

不能仰赖那种异样的力量。

他听见了沙沙声响，

是从上方传来的。

他躺在地板上仰望上方，发现崩塌的地板洞口旁边，娇小的少女正俯视着自己。

她动了嘴唇。

「第十三早第二节。确认破坏力有效。判断结果，不得给予敌人起身空档，连续发动攻击为最佳对策。」

魔道书图书馆毫不犹豫地跳下有如悬崖般的落差。

史提尔全力滚向旁边。

紧接着，茵蒂克丝的双脚毫不留情地踏碎了他刚刚倒卧在地的位置。

5

油门踏板被用力踩踏着，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会被踩坏。

滨面仕上小幅度地转动四轮传动汽车的方向盘，拼命阻止车体在雪地上失去平衡。虽然车子装了日本国内禁止使用的钉胎，但厚厚的积雪依然让车体忍不住打滑。

冒这么大的危险，还要继续开车的理由是什么？

答案就在后照镜中可见。

「可恶！这样根本找不到拉开距离的机会！」

滨面咬牙切齿地大吼。

位于后方五十米，不断朝他们逼近的是学园都市的驱动铠。像战队主角五人组一样的五架怪物，正移动着机械外衣高速接近他们。驱动铠像溜冰似的滑行前进，像三级跳般跳跃，以双腿快速狂奔的追兵紧追着滨面他们不放。他们无法安全逃离学园都市的包围网。敌人的战力显得相当绰绰有余。五名步兵对一辆四轮传动汽车，总是有办法追上的。敌人摆明了是看扁他们。

不过再怎么不开心，总不能叫敌人使出全力放马过来。

要是正面碰上那种玩意，只要一架就能瞬间杀死他们了。若是五架一起展开攻击，时间就会缩短为瞬间的五分之一。滨面完全找不到适当的词汇来形容驱动铠的可怕。

规规矩矩系上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泷壶出声说话。她从腿上的地图抬起脸来：

「滨面，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们正在逐渐逼近。」

「我知道！可恶，那群追兵每架都快得跟溜冰一样！肆无忌惮地展示那种科技，就不怕增加更多奇怪的都市传说吗！」

「这里距离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国境大概还有五百米。能撑到那里吗？」

滨面没空回答。

好不容易一直维持着平衡的四轮传动汽车，终于开始向侧面打滑。滨面连忙转动方向盘想控制车子的方向，但车子还是远离没有围篱和护栏遮挡的马路，冲进针叶林中。

他现在也没空踩刹车。

如果不一直将油门踩到底，就会被驱动铠追上。

风景产生变化，使得体感速度一口气提升不少。

比电线杆粗上一圈的树木，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汽车两侧。

（五百米……）

驱动铠丝毫不在意这点距离。

明明和滨面他们用同样的速度穿越森林的驱动铠，像是在安全的云霄飞车轨道上滑行奔驰，悠闲地朝他们逼近。不仅在被雪覆盖的疾驰，还不时踢开粗大的树木枝干，大胆地横冲直撞。追兵不单只用机械增强肌力，他们身上那些收集情报用的感应器，还有提高思考、判断性能的处理装置，都具有非常优越的性能。说不定还装了能直接以大脑控制行动的电极。

（五百米！）

就在此时，车体突然飞起。

森林里面可不像柏油路那么平坦。

四轮传动车驶过像跳台一样微微隆起的地面，车身猛然跃起。

「糟了……？」

话还没说完，轮胎再次降落地面。

车体开始剧烈打滑，相较之下先前那次根本不算什么。虽然滨面拼命操控着方向盘，但一瞬间车子便朝九十度横向滑行出去。

但是，滨面他们的运气很好。

随后他们的车子猛然穿出树林，冲到一片雪原上。

雪原前方，就是俄罗斯和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的国境。

两国之间设置了两米高，用带刺铁网补强遇的金属围栏，但滨面根本不看在眼里。如果为了控制行进方向随意调整车子，只会浪费更多时间。既然如此，不如干脆……

（直接滑进去！）

横着穿越国境。

驱动铠粗厚的指尖划过天空，差点就碰到他们。

车身的冲击力卷起金属围栏，驾驶座旁的玻璃窗发出巨巨响粉碎散落。四轮传动汽车猛然冲进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的领土。大概是前轮辗到了围栏的残骸，车子发出异样的声响，紧接着四轮传动汽车终于完全失去平衡。车身继续旋转，转了至少超过三圈，最后车头朝向俄罗斯国境的方向停下。

成功逃过追捕了。

四轮传动汽车确实地朝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境内，冲入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驱动铠——应该说学园都市所打出的正当理由，只有「与俄罗斯战斗」，因此无法进入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开展行动。

但是，

「不会吧……」

驾驶座上的滨面，忍不住发出呻吟声。

原本应该无法出手的驱动铠，竟毫不留情地朝这里走了过来。

对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国境。

对方知道，却决定视而不见。

机械手指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是一把巨大得吓人的左轮手枪。炮口大到几乎能直接放进一罐咖啡。可能是榴弹之类的东西。假设是霰弹枪，根本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威力。不管是什么种类的武器，对于没有任何防弹装置的四轮传动汽车而言，一击就足以让车子化为一团火球。

炮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这边。

他们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威吓或警告的声音。

滨面看着驾驶座旁的门把，却发现围栏残骸卷住了车门附近，牢牢固定住车门，就算想开都打不开。

（我都忘了……）

滨面目瞪口呆地望着炮口，他心想看起来有就像通往死亡的隧道。

这不是运动。

也不是卡片游戏。

而是实战。

就算弱者和输家放声大叫，指控对手犯规，也不会有人出来调停。这种事，过去总是在城市各个角落里逃窜的自己，不是应该再清楚不过？

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口干舌燥。

驱动铠扣在巨大左轮手枪扳机上的手指移动了。

就在此时。

滨面听到了类似冲天炮的声音。不是烟火在空中炸开时的爆炸声，而是烟火从地面打上空中时所发出的声响。

他皱起眉头。

他并没有时间寻找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

轰！

国境线上出现一道火海，围住了驱动铠。

这景象，活像是在开玩笑。

爆炸的火焰并不像平常一样，朝四面八方散开。仿佛像有人用油画了一道线。火焰不自然地延展，高度约十米上下，长度则有四、五百米。挡风玻璃被炸成碎片，车子明明和爆炸地点有点距离，但强烈的光线和热风余波还是吹到了滨面脸上。他还感受到本来应该已经停在雪地不动的四轮传动车，也因为冲击波向后滑动了好几厘米。

「怎么了？」

滨面确认自己的喉咙还能正常出声之后，向副驾驶座上的泷壶问话。

「燃烧弹……？」

「从爆炸之前的声音来判断……似乎是装了液化炸药的火箭炮。」

泷壶说话的语气也是气若游丝。

但是她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了什么，但反正先从已经无法使用的汽车上下来，躲进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内部再说。滨面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

轰！一阵巨响迸出。

那是金属遭到破坏的声音。

四轮传动汽车的引擎盖上站着一个人。虽然无法置信，但那个人的举动就像一个人从天而降着地在引擎盖上。

从驾驶座只能看见纤细的双腿。

滨面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脚跟，表示那个人大概正在眺望着液化炸药所形成的火墙。

火焰之中，那几具驱动铠正蠢蠢欲动。

虽然被那样猛烈的爆炸火焰卷入其中，但驱动铠仍旧可以正常运作。他们看着站在引擎盖上的那个人，接着……向后退了一步。在此之前，滨面看见他们的动作在瞬间停顿了一下，就像从无线电中听到了什么命令。接着，驱动铠继续朝火墙的另一边后退，最后撤退离开这里。

站在引擎盖上的那个人，从险境中救出了滨面他们。

他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很快就解开了。

那名用脚跟对着自己的人，将脚跟轻轻靠在挡风玻璃全部碎裂的框框上。看起来是如此。不过紧接着，原本应该轻靠在窗框上的脚跟，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将汽车顶盖与车体一分为二。

砰铿！随着一声巨响，视野也一口气变得开阔。

君临现场的是白发赤瞳的怪物。

滨面仕上知道他是谁。

这怪物的真面目就是——

「一方通行……？」

「啧，我正忙着在找内部的间谍，没想到你居然从外面带了多余的麻烦事进来？」

怪物用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的语气说道：

「把事情经过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6

「伤脑筋啊。」

战地医院……应该说只不过是搬了一些医疗器材，进入几百年前就有的石砌要塞，金发碧眼的女性在这幢建筑里，以日语低声说道。

从病床上坐起身子的女性，身上四处包着绷带。但就算没有那些绷带，她的身体情况看起来也未必比较好。与其说白皙，更接近苍白的皮肤，眼睛下面大大的黑眼圈，虽说苗条，但不仅是身体曲线，而是连骨骼的线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整体来说，她是那种必须连续让她吃上半年份的相扑火锅[注]，才会变成一个美女的那种人。

伊利沙里纳。

名字被当作同盟国之名的女性，以一脸忧郁的神情，用瘦骨嶙峋的手抱住头。

「……以我现在的情况，如果有机会使用恢复魔法，我也会先用在自己身上啊。」

「也是，不好意思。」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其实我早说过自己不需要休息，只不过还是被手下硬拉去做了紧急手术。」

看起来她似乎也身受重伤，但为了泷壶，她特意轻描淡写带过。滨面一方面在心里感谢她，另一方面却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huī fù mó fǎ」是什么？

一瞬间，滨面以为她学到了什么奇怪的日语，但对方明显比一脸傻样的滨面看起来更懂日语。既然如此，顾名思义……她到底是指什么？

滨面忍不住看着一方通行，但一方通行却只咂了咂舌，就把脸别了过去。

滨面听说他们也就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这里，或许拥有学园都市所没有的特殊医疗技术。虽然不知是否能缓和泷壶的状态，但值得他去问个清楚。因为这样的念头，所以滨面才决定背着瘫软无力的泷壶来到战地医院，但是……

（huī fù？huī fù mó fǎ，就是那个恢复魔法吗？像RPG里出现的东西？如果是医疗用语……开腹[注]？但是，mó fǎ又是什么？有那样的医疗用语吗？）

虽然滨面脑中充满了疑问，但他却没有立刻开口提出，是因为伊利沙里纳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太过自然了。其实诈骗也一样，只要说话流畅、不给对方插嘴的空档，就会让人觉得对方的话中存在一定的逻辑。

伊利沙里纳没理会百思不解的滨面，转过头去。

她看着勉强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的泷壶，还有一名躺在床上的十岁少女。男孩以「最后之作」这个奇怪至极的名字称呼她，难道那是什么能力的名称？

「我直接说结论吧。」

坐在病床上的伊利沙里纳，依序指着泷壶和最后之作：

「那个穿运动服的女孩我还有办法，但是那小女孩就很困难了。就是这样。」

「……」

背靠着墙壁的一方通行眉毛一颤。

最后之作是第一个被带来的。

看着态度冷静，也可以说是残酷的伊利沙里纳如此断言，滨面眼里尽是惊讶。

「啊，咦？什么意思……你说什么东西有办法怎样？」

「就算我说是魔法，你也听不懂吧？」

「啊？」

「就算我说是魔法，你也听不懂吧？」

伊利沙里纳把话重复了一遍。看起来如果没有什么反应，她好像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所以滨面只好点了点头。但是「mó fǎ」是什么啊？

「我们先不管『那个』是否真的存在。」

她漫不在乎地改变话题，直接切入核心：

「你应该知道从很久以前就有巫婆或其他人，一直在进行着超自然的神秘仪式吧？先不管那些仪式实际上是否有效果，但在人们普遍相信『那个』的时代，听说的确存在必须遵照某种程序来举行的仪式。」

「什么？比如长了个鹰钩鼻的老巫婆，拿棒子搅拌巨大的铁锅？」

「那类的仪式其实是将各种草药……应该是说从各种植物之中，萃取出毒素并予以提炼，以制成接近现代几乎都称为麻药的东西。这样你懂吗？」

「？？？等一下。那些事情和泷壶的症状有什么关联？」

泷壶的症状，起因是学园都市的科学技术所制造的「体晶」。就算对方说了一堆神秘学诅咒之类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可能从中找出解决线索。

「实际上，『那个』到底单纯只是幻觉？还是真的能获得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我们暂且先不管。」

伊利沙里纳说话的语调很奇怪，似乎话中有话。

「……因为过去四处都有人举行这种牵扯到毒素的仪式，因此安全地举行仪式的方法，就口耳相传下来了。比如不时让身体习惯少量毒素，以免轻易被人下毒杀害的锻炼法。还有拔除累积在体内的毒素，藉以治疗的解毒法。」

「那是…呃，怎么做……」

滨面喀睫一声，几乎快从椅子上站起来。

「也就是能治好的意思？」

伊利沙里纳伸出一只手制止他：

「没错。穿运动服的女孩和那个小女孩状况不同。因为小女孩一直处于被人注入毒素的状态，因此就算一时『拔除』毒素，也很快就会有新的毒素补充进来。但是那个穿运动服的女孩，只要一口气将堆积在体内的东西『拔除』掉，应该会有所改善。虽然没办法完全治好，但是应该会比现在大有起色。」

伊利沙里纳所说的，应该就是「体晶」。

的确，如果能拔除掉泷壶体内的「体晶」，就算她的症状无法完全痊愈，但应该能一口气获得改善。民间疗法对学园都市最尖端的「体晶」能起多少作用，虽然很值得怀疑；但不少乍看之下相当可疑的保健方法，仔细一查确实都有科学根据的。以这类突破为基础而研究出新的医疗技术，其实并非罕见。

「……这样啊？」

滨面感到体内逐渐涌出了希望。

他忍不住抱紧旁边的泷壶。

「是这样啊！太好了，泷壶。虽然和原本预计的不太一样，但是我们来俄罗斯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滨面，你抱太紧了。」

「抱歉！但是我…我……！」

看见眼角泛着泪水的滨面，泷壶虽然口中嫌饱抱得太紧，但还是露出微笑轻抚着他的背。

「——」

另一方面，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背倚着墙，默默不语地双手抱胸。

这里也找不到拯救最后之作的线索。

如果在几小时之前，自己应该会因此受到强烈的焦躁和恐惧所折磨吧？或者即使是徒劳的挣扎也好，自己说不定会大闹一场要求他们，就算只有一分一秒，总之快点解除最后之作的痛苦。

看来他的内心，似乎正在一点一滴地发生变化。

就像被加热到极度高温的铁，藉由急速冷却转变成钢。

（……就算大吵大闹、气得跺脚，情况也不会因此好转啊。）

一方通行在心中反复思考着。

（不管有没有救，反正我知道时间不多。既然如此，更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头。如果为了「应付一时」而耗费太多力气，那么到最后关头就会被逼入绝境。）

立刻下定决心之后，一方通行从怀里取出一叠羊皮纸。

「关于治疗，依照你的方针进行就好。不过在这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看得懂这个吗？」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有可能解读出来。」

伊利沙里纳微微点头。

「表面上的文字，只不过是为了解读暗号的线索。乍看之下，术式是俄罗斯成教式的，所以不至于解不出来，不过很花时间。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把它交给我？」

「不。」

一方通行轻轻举起拿着羊皮纸的手，像是要夺走它一样。

「我只要知道它『能解读』就够了。你专心治疗她们吧。」

「啊……」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滨面开口了。

但他却无法将想法编织成具体的语句。

一方通行嗤之以鼻地笑了。他心想，那男的说不定只是因为同伴能获救而感到高兴，但这无疑在毫无头绪的一方通行伤口上撒盐，他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突然哑口无言。

「我很忙。所以我先走了。」

看着拄着拐杖走向门口的一方通行，滨面没说话，反倒是伊利沙里纳并未特别在意地问道：

「你有线索吗？」

「就算没有，我会找出来。」

走出病房之外的一方通行，叫住了走在通道上的士兵。这里不是和平的医疗设施，只是把医疗器材搬进军用要塞里，因此性质上更接近「军事」色彩。

「我抓出来的那群间谍呢？」

「现……现在正在侦讯他们，但是结果似乎不如预期。我方也没有让对方吐出实情的专家，再说对于习惯把每个作战策略细分到最小，分工处理的俄罗斯间谍而言，他们很可能只知道最低限度的情报。」

一方通行态度冷淡地回答眼前这名退缩的士兵。

「是吗？」

「你要去哪里？想看侦讯过程，我可以带你去。」

「不。」

一方通行单手随意挥了挥，制止了士兵。

「我要去找更有用的情报来源。」

士兵一脸疑惑地皱着眉，但是没有必要对他详细说明。

一方通行和士兵分开之后，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和伊利沙里纳不同的病房前。他没有敲门，直接打开房门。

眼前是没被绑起来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对手。

她没有被绑起来，是因为那个无能力者的意思？

「……『番外个体』。」

一方通行低声叫出她的名字，坐在病床上的高中生少女露出轻蔑的目光，转向一方通行。

利用第三位的超能力者体细胞，在名为第三次制造计划的专案中诞生的特殊克隆人。

身穿白色战斗用服装的少女，右手打上了石膏，以束带吊着。她的手是在战斗过程中，被暴走的一方通行折断的。除此之外，从她耳朵后方到后颈也贴着大块纱布。

敌人与敌人。

即使二话不说就拿刀刺入彼此心脏，也不足为奇的对手。

「你想要什么？」

番外个体只是微微动了脸部的皮肤，就做出一副让人不快的表情。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样子。

「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肯救御坂一命，表示你想要的代价就只有『情报』吧。但很不巧，御坂没有乖乖说实话的机能。这么一来结果会如何，就很显而易见了。先做了必要的治疗，再一点一点地重新毁灭，你这方面真的很有天分。」

「帮我。」

「什么？为什么？怎么帮？」

「我找到了几个俄罗斯制造的窃听器，也逮捕了窃听的人。那群人只肯片片断断地说些杂七杂八的情报。你去帮我过滤区分那叠情报。凭你的知识说不定能找出线索。」

「你的根据是什么？」

「你袭击我们的时机。」

一方通行轻轻挥了挥羊皮纸卷。

「正在我想要向名叫沃佳诺的那群人询问羊皮纸详情时，你就打断了我们。我认为你闯进来的时机是经过计算的。或许你根本不知道羊皮纸的事，只是受人控制奉命封锁『线索』，但只要将你脑中的情报，和俄罗斯间谍的情报交叉比对，很可能会归纳出某种结论。」

「御坂问的不是那个，而是御坂必须协助你的根据在哪里？」

番外个体不怀好意地笑了。

她所说的这句话，根本是故意将自己置于困境之中。用充满恶意的双眼看着这个世界的人，可能就会像她这样，连伤害自己的事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吧？

但是——

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回答：

「第三次制造计划并不是普通的计划。你也不会笨到什么都没发现吧？」

「……」

「学园都市那群人似乎打算利用御坂网络做些『什么』。为了重新架设好出现问题的网络，所以才派你来追杀我和那小鬼……但目的是什么？虽然我不知道第三次制造计划一旦真的启动，能制造出几万个体细胞克隆人，但是那等于逼重新架设好网络的你们走上绝路。结果不是被某处的某人利用以获取利益，否则就是根本连被利用的机会都没有，而被送回去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架设网络』。不管怎样，你都只有死路一条。一口气屠杀掉两万个人偶，拍手庆祝『成功』，这才是他们的价值观。所以你应该知道，你是不会被用来做什么好事吧？」

「所以你就要我帮忙？」

番外个体嗤之以鼻地笑了。

「别的不找，偏偏找最恨你的敌人联手？」

「你应该具有从那个网络中，优先选取恶意或憎恨之类负面情感的装置吧？」

「有又怎样？」

「把你当作用过就丢的棋子，你还会誓死效忠那样的主人？你那个该死又黑心的脑子里，会想着这种可敬的事？我已经从那小鬼口中听到『再也不能让任何人死掉』这句话了。

「就算这样，御坂也不认为听你的就能解决问题。御坂反倒觉得听你的，只会害御坂缩短寿命啊？」

「是吗？那我们来谈笔交易。」

「什么？」

「黑暗的五月计划。」

「……难道你……」

「使用我的能力控制法，来强化能力者『只属于自己的现实』的计划。那项计划似乎已经出现了一定成果，但好像就是无法连到超能力者身上。你如果想成为无法取代的人才，就必须获得和其他妹妹们不同的特殊性能。如何？仔细分析一下我的战斗方法，说不定你就能找出其他活路哦。」

「……」

他们之间出现了数秒的沉默。

那并不是思考的时间。

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生命。

只要看到以往的言行，任谁都应该看得出来。

交易的天平决定在快乐与否。是否有值得品尝的价值，让她背叛学园都市这个庞大的组织？

也就是说，她正在仔细玩味。

她在嘴里翻转品尝着恶意，确认它的味道是否「符合」。

接着她笑了。

番外个体顺应最初的制造目的，顺从自己的恶意再次采取行动。

「原来如此……确实你这么说，才符合御坂的口味。跟带那个惹人怜爱的司令塔来这里露出痛苦表情，试图以善意和博爱来感化御坂相比，这么做更有效果啊。」

「我想找出消除那小鬼『症状』的线索。你则是想找出被人利用、吃干抹净之外的另外一条路。所以我们得跟学园都市一战，直逼他们的核心。这么一来我们就利害一致了。既然明白了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快点行动。」

「不过话说回来，」

番外个体跳下她所坐的病床，站起身子，轻轻晃动打上石膏的右手手肘说道：

「没想到为了杀死学园都市第一位而经过调整的御坂，在遭到这样的下场之后，还有露出笑容的一天。」

这种说话带刺的语调，是极其容易在御坂网络中表现出负面情绪的她，所拥有的特性。即使出于无心，也很容易触怒他人。特别是她被设定为一定会对一方通行展现出这样的态度。

「……抱歉。那是我的错，都怪我听信了他们。」

一瞬间。

充满恶意的番外个体脸上，露出了完全未经思索、思考完全停止的表情。老实说，用目瞪口呆来形容最适合不过。

「噗哈！」

接着，

已经站在地上的番外个体，就像向后跌倒一样再次倒向床上。

「哈哈哈哈！那是什么反应？你说那句话是怎样啊！御坂可是他们专程准备了一具身体，接受过专用调整之后才投入战场的！至少希望成为让你憎恨的对象，憎恨到顶点的！结果你却对御坂展现出那么可爱的模样，这下子御坂不就连存在理由都没有了吗？哈哈哈哈哈！」

「……当恶党又能怎样？」

看着抱着肚子，两脚乱踢的番外个体，一方通行像是咒骂般地丢出这句话：

「就算当个再厉害的恶党，却连个小鬼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我早就没理由执着在那方面了。」

没错。

无论是那个无能力者或是爱华斯，大前提是他们既非善也非恶。想要和那种状态的对手一较高下，隶属于如此显而易见的阵营，是没有帮助的。

番外个体笑到眼眶泛泪，但另一方面，她却用出奇轻松自若的声音问道：

「早已经全身沾满血腥泥泞的怪物，事到如今，又想爬出黑暗的深渊去哪里？」

「我才不管那么多。现在开始再寻找目的地就好。」

一方通行用一种连回答都嫌不耐烦的语气回应：

「你我都是在学园都市那群人的企图下，所设定出的恶意怪物……我并不认为这样就能推卸掉所有责任，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事实上是他们做好准备，我们随之起舞——这代表什么？就是在邪恶之道崭露头角，而反抗他们，也不过就是在他们安排好的轨道上顺利奔驰罢了。」

「……」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给他们难看，要真正对他们采取反击。我已经受够了被那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了打倒他们，就算要我做出不合自己作风的事也无所谓。」

说完这句话。

一方通行缓缓伸出没有抓住拐杖的手。

就想要与交付生命并肩作战的战友握手。

「拜托你了。」

那瞬间有如时间静止般，番外个体陷入沉默。

但也仅止几秒钟。

就像一口气吐出忍耐许久的真心话，番外个体按着肚子躺在床上，胡乱踢着双腿，眼角甚至泛着泪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白痴啊？你是白痴吗————？这太好笑啦！白痴认真的表情超好笑的！哇哈哈哈哈哈哈！」

笑倒在床上打滚的番外个体，这次发出了一阵又一阵，让人不禁怀疑她横膈膜是否会坏掉般的奇怪笑声。

但是最后她终究缩起身子，一口气了站起来。

她用力握住一方通行伸出的手。

啪！

房间里回响着仿佛以棒球手套接住球时，那种畅快的声音。

对于充满恶意的她而言，抓住某人的手等于一种需要相当觉悟的行为。但番外个体克服了这道心理障碍。过去相互残杀的敌人，现在紧紧相握的双手证明了这一点。

仿佛被人牵着手护卫的名媛，番外个体被一方通行拉着手，直接站起身子。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向曾是自己宿敌的人物说道：

「虽然御坂也是一样。不过像这样握住别人的手，你也是第一次吧？」

「……不。」

一方通行稍微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低声说道：

「到现在已经有过很多次经验了。就是跟你面貌相似的那个可恶小鬼。」

他从紧握的手想起一名少女，于是再次下定决心。

事情还没有结束。

再一次。

一定。

Borshch，以甜菜汤为底，加入各种蔬菜熬煮而成的汤。是俄罗斯代表性的一道菜肴。

Unmanned Aerial Vehicle的略称，即无人飞行载具，俗称无人机或无人飞机。

克格勃，全称「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世界四大情报机构之一。

美国中央情报局，世界四大情报机构之一。

即力士什锦火锅，日本的相扑力士为了使自己的身体壮大以此为主食。内容则没有特别的规定，一般都是将鸡肉、豆腐、长葱、白菜等菜肴放在着味汤里烧煮而成。

原文中「恢复」的汉字作「回复」＝カイフク，与「开腹」的日文发音相同。

第六章
即将展开的真正黑暗
Up_the_Castle.

1

四周空无一物。

这一带原本就是一片雪原，然而右方之火所在的基地周围，更是彻底将所有遮蔽物全面撤除。别说是人工建筑物，就连针叶树也不见踪影。一整面直视无碍的宽广雪原，是为了迅速掌握来者位置，并准确发射导弹而准备的。

就在这片以火力形成的防护墙攻击范围可及的边缘，上条当麻就躲在埋在白雪下的地面上，窥探里面的情况。

那里有个巨大的洞穴。

这里的地形原本大概就像一座小丘，斜坡上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洞穴。洞穴并不是水平的，而是往下方延伸。

「……还真的有啊。」

他有点吃惊地低声说着。

「该不会这一带根本全都是秘密基地吧？」

「你在说什么啊？日本的学园都市比这个更夸张吧？如果是那座城市，就算是湖面一分为二，从里面冒出一个巨大机器人，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啦。」

蕾莎随口回应，并从上条旁边穿了过去钻入洞穴里。

上下左右完全被雪覆盖住的洞穴里面，并非一片漆黑。墙壁上隔着一定的距离吊着灯泡。越往里面走空间变得越大。走了五十米后，他们抵达了货物列车用的车站。

但是，

「……没有半个人耶。」

「连列车都没有啊。」

一开始两人选躲在阴影里窥探里头的情况，但一发现四周完全没人，他们互看一眼后就踏入车站之中。

虽然这座车站和先前潜入的不一样，但构造很相似。不同点大概只有这里完全没有货物列车，和堆得高高的木箱。好几颗灯沲光照亮的空间，就好像主人忘了关灯就出门的房子，有种不自然的异样感。

上条蹲在已经到了尽头的金属铁轨前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轨上。

「完全没有震动，也没有柴油车头排出的废气味……而且也不像是有列车在附近行驶的感觉。」

「……难道右方之火已经将最后的物资，全都搬进基地了？」

「这么说来……」

上条和蕾莎面面相觑，接着露出难看的脸色。

从这里到右方之火的基地，大概还有四十公里左右。不能躲在货物列车潜入基地，就只好在雪之洞窟里步行前进了。就算脚下铺着柏油路，但这样的距离，假设发生大地震，他们一定会被认定为是回不了家的灾民。

蕾莎将「钢之手套」重新扛在肩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有一个提案。」

「是……是哦。不愧是专业的魔法师，果然有替代方案。要是在这种地方无谓地消耗体力，双腿肿涨地对上右方之火，也未免太可悲了。」

「请你背我吧。」

「混蛋，小心我把你一脚踹出去！」

上条对自己居然会一瞬间心生期待而感到后悔，望着长长的铁轨。

看来只能徒步走过去了。

但总比走在地面上，冒着护卫基地所发射的榴弹炮雨来得好。上条想清楚之后，勉强提起干劲。

「出发喽，蕾莎！还是你要留在这里把风？」

「好啦好啦。你可要好好记住哦。你的蕾莎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反而还老老实实地跟着你走呢。」

蕾莎说完这些话，走到了上条旁边，不知为何她将「钢之手套」翻转过来，且很快就取得平衡，接着像巫婆的扫帚般跨过握柄。四片刀刃像手指一样发出声响快速移动，然后拉着她的身体向前行。

上条用发现叛徒的眼光看着她。

「……蕾涉，这是什么？」

「你还问？『钢之手套』原本就有这样的用法啊。虽然会卷入各种东西这点有些那个啦。不过贝萝普以前常坐在这东西上面，在伦敦地铁里来来去去——喂，你住手！你快点住手！你不能上来啦，万一被你右手碰到会解体的，你就乖乖忍耐着一个人走过来吧！」

上条和蕾莎大打出手，不过并没持续很久。

虽说如此，但并不是幻想杀手不小心破坏掉「钢之手套」的关系。

毁坏的是前方的道路。

轰！随着一声巨响，雪所形成的天花板突然崩塌。

坍塌地点就在前面一百米左右。那里原本恐怕是以魔法支撑住的，厚实的白色天花板，就像巨大闸门一样突然掉落。

一瞬间，通道就被堵住了。

事情到此还没结束。

紧接着又响起几乎可以震碎鼓膜的爆炸声。

简直就像朝这里接近的巨人踩下大脚，通道天花板接二连三地崩落。

再这样下去，会被卷入其中活埋的。

「糟糕！总之先回出口去吧！」

「用不着你说，我也打算那么做！」

上条和蕾莎向后转过一百八十度，接着全力狂奔。就在此时，通道和铁轨发出了低沉的震动，白雪天花板发生雪崩，接二连三的崩塌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把他们吞进去。几乎就像是有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紧追在后的画面。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右手将支撑白雪的魔法消除掉了？」

「说不定是右方之火那边准备的精彩节目！想用同样方法混进去，果然有点不妙……！」

轰轰……低沉的震动还在持续着。

上条和蕾莎也全力狂奔。

大概是崩溃的雪已经逼近到身后的关系，细小的冰粒里像粉尘一样漫天飞舞，越过了上条他们。

马上就会被卷入了。

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上条的身体终于飞出了洞口之外。旁边的蕾莎顺势夸张地翻滚在雪地上。内裤走了光真的只是碰巧？

（得…得救了……？）

上条两手放在膝上大口喘着气，正想向仰躺在地调整呼吸的蕾莎伸出手。

但是，他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了。

崩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上条的右手将支撑着白雪的魔法打消所致。但也不是因为右方之火为了阻止上条他们侵入，而炸掉了通道。

「可恶……」

上条听见类似尖锐的笛声，他茫然地喃喃自语。

真正的原因是——

「居然是学园都市在开火！」

上条抓住躺在地上的蕾莎衣领一甩，将她的身体推向洞穴入口的小丘斜坡下方。

紧接着。

覆盖着白色云层的上空，有东西忽明忽灭地闪烁着。不只一个，至少超过五十个。像笛声般刺耳的声音，原来是金属块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气的声音，而金属块则是炮弹。这种武器是将直径十五厘米，全长七十厘米左右的炮弹，通过火药一口气打上五百米的高空，接着以尾翼的动作准确地引导方向，将地面的目标爆破。

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炮弹会落在什么地方。

反正一开始就没有订出精确的目标，这阵炮击的目的，纯粹是想将基地连同四周配备的感应器全部炸掉。

超越所有感官所能承受的强光和声音迸出，撼动了上条和蕾莎的身体。强光带来剧痛，声音带来冲击。在盖过一切的白色闪光下，上条连自己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都分辨不出来。尽管他先前将蕾莎的身体紧压在小丘斜坡上，但他却发现蕾莎的触感从他双手之中消失。不对，是因为用自己身体掩护蕾莎的上条，身体被爆风吹起，在空中飘荡着。

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持续了超过三十秒。

不，说不定实际上只是一瞬间的事，只不过是烙印在感官上的残像，剥夺了正确的感觉。

「蕾……莎……」

硬挤出来的声音异样地嘶哑。就像长时间盯着日光灯，太阳穴附近感受到阵阵疼痛。

他没时间让受伤的身体好好休息。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沉重的履带声传进上条耳里。

白色的雪景中，混合了令人作呕的排气臭味。

（学园都市的机甲部队……！）

顾不得体温会降低，上条将身体埋进厚厚的雪中隐藏踪迹。

上条是偷渡进入俄罗斯的。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被发现，一定会遭到拘留。再说，为了要救茵蒂克丝，绝不能在这里被捕。

履带的声音和排气的臭味，来源并不只一种。

大概是从运输机或轰炸机上头，空投下来的小型空降战车走在前方，装载着长射程导弹和火箭炮的特殊车辆跟在后头。甚至还有不少能装载超过二十架驱动铠的人员运输用卡车。没装载武装的八轮装甲车，大概为为驱动铠和UAV等供应电力的电源车辆。上头装设大量天线的车辆，大概是用来负责控制周围展开的无人机。

像是在抵抗般，基地也开始展开零星的炮击。

是来自俄罗斯军队的反击。

但是一点也不够看。学园都市阵营的第一波攻击，就削弱了对方大半的一般兵力。但是，只要有一发爆炸物划出抛物线掉落在附近，上条他们大概就会被炸成肉酱。

「（……好机会！）」

不知何时过来的蕾莎，学上条将身体埋入小丘斜坡下的雪中，并对他说道。

上条睁大双眼，他不懂蕾莎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里有什么好机会啊！俄罗斯阵营不是也开轰了？再发展下去，很快就会演变成坦克大战了！）」

「（……所以我们正好可以趁着这片混乱，潜入右方之火的基地啊。）」

蕾莎盯着从卡车下来，正准备进入战斗态势的驱动铠说道：

「（……你觉得俄罗斯军队为什么会出手进行防卫？是因为右方之火不想行动的关系。要不就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潜伏在这里，不然就是他正在进行某种魔法行动。总之如果是现在，我们可以从地面上前进基地。既然地下通道已经被封锁，就只好从地面过去了。）」

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队，展开了炮击战。

不过虽然说在几十公里之外，但光是基地在武器射程范围内这点看来，就已经分出胜负了。本来防卫线是设置在更前面，但现在看来，学园都市不是已经攻破防卫线，就是使用超音速轰炸机在防卫线内侧急速空降。

说不定真的可以趁进攻时的一片混乱，潜进设施内部。

「（……但具体方法呢？就算是那群人现在全部埋头于战斗，但就这样直接朝基地前进，很快就会被发现并遭到狙击。）」

「（……我去抢一具驱动铠过来。）」

蕾莎用双手重新拿好「钢之手套」。

「（……那东西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操作技术吧？只要配合它的手脚动作，就算不曾经过特殊训练的我们，应该也能操纵。）」

「（……我简单跟你说，那东西可以挡下三十毫米的加特林机枪哦。连我的右手对它都起不了作用。要怎么打倒它？）」

「（……当然是由我来喽。）」

蕾莎拿着武器，缓慢地像肉食动物一样压低身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知道那座基地的重要性，但是光靠那种装备是赢不了右方之火的。右方之火现在因为某种理由不想出手，但等到基地真的落于劣势，他一定会出手。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成功潜入基地，所有人都会被杀。）」

「（……蕾莎！）」

「（……如果想夸奖我，我想躺在床上让你摸着我的头再听。）」

蕾莎对上条制止的声音置若罔闻，静静地开始移动。她的目标似乎是刚通过他们附近，背对这里的驱动铠，但它的机械手上握着巨大霰弹枪。上条在法国亚维农，看过那种对避难所使用的武器。

人类只要挨上一发，就会变成甚至连葬礼都办不了的状态。

现在的蕾莎，就像想用原始枪矛和棍棒解决掉大型食肉动物。或许真有这样的传统技术，但从旁观者看来，几乎就和杂耍差不多。

「（……可恶！）」

身体还埋在雪里的上条低声咒骂着。

除了蕾莎之外，他还挂念着其他事情。

没错。

「（……右方之火的基地里除了俄罗斯军队，应该还有魔法师。先前潜入的时候，右方之火所在的大房间之中，就有将近两百名俄罗斯成教魔法师。如果那群人出动了，学园都市或许很快就会失去优势。然而，现在却完全没有他们的气息。没有气息，是因为他们已经投入战场？还是俄罗斯成教根本还没出动？如果还没出动，又是基于什么原因？就算是右方之火，应该也不希望那座基地遭到攻陷吧。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招来更多学园都市军队的做法，有必要这样『保留实力』吗？）」

他说这些话，并不期待得到回答。

只不过是将自己脑中的疑问，用自己的话再次确认。

但是，

「嗯？那还用问？当然是为了吸引拥有重要右手的你啊。」

有人回答了。

大吃一惊的上条寻找声音的束源。前后左右都见不着人影。因为声音来自上条的衣服里面。

「虽然是本大爷引发的大战，但如果你被卷入那里的轰炸而失去了右手，会让我很困扰的。而且如果冒出主张『虽然不知要用在什么地方，不过似乎是右方之火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总之先把那小鬼干掉吧』的人也很麻烦。为了快点取回你的右手，所以我才特地空出一个『洞穴』来。」

上条连忙将手伸入上衣之中，发现了一个面粉揉捏而成的小人偶。

就在上条右手握住它的瞬间，人偶立刻粉碎，被冷风吹走了。

「……」

上条先前在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里，遇见了右方之火。双方虽然战成平手局面，但莎夏·克洛伊洁芙被带走，一伙人还被打得落花流水。实际上等于打输了。

就是那时候。

上条曾经想过，右方之火居然会这么干脆就撤退。

右方之火想要上条的右手，而且在那场战斗中也占尽上风。但他却只说同时带走莎夏和上条的右手效率不佳，就放走了上条。

右方之火不可能在那次接触中，没思考过任何计策。当然也不可能只是为了留下了那句品味低劣的话。

去找他的所在之处。

如果能找到，就能随时发动攻击。

正确而精确地攻击。

（糟糕……！）

他听见上空传来像笛子一样，阵阵刺耳的声响。

上条猛然抬起头。

但已经太迟了。

轰！从他的脚边传来一阵足以撼动白色大地的震动。

2

赛利克·G·基尔诺夫发出呻吟声。

这里是哪里？他心想。

那里是个昏暗的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赛利克的身体被绑在上面。前方稍远的地方，有个发光的四角形框框，大概是门吧。外头的光线从门缝里漏了进来，光源只有那里。由于房间内没有窗户也没有灯泡，周围的东西看起来全是蒙胧的影子。

一股像铁又像血的气味。

这股压迫胸口的气味，让赛利克有种不祥的预感。

原本，

他就大概知遒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就利落地解决吧。」

他听见声音了。

还有巨大物品移动的声音。

声音来自前方。有人将木头椅子放在地板上之后，直接坐在上头。在几乎没有光源的状态下，只有一对血红的眼睛正面盯着赛利克的脸。

「说实话最好，说谎无所谓，保持缄默也没问题。不管你怎么做，我都能从你脑袋中测出你对我提出的问题所产生的反应，就像测谎器一样。不管怎样，反正很快就会结束。」

啪！青白色的闪光一瞬间完全覆盖住赛利克的视野。

他以为是照相机的闪光灯。

但他错了。那道闪光是高压电流的火花。是从站在红眼人身后的另一名少女身上所发出来的。

那个瞳孔血红的人，竖起大拇指越过肩膀指了指自己背后。

「这家伙能操纵电。她就是那类的能力者。能力者你懂吗？你们这里至少有转播大霸星祭吧……更何况你是做这行的，理所当然应该知道。」

「……」

赛利克脸上冒出大量冷汗。

红眼人没理会他，继续说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跟你一样的人潜入这附近……啊，不管你回答什么都没关系啦。反正后面那小鬼会测量出你脑内所有的电流信号。啊，对了，就这么办吧，程序是这样的。我问：你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来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你回答：是因为上司的命令，来寻找重要的东西。这样就行了。接着就看你的脑子对你自己已说的话，产生肯定或否定的反应，以反应高低程度为关键，后面那小鬼从你的记忆领域搜索一下，一切就结束了。调查方法可能会有点粗鲁，你可别在意啊。」

他受过很多训练，要他保持缄默。

同样也受过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坦白，事实上释放出假情报的训练。

但是，

不管他答应还是拒绝，在对方说要搜寻自己脑中的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情报泄露？

赛利克·G·基尔诺夫想了一下。

别按照他们的程序来做。

如果敌人能无条件读取他的想法，在他昏迷的期间，应该早就获得情报了。他们之所以特地「发问」，是因为必须这么做。那么，只要不让他们按照程序以获取情报，说不定就能死守住情报了。

他产生了抵抗的想法。

要找到反击的机会。

就在此时。

红眼人似乎看穿了不发一语的赛利克内心，他突然伸出食指指着赛利克的脸。

不。

严格的说，是指向赛利克背后。

（什么……）

由于他身体被绑在椅子上，就算转过头也看不清楚背后。只能隐约看到视野的角落有某种东西。

就在那时，他听见了压迫的声音。

像是以细绳勒紧什么东西的声音，但那声音更沉重，让令人毛骨悚然。

带刺的铁丝。

像铁又像血的味道，再次从赛利克的鼻腔窜入肺中。

同时，他终于看清了刚才隐约可见的物体是什么。

天花板上的枷锁上，垂下了好几根带刺的铁丝。尖锐的铁丝紧紧缠绕着大小约一个人环抱可以抱住的肉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肉。肉块呈红黑色，表面的皮全被扯掉了。悬挂在空中的肉块随处沾黏着像布料的东西。

没错。

简直就是像把人的脑袋和手脚砍断、剥皮之后，再用带剌铁丝紧紧缠绕后悬挂在那里。

「——？？？！！！」

赛利克·G·基尔诺夫的呼吸变得急促。再仔细一看，带刺铁丝上还悬挂着其他东西。那里挂的不是肉块。但相反的，地板上散落着七块被撕裂的东西。大概是承受不住重量的关系。悬挂在铁丝上和散落在地的，加起来总共八块。赛利克对这个数字有印象。那是赛利克他们小队的人数。每一块肉块上头都裹着红黑色的碎布。虽然变色得相当厉害，但他还是分辨得出来，那正是他们原本所穿的衣服。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红色眼睛显得特别显眼的怪物静静地告诉他：

「这群人都不肯好好合作。我明明知道让后面那个小鬼直接读取脑中信息是最快的办法，但还是忍不住用了暴力手段啊。」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声音来自赛利克脚边。就好像被不明震动袭击的他一起带动，椅脚撞击着地板。

红眼人毫不在乎这声音咧嘴大笑，他把脸凑近赛利克眼前说道：

「我们已经没人质了。你可别让我太伤脑筋。」

一方通行和番外个体两人打开门走出房间外。

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并不是阴森的拷问室，而是保存肉类的仓库。应该说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里，似乎本来就不存在拷问室。

「不过，他居然这么简单就招供了。真无聊——」

番外个体说道。

「再怎么样，好歹也是接受过应付拷问训练的俄罗斯间谍吧？我还以为他们很能忍受肉体上的暴力……」

「欺诈手法自古以来都一样。不要给对手思考时间，夺走他们的正常判断能力。」

单纯以拳打脚踢的暴力方式拷问，大概无法让那名间谍开口。说不定就算实际上拿刀子割下他的皮肤都问不出来。

正因如此，所以才需要虚张声势。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俄罗斯间谍，也不可能知道对抗学园都市能力者的策略。但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为了与未知的存在战斗，他们必然会建立某些逻辑。

此时就要从完全不同的方向给予他们震撼。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还特地先将牛肉切成块状，黏上衣服的碎片，然后再用带刺铁丝紧紧缠绕住。

就这样，内心受到剧烈震撼的间谍，精神马上超过极限，陷入恐慌状态。不管是军人还是间谍，他们能忍受痛苦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痛觉迟钝，而是因为他们的精神事前就经过整顿，使他们能忍受痛苦。反过来说，只要扰乱他们的精神，就可使他们的忍受力大幅下降，变得和爱哭的小孩一样。毕竟无论是军人还是一般百姓，就生物上的构造来说一样都是人类。

一方通行将背靠在墙上。

番外个体用瞧不起人的口吻对他说道：

「呵呵，你还真温柔啊。」

「啊？」

「御坂为了对付你，在某种程度上了解了你的行为模式。先不提最后之作和一般老百姓，不过这是你第一次在面对敌对的专业人士，不使用暴力就解决事情吧？」

「效率低的事情，就算做了也没意义。而且我现在没什么拿人肉玩耍的心情。」

一方通行像咒骂般答道。

「还是说，这对大小姐你而言不够刺激，还觉得不满足？」

「不。御坂最喜欢骗人了。尤其是自尊心比较高的专业人士，被根本不存在的恐惧吓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真是棒透了！呀哈☆」

番外个体笑了。

她脸上浮现的笑容，像被压烂的果实一样扭曲。

一方通行咂着舌。

「……对那个爱哭鬼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不自然的地方太多了。俄罗斯军队是想趁这场战争，向长久以来就一直觊觎的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展开包含空袭在内的正式侵略作战对吧？在那种状况下还送间谍进来，这件事本身就很怪。通常在空袭之前，应该都会先让间谍撤退吧？……除非想将他们用过就丢，呵呵。」

「原本预定撤退的那群间谍，几小时前紧急接获命令驻留此处。不仅如此，甚至还增派间谍潜入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里。」

「哇哦。就像在配合御坂们进入这个国家的时机嘛。」

确实也有可能是那样。

若真是如此，原本已经混入这个军事设施里的间谍们，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

原本希望在空袭前离开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但目标却自己踏进最危险的地方。为了完成原本的目的，间谍们不得不追在一方通行后面。

但是——

「……不过这样一来，那名间谍也未免太容易就上钩了。他不像我原本所想的，是因为没有办法与能力者战斗；感觉反倒像从没思考过与能力者战斗的可能性，却突然碰上我们。」

「说不定是因为机密等级的关系，虽然奉命要处理掉御坂们，但却没被告知目标的详细资讯？像是『详细内容等到了现场，再用无线电通知你们』？」

番外个体随口说道。

「那个间谍所接获的任务内容是什么来着喵？」

「进入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的军事设施内部摄影。使用小型相机的偷拍任务。」

「为了什么？」

「在正式空袭之前，从设施内部带走机密文件，送到指定地点。荧幕另一头应该会有某人给他具体的指示。」

一方通行说着，自己都不禁起疑。

说到他身上持有的「文件」，就只有那些羊皮纸。对俄罗斯军方高层而言，那卷羊皮纸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不管怎样，」

一方通行将背从墙壁上挪开，将重心放在拐杖上。

「只要到达那个指定地点，就可以见到想要这些羊皮纸的人了。也就是知道解读方法和使用方法的人。」

那或许就能帮助他找到线索，以救助昏迷不醒的最后之作。这么一来，他没道理不去那里。不管他这么做是出于自私还是其他原因，但就算得袭击军用设施，也必须让对方说出羊皮纸内容。

「御坂感觉身上各部分，都因为擅自发展的事态而兴奋起来啦☆」

「吵死了。他原本预计要运送羊皮纸过去的地点，就是在国境附近的俄罗斯军队前线基地。我要去袭击那里，你爱怎样就自己看着办吧。」

「我当然要跟着去更容易血流成河的地方喽。对了，那最后之作怎么办？」

「交给你照顾如何？」

「就算是为了打发时间，我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一方通行很想一拳朝咯咯笑的番外个体挥过去，就在此时，他的视线开始摇晃。

不，不对。

摇晃的不是一方通行的视线。

而是——

3

俄罗斯和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国境附近的军事基地。在基地深处的右方之火，正通过书本形状的灵装进行通信。

对方是俄罗斯成教的重要人物，尼可拉·托尔斯泰主教。

「这下子事情终于开始变得有趣了。」

右方之火坐在简朴的椅了上，朝放在桌上的灵装说道。

「老实说，虽然我很感谢你的协助，不过你们在俄罗斯的战果，就算要我恭维奉承都说不出口。虽然麻烦，但本大爷只好再重新调整比例啦。」

「随你怎么说。」

尼可拉的语气很强硬。

「你可别舍不得付出你应付的代价。是你自己说你已经抓到了莎夏·克洛伊洁芙。既然如此，就马上出动那个武器投入战场！别忘了就在我们谈话的当下，俄罗斯阵营的兵力还在被敌人消耗着！」

「出击准备已经完成了。我马上就派他们出发。这么一来，战况将再次『变得无法捉摸』。学园都市对于控制住整个局面而沾沾自喜，但战况很快就会不听使唤，变成真正的战争了。」

「不管怎样，只要我的目的达成，一切都没问题。如果这么做是条捷径，我会继续协助你。」

「宗主教？你就这么想要那个位置，不惜做到这种地步？本大爷所认识的罗马教皇，他看起来可不怎么开心哦。」

「你将区区一名罗马的领袖和我们俄罗斯的统帅混为一谈，让我觉得很困扰。」

「是吗？」

「话说回来。」

尼可拉·托尔斯泰压低说话的音调，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现在在哪里？」

「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不在那座基地里。你的反应从那个坐标上消失了。」

「哈哈。」

人的确在「基地」深处的右方之火，低声笑着答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就算你不想知道。」

或许看着眼前发生的现象是很容易的。但是，能知道那种现象具体上究竟意味着什么的人，应该并不多。

最早注意到的，大概就是佛罗伦萨[注] 市民团体的男性成员。

他为了保护历史遗产，和其他同伴一起来到古老的教会前面。虽然现在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但意大利还没被大规模的战火包围。只不过市区内包围着一股一触即发的气氛，随时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引发大规模暴动。

据说偶尔感觉到的震动，是有人趁火打劫在建筑物里放火，结果引爆了都市瓦斯系统所造成的，那名中年男子也是这么以为。

但是，中年男人却突然发现「那个」，和先前的有所不同。

离市街稍远的地方……并不是从「外面」传过来的。

而是「内部」。

也就是从教会中响起的震动。

「……？」

中年男人慢慢回过头去。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听见了东西被重压而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想保护的东西。

可以说是庄严教会的核心，那座历史悠久的尖塔从中间被折成两半。罔顾重力而飘浮空中的构造物里，包含着长年以来不断告知这座城市时间的大钟。

为什么会被破坏？

为什么会浮在空中？

他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常识正在逐渐粉碎。

接着，

就在此时，

法国的圣米歇尔山[注]修道院的巨大尖塔被撕裂了。

就在此时，

意大利圣玛利亚教堂的好几根柱子被拔起。

就在此时，

巨大而庄严的管风琴，飞出了加拿大的圣约瑟教堂[注] 之外。

拥有超过二十亿信徒的罗马正教，经历漫长历史在世界各地建造大量教堂和修道院。无论样式还是设计，都随着土地、时代、和文化而各异其趣，也使得每幢建筑都有各自的特色。

这些教堂和修道院里最重要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仿佛被磁铁吸引过去，那些物品全朝着一个地方飞去。

飞往俄罗斯。

朝着右方之火所在的严寒基地。

数千、数万、数十万个四处收集来的各种文化结晶，集中于一处之后复杂地交叠在一起。不像一开始就井然有序的拼图，而是像为了修复故障的精密时钟而自己做出的小齿轮，将原本用途各异的零件硬嵌入主体，以制造出其他新机能。

巨大的构造物之山，并为容纳在每边十公里长的基地腹地范围内。

它还在继续膨胀。

而且，还在继续变化。

接着……

轰！上条的正下方传来一声巨响。

当上条发觉时，他的身体已经浮在空中。

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但实际上也不完全是错觉。上条直到刚才为止所站立的白雪大地，像地层崩裂一样被整个抬起。地面下埋着被学园都市炸弹所炸垮的地铁路线，大概也配合着右方之火基地的变化，而产生了某些变动。

飘飘然地。

一瞬间，上条觉得感受不到地心引力。

紧接着，

上条先前所站的地方像悬崖一样突起。仍在附近打算袭击驱动铠的蕾莎，回头看着这边，变得目瞪口呆。她试着伸出手，但距离实在太远。蕾莎被留在「悬崖」下面。

「怎…怎么回事……？」

剧烈的震动使得上条开始站不稳。他看见一样被抬起来的学园都市战车和驱动铠，陆续从悬崖边掉了下去。

飞了起来。

上条所站的地面，和右方之火所在的那座基地的地层飞了起来。

中央俄罗斯军队基地的设施和武器，和雪一起往下掉。

一口气向上飘浮大约十米后，最后一丝引力也被扯断了。地层加快速度上升，上条周围被类似雾气的东西包围。异样的重大压力将上条的身体狠狠压在地面上，但他根本来不及感到混乱。就在他还惊愕不已之际，雾气突然全消失了。

他看见了蓝天。

先前那种被白雪白云包围的景色完全消失殆尽。

与从地面看到的天气相异的色彩。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喉咙，使他没法正常呼吸。

上条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我们在……云层上面？）

轰！爆炸声撼动了上条的耳朵。

不久之前看起来只是一个黑点的超音速轰炸机，现在看起来变得很巨大。对方大概也因为这种突发状况，连忙采取行动闪避他们。

声音不只如此。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响起一阵石头齿轮咬合时的低沉巨响。上条所站的位置，是以石头砌成的巨大桥墩。桥墩前头数十公里远之处，可以看见巨大的块状物。鲜明的影像，是因为地点在空中，

没有地平线和建筑物之类的东西阻挡视线：但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构造物本身实在太过巨大。

像城堡一样的「本体」在中央，朝四方架着长长的桥，长度并非完全一样。其中一个方向的桥，大概是其他方向两倍以上的长度。假设要塞所在的方向算是「前方」，上条所在的位置就是「后方」，而长度特别长的那边则是「右方」。强行聚筑起文化、时代各异的教堂墙壁、门扉和尖塔，现在也还在不断变化，变成更复杂的形状。

除了那些以数百年为单位的古老构造物之外，还有钢骨、管线、照明器具之类的近代化物体也被聚集起来。这些原本应该是地面那座基地里的备用品。整体上就像把古老教堂修复工程般的场面，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这些东西是在成长？还是在互相吞食？

上条无法理解眼前这副光景的意义，此时他听到某处传来声音。

这座凌空之城的各处，或许都装上了扩音器。和先前的面粉人偶不同，声音中夹杂着噪音。

「我准备的不是巨大灵装或设施。」

是右方之火。

他将目标幻想杀手关在空中，或许是因为让自己得到了满足，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乐的音色。

「而是为了组成这东西所需的空间。需要的零件全世界各地都有，本大爷只要将自己的积蓄分一点出去就行了。只不过为了构筑这个术式，必须事前整理好一个类似无菌室的工作室。为了使之神圣化[注]，所以需要庞大的费用、时间和人力。」

就在那声音说着这些话时，上条眼前可见的这座神秘要塞还在继续膨胀。

几乎就像是石块引起的爆风。

「素材的数量不成问题。重要的是必须制造出能让它自我膨胀的循环。一旦完成这个循环，之后就算不用补给，它也能扩张成所需的大小。」

轰！石块组成的爆风掠过上条所在之处。

不久前还站在石桥上的他，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古老的室内。从右方之火的基地到这里，大概有几十公里的距离。这表示右方之火的要塞，一下子扩张了这么大吗？

「……让我进入你的要塞，是你不小心吗？」

「正好相反。为了达成本大爷的目的，你的右手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右方之火的声音里甚至混杂着一丝笑意，他说道：

「欢迎光临本大爷的城堡，『伯利恒之星』！」

伯利恒之星。

既然是右方之火拿出来的东西，它的名字里肯定包含着宗教和魔法上的深远意义。

从他的口气听来，操控罗马正教、绑走茵蒂克丝和莎夏、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试图抢夺上条的右手，这一连串行动全部与此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这座位于高空中三千米以上，突出云端的要塞。

半径长达数十公里。

说不定几乎等同于学园都市浮到空中，令人摸不着头绪的情景。

当然。

对于眼前的质量和重量，只要具备获得浮力所需的设备，无论膨胀到什么尺寸，依旧能悬浮于空中。跟气球一样，不管是大是小都能浮空。这就是所谓的科学。所以，只因为巨大的物体飘浮在空中就感到大惊小怪，未免有点可笑。

但先不管这种理论和说法是否真的可行，如此庞大的人工物体稳定地飘浮在高空中……人类历史上是否存在过这样的事实？

史无前例。

船舶、汽车与飞机诞生的时候。

和这些划时代的时刻一样。

看来眼前似乎出现了足以让人类这种动物，拥有可以决定性地扭曲、破坏他们支配领域的「契机」。

即使百般不愿，也不禁让人产这种感觉的异物感，包围着上条全身。

这或许的确是一项伟大功绩，但同时是否也拥有足以匹敌伟大功绩的负面效应？庞大的不安不断袭来。

「……」

然而，上条的内心并未因此退却。

他不打算拘泥于此。

他该做的就只有打倒右方之火、破坏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

虽然人被关进了庞大得惊人的要塞中，让他一时惊讶不已，但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与其被留在地面，现在还更有希望。

上条短短地吐了口气，终于站起身来。

虽然他有点担心突然被丢到高空中会不会得高山病[注]，但现在只觉得太阳穴有点疼痛，并没有引起严重呕吐、呼吸障碍或视野变窄的现象。行动上应该没问题。

（……气压和气温跟地面一样……？是要塞外头布下了什么奇怪的结界？）

这么说来，要塞穿过云层的瞬间，云层似乎以很不自然的方式裂开……他这么觉得。难道这块形状像是将球上下压扁的区域，受到什么东西保护着？

要耗费多少魔法法力才能达成这种状态？无法具体计算。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就跟让这座巨大的要塞飘浮一样，需要庞大的资源和劳力。

拥有二十亿信徒的庞大组织之力。

（……他居然特地准备了一个如此大到离谱的设施。虽然不知道右方之火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但为了达成那个目的，一定会需要这座「伯利恒之星」吧。）

上条思考着，朝自己的右手望去。

他随手将手掌放到墙上，墙面立刻出现发光的橘色裂痕，周围一米左右的范围都碎裂了。但是不知是怎样的力量作用，碎片并未掉落而是悬浮空中，然后再度回到原本的位置。这座要塞里恐怕存在着某种核心。

（……那么只要破坏那个核心，就能给予右方之火一定程度的损伤。在寻找右方之火同时，顺便把能破坏的都破坏光吧。反正那些配备来当作敌人战力的东西，没必要就那样放着。）

就在他决定好行动方针时。

轰！爆炸声重击了上条的耳朵。

石砌的房间里原本有道窗，窗户玻璃杯震得粉碎。忍不住捣住耳朵的上条看着窗外，好几架战斗机正在天空中飞舞。

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战斗机。

纵横驰骋俄罗斯上空的尖端科学结晶。

右方之火似乎也看见了那些飞机，他压抑住略微起伏的情绪开了口。

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兴致正高昂的时候，被人给浇了冷水。

「天使的媒介莎夏·克洛伊洁芙。十万三千本的远距控制灵装。仪式场地伯利恒之星。还有你那适合用来让本大爷施展力量的右手。既然我需要的东西全都到手，所以差不多该让配角退场了。」

上条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是，由于不知道右方之火在这宽广要塞的何处，上条无法阻止他的行动。

接着，

右方之火平静地宣布：

「出击吧！大天使『神之力』。把他们全部扫平。」

轰！

世界变成了黑夜。

蓝天一瞬间变质，变成像是被人涂黑的夜空。

「不会吧……」

这是连地球、月球和太阳位置都能掌控在手中的强大魔法。亲眼目睹一切的上条，目瞪口呆地发出低语。

并不是因为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

正因为他能理解，所以才会瞠目结舌地全身微微打颤。

他看过这样的景象。

天使的术式。

直接干涉天体运动以强化自身的力量，指尖不动也足以毁灭地球上的人类。这是作为更加强大的术式「一扫」的过渡而存在的超常现象。但这已经是真正的天使术式。那么能使用这个术式的人又该怎么称呼，想必已经很明白了。

脸色变得比夜空还苍白的上条耳里，传进了右方之火的声音。

语气听起来非常愉快。

就像军人在演习时展现自豪的武器。

「不，这种情况下应该称呼为米夏·克洛伊洁芙比较好吧？」

之后，

漆黑的夜空中，隐约可见某种蓝色的光点。

仔细一看，似乎是人的形状。因为距离很远，所以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光点。

然而，

声音消失了。

蓝色光点伸出巨大双翼，将眼前所见的天空上下分为两半。

不久后，爆炸声传进上条耳里。

席卷俄罗斯高空的无人战斗机，由几十架编成的小队几乎全被炸得粉碎。有一部分像生物一样做出反应的，应该是有人驾驶的。其中几架的主翼被砍断，可以看见有人慌张地以降落伞弹射逃脱。

破坏并没有就此停止。

那个蓝色光点，应该只是为了清除逼近的无人战斗机编队，才挥动那对巨大的羽翼。但是巨大的羽翼却在中途自行毁坏，前半端折断之后被甩了出去。羽翼着地的地平线附近一带，产生了强烈的爆炸。

数量庞大的土块飞起。

一整座山都被轰掉了。

「怎么说呢……毕竟拿来当作这个术式基础的『天使坠落』本身，不过是偶发性的术式。所以从那个术式衍生出来的召唤魔法，多少有点不稳定。」

实在太不寻常了。

虽然有数量上的差距，但一瞬间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就是天使。

压倒一切、君临天下者。

「话虽如此，但这么一来，事情多少变得有趣一点了吧？因为科学阵营已经拿出各种秘密武器来，所以我们魔法阵营，也差不多该认真应战了。」

接着，右方之火在要塞的深处笑了。

（……「伯利恒之星」还不完美。受学园都市地面部队所迫只好先浮上空中；但从米夏·克洛伊洁芙出动这时开始，就能确定本大爷胜券在握了。）

没错。

还少了一样东西。

「那束羊皮纸！」

右方之火到手的灵装，能让他自由连接收录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茵蒂克丝。但只有那样是不够的。关于「天使」和「神之右席」等真正深奥的知识，却有几处残缺不全。羊皮纸就是用来补足这些知识的。先得到能带领他通往那些知识的桥梁，再回馈到「伯利恒之星」，如此一来右方之火的计划就算完成。

「接下来，」

右方之火慢慢说道：

「就开始『回收』吧，米夏·克洛伊洁芙。虽说是弱者，也没有理由放过。不用顾虑，尽全力把东西给拿回来。」

意大利中部城市，是极为著名的世界艺术之都。

天主教中除了耶路撒冷和梵蒂冈之外的第三大圣地。

世界最著名的朝拜圣坛之一，其内部的拥有5811支管子的管风琴每天都奏出悠扬的乐声。

Consecration：在基督教中，将某物品与一般世俗的事物加以区分时所使用。

也称「高山适应不全症」。人体对高山缺氧环境适应能力不足而引起的各种临床表现的总称。

行间四

御坂美琴亲眼目击了那场变化。

她坐在学园都市的超音速轰炸机HsB-02上头。当然并不是因为上层的命令来参加军事作战，她所做的事几乎等于……不，完全就是劫机。本来应该搭上这架飞机的暗部特种部队，全被丢在第二十三学区的停机坪里。

或许是因为轰炸机的特性，全长超过八十米的巨大机身，却只有最前端的驾驶舱才有窗户。美琴会出现在这个驾驶舱里纯属偶然。除了窗户之外，也只有这里才有像样的座位可以坐下。

美琴将PDA的画面展示给飞行员看。

「总之先飞到这附近，然后我自己会用降落伞降落。等我的目的完成，就随你们了。」

画面上是录下的新闻节目静止画面。

背景是一片雪原，一名记者正在报道，画面边缘出现了一名应该是平民的东方少年。

用少得可怜的字幕显示出现在正在哪个城市进行转播。这个可爱的暴君于是命令飞行员飞到那里去。

美琴皱起眉头。

「……你…你知道你做这种事，需要背负多大的风险？」

「这种事？」

美琴皱起眉头。

「你才是。职业暗杀部队居然想对区区一名高中生出手。对于想做这种事的自己，你难道没有任何想法？对这件事你没有话要说？」

「……」

「先不提什么风险。尽全力去杀一个四处可见的高中生，和尽全力去救一个四处可见的高中生，你会选哪边？哪边更值得你骄傲？」

她平淡地提问，反倒使飞行员陷入沉默。

美琴并不觉得自己是善人，也不认为眼里所见的人都是善良的。经过「妹妹们」和一方通行的那次事件之后，她早就明白围绕着学园都市的环境，是多么漆黑肮脏，以及人类这种生物是多么地无情冷血。

但是。

同时她也如此思考。

这世界上并非所有人类，都是毫不例外的既漆黑又肮脏。在那个地狱的「实验」中，伸出右手救出美琴她们的少年就是如此；还有像回应美琴的呼唤，一呼百应挺身而出的「妹妹们」，在大部分人心中除了无可奈何的黑暗和欲望，同时也寄宿着微小但强而有力的光明。

实际上，飞行员之所以会陷入沉默，也是因为如此。

虽然身处于暗部组织的「黑暗」中，却无法对她说的话一笑置之，也是因为如此。

（……啊，营造这种气氛不是我的作风啊。难道我感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美琴搔了搔头。

（这全是那个笨蛋害的！总之一旦找到人之后我要揍扁他！作战会议到此结束！）

就在此时。

事出突然。

轰然一响，某个巨大物体从下方的白云中急速冲出。这架超音速轰炸机也算是全长超过八十米的大型飞机，但和那东西一比之下，就像是小小的飞虫。那是以十公里为单位的巨大构造物。看起来就好像整座城市飘浮起来，完全罔顾于（经常遭人揶揄，认为不符常识的学园都市）科学常识的光景。

外观设计看起来乱七八糟。

将时代和文化各异的石造建筑物强行撕裂后，又像捏黏土一样揉在一起，十足的「块状物」。而且，这个既像齿轮又像生物的东西，形状还在一刻不停地变化着。

（……那是什么东西啊？）

美琴身子靠近强化玻璃，凝视着这个「块状物」。

如此庞大的构造物漂浮在空中，根本可以登上吉尼斯记录了。外观看来并没有翅膀或火箭引擎之类的东西，这么一来，它是如何确保浮力？像气球和飞船那样，内部是中空的？

除此之外。

（……为什么那东西一直在蠢动？难道它是自律型机器人所集合组成的东西？）

但美琴真正感到惊讶的，并不是因为这个巨大「块状物」本身。

在「块状物」的边缘。

像石桥一样延伸出去的构造物的前端，她似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刺猬头少年脸孔。

（不会吧……？）

美琴连忙想再确认时，超音速轰炸机已经疾速飞过了那个地点。因为受限于窗户位置，就算转过头去也看不到。

美琴因为这出乎意外的光景而不知所措。但飞行员可完全无法如此悠闲。

因为「块状物」侧面突然穿出一座尖塔，差点就刺进了超音速轰炸机的机身。

飞行员慌张地移动操纵杆，结果惯性作用一口气发挥了力量。对于没有系上安全带的美琴来说，几乎就等于在体验无重力状态。虽然只有数秒，但她的身体确实浮了起来。

重重落在座位上的美琴，连抱怨的空档都没有。

变化还没有停止。

本来飞到云层之上，可以无视各种天气的蓝天，这次突然像电灯关上了一样变成深夜。加上以十公里为单位的巨大构造物，简直活像在开玩笑的光景。

黑暗之中出现了光芒。

仿佛浮现在夜空中的明月般散发着光芒。

但那不是月亮。

那东西的真面目是……忽视了重力而飘浮空中，是人体的形状。因为距离实在太远，看不太清楚那个人的脸。但可以断言的是那绝非普通人类。

原因就是——

那个人背上长着类似羽翼的东西。

像水晶又像孔雀一样不可思议的羽翼。短的不到一米，长的超过一百米。那个人背上就长着几十根这样长短不一的羽翼。

他们连感到疑问的时间都没有。

羽翼被挥动了。

虽说是如此巨大的尺寸，但长度一百米左右的羽翼，在这片「辽阔天际」之中，飞机也不至于进入羽翼的攻击范围内。事实上，超音速轰炸机就飞在距离相当远的地方。

然而，

啪！

以最新非金属材质制作的HsB-02机体，突然被砍成两半。

斩击将驾驶舱纵向劈开。不，不对。刚才的一击，仅仅一击就把将近八十米长的巨大物体完全撕裂。

「不会吧！」

美琴脸颊上感受到了高空所特有，冰寒刺骨的冷空气。

下个瞬间，她身体从机内被丢出三千米的高空中。

她甚至连尖叫都做不到。

从视野的一角，可以看见先前还在同一架飞机上的飞行员，背着降落伞包失速旋转坠落的模样。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这种情况下也无法相信他会来救她。更何况，他根本没义务来救美琴。

但与坠落的恐怖相比，美琴对于离那个巨大构造物越来越远这件事更感到愤怒。她娇小的身体，现在正穿过云层朝地面坠落。她明显地感到好不容易终于抓到手的东西，却突然就从手里溜走。

虽说如此，但要是继续下坠摔死就没戏唱了。

（唔！怎……怎么办？）

美琴转换意识，将视线移向地面。还剩不到一千米就会撞上地面。接着，她看见遥远的下方有个金属物体。

是攻击直升机。

虽然她分辨不出那是学园都市还是俄罗斯军方的直升机，但既然可以用，就妥善利用吧。

美琴开始操作磁力。

并非为了贴在攻击直升机上头。以这种高度和速度，要是直接接触，身体会撞成肉酱。重点是使出不至于让整个人贴上去，那种不强不弱的磁力。

同时她以磁力线将自己和攻击直升机连接起来，并进行强力干扰。

不会让她贴上去，但却能确实将美琴身体拉向攻击直升机方向的力量。这么做，就像避震器一样减缓美琴坠落的速度。美琴分好几个阶段加强力量，并细致地调整力道成「不会因减速的冲击而粉身碎骨，但却能确实避免摔死」的程度，再毫不犹豫地朝白色雪原降落。

攻击直升机也随之降低了一点高度。

从旁观角度来看，或许就像攀爬在透明的绳子上，想从直升机往下降一样。

美琴双脚在雪地上着陆之后，立刻完全切断磁力。

「接下来……」

这里是战场的正中央。几乎不存在任何人工物体的原野上，只见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方的战车和装甲车各自展开阵线。虽说早就料想到了，但遭到破坏的全是俄罗斯阵营的武器。

美琴闻到了燃料燃烧后的讨厌气味，她抬头朝正上方看去。

即使她用了强大的磁力，也还是无法从这里飞上三千米的高空。

「要怎样才能飞到云层上方？」

低声喃喃自语的美琴，这时听见背后传来踏在雪上的脚步声。

她从磁气的状态，确认约莫十米后方有人体的反应。

她迅速回过头去。

「……你……」

美琴顿时停下动作。

对方则是面不改色。

少女手上并非拿着学园都市制造的F2000R，而以木头和铁块组合而成，叫做卡拉什尼科夫的步枪。少女开口对美琴说道：

「御坂的编号是一〇七七七号。御坂恳切谨慎地回答说不出话来的姐姐。」

「难道我现在是在学园都市位于俄罗斯的协助机构里头？」

「由于那里的撤退战已经结束，所以御坂决定享受一下私人时间。御坂单手拿着危险的步枪，抱着度假的心情向姐姐报告。」

「私人时间……」

一〇七七七号朝着哑口无言的美琴，指着上方。

「姐姐在私人时间都做些什么？御坂进行确认。」

「……不会拿来工作就是了。」

第七章
屠尽天空的嗜杀天使
MISHA_the_Angel_“GABRIEL”.

1

巨大的震动袭向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战地医院。

那时，滨面仕上正在稍远处，看着伊利沙里纳对泷壶理后进行「治疗」。

泷壶躺在应急担架上，脸上戴着透明的氧气罩。但管子连接的不是氧气瓶，而是捣碎好几种干燥植物之后所制成的焚香。据伊利沙里纳所说，这块焚香似乎可以完全清除掉泷壶体内的「体晶」，然而……

强烈的震动突然来袭。

咙壶的身体从担架滚落地上。

「可恶，怎么回事？泷壶！」

滨面大叫着，虽然想立刻飞奔到她身边，但伊利沙里纳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

伊利沙里纳用病态而纤细的手指，拿下泷壶脸上的氧气罩。

「没问题了，处理结束。这么一来，这女孩体内的毒素应该全都去除了。」

「……」

她说得实在太轻松，让滨面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曾经严重阻挡在滨面和泷壶面前的「体晶」问题。

那个问题，

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此时，伊利沙里纳像加上注解般补充道：

「话虽如此，但这么做也只是除去尚未消化的毒素，并无法让已经遭到侵蚀的部位焕然一新。虽然身体能获得一定程度的改善，但并不代表完全痊愈。至于药物的后遗症，只能另寻其他治疗方法。」

伊利沙里纳熄灭焚香中燃烧的小小火种，低声说道：

「……勉强提高能力，只会引发更大的反作用。我就是无法喜欢所谓的科学效率这种做法啊。」

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来。

进来的人是一方通行。

「喂，你们确认过外面的情况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可恶！」

「是右方之火吧！没想到他竟然撼动四界……」

伊利沙里纳皱着眉，消失在一方通行所进来的门扉另一头。虽然这里名叫战地医院，但原本是古老的要塞。由于没有窗户，所以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与外头的情况相比，滨面现在更在乎的是泷壶。

滨面试图将瘫倒在地的泷壶抱回担架上，正打算抱起她的身子时，他发现不同于往常的感觉。以往像是抱着沙袋似的感觉没有了，她的身体变得更轻盈。因为泷壶正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体重。

她已经恢复到可以依自己的意志移动身体。

对滨面而言，这件事象征着比任何事更重大的转变。

「滨面……」

「不用担心。」

滨面说着，却因为感到安心而失去力气。

反而是滨面变成被泷壶小小的双手紧紧拥抱住的模样，他决定先开口说道：

「之后我再把详细经过告诉你，所以现在先让我这么说吧。你已经不要紧了。虽然还不能说是完全痊愈，而且要治好后遗症之类的症状，还是需要学园都市的力量。不过从现在起你再也不会因为『体晶』，导致身体继续恶化。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所以别担心……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啦。」

他从泷壶身上感受到久违的体温，和一般女孩没什么两样。

再也不是像感冒的那种不自然高温。

滨面花了一点时间确认泷壶的体温，最后慢慢放开泷壶的身体。

她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双腿站立。

看着坐到担架上的泷壶，滨面轻声问道：

「我现在去找护士过来。你要喝水吗？如果你想吃点东西，我可以拿点水果。」

「滨面。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要和学园都市对抗，就不能永远待在这里。依照计划，藉由躲进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我们已经成功甩掉学园都市的追兵。之后得再次进入俄罗斯，寻找能与他们谈判的筹码。」

说到这里，滨面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泷壶的双眼说道：

「但是，这件事并不一定得两个人一起进行。你的病才刚好，所以在这里等我比较……」

「滨面！」

泷壶像是要打断他的话般说道：

「接吻和赏你一巴掌，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清醒？」

「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想把你留下来，自己去俄罗斯了。」

滨面胡乱地摸着泷壶的头，看着门口。

「我去找代步工具吧。偷救命恩人的车，好像有点令人过意不去。」

接着。

就在此时。

滨面从眼角余光看见了散乱的书本。这里虽然是临时的战地医院，但原本只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军队搬了一些器材进来，临时打造而成的军事设施。因为仓促之间改建成医院，所以还留着很多军万的相关器材和资料。

问题是一卷传真纸。

虽然滨面不懂俄文，但随传真附上的照片他似曾相识。

那是狄格夫他们的村落。

「……欲加入独立国同盟之区域与其问题点。」

泷壶从滨面身后窥见了那张传真，读出报告书上所写的文字。滨面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狄格夫他们的村落，打算加入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

原本那个村落就与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国境比邻，那块土地差点遭俄罗斯军方接收，有如骚扰般遭俄军在村内铺设了大量地雷，还遭到私掠船的袭击。成为独立国同盟的一员，就能逃离俄罗斯的迫害，他们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但从村落的现状看来也可以明白，这个国家的人们，并没有接受狄格夫他们就在国境旁边苦受难的村落。

报告书上所写的「问题点」到底是什么？

「问题似乎不是出在村落和住在那里的居民身上。」

「怎么说？」

「村落附近有一座冷战时期的核弹发射井。那座发射井在性质上和普通基地不同，被隐藏在森林中。」

听到泷壶口中的这些话，滨面不禁大吃一惊。

她翻了翻报告书：

「发射井本身已经遭到弃置数十年，医院也已经撤走了，只剩下一座废墟。但是，如果让那座村落和周边的土地加入独立国同盟，只怕会被俄罗斯认定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试图得到俄罗斯核武发射设施的技术』。所以无论那座村落如何请求，他们都无法伸出援手。」

「开什么玩笑……」

滨面忍不住低声咒骂着。

什么核弹发射井，又不是狄格夫他们的东西。明明是俄罗斯军方擅自建造的设施，却因此害狄格夫他们失去自由，暴露于地面和私掠船的威胁下。幸好学园都市的驻军及时到达，否则要是再慢一点，说不定他们早就全数遭到杀害。

「克里姆林报告……？」

不过，无理的事还不仅如此。

泷壶拿起了另一份报告书，说出了这样的话。

「……糟了，滨面。」

「那份报告是什么？上面还附有这一带的气象数据图。」

「似乎是风向、气温和湿度之类的数据。我想应该是预测细菌扩散状况用的数据。」

「……什么细菌？」

险恶的字眼使滨面身子一僵。

泷壶看着有关克里姆林报告的传真纸卷，说道：

「这是俄罗斯军方传来的。从克里姆林报告的原始文件到补充报告，全都传真过来了。为了使自己国内的正规军事作战正当化，只有做做样子在形式上发出『警告』。实际上，传真发出的时间也只不过是几小时前的事，就算看到这种东西，也根本来不及让所有人民避难。我想这可能只是对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所做出的恐吓。是用来告诉他们：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细菌是指什么？那跟狄格夫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俄罗斯军方似乎发布了名为『克里姆林报告』的核武发射设施防卫准则。这项计划正是通过散布细菌武器，以取回被占据或即将遭到占据的发射设施。这项计划……」

「要用在狄格夫他们村落附近的核弹发射井上？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国家耶！俄罗斯军方的人打算不分你我，大举散播细菌武器？」

滨面感到一阵晕眩。

不过，考虑到核弹发射井，和驻扎在狄格夫村落附近的学园都市部队两者之间的位置关系，实在无法排除那座村子，会变成克里姆林报告适用对象的可能性。

「你刚刚不是说那座发射井已经好几十年没用过了？还有医院已经撤走了……」

「但发射机能本身还能正常运作，医院也可以从其他地方运送进去。俄军近年来终于努力开发出试作型，并投入实战的俄罗斯导弹防卫网，全集中在国境附近，他们从未考虑过从俄罗斯国内的发射并发射导弹。」

「……也就是说，从那个发射井发射出来的导弹，可以随心所欲地打在任何地方罗？」

「开发导弹的俄罗斯军方高层，应该是最了解弹道导弹飞过头上的那种恐怖感觉吧。为了阻止这种事发生，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可恶……」

再这样下去，俄罗斯将打着保卫国土的旗帜，将杀人病毒散播在核弹发射井附近。到时狄格夫他们的村落必然会被卷入。毕竟那是特地打造成「武器」的病毒，令人不敢想象那种病毒的死亡率会有多高。

「预定散播时间是？」

「不知道。但细菌武器因为风向关系，扩散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我想万一状况真的变糟，那个名叫伊利沙里纳的人，应该会发布警告要求人民尽速避难。」

不知道俄军什么时候会散播细菌。

说不定俄军现在正决定要进行这场作战行动。很可能在滨面他们采取行动决定阻止散播细菌时，就像算准时机一样被对方卷入其中。

但是。

「泷壶，你能留在这里等我吗？」

「你想将用在克里姆林报告上的『细菌之墙』军事技术，当成与学园都市的谈判筹码？但是军用细菌学本身，对学园都市而言也不是什么特别的——」

「不是的。」

滨面一句话就否定掉了。

「我不能放着狄格夫他们不管。我也知道这么做对我们来说，只是在冒风险。但我不想丢下他们见死不救。因为这绝对是错的！我一路走来也没走过什么正道，使用暴力让很多人吃尽了苦头。但是，这次的事情已经完全超越那种程度了，想阻止它发生并不奇怪，会发生这种事才是最奇怪的！但为什么双方都认真地在等着它发生？」

「……」

泷壶理后看着滨面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我跟你一起去。」

「泷壶？」

「虽然我在那座村庄时，几乎无法开口说话，我很清楚地记得那些人为我做了什么，我也想为了他们挺身而战。」

「你不后悔吗？」

「你才是。」

他们看着彼此的表情点了点头，接着一起走向病房出口。

他们知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毕竟现在还没找到与学园都市谈判的筹码，而且在战争已经愈演愈烈的俄罗斯境内，卷入与自己无关的战争中，很有可能轻易丢掉小命。在这种情况下绕远路做其他的事，只是在缩短寿命。

滨面仕上在脑中确认过这些状况。

然后，他再次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自己还欠那些村民一份情。

2

咆哮声。

那不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

而是更加异质，毫无阻碍地渗透人心，不容分说动摇情感的咆哮。

比指甲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更让人抗拒，但拒绝接受，却又会伴随着严重的罪恶感，是种既无法接受又难以割舍，无法理解的嘶吼声。那声音轻易突破人类声带所能达到的极限，响彻有如被墨汁染成一片漆黑的深夜战场。

天使。

神之力加百列。

米夏·克洛伊洁芙。

「快住手！」

上条忍不住开口说道。

广大的战场中浮现了某种东西，就好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明。那东西闪耀着蓝白色的光芒。有一道看似人类的身影，不自然地静止在三千米的高空中。

人影背上长出羽翼。

有如水晶的冰之翼。

长短不一，有的只有几十厘米，有的则超过超过一百米。能够各自运动、长短不一的羽翼互相碰撞发出声响，迸出令人感到不快的火花。上条知道那些羽翼中全都隐藏着只要一碰，就足以砍断山脉的破坏力。

那些羽翼发出声响，并慢慢蓄积力量。

仅仅如此就够了。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类微不足道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羽翼挥动了。

破坏和斩击的暴风席卷而过。

以最新科技制造出来的学园都市战机和超音速轰炸机，被切成了好几段。几片冰之翼有意识地分解，成百上千的碎片化为刀刃，从散布地面的学园都市机甲部队正上方倾泄而下。接着产生庞大的冲击力，甚至连漂浮在高空中的「伯利恒之星」都受到些微的震动。

从玻璃破掉的窗户向下看，因为厚实的云层遮挡，所以看不清楚地面的状况。云层上有零星的缝隙，但从这些小缝隙看去，也无法掌握下方的安危。因为冲击力在地面上激起了大量雪花，像窗帘般覆盖地面……

「可恶……」

只有远远可见的大天使正下方，半径数十米之内没有厚实的云层，形成了一个空洞。大概是在朝地面发射大量碎片时局部吹散云层，并直接扭曲天气所形成的。

未曾见过的飞行员，背着降落伞跳出被切成好几片的战斗机。

大天使并不在意。

并未以冰之翼对飞行员展开攻击。

但这绝非出自于慈悲或体贴。「神之力」加百列向其他轰炸机挥出冰之翼，遭到有如铁塔般的羽翼刮起的暴风翻弄，降落伞瞬间就失去浮力。

如果还有备用降落伞或许还能得救，否则难逃一死。

战争，这个词汇已经无法形容眼前的景象。

天谴。

上条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个字眼，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不只「伯利恒之星」，右方之火那混蛋绑走莎夏，原来是为了将大天使的战力投入战场？）

「可恶！」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上条决定先跑出石室，朝「伯利恒之星」前进。那个天使似乎是接受右方之火的命令而行动的。但如果眼前的天使随时都能使用战力，右方之火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将天使用在战场上。

或许与「伯利恒之星」的升空有关。

假设有某种物品为出动大天使的关键，破坏那个物品或打倒使用者右方之火，说不定都能阻止「神之力」加百列。

当然，上条并不清楚魔法阵营的事情。

但是，

（没关系。）

上条听着此起彼落的爆炸声，咬紧牙关狂奔着。

（既然如此，我就把关键物破坏掉，直到那名天使再也无法行动！）

他经过几个房间，眼前出现宽阔的天空。

虽然有座路面颇宽的石桥，但桥的左右并没有扶手。突如其来的狂风和爆炸的冲击波从侧面袭来，吹动了上条的身体。昏暗的天空像深夜的海，给人一种深不可见的不安。

他没时间一一顾虑这些事。

就算是学园都市的精锐部队，也无法对抗那种怪物。再这样下去只能任人摆布，被当作实际演练的标靶。就算无法直接对战，但有机会间接阻止大天使行动的就只有上条了。

他一口气飞奔过长约一百米的石桥。

上条打开了「对岸」另一间房间的门。

眼前出现一整面像管风琴一样复杂的结构。可能是具有魔法的物品，也可能只不过是像拼图一样组合在一起的装饰品。就算是与魔法有关的东西，或许也和天使无关。

确认的方法很简单。

总之先用右手碰一下，再确认它是否毁坏。

上条心想，正打算走进房间里时。

「——？」

他突然无法呼吸。

就在他的侧面。某人隐身在像礼拜堂一样整齐排列着长椅的阴影中，那个人突然从旁边狠狠撞上了上条的侧腹。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因为撞击力的冲击而陷入呼吸困难的上条，身体反射性地想吸入更多新鲜空气，但是他却强行压抑住这个反应，憋着呼吸滚落在地板上。当两人一起跌倒的状态下，谁的身体在上能因此左右胜负的走向。袭击者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在跌倒时不忘调整姿势。

但是，袭击者的身体撞上了长椅。

趁对方停止动作的一瞬间，上条以压倒对方的姿势骑在对方身上。

对手能出现在这里，表示那个人必定是罗马正教或俄罗斯成教的精英。

当上条毫不犹豫地，正打算挥下拳头时。

「什么……？」

他突然停下动作。

因为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几乎遮住双眼的金色长波浪卷发。拘束带般的黑色皮带，还有像内衣般红色透明的衣服。年纪比上条小。腰上的皮带还插着改造成用来拷问别人的榔头和锯子等工具。

严格说来，虽然对方的脸很熟悉，但他们并不是朋友。

毕竟，上条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取代」了。

一瞬间，虽然差点把名字搞混，但上条还是低声叫出了袭击者的名字：

「莎夏·克洛伊洁芙……？」

3

伊利沙里纳快步走在空气沉闷的战地医院之中。

这里原本是利用古代要塞所改造成的军事设施，因此窗户数量有限。从那小小的窗户向外窥探情况前，她就有种不自然的感觉。但是朝窗外看出去之后，身为「目击者」的伊利沙里纳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竟然会这样……」

夜晚笼罩着大地。

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的漆黑中，飘浮着仿佛将世界上所有教堂和修道院聚集起来的巨大城堡。

以及，

有如照亮这片异常夜空的明月，黑暗中有蓝白色的「某种东西」在漂荡。

拥有巨大羽翼的人影。

天使。

即使她曾接触过部分「天使之力」，但通常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亲眼看到天使。虽然她不知主谋右方之火做何打算，但那应该是远比小行星撞击地球更重大的危机。为了打倒兵刃相向的敌人，将有可能让地球再次进入冰河期。

「……」

一方通行背靠在墙上，观察着伊利沙里纳。不过，其实他只是被吸引到屈指可数的窗户上。他的意识大半都集中在窗外，而非伊利沙里纳身上。

神秘人物爱华斯告诉他「去俄罗斯」。

他在俄罗斯找到的羊皮纸，似乎就是预定要从国境附近的俄罗斯军前线基地，送达飘向空中的那座要塞。

现在要塞里出现了看似「天使」的东西，并且准备对学园都市的精锐部队展开大规模攻击。

没错。

天使。

（……硬将我跟那小鬼卷入的「谜团」中心，果然出现啦。）

九月三十日，和木原数多对战的过程中，一方通行曾经亲眼目睹「巨大光之翼乱舞」的景象。最后之作似乎与它的出现有关。而正是以这名叫保险丝·风斩的「巨大光之翼乱舞」为基础，而出现了爱华斯。

现在，假设那名蹂躏俄罗斯夜空的「天使」是相同性质，假设那座巨大的要塞，具有使那名「天使」出现并予以控制的手段。这么一来……

（那技术说不定能应用在控制「天使」的行动和驱逐「天使」方面。对于因为那「天使」而受尽折磨的那小鬼来说，这正是能有所突破的线索！）

这时，看着窗外的伊利沙里纳突然回过头来。

她说：

「快逃！」

「你说什么？」

「动作快！你们再不快走，那群人就要来了！」

「那群人指的是谁？他们找上我的理由是什么？」

两人对着彼此大吼，先冷静下来的是伊利沙里纳。她努力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引发这场战争的元凶，恐怕就在那座城堡中。如果那个人能自由操纵『天使』，就算学园都市再厉害，恐怕也只能陷入绝望。假设学园都市能正确认识到这个威胁，或许会考虑使用核弹。但是……」

「但是什么？」

「那座城堡还没有完成！」

伊利沙里纳看着窗外。

「你手中的羊皮纸证明了这点。那是主谋右方之火不惜派出军队，也要送达自己手中的重要文件，但是现在右方之火还没得到羊皮纸，表示他还没完整收集到所有的拼图。」

一方通行的意识集中在自己怀里，那卷不知用途的羊皮纸束上。

「……特地派人秘密运送的资料……」

「先不论他要将它用于什么目的，如果羊皮纸对于右方之火那个庞大的计划是不可或缺的要素，那么他们为了取回这『最后一块拼图』，一定会倾注所有兵力发动攻击……甚至不惜使用『天使』……」

伊利沙里纳缓缓说道：

「现在右方之火已经完全掌握住茵蒂克丝脑中的十万三千本魔道书了。然而从过去的事例来看，那些资料中可能并未收录与『天使』和『神之右席』有关的深层情报。那卷羊皮纸，说不定就是用来填补这个『漏洞』的东西。那是与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组合，就能发挥出最大效果的『知识桥梁』啊。」

「茵蒂克丝……？」

一方通行的眼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爱华斯曾经要他记住禁书目录这个名字。

打倒了学园部市最强超能力者的无能力者少年，留下了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的字条。

现在又和世界的暗部有所关连。

连一方通行都无法得窥全貌，但确实与一方通行和最后之作密切相关的未知法则。

（……那个可恶的无能力者。他到底领先了我多少啊……？）

伊利沙里纳并未察觉一方通行的想法，她继续说道：

「所以你现在很危险。羊皮纸是被什么样的人夺走，对方应该已经接获报告并得知情报了；而且很遗憾的，间谍也已经潜入了我的据点。就算你现在丢弃羊皮纸，对方为了寻找羊皮纸的下落，也会来追捕你。」

「谁要丢啊……」

一方通行低声说道：

「那说不定是能将那小鬼，从什么『天使』的鬼扯蛋童话里解脱的最后关键啊。这么一来就更不能放手啦。」

「那你就快逃。我老实告诉你，一旦右方之火和俄军正式展开攻击，光靠独立国同盟是挡不住的。如果你不打算在这里和他们同归于尽，就应该躲起来寻找反击机会。」

一方通行像是被伊利沙里纳的话所触发，他将视线转向别的方向。

回应他的是番外个体。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回收最终信号。」

她轻轻摆动双手，走向病房边轻松地说道。

「不过还真想要武器啊，旧式枪支也可以。但是这里的步枪后座力都太大了，对于现在一只手臂骨折的我来说反倒是个累赘。但如果只有手枪，又对微小的火力感到很不安，伤脑筋伤脑筋。虽然AK给人的印象比较强大，不过这里的冲锋枪有好货色吗？」

「？」

番外个体并未看着皱眉的伊利沙里纳，她打开了稍远处的最后之作病房房门说道：

「你这千方百计想要救助御坂的滥好人，一定是想尽可能地故意让俄罗斯发现你带着羊皮纸逃亡，好引走俄军让他们远离独立国同盟对吧？嘻嘻嘻。」

大吃一惊的伊利沙里纳正打算追问下去，番外个体已经进入病房里了。伊利沙里纳只好回过头看着一方通行。

他忍不住气得咬牙切齿。

「（……那混蛋的个性还真好啊，脑袋里就只想着让我困扰的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也未免太有勇无谋了！」

伊利沙里纳大声说道，一方通行像是要赶走她似的，挥着手一脸不情愿地低声说道：

「……就算是附送的啦，混蛋。」

4

与本来的时间格格不入的夜空。飘浮在天空中的「伯利恒之星」。还有以人工手段强行召唤降临，不完全的大天使。

过去曾被称作后方之水的佣兵威廉·奥维尔，静静地看着已然扭曲的世界。他击垮私掠船的驻扎基地后，正要赶往右方之火的要塞途中经过这片雪原，但现在看来似乎慢了一步。

右方之火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

为了自己的目的使用「天使之力」，在近代西洋魔法中并不罕见。但是，当总量到达这种程度时就要另当别论了。事态发展至此非比寻常。除了技术上是否能做到的问题之外，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取出并使用这些足以毁灭全世界人口的力量，这点也非常令人惊讶。

虽说如此。

大天使毕竟是大天使。

祂告知圣母「神子」的受胎，因为与十字教的起源有密不可分的关联，而深受众人的敬畏；另一方面也是对罪恶之都执行天谴，而令人畏惧的存在。就算是「圣人」、是「神之右席」，也不可能与天使正面冲突并且获胜。不，就算集结所有人类的力量，能否打败那名天使也无从得知。

说得更明白一点。

那名大天使有仅凭一己之力就终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力量。

不是孰胜孰败的问题。

而是杀光各势力的所有人类，让战争陷入无法继续进行的状态下，这种意义上的「终结」。

（原来如此，也难怪右方之火会那么不可一世。）

威廉·奥维尔率直地承认他的实力。

虽然承认了这点，但他的决心并没有动摇。

（但你忘了吗，我在「神之右席」中到底是掌管什么？）

5

梵蒂冈。

彼得·尤古迪斯枢机主教从大圣堂中央走向窗户旁边。这里看不见俄罗斯的情况。但若用魔法监控，即使他默不吭声，部下也会主动上前报告。然而，老人忍不住走向窗边。因为他感受到一股让他不由自主这么做的庞大压力。

神圣力量的奔流。

大天使。

神之力加百列。

「哦哦……」

枢机主教喉咙里发出感叹之声。他周围的数名神父和主教，有的人以缓慢的动作在胸口画着十字，有的人念诵着新约章节。虽然受到伟大的主所眷顾，但却鲜少有机会如此强烈地感受祂们的存在。这是一个虔诚信徒就算流下眼泪，也不让人觉得丢脸的场面。

只不过，

唯有彼得·尤古迪斯，和其他人抱着完全不同的感动。

他不知道「幕后黑手」的详细计划。也不曾提供协助。但他却知道这些都是一个名叫右方之火的人物所引起的。而且，从现在起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那对彼得·尤古迪斯自己有益，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无所谓。

也就是说，

如果可以趁此机会夺取教皇宝座。

他之所以和俄罗斯成教的主教有相同的思考模式，是因为他们都有相同的际遇。

（……先前收集学园都市部队在俄罗斯的活动记录时，多少有点操之过急，但这么一来，不就可以确定我方的胜利了？教皇选举也如我预期地开始，我很快就会成为引导世界的下一任教皇！）

意大利全国都有暴动的征兆，但是枢机主教却不在乎。白昼瞬间变成黑夜，这种急遽的景色变化也对混乱火上浇油。就像是当年哈雷彗星的存在引发社会不安，但是没有关系。他为了「将暴动控制在适当的程度」，已经派遣罗马正教的特务混入民众之中；就算局面失去控制，也有比控制暴动更重要的事。首先要巩固自己的立场，接着再投入罗马正教的部队，让市民闭上嘴。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被害会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等尸体和瓦砾一起处理掉之后，彼得·尤古迪斯之名将会靠在全世界最接近主的位置。

然而，

「彼得·尤古迪斯枢机主教！」

突然，身份不符这场面的武装教士跑了进来。

「紧急事态！教皇选举暂时得中断！我们会加强防卫，请枢机主教尽快躲到安全之处！」

「……」

这句话使他变得有些焦躁。

站在窗边的彼得·尤古迪斯，将看着天空的视线移回地面上。虽然看不见被厚墙阻隔的罗马市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听见了阵阵喧嚣。是暴动。原本只发生在罗马市内的暴动，似乎改变方向朝梵蒂冈过来了。果然光靠混入人群中的罗马正教特务，是无法控制住局面的。

「按照预定计划实施教皇选举！」

「可……可是！」

「出动罗马正教部队进行镇压。乌合之众受到鲜血洗礼之后就会沉默的，不至于演变成颠覆我们这股潮流的力量。」

「请恕我抗命！您的指示在我们的命令系统上将会产生冲突！我们即使可以加强防备阻挡暴动集团，但也不能对他们刀剑相向！」

什么？彼得·尤古迪斯的表情顿时黯然失色。

他无法理解下属的回答。就现状看来，罗马教皇不在的情况下，彼得·尤古迪斯和其他几名「枢机主教」自然拥有最高发言权。再者他在为数可观的枢机主教中又是最有权势的人，也就是说，若单就「表面上的力量」而论，彼得·尤古迪斯的命令是绝对而不可违抗的。

但是，武装教士却没有服从他的命令。

他的理由如下：

「是罗马教皇……」

声音听起来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

即使如此，却是发自内心深处引颈期盼般的声音：

「我们所侍奉的罗马教皇，仅仅发出一声就使差点失控的市民回归平静！教皇现在正准备回国！我们已经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罗马教皇。

「他」走在罗马的街道上，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主动开口关心、接近群众，聆听群众的意见，花时间慢慢抚平他们一触即发而紧绷的神经。

他所做的只有这样。

通常在混乱演变成五万人以上的大暴动时，就算会遭到民众攻击都不足为奇。不仅如此，还有可能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导致暴动毁灭性地爆发。

然而。

在战时，战斗被视为理所当然，驻足不前就被当作是罪恶，即使是拥有这种异样热情的特殊集团心理也无法抗拒他。

人们听了他的话，又找回了「人类」之心。他并未使用魔法动摇人们的感情。也不是读着那种经过计算，能对集团心理发挥作用的演讲稿。一个老人的肺腑之言，慢慢地感染了人群并逐渐扩散开来，让人们陆续放下武器。

当然，

世界并不是单纯又善与恶的天秤所构成。市民中也混进了意图煽动暴动，使局势朝他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的罗马正教成员。他们不求无秩序的暴动继续扩大，但是他们认为罗马教皇发挥力量，使民众归于平静是危险的。因此为了颠覆不利的状况，他们打算利用「一声枪响」，刺激一度已经平静下来的群众，以引起更加强烈的反弹。这种时候，使用明显易懂的枪声，比未知的魔法更容易诱发群众恐慌。将整合拥有二十亿信徒的庞大集团方法，化为明文规定的罗马正教高层，是考虑到这点才选择「一声枪响」这个做法。

但事与愿违。

（没办法……）

专业的刺客连将手伸进怀里都做不到。面对安抚众多市民，开口保证自己会为战争画下句号的罗马教皇，没人敢将枪口瞄准他。

这全是来自于恐惧。

腹部传来一阵阵如铅块般沉重的压力，压得专业刺客停下手指的动作。

但是，那样的恐惧感对于这些不知经历多少次激烈厮杀的刺客来说，是从未体会过的奇妙感受。

（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人创造出的细流，绝不能就此切断……！）

接着，罗马教皇的队伍开始前进。

在他前进的方向有一眼就能看出的刺客，也有不起眼的刺客，还有大量的人群堵在路上。但罗马教皇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表现出防卫姿态，他只是慢慢前进。仅是如此大家就纷纷让出道路，放下武器和灵装，其中甚至有人流泪忏悔。不知不觉中，像是要跟随老人走过的道路，不少人开始跟着他移动。并非被狂热支配了内心，他们只是平静地走着。

守护梵蒂冈国境大门的教士，看见罗马教皇的归来，慢慢划起十字。

甚至听到有人祈祷着「愿好运与您同在」的声音。

老人穿越国境继续前进。

他一步又一步的步伐，正代表着人类对世界大战这个怪物所做出的抵抗。

这是一场以理性与博爱为武器来代替剑和枪，能够真正测出人性价值的战争。

「……不……」

彼得·尤古迪斯看见从正面走进圣堂的老人，摇着头说道。

表情就像快哭出来的小孩。

「不！我…我…我将成为下一任教皇！早就已经决定了！你只不过是个亡灵！轮不到你出场了！杀…杀了他。就是因为有他这种人，罗马正教才会陷入一片混乱！如果我当上教皇，我保证你们一定能过着比现在丰衣足食好几倍、好几十倍的生活！所以快杀了他——————！」

「……」

「你们拖拖拉拉地干什么！武装教士，你们手上的长枪是用来做什么的？快刺向敌人！顺便连跟随他进来的愚民也一起刺穿！不这样怎么行！为了我即将统治的世界，就只能这么做！」

「不用担心。」

老人浑厚的声音，让发疯般的彼得·尤古迪斯瞬间闭口。

「如果你们要举行教皇选举，我并不打算阻止。如果要追究引起罗马正教混乱的责任，我也做好上死刑台的打算了。我已经不再是罗马教皇。我马太·利斯只是以一名信徒身份，来阻止这场战争的。」

「什么……？」

「被右方之火毁掉大半的圣彼得大教堂地底，有一座过去曾介绍过英国制的禁书目录，以庞大知识量夸耀世界的大书库。请让我进入其中阅览书籍。能对抗右方之火神殿的策略，或许就沉睡在其中。」

语毕，马太·利斯向前踏出脚步。

彼得·尤古迪斯像磁铁同极相斥般向后退了一步，但立刻碰上了墙壁。老人逐渐靠近摇着头的枢机主教。

他会杀了我。

枢机主教脑中自然地浮现了这样的念头。只要回想以往自己所做的事，会惹来杀身之祸也是理所当然。马太·利斯手里并没有灵装或武器，但那并不能让他放心。对方懂魔法，就算不用武器，只要他一声令下，市民、武装教士、主教，所有人都会忘我地冲上来将彼得·尤古迪斯撕成碎片。结果，他连一个支持他的盟军都没有。

但是。

马太·利斯轻轻将手搭在彼得·尤古迪斯肩上。只有这样，相当轻柔的动作。接着，自愿放弃教皇之位的男人，对想夺走这个位置的男人说道：

「在这么紧迫艰困的情势中，谢谢你帮我管理好二十亿信徒。在我沉睡时，这所有人能存活，想必多亏了你的管理。如你所言，我是个无能的领导者。光靠我来领导，可能被害状况早就扩大了。」

老人脸上满是笑容。

这不是欺骗对手的演技，话中也没有讽刺或嘲弄对方之意。变成一名信徒的马太·利斯，由衷祝福着彼得·尤古迪斯的发展。

「教皇选举时请务必找我，我会投你一票。站在最受人非议的位置上，进行过好几次艰难抉择，守护大家生命的你，是最有资格成为教皇的。虽然我的力量微小，但请让我在你将来要走的道路上提供协助。」

语毕，马太·利斯转过身去。

「大家听着，这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的一场战斗。所以在战争结束之前，千万不能死。」

虽然他早已舍弃教皇的立场，但马太·利斯坚强而可靠的背影，看起来具备了彼得·尤古迪斯所追求的一切。

连目送为了信念奔赴新战场的一名老人离去都办不到，一路以来为了追寻财富四处奔走的彼得·尤古迪斯，不由得哭倒在地。

6

「莎夏·克洛伊洁芙……？」

上条当麻保持着跨坐的姿势，喃喃自语。

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被称作米夏·克洛伊洁芙的大天使，现在应该是在人工的夜空中乱舞，以击溃学园都市的势力才对。

但是，莎夏却站在他面前。

被拘束带般的服装，紧紧裹住纤瘦身体的金发少女，疑惑地微偏着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从哪里开始说明比较好……？我想想，其实我们八月底曾经见过面，但那个人严格来说，应该是米夏·克洛伊洁芙，所以我并没有直接跟你谈过话；但是我从神裂和土御门那里听说过，在大天使『取代』之前，原本的肉身是莎夏·克洛伊洁芙——」

「……」

话还没说完，莎夏突然扭动身体，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上条摔倒在地。并且用遮盖在长发后面怀疑的眼神，看着发出「哇啊！」一声大叫的上条。

「第一个问题的解答，我判断你所提出的说明并不是我想要的。补充说明，我认为你既然在这个『伯利恒之星』上面，那么可以推测，你是敌人的可能性很高。你是来将从仪式场逃脱的我抓回去的人？」

锵！莎夏从腰带上拔出了锯子和L型拔钉器。

上条的脸上顿失血色。

「哇啊！不管你是米夏还是莎夏，怎么都这样啊？再说那个天使到底是什么？真的和你无关吗！」

相较于几乎陷入恐慌状态而胡言乱语的上条，莎夏陷入短暂的沉默。她像警戒的野兽一样，慢慢后退了几步。

（……这个男人确实是一名可疑人物，但看他的模样，似乎对我的「体质」略知一二……）

她最在意的，是刚刚他提到了八月这个时间。

莎夏正是在那段时间前后，获得这种奇妙「体质」的。一旦靠近他人的魔力和灵装，她就会感到胸口有种压迫感。根据俄罗斯成教分析班所言，似乎是「大天使」等级的庞大力量，封入她体内所导致的反应……

莎夏看了一眼手中那把拷问用的锯子。

（……要直接在这里逼问出答案也行，但是，不知道这个男的纯粹只是个笨蛋，还是在装傻？很明显地，不要正面问他问题，或许更容易得到我所要的答案。）

看着闭口无言拟定方针的莎夏，上条问道：

「你知道一个名叫右方之火的男人吗？把你从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绑到这里来的人就是他。」

「……？」

「那家伙应该做了什么。」

上条看着这间石砌房间的门。

「若非如此，是不可能出现那种怪物的。右方之火把你叫成什么『天使的媒介』。我就直接问了，是不是那家伙利用你将天使召唤出来？」

召唤天使。

……实际将这句话说出口，听起来总觉得很愚蠢。但是上条知道它的可怕之处。在魔法上是八月底发生的「天使坠落」事件，而在科学上是九月三十日的保险丝·风斩。

右方之火所做的，正是这种程度的威胁。

同时，上条也如此思考着。所谓天使，没这么简单就能操纵，一定有某种「前提」。好比米夏·克洛伊洁芙「天使坠落」时的魔法阵，保险丝·风斩出现时的AlM扩散力场。无论是什么，必须有某种大规模准备在背后支撑，如果去除这个前提，至少在这个世界就无法自由行动。

他知道这次的关键是什么。

莎夏·克洛伊洁芙。

若那名令人讶异的天使是以她为起点所出现，那么莎夏应该曾经与某个重要的灵装接触过。这么一来，「如果那种东西存在」的前提就说得通了；而要让天使再也无法行动，应该破坏什么比较好，莎夏很有可能知道。

「你听好，什么都行，首先，右方之火是从这座『伯利恒之星』的哪里发动召唤天使的魔法……这时候应该说是仪式？总之我希望你告诉我，发生变动的场所在什么地方。还有，请你顺便大致上告诉我仪式的顺序。我还想知道那时候他用了什么方法和道具？」

上条当然不懂魔法。

但是他的右手拥有无关知道与否，凡是与异能之力有关的物品和现象，都能全部消灭破坏的能力。只要他破坏掉她所提到的所有东西，应该就能击败米夏。

莎夏似乎还在怀疑着突然对她提出这种要求的上条。

但是，她从震动之中就能得知，现在天使正在空中盘旋飞舞，朝学园都市的航空部队和俄罗斯国土，释放出大规模的攻击。因为两人有这种「相同的利害关系」，莎夏如低喃般地开口说道：

「……第二个问题的解答，我醒来时仪式已经结束了。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有机会逃走。周围除了主谋之外还有很多俄罗斯成教的魔法师，一般说来我不可能逃这么远。简单的说，我趁他们结束了一件难事，松懈下来的空档逃出了仪式场。」

「那样也没关系。你逃跑之前，在仪式场中有看到什么吗？」

那个右方之火真有可能留下这样的空档？再说，真有人能从一瞬间就能前进几公里距离的右方之火手中「逃走」？上条内心感到十分惊讶，但却没说出口。或许是因为右方之火认定，在封闭的天空要塞中是无处可逃的。

莎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上条的疑惑。

「第三个问题的解答，仪式场是十字教的样式。四大属性中，特别集中运用『火』的奇怪阵势……原本如果要当作攻击手段，仪式上应该同时具备四大属性才能得到效果，但是那个叫右方之火的男人所准备的仪式场，却几乎以『火』这个单一项目来统一……」

她继续说明。

然而上条不经意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说不定还有别的方法。

右方之火利用莎夏召唤出天使。这次和「天使坠落」不一样，天使并非附身在莎夏体内，而是以纯粹的大天使模样出现于世人面前。但另一方面，如果能「利用莎夏召唤出米夏」，很可能两者之间应用了相同的理论。为了使大天使的存在更为安定，莎夏是不可或缺的。

这么一来，莎夏说不定就像灵魂出窍般与米夏连接。在这种情况下，上条可以使用幻想杀手。碰触莎夏，或许就能对米夏造成伤害。毕竟所谓天使，不过就是以魔法凝聚起来所形成的。

（……即使是现在，米夏·克洛伊洁芙也还在外头随意发动攻击。除了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队，周边的民宅可能也会被卷入。）

上条像是在确认右手的状态，反复张开又紧握拳头。

（既然如此，就只好把能做的事全都试试看。现在可以行动的，就只剩下我了！）

「补充说明，仪式场的地点……从要塞的前进方向来看，地点在这座『伯利恒之星』最右端。这恐怕也是利用了象征『火』的天使，『似神者』米迦勒的记号意义，可说是相当彻底的做法，但另一方面，目前在战场上飞舞的天使却是『神之力』加百列，也就是『水』的象征；这让我产生一种强烈而不寻常的感觉——哇啊？」

莎夏的背部肌肉突然僵住了，并发出奇怪的声音。

因为上条伸出右手抚摸她的脸。

上条没注意到莎夏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接着抚摸她的头、肩膀、腋下肋骨、腹部、大腿这些地方。

「……不对。也不是这里，这里跟这里都不对。可恶，米夏根本没发生变化嘛！这个办法不行？总之再试试看背后吧。倒是这什么莫名奇妙的服装啊……」

「……」

莎夏默不吭声地握着L型拔钉器，朝自言自语的上条挥过去。

铿！像用刀背攻击对手，她全力横向挥出弯成直角的部分，毫不留情地打在上条的太阳穴。

「……第二个问题，你是和瓦希莉莎拥有相同灵魂的人吗？」

「哦呜？什么，咳！你说什么？」

手脚发抖、痛得在地板上打滚的上条，迷迷糊糊地大喊。莎夏又向下挥动拔钉器直角部分两三次之后，似乎终于发现将上条打伤，事态也不会有所进展，于是满脸通红地将拷问器具收回腰带。

「第四个问题的解答，右方之火这名人物所设的仪式场并不是很高级，他所使用的灵装也是相当普遍的东西。我不认为光用那种东西就能操控『天使』。」

……或许「特制」的东西只有莎夏本人，而用来引出性能的工具，只要具备普通的性能就足够了。

「只不过，补充说明，那里还有一个我没看过的灵装。」

「灵装？」

上条不禁产生了好奇心。

那或许和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有关。

「第五个问题的解答，具体来说是一根『杖』。不，原本『火』所象征的武器就是『棒』或『杖』，因此那个灵装出现在那里，并不会感到不可思议。」

「那你为什么会注意到它？」

「补充说明，通常，代表『火』之象征武器的『杖』，在涂成红色的木杖顶端，要嵌入磁棒才算完成。但是，那把『杖』上头放的却不是磁棒。」

「？」

「再次补充说明，具体来说就像这样，手掌可以握住的圆筒状物，侧面有很多细细的环。看起来很像数字锁。那东西就嵌在『杖』顶端。」

「……」

上条对那个灵装有印象。

那是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

右方之火必定是使用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召唤出米夏·克洛伊洁芙。一瞬间产生这个想法的上条，却从莎夏话中发现了异状。

右方之火只要操作手边的灵装，就能控制茵蒂克丝。应该可以随时随地取得他所需要的知识。

但他却特地改造灵装，使它成为「杖」的一部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条想了想，接着喃喃自语：

「……难道是应用灵装可以『从远方操控别人』的效力，来控制米夏·克洛伊洁芙……？」

7

「这么一来，总算逆转局势了吗……」

位于莫斯科的宫殿内，俄罗斯成教的主教尼可拉·托尔斯泰低声说道。

他手上拿的是书本外形的通信用灵装。

他现在正在和右方之火通话。

「我们这里都能看到米夏·克洛伊洁芙显现。你真不简单，居然有办法将如此庞大的『天使之力』全部汇集在一处。总之，只要能将她当作战力使用就没问题了。请你立刻协助我们一举击溃学园都市。」

尼可拉身旁的桌上除了通信用灵装，还放着好几张地图和资料。

「敌军大多是AI与远距操纵并用所组成的无人部队。先击溃控制这些武器的指挥所。最优先的攻击目标，是造成经由东欧逼近莫斯科的欧盟战线。结束之后，接着排除通过北冰洋上空的航空部队。我会提供你地图和部队，等你看到之后就立刻——」

「呵呵。」

就在此时。

尼可拉确实听到了右方之火的笑声。

「虽然是不完整的型态，但掌控的毕竟是水之大天使，但没想到你脑中所想的居然只有这种程度？」

「你……说什么？」

「难怪你只能爬到主教的位置。世上虽然太多不合理的事，但这点或许是对的。你不适合宗主教之位，绝对会导致组织开始步向毁灭。」

「你说什么？右方之火！」

对方说中了他最感到自卑的位阶问题，尼可拉不禁激动起来。

但是这么做并没有产生变化。

右方之火的笑声并未停止。

「喂，尼可拉。你以为本大爷，高高在上的本大爷我，有可能为了你们俄罗斯掏出自己的财产？不可能吧？情况反过来也是一样。」

「你…这混账！」

「我的财产就要用在自己的目的。总之，劳烦你帮我争取时间，辛苦了，尼可拉·托尔斯泰主教。对你而言，那种角色才是最适合你的。接下来你就随你的意思去和学园都市对战，然后等着被消灭吧。」

「呼……」

尼可拉的情感爆发了。

但却不是愤怒。

而是为了这个时候准备的东西，终于没有白费功夫时所产生的喜悦。

「右方之火，你是笨蛋吗！你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搞错了！难道你忘了你用那个方法使其飘浮空中的要塞，里头包含了俄罗斯成教的术式？」

「……」

「我派去你那里的两百名魔法师，全都是我手下的棋子。难道你以为我不会动什么小把戏？只要我一声令下，那座要塞就会立刻解体，变成无数的零件散落大地。」

「神之右席」可以使用常人无法掌握的特殊术式，但相对的，他们却无法使用普通魔法师可以使用的术式。右方之火向俄罗斯成教请求协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就是说，「普通术式」是建造要塞时不可或缺的要素。

还有。

想要解除建造要塞时，被偷偷混入术式中的「尼可拉设下的陷阱」，也是一样。

「右方之火，你打算怎么办？」

尼可拉像胁迫似地问道。

总是靠坐收渔利而爬上现在这个位置的男人，早就习惯这样的讨价还价。

「我不知道你想利用要塞做什么。但你如此准备周到，千方百计让它浮上空中，我想它一定是你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被我破坏掉也没关系？」

赢了！尼可拉心想。

他完全掌握住主导权了。

「只要你乖乖听我们俄罗斯的，我们也没必要分解那座要塞。毕竟凡事总有先后，右方之火。首先先处理俄罗斯，之后要是还有余力，你再去做你想做的事。当然是在不为俄罗斯带来困扰的范围之内。」

「哈哈。」

右方之火发出小小的笑声。

尼可拉不禁皱起眉头。

他的反应和预期不同。

那并不是因为心生放弃、自暴自弃的笑声。右方之火就像听到一个无聊的玩笑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也就是，

失笑。

「如果你在认真考虑之后只想得出这种策略，你根本连当主教都不够格啊。」

话才说完。

啪！尼可拉耳边传来一阵纤维断裂的声音。他顿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分解要塞建造用术式所需的魔法之线被切断了。

「单纯只是『神之右席』，是无法使用一般术式的。你说的确实没错，但这么一来，难道你不会觉得不合理？你以为本大爷到底为什么要特地进攻英国，以取回十万三千本的远距控制灵装？」

他感到原本应该已经握住的主导权，像活蹦乱跳的鱼一样从手中溜走。

「本大爷在四大属性中掌管『火』，但不仅如此。原本四大属性虽然各据四种方位的一端，但同时我早就知道，能够操控一种属性，就广义而言也能对其他三种属性造成影响。使用魔法所需的要素，我全部都具备了。」

「你可以……？你身为『神之右席』却还能使用其他的力量，怎么可能？」

「为了成为『神上』，原本应该摒除掉这些力量。简单的说，就是如何区分运用的问题。只要能适当区分能力，就算储备身为一名人类所需的知识，也不是不可能的。虽然说当一切完成时，神圣之光自然会将『人类的知识』这种微不足道的黑暗给毁掉。」

「也就是说，」右方之火低声说道。

为了给肤浅的主教致命一击。

「我请求魔法师协助，只是为了得到所需术式的情报，也是为了让俄罗斯阵营轻忽大意……事情就是这样。不好意思，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紧紧抓住，想用来要胁我的救命绳索也被我切断了。那两百名魔法师就由我负责处置，所以你不用担心怎么料理他们。你就等着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通信断了。

是对方单方面切断的。

顿时，赤裸裸地显现出这世上敌我价值的差异。一边是左右世界命运的「神之右席」首席；另一边是被无情抛弃的其中一名主教。

有好一阵子，尼可拉·托尔斯泰一直在思考着个中差异。

接着，他的怒气完全爆发。

他将书本形状的通信用灵装从桌面扫落地上，这次一把抓住手机。他通过装有政府高官用密码通信晶片的电话，向其他部下发出指示：

「把『家底』拿出来。」

这句话之中隐含着令人恐惧的意义。

尼可拉完全不在乎这道命令将会使俄罗斯陷入怎样的困境中，他只顾着大声嚷嚷：

「现在立刻就把那个要塞轰掉！马上！」

8

圣乔治大教堂中，茵蒂克丝和史提尔的对战还在持续。

但是这并不算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一介魔法师史提尔，与能自由操纵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图书馆，实力原本就无法同日而语。

「第十三章第九节。通过飞行工具维持战况领先。」

砰！茵蒂克丝展开背后的红色双翼。

像四溅的血花般舞动的红色光芒，如激光般朝史提尔袭来。攻击不止一两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的数十发攻击。

「……！」

史提尔没有当场丧命，完全靠的是地利。

由于一楼的地板塌陷，史提尔他们掉进位于地下的灵装保管库。

他向情急之下抓住的灵装注入魔力，使其发动。

名为「赫朗格尼尔[注]石材」的石块发出蓝白色光芒，成功弹开茵蒂克丝放出的红光其中四发。

其他几发紧接着来袭，灵装连带着蓝白色光芒顿时粉碎。

史提尔缩起身子，好不容易避开致命的光线。

（……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肉体控制还是需要通过那孩子的大脑。远距控制灵装顶多只是传送必要的信号，行动所需的参数，则是利用茵蒂克丝体内原有的东西。这么一来，只要让茵蒂克丝昏迷，应该就能阻止她的行动？）

虽然要再给她增加负荷让史提尔感到很痛苦，但也只能这么做。史提尔确认怀中剩余的符文卡片。不只火焰卡片，还有以「驱散闲人」为中心，能产生其他效果的卡片。随着排列组合不同能产生各种效果，其中包括控制特定人物的精神。

先前因为不知道卡片效果和远距控制灵装是否相容，因此无法计算风险而不敢使用卡片，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迷惘了。必须尽快在精神上控制住茵蒂克丝，使她无法继续行动。

问题是……

（她毫不间断的地发动攻击，我要怎么做才能冲进那孩子跟前？）

轰隆！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巨大声响。

那是地下灵装保管库的大门敞开，很多修女冲进来的声音。

「史提尔，我们来支援你了！快重新站好——！」

「让开！」

史提尔高声回应，但为时已晚。

「第八章第四十二节。感应到魔力精制。判定蕴含力量者为敌对人物，执行排除其行动能力。」

茵蒂克丝的额头一带迸出火花。

紧接着，茵蒂克丝释放出一股巨大的扇形冲击波。冲击波将那些本应该收到灵装某种程度保护的修女全部横扫出去，并且还轰掉了地下灵装保管库的一片墙，像推土机般将敌对者全部推往远处。

（主要战斗人员都被派往多佛海峡和国外了，留在这里的多半是负责联系的人员。再这样下去只会一直挨打的！）

茵蒂克丝转头环顾四周。

她感应到墙壁和天花板……后面的魔力反应。

「第八章第四十七节。继续排除极有可能成为敌人的要因。」

轰！砰！她不断发射出如光束般的光芒。那些光束毫不留情地贯穿有魔法防护墙保护的墙壁和天花板，将圣乔治大教堂里各种魔法结构，一个接一个破坏殆尽。

（糟糕！再这样下去，连支援前线的大规模灵装可能都会出现故障！）

就在此时。

崩塌的天花板边缘站着某个人。萝拉·斯图亚特。英国清教的领导人「最高主教」。

（……支援……？）

史提尔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期待，但他立刻就发现自己错了。

她晃动双手，似乎在夸示着什么。

她在炫耀着手上的物品。

（那孩子的……远距控制灵装！）

想要获得她的支援，简直是异想天开。

无言的暗示，想表达的意思非常简单。

就是「你再不快点行动，我就要用这东西喽」。

史提尔愤恨不平地咬紧牙关。

他早就预见到实际上已经承受庞大负荷的茵蒂克丝，如果再继续对她使用远距控制灵装会什么下场。

他从怀里拿出符文卡片，强行加入魔力。

炎之剑出现了。

茵蒂克丝双眼像是被吸住一样，看着史提尔。

「第二十章第六节。重新设定优先攻击目标。高危险因子的重新计算正式结束。」

史提尔等待对方开始注意自己之后，跑向地下灵装保管库出口。留在原地只会使伤亡继续扩大，总之必须先将茵蒂克丝引导至合适的战场，才能开始对战。

少女无情的声音，对这向外跑去的史提尔背后说道：

「准备结束。接下来开始攻击。」

Hrungnir，北欧神话中的霜巨人。他的头、心脏、武器和盔甲都是由石头所做成。

行间五

御坂美琴站在白色的雪原上仰望上空。

现在载着那名刺猬头少年的巨大要塞似乎正在上升。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到俄罗斯，可是再这样下去，永远无法和他会合。

（……真是的！都来到这里了，绝对不能就这样当个局外人袖手旁观！总之先想办法接近他再说！）

不管她怎么想，都觉得那名刺猬头少年就位于这场骚动的中心。居然跑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中心，她也不是没想过那家伙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不过还是先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此时，旁边的御坂妹对她说道：

「你外套口袋露出来的那个青蛙吊饰到底是什么？御坂好奇心旺盛地发问。」

「啊？这个叫呱太。是九月三十日我把那家伙拖出门，在手机促销活动中拿到的。」

「……不论是一〇〇三二号的项链，或是这个吊饰……学圈都市组果然占有相常大的优势。御坂表示自己要重新拟定战略。远距离是很痛苦的。」

美琴狐疑地眨着眼，但是像搂着布偶般抱着俄制突击步枪的御坂妹，并没有多做回应。

她看着头上的要塞。

「我们想办法支援那个人吧，御坂提出建议。」

「……我也很想，但是要用什么方法接近那里是个大问题。它已经差不多快升上五千米的高空了。我的磁力实在无法到达那么远的地方。」

「在空中准备几个『中继站』，分成几个阶段来提升高度，是否就有可能？御坂随意提出主意。」

「怎么做？」

美琴提出疑问，御坂妹转头环顾四周，指着半毁的俄罗斯制短程导弹袭射车说道：

「首先发射导弹。」

「会死。」

美琴像是要盖过她的话，出言否定她的提议。

「但是普通的军用直升机，看起来应该到达不了那个高度。直升机也没有密闭性，加上要塞本身还在继续提升高度，真的想上去还是需要飞机啊。」

「（……在绝对不可能的环境下，突然英姿飒爽地出现，说不定是一口气逆转远距离劣势的大好良机。御坂呵呵呵地窃笑，并开始将糟糕的幻想传播到网络中。）」

「喂，你的想法全部泄漏出来了啦。」

美琴瞠目结舌地说道，但就在此时御坂妹突然抬起头。

她将注意力放到头戴式耳机状的无线电装置上。

「窃听到了俄罗斯阵营的通信。御坂报告，密码方式与一般军用通信不同。通信中提及好几次尼可拉·托尔斯泰这个名字；这大概是某独立部队的通信内容。御坂推测。」

「？」

「似乎是想从地面对飘浮上空的要塞发动大规模攻击。御坂归纳出具体内容摘要。」

「唔……这下糟了。人还在那里的那个笨蛋，不就会被卷入了？」

老实说，美琴才不在乎那座奇怪的要塞会变成怎样，但是一想到自己认识的人会被一起炸掉，却让她寝食难安。虽然想办法前进空中要塞也很重要，但首先得先阻止地面上的攻击。

「那么，那群人打算用什么武器？他们似乎从刚刚开始就在发射短程的地对空导弹，但那么一点攻击，要塞根本无动于衷。」

「Nu-AD1967。」

「那是什么？」

「这是美国方面对它的称呼。御坂继续说明。这里的人好像称之为『阿帕斯纳斯齐』。御坂继续窃听通信的内容。」

「所以那是什么？」

「前苏联制的战略核弹头。御坂报告。」

第八章
努力之人的多边反击
Combination.

1

米夏·克洛伊洁芙。

那名天使身体的大小本身并没什么异常，大约两米左右。保持着女性的面貌，是因为她正是神话中唯一以女性的形象，所描绘出来的天使。

但细节明显与人类不同。

体表覆盖着一层滑溜的布料代替皮肤，脸上没有五官。只用布料的凹凸来表现这些器官。布料垂散至后脑勺的部分代替头发，呈喇叭状展开。

天使的肌肤和服装并没有严格区分，而是完全融为一体。白色布料的表面还有金色叶脉一样的东西分布在上头，再随处以同色别针固定。整体上的色调接近白色或灰色，但由于天使全身都散发淡淡的蓝光，就像投影布幕般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冰之翼。

数量大约一百枚左右。

长度从几十厘米到一百米以上都有。

仿佛巨大剑山般耸立，将刀锋对准天空的无数冰翼，带着结晶构造特有的美感。一种人们极力想复制呈现，但仍远远比不上「天然」宝石的美感。

然而，

在俄罗斯的大地上展开阵线的所有学园都市部队，并没有被他所吸引。

因为他们知道她的可怕。

不，他们其实是被迫知道的。

轰！

无数的冰之翼，撼动了雪之大地。

米夏所采取的行动非常单纯。

从上空一直线降落到战车和驱动铠密集的敌阵中央，如同小行星坠落的同时，朝四面八方杂乱地挥动从背后伸展而出，数量高达三位数的冰翼。

仅止于此。

光是这种有如盖下巨大印章的举动，就将席卷大国俄罗斯的学园都市部队，像遭到顽童玩弄的蚂蚁行列般吹散。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拉开距离！要轰炸那东西，距离太近了！」

「你以为我们哪来那种闲工夫啊？」

差点就把友军驱动铠一起辗过的战车开始向后退，同时正确地旋转炮塔。

炮口喷出了火焰。

轰！伴随着内脏都快移位的炮击声，一度先被拉回至装甲内部才发射的炮弹，猛烈地撕裂空气飞出。

天使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

有如铁塔的巨大羽翼挥动了一下。超越音速、扰乱大气。甚至留下飞机云一样的痕迹。以压倒性的力量释放出的一击，轻易打落战车发射的小小炮弹。

但天使没有接着进行反击。

米夏原本就没有将这次对战，当成必须分出胜负的战斗行为。

「anhwr次nxdp。」

轰！爆炸声出现同时，米夏的身体已经飞到一千米的上空。

仅仅一百米左右的高度，无法将学园都市不对的展开情况尽收眼底。

人群有如火山口一样凹陷，米夏选定了另一个坠落地点。

紧接着。

米夏·克洛伊洁芙就和刚才一样，一直线朝部队正中央突击。

「nipserg次nsig。」

「sbrg次snmtph。」

「nithg次gbsvrfl。」

砰！轰！学园都市的部队接二连三随着土地被连根挖除。米夏似乎没有敌我的概念，俄罗斯阵营也被卷入这片混战中，东逃西窜的战车和装甲车，也一并被横扫出去。

压倒性的光景。

战车变得像残破不堪的的空罐，从里头爬出来的学园都市战车兵，视线对上了一名瘫坐在地的俄罗斯步兵。但是他们没有互相拿枪指着对方胸口。俄罗斯步兵只是茫然地摇着头。学园都市的战车兵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心境。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战争这种行为，不过是人类制造出来的生活步调之一。

这是真正的灾难。

在真正的灾难之前，人们无法再维持原有的生活。

「hbsugzevnzf次sboisngrger。」

天使说话了。

那是人类耳朵听不见，脑中也无法理解的语言。

士兵们像是被人拿刀抵着脖子，痛苦地仰望上空。只见破坏天使即将君临天下。米夏的动作并没有改变，她也并未因为一时兴起而改变攻击方式。感觉就像在进行无聊的例行公事。士兵看见米夏的脸孔转向这边，紧接着她的身体，就如同小行星一样猛烈地撞来。

恐怕逃不过接下来的攻击了。

能活到现在简直就像奇迹。

幸运已经用尽了。

「……」

学园都市的战车兵全身无力，不知为何嘴角上浮现了一抹微笑。

俄罗斯步兵恐怕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紧揍着，大天使向下撞击。

毫不留情。

为了将死亡带给所有生物。

轰！爆炸声迸出。

但并不是米夏·克洛伊洁芙撞击地面的声音。

而是某人在空中迎面撞上了大天使。

学园都市的战车兵和俄罗斯步兵，都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况紧迫到他们完全没有时间，来确认自己的生命是否还延续。

与大天使互相抗衡的是一名女子。

金发女子身上穿着如火焰般火红的礼服，右手握着发出闪光的剑。

即使身处三百米上空，这个已然明显脱离人类行动范围的地方，但如同火箭一般喷射出去的女子，一对一地与大天使抗衡。

米夏第一次偏离了轨道。

失去了大半威力和速度，横向滑至轨道一旁的米夏·克洛伊洁芙，身体并非垂直，而是倾斜插入地面之中。这次撞击并没有使地表像火山口一样凹陷。米夏在地面上反弹了两三下，冰之翼刺入地面中，强行停下她的身体。此时可以看见两军军队慌忙逃离大天使周围的景象。

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学园都市的战车兵内心动摇，但并没时间让他深入思考并安定情绪。和米夏在上空对战的红色礼服女子，降落在战车兵附近。

她没有用降落伞或其他工具。

只靠双脚轻飘飘地降落地面。

「咿…咿…咿咿？」

全身发抖的战车兵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试图想后退，但那名女子完全不在意他。她轻轻挥动闪光所形成的剑，望着大天使的方向。

望着那个甚至连一分一秒，也不想让她进入眼帘的恐怖对象。

「……伤脑筋。虽然美其名为神之使者，但这东西根本只称得上怪物啊。我原以为可以向传令天使打听天堂的秘密，没想到这东西根本连人话都听不懂。」

完全目中无人的口气。

接着，

「你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女，难道就不能谨言慎行一点？……不过，听信你的话，被骗到这个连拿破仑都受不了的地方，我也没什么立场教训你就是了。」

（啊？……她们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

战车兵听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他转过头去，这才发现一个身着宽松白袍、脸色苍白的女人。

不，不止如此，

「话说回来，在这种条件下『对战』是非常严重的事态。看样子，敌人果然也准备了与卡提纳同样等级，甚至纯度更高的个体。」

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男人身上穿着看起来很名贵的西装，他的前方还有上千名人员。难以置信。这一带的地势多少有点起伏，但基本上都是平原。应该不存在可以隐藏住这么多人的隐蔽物……

但是对身穿红色礼服的女子、脸色苍白的女人和穿西装的男人而言，现在的事态似乎并不容许他向他们一一询问。

他们冷静地交换意见。

「你擅长使武器失效的术式，还是对她起不了作用？」

「很遗憾，我们的等级相差太远。而且那些冰之翼或许会被认定为肉体的一部分，而不是武器。」

「『必要之恶教会』在干什么？就不能派出他们的『圣人』？」

「他们似乎决定优先处理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队双方负伤人员的伤势。对她来说，战斗不过是救援手段之一；尤其在这种场面下，她会优先选择战斗之外的『其他方法』。」

听了骑士团长的话，凯莉莎咂了咂舌。

「倾国之女」挑了一下眉毛。

「以『清教派』的对应看来，这样的决定反而更理所当然吧？」

法国圣女没理会瞪着自己的第二皇女，继续说道。

「我才觉得他们先前的行为，算是过度大开杀戒了。」

「我知道，所以用不着你多嘴。」

凯莉莎低声说道。

「哼，看来还是得靠它解决啊？」

咻！她挥动闪光之剑。

她看着手中握着满布各种装饰的剑，肤色看起来体弱多病的女人说道：

「你行吗，法国人？」

「你只不过稍微修正了一下移动要塞格拉斯顿伯利的行动参数，有什么好得意的？从我将法国的力量灌注到杜兰达那时开始，你就想趁机做掉我对吧？」

四周响起嘎吱嘎吱劈哩啪啦的异样声响。

那是坠落在不远处的米夏，开始从地上拔出冰之翼的声音。

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将闪光之剑尖端对着米夏，大胆地宣告：

「来吧怪物！我会让你知道，我手中也汇集了一样的大天使之力。」

2

英国第二皇女凯莉莎。

法国的圣女「倾国之女」。

她们所采取的行动非常单纯。

正面突击米夏·克洛伊洁芙。

轰！她们行动过后不久，爆炸声响在战场上迸出。近似于轰炸声的巨大声响，其实是超音速的冲击波。凯莉莎和「倾国之女」逼近大天使眼前时左右分开，像巨大剪刀般瞄准米夏·克洛伊洁芙的头颅。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两人分别没入米夏的冰之翼中。

一瞵间。

两人的剑如同割杂草般砍去无数的冰之翼，并一鼓作气试图让米夏魂断剑下。

米夏·克洛伊洁芙的双手动了。

像是阻挡电车门关闭，双手手掌由内向外张开。

如此而已。

卡提纳与杜兰达先前还能接二连三砍断招来死亡的冰之翼，现在却无法对大天使的手掌造成任何一点擦伤。两把剑就像吸附在米夏身上，缓和轻柔地停下动作。

天使平顺地转动头部，没有眼珠的眼睛直盯着凯莉莎。

紧接着。

轰！四周响起一阵爆炸声。

那是凯莉莎和「倾国之女」各自让剑的力量爆炸，分别向左右拉开一段长距离的声音。她们没有摔倒在地，但鞋底在雪面上滑行，手掌上还残留着冲击产生的麻痹感。

「hboirg优nbugb先voraghv。」

发出喀啦一声，微偏着头的米夏·克洛伊洁芙如此低声说道。

身体转向凯莉莎的方向。

「nriosgn优先iorseog。」

大天使向前伸出了掌。

接着发生了某个现象。

咻！有东西掠过凯莉莎的脸颊，将她背后的山丘炸成碎片。

她的反应跟不上米夏的行动。

在她还不知能否认识到这个事实时，米夏稍微动了一下手掌。

米夏正在修正轨道。

「！野蛮人，快躲开！」

就在即将发射的那一瞬间，「倾国之女」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展开行动。她画出一个圆绕过大天使，从侧面一脚将凯莉莎踢了出去。换做一般人碰上这种情况铁定会大发雷霆，但对她们而言，这种程度只能算是「善意的行动」。

紧接着，大天使手掌中发射出某种东西。

雪和土块被炸开，但两人四肢都还健在。

「那是什么啊？我看不清楚。」

「『神之力』加百列是负责传令的使者。所以应该很擅长收发情报。将直觉和预兆之类的情报加工成欺敌诱饵，朝自己所喜欢的方向、距离、时机任意发送出去。你只能以纯粹的感官去感受，依赖第六感会错失时机哦。」

「hbwiora有nbsitbg效oargwerge。」

「糟糕，她好像尝到甜头了！」

「都是你让她得意忘形的啊！野蛮人！」

啪！米夏背后的冰之翼盛大地扩展，散发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感觉。和之前从手掌中发射出的东西一样，她大概正在调整「可以从羽翼获得的预兆速度」。

无法先发制人。

要想要预判对方的行动，反而会引起反效果。

她们才刚做好心理准备，紧接着米夏的冰之翼就动了。

超过一百片的羽翼，以超音速一起向她们袭来。

「——！」

轰喀喀喀喀沙沙沙沙沙喀喀喀喀叽叽叽！火花四溅。眼前的状况就像在挡开每一发加特林机枪的子弹，但是当羽翼像生物般旋转起来，难度就大幅提高。对人类来说，光是能跟上羽翼的行动就已经很值得赞赏，但是凯莉莎和「倾国之女」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由于用来预判的预兆中混入了欺敌诱饵，行动时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延迟的情况。

也因为如此，虽然还能够挡下攻击，但却无余力反击。

她们两人只能单方面承受着米夏的攻击，战况趋于胶着，只能看谁先消耗掉对方的体力。

战况胶着并不是什么好事。

表示她们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野蛮人，你怎么了！卡提纳不是充满了和敌人一样的大天使之力？」

「啧！如果单纯只论总量，卡提纳绝不会输给她，问题是我又没有天使的知识。我是在技术上输给她，不是力量的问题！你自己呢？」

「光靠嵌入剑柄里的『遗物』，力量还比不上她！话说回来，我们原本的目的，并不是杀掉大天使这种幻想故事啊！」

嚓！她们听见东西摩擦的声音。

仅靠布面凹凸来表现的脸部，嘴唇的部分缓缓蠕动着。

「bzso速gz度euipgh上e升rug。」

「这混账……！她居然还有力量——！」

凯莉莎的表情僵住了，米夏接下来的行动更超出她的预期。

大大小小超过一百片的冰之翼。

而冰之翼的目标，并非凯莉莎和「倾国之女」，反倒突然转向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队的方向。　（……混蛋……！）

紧接着，第二皇女凯莉莎在超过音速的速度中，勉强扭转自己身体的轨道，强行介入大天使和部队之间。

为了保护人们的性命，远离天使的暴行。

米夏·克洛伊洁芙绝不会手下留情。

因为大天使在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原来如此！）

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凯莉莎在流动速度缓慢得不自然的时间中，想着这样的事情。

（……使用大天使当作武力的军事行动。我硬加诸在人民身上的「改革」，居然是这种无聊的东西。）

百片冰之翼同时挥下。

传来了某人的呐喊声。

接着，

矗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巨大的震动袭击着俄罗斯大地。

凯莉莎咬紧牙关，但唇缝中依然流出了黏稠的鲜血。

脊椎彼此压迫，发出了声响。

虽然她通过卡提纳的力量勉强挡下攻击，但是身体被压在上方而来的力量和大地之间，差点就像压扁罐装果汁，内脏都快被挤了出来。

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第二皇女凯莉莎的手掌流出了鲜血。

产生闪光之剑的卡提纳碎片，承受不住重大压力而破碎了。

「bndo效果lg确认bsdog。」

米夏·克洛伊洁芙冷静地观察敌人的情况。

接着，

「bguzsegb攻击rlg继vb续rgb。」

轰！百片冰之翼再次来袭。

仿佛就像在宣告：她将会反复发动能有效的攻击。

然而，凯莉莎手中已经没有闪光之剑了。

连产生闪光之剑的卡提纳碎片都没有。

攻击来袭。

能破坏万物，横扫千军之翼的攻击。

这次，

连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以「倾国之女」为首的法国势力、以骑士团长为代表的英国势力，以及从未正确认识过魔法存在的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队。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所有人全都停下动作。

然而，

并不是因为米夏·克洛伊洁芙的破坏力。

「……我的剑的确只是利用卡提纳二世的碎片，以另一种形式获取英国全土的力量。一旦碎片遭到破坏，力量自然会随之消失。」

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

来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子。

女王之国的公主。

司掌「军事」的女性之声。

「只不过，卡提纳二世的碎片可不止一个。」

天空迸出了纯白的闪光。

而且还不止一道。

她左右手中各握着一把剑。甚至像是点缀礼服裙摆似的，腰后还垂挂着十把剑。

「——我怎么说也是肩负国家未来的皇女之一，你真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没命？」

「hdtrn损b伤gurg确认htr。」

锵！米夏发出刺耳的声音，重整冰之翼、摆出攻击架势。

「bauo攻击grln继jj续yhbasedfvg确tgseag实trrhgs粉碎yr。」

凯莉莎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

即使双腿因为先前的重击影响，还在微微颤抖，但她从未因此收敛笑容。

奋力一跃，落在凯莉莎身旁的「倾国之女」向她问道：

「……你觉得到『真正目标』达成为止，还要花多少时间？」

他们正在进行撤退的准备。

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队都在英法两国的安排下，尽速向战线后方撤退。他们将士兵从坏掉的驱动铠中拖出，把伤患安置在还能动的战车上。

「这就端看逃多远才算安全的定义了。如果逃到地球另一边都还不行，再继续下去也没意义。」

「你还真是游刃有余。」

「我看起来像游刃有余的样子吗？」

大天使与两名女子再次交锋。

挥舞长剑的凯莉莎和「倾国之女」都算不上毫发无伤。米夏背上那些以超高速行动的冰之翼，加上欺敌诱饵的预兆，使她们错失攻击时机。即使避过了致命伤，但身体却慢慢地累积了一个又一个小伤。这些伤并非来白冰之翼的直接攻击，而是被短兵相接造成破碎的冰翼碎片所伤。

即使如此，身体遭到削蚀的事实并未改变。

再继续下去，凯莉莎她们将会消耗掉所有精力，等动作明显变迟钝后，极有可能遭受到致命一击。

然而，

凯莉莎她们当然并不是因为想自杀，才站到米夏面前的。

凯莉莎和「倾国之女」猛然挥动闪光之剑，和米夏拉开距离。

「言归正传。」

凯莉莎从礼服胸口处拿出小型通信机。

「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差不多也该使用第二方案了。」

「……能不能别从那种地方拿出来？同样身为女性，我觉得你实在大有问题。」

凯莉莎不理会她的抗议，对无线电宣告：

「所有待命中的『子弹十字弓』车辆听命。立刻发射地对空导弹。」

距战场五公里的山丘阴影下，停着超过三十辆军用车辆，其中包括发射导弹用的车辆、雷达之类的辅助定位车辆、装载着补充弹药的卡车、装填用的起重机等。

其中最主要的车辆是类似履带式卡车，形状迥异的车辆。原本是后车厢的载货空间上，设置了以二十根圆筒状长管组合而成，如蜂窝状的导弹发射装置。

这可不是一次发射一两发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

一辆车连续喷出二十发喷射火焰。与之并列的其他车辆也同时射出导弹。细长的白色烟雾逐渐污染了天空。一百发导弹在天空中飞舞着。

米夏·克洛伊洁芙起初连头都没转一下。

大概是判断出就算所有导弹直接击中自己，也不会有问题的关系。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状况有异。

他注意到那些全是「地对空」导弹。也就是说导弹的目标不是地面上的米夏，而是浮在空中的「伯利恒之星」。

「虽然我很怀疑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但我还是告诉你吧，」

凯莉莎挥舞着闪光之剑，脸上浮现出极尽邪恶的笑容。

「你在这里偷懒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防卫根据地才更重要哦？」

「buigbsuiezgs失utrsethtsrth。」

「别那么生气嘛。」

米夏怒不可遏地释放出杀气，但只见第二皇女轻浮地嘲弄着对方：

「这不就跟你刚才所做的一样？」

轰隆！出现了一障爆炸声。

以大天使为中心，产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凯莉莎和「倾国之女」同时向后弹开。

没时间重新摆好架势。

米夏·克洛伊洁芙朝正上方看去，藉着使用冰之翼一口气飞向上空，像火箭般冲了出去，为了迎击朝着「伯利恒之星」飞去的地对空导弹。

「倾国之女」放下杜兰达，看着天空。

「……我不认为那座要塞，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以击落的。」

「不管她的行为是否出现扭曲，然而天使就是天使。她不过是受上面的指示所操纵，经由程序判断行动条件的傀儡。既然幕后黑手打算在那座神殿进行某种仪式，要猜测出他为了避免仪式失败而列出的指令名单，也不是办不到。」

凯莉莎说完这些话，身体稍微晃动了一下。

（……身体承受的负荷，似乎比想象中还严重啊。）

这是因为与大天使这种超乎常理的敌人战斗。再者，光靠卡提纳的「碎片」不断引出力量，实在也太勉强了。

但是，不可以在此退让。

司掌「军事」的第二皇女，深知战争并不是这么简单。

「地对空导弹也是国家资源，无法漫无限度地发射。趁现在尽量将伤者撤退到可以撤退的地方，那个『标靶』是不可能一直拖住她的。」

凯莉莎通过无线电漫不经心地鼓励了部下几句，但其实她在心里想着：

（可恶的怪物。）

她吐出淤积在口中的血块。

第二皇女右手上的闪光之剑，其中应该也灌注了足以整合一个国家的庞大力量。

但是，那只是人类制造的人工力量。

和真正的大天使层次完全不同。

（实际上问题该怎么解决？我完全看不到能以人类双手打倒她的机会。）

3

低沉的震动断断续续地持续着。

即使身在飘浮空中的「伯利恒之星」上头，都能让人害怕的不敢动弹的震动。地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条连想象都觉得可怕。

「……高度还在继续攀升啊。」

上条在石造通道中奔跑，看着等距排列的窗户低声说道。

光是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很难判断高度。但由于云层的高度是一定的，要塞离云层越来越远，就表示「伯利恒之星」还在向上攀升。

「解答一，所谓的『伯利恒之星』原本是指预言家所看到的天体。因为这颗星星的光芒，预言家才确信『神子』的诞生。」

「通过人工方法向上飘浮的星星？感觉非常不幸耶。我们只好祈祷东西不会一直飞到卫星轨道上，或是像巨大陨石一样使地球进入冰河期。」

在他们奔驰前进同时，通道还在不断发出碰撞挤压的声音，形状也因此改变。但已经不见先前那种短暂且爆发性的膨胀现象了。有如诞生后的星星开始冷却，并渐趋稳定的感觉。

大小约半径四十公里左右。

上条一开始所在的位置，从整体上来看，是最接近要塞后方的地点。而莎夏所说的「仪式场」，则在要塞四方位之中，长度异常细长的右方顶端。只要右方之火不打算去别处，那么他大概就在那附近。为了阻止现在正在大肆破坏的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看来他必须前往右方之火所在的「仪式场」；只不过这个长度，并不是一名普通高中生能徒步穿越的距离。

但是，

（……莎夏原本就是从最右端的仪式场，逃到我刚刚所在的地方吧？）

如果她拥有令人惊讶的跑步能力，那自然另当别论；若非如此，那么「伯利恒之星」里面应该备有高速移动的方法。

「第二个问题的解答，对我个人而言，我好不容易远离那个地方，现在却要我回去，这实在不是什么有益的选择。」

「既然如此，你留在这里也没关系。」

「第三个问题的解答，如果我做得到，就用不着那么辛苦了。」

「说得也是……还没找到降落伞之前，也无法逃出这里。等到将右方之火那混账痛扁一顿之后，得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了。」

上条如此说着并让莎夏带路，在宽广的要塞中前进。

「这座要塞应该有几十公里吧。这里是右方之火的世界，光是跑来跑去，体力就会消耗殆尽了。」

「第四个问题的解答，其实我对体力也没太大自信。想要移动方法，就在这边。」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找到了单轨列车。不如道他们是否真的只将它当作交通工具，那里只有一节车厢。与其说是列车，看起来更像汽车的亲戚。

当然，那并不是魔法的产物。

莎夏疑惑地向惊讶不已的上条提问：

「第一个问题，你不上车吗？」

「不，我要上车。我会上车，不过……为什么这种像是遗迹所组成的地方，会有单轨列车出现？」

「第五个问题的解答，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稍微回想一下，右方之火先前的基地中，也有如同遗迹的装潢，还有工地常见的鹰架和钢筋。说不定他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样的设计，才会做出那样的「组合」。

（……蕾莎说过，俄罗斯成教的魔法师超过两百人，为了让设施有效率地运作，有必要重新整修现有构造吗？）

上条他们搭上了单轨列车。

上条不知道操纵方法，莎夏似乎也一样。不过一旦指定目的地，机械似乎就会自动启动。真要说起来，这东西可能更像电梯。

单轨列车在要塞中行驶了一阵，但最后却像飞出通道一样冲了出去，车厢完全暴露在天空。车厢似乎正沿着分布在要塞下方的铁路前进。

一片天空。

完全漆黑，没有任何一颗星星的黑暗天空。

「伯利恒之星……」

莎夏望着这片蓄意制造出来的黑暗，低声说道。

「私人意见一……那是告知世人『神子』即将到来的星星。那个叫右方之火的人，难道是想仅靠人工物质，重新制造出这颗星？」

虽然下方是厚厚的云层，但四处都有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见点点红光。那并不是夜景，恐怕是火焰。上条想起某个电视节目曾经播过，从卫星上观察亚马逊的内容。实行火耕[注] 的区域就呈现红色的光芒。

上条忍不住稍稍咬紧牙关。

就在此时。

地表的红色光点附近喷射出有如水蒸气的东西。随后因为云层的流动看不见下方的状况，但厚厚的云层突然被撕裂。从中飞出带着淡淡光芒的圆筒形物体。

「地对空导弹……？」

导弹不只一两枚。五十、一百道喷射火焰在夜空中形成风穴。

那或许是下面的人打算力挽狂澜，为了起死回生所采取的方法，然而一部分导弹朝上条他们那节单轨列车行经的要塞下方袭来。再这样下去将会被直接命中。就算没有打到车厢上，一旦铁轨遭到毁损，他们或许也会跟着一起坠落。

然而，事到如今也来不及闪避了。

在有如狭窄箱子的单轨列车中，根本无处可逃。

爆炸声传出。

单轨列车的玻璃应声碎裂四散。强风灌进车厢内。上条掩住耳朵蹲在地上，此时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导弹并没有直接命中车厢。

如果是直接命中，单轨列车一定会变得像是被踩扁的空罐，上条和莎夏也应该当场毙命。

导弹被某人击落了。

上条看着外头。

在降到冰点之下的车厢内，他差点停止呼吸。

击落导弹的正是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

背后有巨大双翼的怪物，配合单轨列车的速度飞行着。

上条再也不去在意那些断断续续爆炸的导弹和爆炸声响了。

他已经全身紧绷到无法再去注意那些。

大天使接连不断地挥动羽翼，将最新科技制造出来的无数导弹全数击落。

「……」

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她，她的威容令人震撼。

从远处看起来，她不过是「长出巨大羽翼的人影」；然而像这样在极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她和莎夏有点神似，却又判若两人。毕竟她有近两米的身高。依神裂所说，「神之力」加百列似乎是女性化的天使；不过实际上看来，她的脸孔却显得平坦，仿佛还在制作的西洋人偶面孔。微微浮现的凹凸，反倒让人觉得她莫名的美艳。

要说她女性化，确实有点像女性；但比女性更女性化，却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的皮肤和服装没有区别，柔顺的白色布料展现出身体曲线。布料随处别着金色的别针，整体上只有白色和金色两种颜色，但是由于身体上发出的蓝白色光芒之故，像投影布幕一样，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头发部分，只见白色布料向后呈喇叭状展开。看起来也像是一朵百合花，或许是有某种宗教上的意义。

头发不会构成妨碍的地方，还浮着一圈水形成的环。不知是基于什么样的法则，水环的旋转速度会配合天使的动作增快或减慢。

虔诚的十字教徒莎夏，看见那个天使不知会做何感想？

上条还来不及确认这点。

他对上了大天使的视线。

她的面孔只有凹凸，连可以称之为眼球的部分都不存在，但是上条却确实地感受到一股背脊发凉的不祥感觉。

米夏·克洛伊洁芙只做了一个微偏过头的动作。

紧接着。

她背后的巨大羽翼，正开始像拉弓一样蓄力。很明显是要准备向这边的单轨列车发动攻击的动作。

（……糟糕……？）

右方之火曾说过上条的右手和莎夏的身体，对自己的计划都不可或缺。

但是，

米夏·克洛伊洁芙或许和那些条件都无关。

她用那张仅以布料凹凸呈现出来的脸，注视着上条的右手。

能消除所有异能之力的右手。

对「她」而言，就像被可以称之为天敌的存在吸引过来，米夏·克洛伊洁芙挥动羽翼。

铿叽————！羽翼发出类似岩石碰相互挤压撞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一瞬间。

上条以为自己吓到心脏都停止了，但实际上并未发生。

刚才那并不是米夏·克洛伊洁芙，对上条他们发动攻击的声音。

正好相反。

那是有个人从侧面闯入他们之间，以猛烈的速度像木桩一样飞踢过来，将米夏·克洛伊洁芙横扫出去的声音。

「第……第二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莎夏发出呻吟股的声旨。

能将大天使打出去的，不可能是普通人。更何况这里是超过五千米的高空。能来到这种地方，这件事本身对普通魔法师来说，应该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上条知道。

连「圣人」都能打倒，唯一能够对抗魔法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的存在。

那是科学制造出来的。

AIM扩散力场的集合体。

全身散发出紫电，背后生长着数十片羽翼的人。

「风斩…冰华……！」

在因为单轨列车的速度而形成的强风中，上条叫出了那个名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应该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是，她却转头看了这里一眼。

她的脸上浮现着一点像往常怯懦的神情。

紧接着，重新面向米夏的风斩，产生了一股从未见过的好胜心。

九月三十日。背后生出天使之翼状态下的风斩，遭到第二者操控。但是她的眼神中，却让人感受不到当时那种危险的光芒。即使出生方式和身体构造异于常人，但是她眼中却有了人性的光辉。她的头发变成金色，头上还有个光环，背后则生出羽翼，但她无庸置疑地是上条所认识的风斩冰华。

一瞬间交错而过。

单轨列车飞快地与为了挡下米夏的追击，而静止不动的眼镜少女拉开距离。

隧道的……要塞的其他入口越来越近。

但是就在列车冲进入口前，可以看见被横扫出去的米夏·克洛伊洁芙以抛物线冲向风斩的方向。而就像是回应敌人的攻击，风斩右手伸出一把变形成不祥羽翼的奇怪长剑。

上条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了。

因为紧接着，单轨列车就冲入黑暗的隧道中。

然后。

轰隆隆隆隆隆隆！之后，剧烈的震动扩散。如果没有冲进隧道，光是余波大概就足以将车厢给震出去了。

「可恶！」

上条飞奔到车厢最后面，但是从这里还是看不见天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接着又传来两三次同样的冲击波，看来似乎还没有分出胜负。

有学园都市AIM扩散力场支撑的风斩，为什么会在这里？话说回来，那个怯懦的少女为什么会愿意挺身而战？上条一点都不明白。

总之，他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该保护的不是只有茵蒂克丝。为了保护她的「朋友」，他必须尽快阻止米夏·克洛伊洁芙的行动。

4

风斩冰华。

少女背后长着异样尺寸的羽翼，但其实这是她第一次飞翔在空中。她原先根本不知道这些羽翼，是否具备飞翔这种一般性的机能。不过，这并不构成问题。她并非想起了羽翼的使用方式，也不是学会了新招。就仿佛由于发挥出风斩所期待的效果而产生变化，散发紫电的无数羽翼「如她所愿」地产生浮力。

保护「朋友」。

抱着这种想法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风斩，在这里发现了她。和自己相同的存在。而对方正打算杀死风斩坐在单轨列车的恩人。

在超过五千米的高空中，风斩正面瞪视着眼前的敌人。

两个相似的人。

不同于人类的人。看似女性的人。背后长着巨大羽翼的人。头上有小小光环的人。得到某种力量凝聚所支撑的人。拥有过度庞大的力量，很容易就会伤害到他人、具有危险性的人。

在对峙时，风斩冰华便觉得彼此非常相似。接着，她发现了。

原来如此。

就像天使一样。

那是对眼前的敌人所产生的感想，还是对于自己本身的感想？风斩冰华也无法严格区分，事实上也没有区分的必要。大概自己对她的印象，全都可以适用于自己身上；而自己对自己的印象，也完全适用于她。风斩朦胧地理解到，她们就是这样的。

对方又做何感想？

她是否有思考能力，可以想些什么事？

关于这点，自己是否也跟她一样？

自己是否曾经成功地发自内心，思考过一件事情？

仿佛越是深入思考，越陷入无限循环之中。同样静止于空中的两名怪物，最后终于开始慢慢动了起来。

风斩冰华握着和羽翼同样材质的「剑」，朝手中注入力量。

另一边，水之天使缓缓挥动空无一物的右手，虚空中出现了一把冰剑。

不需要开战信号。

当其中一方行动同时，另一方也开始行动。

这样的两人正面交锋。

轰！

球状的冲击波，不断地扩大。

空气出现摩擦的震动。

几乎像墙壁一样厚的冲击波，甚至撼动了飘浮在空中的石造要塞。好几间房间被压扁，但是碎片并没有掉落地面，而是像无重力下的液体一样静止飘浮，然后再次被吸回要塞。

但她们没时间悠闲地看着这片光景。

因为战斗还在持续。

两把剑互相挤压，怪物们背后的巨大羽翼像生物般蠢蠢欲动。

嘶吼声。

接着是迎面一击。

砰！轰喀嚓嚓嘎嘎嘎嘎叽叽叽叽！数十片利刃以超音速的猛烈攻势，从四面八方攻击目标。但是，却无法分出胜负。因为两者都拥有反复释放出猛烈攻势和承受猛攻的战斗力。

冰之翼挥动、撕裂；紫电之翼发动攻击、碎裂。断裂的无主残骸在空中化为细小的粒子，犹如一整面闪闪发光的雪花，为周围增添色彩。就像白鸟飞过留下的纤纤细羽。

水之天使挥动无数羽翼同时，水平挥动着手中的水之剑，试图砍断风斩的脖子。风斩用自己的剑弹开，并准备新一波攻击。

近在咫尺的天使脸上面无表情。

像未完成的人偶一样，虽然脸上有妖艳的凹凸线条，但却完全不存在眼、鼻、口这些独立的部分。看起来像是光滑面具的那张脸，嘴巴那边的凹凸还在微微蠕动着。

隐约可以听见微弱的声音。

那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说不定还是人类听不见的音域。

但风斩听得见。她能明白，也能回应。

当然她并无法完全理解对方所说的话。要她说出同样的言语大概也很困难。但她还是有能力可以从断续的句子中，听出几个单词。

「hbo……归……fbYco……」

她的话，刚开始带有一点感情的色彩。

一旦理解那种色彩，从色彩所衍生的言语就会浮现。

「返回。fr位置。正确。座。uj。天界。原本的。应有。qe地方。」

她的模样变得模糊。

原本像是人形的水之天使，轮廓稍微晃动了一下。

并不是有什么东西重叠在一起，也不是对方打算飞走。正因为风斩并没有实质的身体，所以才能看穿这个现象的本质。

「……不同形式的力量，强行混入其中了……？」

她看见了火焰。

就仿佛水和油般。

像是在杯子里注入两种力量，直接加以搅拌，刚开始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天使。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两者再次分开，两种力量在同一个容器中形成了一条分界线。

一个容器里，是不能注入两种力量的。

天使的纯粹性，对身为所有AIM扩散力场「集合体」的风斩而言，或许正好与她是两种极端。乍看之下以为是相同的，实际上根本是完全相异的东西。正因为她们彼此身处于不同的两个极端，所以才会如此相似。风斩和天使的关系说不定就是如此。

对她而言，那是否算是一种亵渎？

正在组织语言的天使，脸上露出了怒意。

「回去。必要。作业一。执行。右方之火。利用。利害。接触点。y计划。协助。」

「……如果你为了这个，而伤害我最重要的『朋友们』，我会尽全力阻止你。」

「损害。不论。优先。回去。正确。位置。必要。妨碍。恶。同义。判断。全部。」

轰！水之天使体内发出一股绝大的力量，形成了一道漩涡。

天使大幅挥动水之剑，和风斩的羽翼之剑猛烈冲撞，两人彼此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水之天使将剑高举过头。

就在此时。

水之天使的头稍微动了一下。她的注意力离开风斩身上，跑到别处去了。

「捕捉。」

她开口说道。

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目标的大天使开口说道：

「必要。情报。羊皮纸。取得。」

5

一方通行抱着最后之作，坐进停在雪地上的汽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驾驶座上坐着番外个体。

「要去哪里？」

「偷偷摸摸地四处躲藏也只是消耗体力。直接杀进骚动中心，才是最快解决一切的办法。」

「了解——」番外个体随意回应了一句，接着她将伊利沙里纳给的钥匙插进钥匙孔中发动引擎。车子看样子是自动挡的，她即使只用单手也可以顺利驾驶。

漆黑地不自然的黑暗中，车头灯的光芒像是要切开黑暗般跃动着。番外个体驾驶的轿车转眼间就穿越小镇的街道，冲向雪原之中。

「大概还要五分钟才能到国境……即使如此，从这里也看得到那片战场现在一片混乱。再怎么违反科学也该有个限度吧？」

巨大的要塞，飘浮在黑暗的天空中。

要塞实在过分庞大，照说与地面应该有相当的距离，但却像积雨云覆盖头顶天空，大到足以遮掩住天空的一切。

更夸张的是，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两名天使以要塞为背景，在空中展开激烈的厮杀。羽翼纠缠在一起，相互撕扯，像冲击波一样的尖叫声向四周回荡扩散。最后漆黑的夜空中，甚至还出现了一片绝非自然的星空。

「呜，啊……？」

和接近海原时相同，但却庞大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紧紧揪住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一方通行胸口。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脏若不出问题才怪。那片星空一定有古怪之处。

因为胸口的压迫感，使一方通行发出呻吟说道：

「……你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既然你的体制让你可以轻易地从御坂网络中撷取恶意，那你应该可以从中取得一些情报吧？」

「你想问的是关于哪一名天使？有冰之翼的？还是雷之翼的？」

「……」

「顺便告诉你，即使学园都市拥有相关情报，我想那也未必是科学方面的啦。」

……这么一来，要想救助与「那个」有深切关联的最后之作，或许也难怪「光靠」科学会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就是那个。

那个怪物正在飞翔的天空，就是让最后之作受尽折磨的元凶所居住的世界。

既然如此，为了拯救最后之作，一方通行就一定要爬升到那个领域去。

怎么做？

爱华斯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光凭一方通行的「黑翼」，根本束手无策。空有恶党头衔，却保护不了一个娇小的少女。既然如此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在这个无理的世界中，永远保护她的笑容？

他怀中那束羊皮纸，正在强调它那令人厌恶的存在感。

上面画着有如涂鸦的咒语和魔法阵，若非和九月三十日，木原数多所造出的「天使」是相同等级，就是和使用艰涩「谜团」的那群家伙的技术有关。不合常理的问题，就用罔顾常理的方法去对抗。这是包含着许多未知风险的危险赌局。原本无论如何，也该避免拿最后之作的命运当赌注。但或许现在只剩那里才有一丝胜算。就像是在一片漆黑中，不知道哪里是悬崖的状况下，得靠自己摸索前进一样的感觉。

就在此时。

在上空战斗的两名怪物互相纠缠，并开始急速下坠。眼前的光景如果宗教家看见了，大概又可以为神话增添新的一页，但是一方通行并不会因此而感动流泪，他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因为那对长着羽翼的怪物，怎么看都正朝着一方通行等人的车子而来。

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其中一个的目标是一方通行他们，而另一个则紧追其后。

「是被羊皮纸的『气息』引诱过来的？」

一方通行确认了怀里羊皮纸的触感，接着邪恶地笑了，

他想起伊利沙里纳曾说过，造成这种状况的俄罗斯组织，可能必须得要取回羊皮纸，才能完成他们的计划。

坐在驾驶座上的番外个体，握着方向盘吹了声口哨。

「咻！怎么办怎么办？这比飓风来袭更糟糕哦！」

「天灾和人祸的差别是很容易判断的。」

一方通行打开副驾驶座的窗户低声说道。

他完全不在意猛烈得像是要撕裂皮肤般的冷风。

「差别就在于有没有要杀的敌人。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在眼前，是很幸福的。因为没必要被无处发泄的怒火所束缚啊。」

他说完想说的话，上半身就钻出副驾驶座。像很久以前的飙车族，将腰靠在车窗边。

「那小鬼就交给你了。在我做出了断之前，你想办法争取时间。」

「受人信赖还真麻烦，御坂最怕这种事了。」

「有利用价值的人运气真好。即使只会开些无聊玩笑，也有机会保住小命不会被杀。」

「嗯。御坂就是喜欢这点。」

他没有时间继续和她瞎扯。转眼间，两名怪物就就要迎面撞上他们。

一方通行切换了电极的开关。

他控制空气的流动，四道龙卷风像羽翼一样从背上伸展开来，他从车窗钻出车外。

他并没有摔落地面。

他的身体像火箭一样穿越战场。

怪物的交战之中，又加入了一名怪物。

6

有如日蚀般，无视于时间的黑暗扩展开来。不仅如此，还像瑕疵品的星象仪一样，有大量不自然的光点罔顾星座位置闪烁着。不过，应该没有几个人会真心喜欢眼前这片可以说是阴森，也可说是神秘的光景。现在，远方依然不断传来各种爆炸声和震动。

格力金在雪中的森林里走着。

他是为了保护遭到私掠船袭击的村落，和滨面以及狄格夫一起操纵高射炮的俄罗斯士兵。

现在因为学园都市部队驻扎在此，村落遭俄罗斯阵营追击的危险性减低了很多。多亏他们所建造的临时住所，几乎所有木造建筑都遭到破坏的村民，也可以不用担心冻死在暴风雪中。

「……」

但是，格力金却无法率直坦然地接受那份恩惠。

他原本是俄军的人，而他所属的空军基地遭到学园都市的袭击。他们所使用的装备和行动完全不同，送救援物资来给村民的人和那些残忍的杀手相较之下，完全就像「正规军」与「非正规军」，感觉就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部队。但即使如此，格力金心里还是无法原谅对方。

这种感觉不是愤怒。

更深层的原因来自于恐惧。

（……打从和私掠船交战开始，俄罗斯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既然如此，或许还是趁早前往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比较好。）

如此思考的格力金，现在正在雪中的森林里走着，但他并不是为了远离村落。就算要前往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至少也该去和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村民们打个招呼再走才合乎情理。

那么，格力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闲晃？

（那小鬼跑哪里去了……？）

因为有孩子迷路了。

村落里有一些小孩。从私掠船来袭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解脱后，开始忘情玩耍的就是小孩。或许是因为性命的危机过去，反而变得有点兴奋的关系，就连村落里的成人也沉浸在酒宴的欢乐气氛里。

就在此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失踪了。

一起玩耍的那群孩子也没看见她去哪里，据他们所说，在不知不觉中就不见了人影。

这片不自然的夜空，像格力金这样的大人（大家都明白，就算想做什么也是无能为力）多少会保持些警戒。但是失踪的女孩还是个孩子，还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年纪。大概怀抱着什么愿望仰望着夜空，很有可能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远了。

但俄罗斯的冬天是很严酷的。除了严寒的天气，也很有可能遇上因为空袭或炮击的爆炸声而从冬眠之中醒来的肉食动物。再加上他还听说，这附近埋藏着不少地雷。绝不是可以让孩子放心玩耍的环境。

女孩的母亲也想参加搜索行动，但大家阻止了她。虽然孩子的生命重要，但若因为寒冷和地雷之故双双遇难，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因此，以格力金为首的少数几个人，才会在村落附近开始搜寻她的踪迹。

由于参与的人员很少，因此这里只有格力金的身影。

他从村落出发走了三公里左右，但连女孩的影子都没看到。格力金思考着，冰天雪地之中，小孩的双脚有办法走到这里来吗？如果抱着赴死的觉悟，凭小孩的体力的确有可能走到这里。但如果理由只是「去玩」，她应该不至于有动机来到这里，一般来说都会决定直接返回村落。

先回村落一趟吧。

格力金开始这样想，但突然看见风雪的另一边，有个缓慢移动的人影。

但影子很大。

「？！」

他立刻躲到树木的阴影里，当下他以为自己发现了熊。不过不对。野生的熊不可能穿着在严寒天气下专用的白色战斗服。从样式来看，可以看出那是俄罗斯军方的，但格力金从来没穿过那种高级品。

「……非正规作战的工作部队？他们不是人称『东方死神』的那群人吗！」

这支部队主要负责狙击和爆破工作，因此擅长暗杀他国政要，或设法引起不利于俄罗斯的两国之间开战。冷战时期，还曾经有过只要将他们的名字写在纸上，同部队的人会直接来追杀的都市传说。

即使在战时，他们也绝非毫无理由就会遇上的对手。从那支部队穿上那身服装开始，挥之不去的悲剧就注定将接踵而来。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而且，下车徒步移动的理由又是什么？

格力金总是会忍不住想到狄格夫他们那座为了建造前线基地，而遭各方人马盯上的村子，还有驻扎在那里的学园都市。

但是，只凭身为空军基地内勤人员的格力金，不可能赢过少数精锐的工作部队。现在看得到的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们如果奉命进行军事战略行动，就算是非正规作战，应该也一定会有两名以上人员一起行动。

还是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折返村落比较妥当。

虽然他不愿如此，但让学园都市那群人采取行动，说不定还能阻止他们。他们从来不靠势力庞大兵力来取胜，而是以少数人在暗地里动手脚，让敌人陷入混乱的专家。若能先得知地点和袭击时机，就能靠人数和武器优势来逆转局势。

格力金从树木的阴影向外踏出一步。

但是却无法踏出第二步。

风雪对面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格力金心想：糟糕。他感受到强烈的压力，来自他人的视线。正因为周围都没人，所以格力金能可以明确感受到那道直盯着他的视线。

「……」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相当长的距离，但那时，却能明白彼此之间的沉默。

紧接着，工作部队的人将突击步枪枪托扛上屑，枪口毫不留情地指向格力金的方向。

「可恶！」

格力金硬是压抑住心脏被人紧紧揪住的恐惧感，转身就跑。接着步枪子弹打穿了刚刚还在他身旁的树干。树皮随着枪响飞溅而出，浅浅割伤了格力金的脸颊，但是没直接命中就算非常幸运了。格力金没空细细品味这份幸运，继续朝大雪纷飞的森林中跑去。

他不认为自己有机会取胜。

只要甩开背后追击而来约一名士兵就能获救，事情也没这么简单。

（他一定用无线电联络其他人了！）

格力金拼命移动因为恐惧而发软的双腿并思考着。

（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不过一旦被包围就逃不掉了！）

死命逃跑的格力金，脚边积雪被步枪子弹打得飞溅起来。格力金踉踉跄跄地不断奔跑，没想到自己绊倒了自己，真的摔倒在雪地上。但是他没有时间停在原地。因为此时，敌人还在不断逼近自己身后。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短，死亡的机率就越高。然而他想勉强拖起满身是雪的身体再次起跑时，又出现阻碍挡住他的去路。

不是敌人。

而是迷路的小女孩。

她大概是听见响彻白雪森林的巨响，才跑到这里来的。对格力金而言，这绝对是最糟糕的发展。自己一个人都无法保证可以脱身，还要再拉着一个孩子跑，绝对会被追上。

但话虽如此，也不能就因此弃之不顾。

工作部队没确认过他们的身份就开火了。他们处理目击者的方式，就是全数消灭。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孩子都无关紧要。

「可恶！」

格力金强行将吓得目瞪口呆的孩子抱起，打算继续逃跑。但是深厚的积雪绊住了他的双腿，加上孩子的重量超乎他的预料，使他失去平衡，格力金摔倒在雪中。

工作部队的士兵越来越接近了。

从这个距离可以明确地看见，对方扣着扳机的手动了。

然后，

哒哒哒哒！枪声响彻了白雪森林。

格力金不由自主地闭紧双眼，然而却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他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只见远处的工作部队士兵倒在地上挣扎。因为树枝上将近十公斤的积雪，突然砸到了他的头上。

这当然不是什么自然现象。

刚才的枪声和那名士兵手上的突击步枪不同。有另外一个人从某处开枪击中了工作部队附近的树干。因为与其瞄准移动中的小目标，还是瞄准固定不动的大目标更能确实命中。

「你们没事吧？」

格力金听见了叫喊声。而且还是在这块地区非常难得听见的日语。枪声再次响起。工作部队试图想起身，他身旁地上的白雪被打得雪花四溅。他可以看见那名顽抗的士兵举起了双手。

「格力金，把那家伙绑起来！刚刚那只是我碰巧偷袭成功，真的和他正面交手，我赢不了他的！」

格力金听过这个声音。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滨面仕上正穿过林木之间的缝隙迎面跑来，他手上拿着手枪。似乎因为格力金一直呆站原地不动，滨面等不下去了，拿起铁丝绑住工作部队士兵的双手。

「……为什么……？」

格力金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刚才的状况。

他将紧紧抱在怀中掩护的小女孩放下，向滨面说道：

「不，那无关紧要了。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现在所绑的人是俄罗斯军方的工作部队。他的同伙已经注意到刚才的枪声，和无线电没人回答的情况了。我们得在被他们包围之前快逃。」

「我找那群人有事。」

「？」

格力金皱起眉头，接着发现一名少女追着滨面的脚步慢慢靠近这里。她好像是叫泷壶。不久之前还是个病人，现在身体似乎已经恢复了。

滨面看了看泷壶，泷壶便拉起小女孩的手，接着很自然地走向稍远处。就好像不想让小女孩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是克里姆林报告。」

「你说什么？」

「这座村落附近，有一座已经废弃的核弹发射井。俄罗斯军方高层似乎认为学园都市可能会占据那个设施，因此为了先发制人，决定在发射井附近散播细菌武器。听说指导军方如此对应的准则，事前就已经设定好了。」

「……混账王八蛋……」

格力金不禁发出低吟。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不会立刻相信这段话。但就在不久之前，有个非正规战的工作部队队员追来取自己的性命，他的存在实在太触霉头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那群工作部队带来那个万恶不赦的病毒了？问题是就算现在让村民去避难，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啊！」

「不，泷壶已经读过俄文报告了，看来散播细菌武器，必须经过一定的程序。预测受害状况的报告书中，除了风向，还有气温和湿度相关的数据。要扩大感染，湿度——空气中的水分似乎很重要，然而在这种严寒中，病毒很可能变成冰晶粉末。」

「要是那样……」

「但是，如果使用大量蒸汽调整气温和湿度，就能让感染情况爆发性地扩散。所以那群人打算在目标地点的上风处，散布已经制成粒子状的高保温性凝胶。那是一种经过调整，即使在这种严寒中也不会结冻的凝胶。当指定区域的气温和湿度调整到最合适的数值，他们就会释放细菌武器。细菌一旦进入人体，接着就依靠感染者的体温和水分存活了。」

「那么，如果能妨碍他们在初期阶段散布保温性凝胶，就能阻止细菌扩散？」

「报告上还写着什么蒸汽机，就是将凝胶化为粒子状，以释放到空气中的装置。类似特殊加湿器。总之那个……工作部队是吧？我们必须趁他们行动之前，设法破坏掉那个装置。」

必须想办法。

说来简单，但这意味着要和那支工作部队交战并取胜。敌人是集体行动，光靠他们的人数，他实在不认为靠偷袭可以干掉那支部队。

「……怎么办？要叫驻扎在村子里的学园都市部队吗？」

「没时间了。再说，大规模行动可能会让工作部队加速散布作业进行。蒸汽机的大略位置，只要根据地形和气象数据计算出风向，大概就能掌握住。但是，还无法得知确切的设置地点。如果工作部队现在开始行动，我们说不定会来不及。」

「而且……」滨面欲言又止。

面对他的沉默，格力金微微低下头。

「对不起……」

「没关系。不过，还是趁剩下的人开始怀疑之前行动比较好。格力金，你会开车吗？这是钥匙。我藏了一辆四轮传动的车在西边三百米处，你先带那孩子一起回村里。」

「可是，那滨面你……？」

「那部队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四处巡逻。不能把那孩子丢在这里。让她步行回去太危险，当然更不可能带她到战场上。你护送她回去吧，还有这个绑起来的士兵一起交给你了。」

语毕，滨面拿出手机。

「我们交换电话号码吧，虽然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不过靠着转接天线，电话似乎还能打通。一旦我找到蒸汽机，就会立刻联络你。到时候就算那群人发现学园都市的人出动，我应该也可以趁散布作业进行之前搞定它。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说服学园都市的士兵，将村民全部送走。

如果我三十分钟内没有联络也一样。记得注意风向。要是让细菌武器实际散布出来会让大家很担心，但总比什么都不考虑就胡乱行动来得好。其实我很希望大家立刻逃走，但万一仓皇中逃到蒸汽机那里就得不偿失了。你听懂了吗？」

「……」

「你听懂了没有？格力金！假使我有什么万一，加果你再不妥善行动，伤害就会波及到村里所有人！」

「……」

「我认为就算是俄军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赞成使用细菌武器！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散布作业中，就派出专门承接这种残忍任务的部队！如果他们在这里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其他士兵就会抛开束缚和顾忌！接下来全俄罗斯都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我们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不希望任何一名学园都市士兵或村民牺牲，所以你听懂了没有？格力金！」

「嗯，我知道了！可恶，我无论如何都会全力保护村民，所以你也绝对不准死！」

滨面和格力金交换了手机号码后，像是拿手机的塑胶机身互相碰撞般相互轻轻击掌。他们什么都没再多说，泷壶判断谈话已经结束，带着小女孩走了回来。格力金拉住小女孩的手，将绑起来的士兵扛上肩，朝藏着四轮传动车的方向走去。

滨面将手机收回口袋，对旁边的泷壶说道：

「我们走吧。」

「滨面。根据报告里的气象和地形数据来分析，距离这里五百米的北方很可疑。」

可能是因为泷壶在「道具」中是负责侦查的关系，她说这些话时非常流利。无关能力好坏与否，应该也已经磨练出依数据决定行动方针的技能了。

「那里有座高度不到一百米的小山丘，风从那里往下吹，正好会吹到核弹发射井和村落的方向。」

「他们不可能选择山顶。对方应该也想尽快完成设置工作，所以会尽可能选在靠近山脚的位置，迅速装设好蒸汽机。」

滨面走到刚才士兵倒地的地方，拿起士兵的突击步枪和弹匣。和手枪完全不同的重量和质感。虽然他不认为自己能将它用到得心应手，但只有一把手枪还是严重不足。

滨面因为杀人武器的冰冷，一瞬间停下动作。

但他像是要抛开这种感觉般抬起了头，将背带挂在肩上，朝北方山丘跨出大步。

「滨面，我们快点完成吧，我已经受够这场战争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日蚀真让人讨厌。既然都没太阳了，至少让我看看极光也好啊。」

7

一方通行刮起一阵爆风，将地面的白雪卷起吹散，朝两名天使冲去。一瞬间一方通行思考了一下，眼前正以剑短兵相接的两名天使，应该先朝哪个发动攻击？

不论哪一个，都是背后长着羽翼的怪物。

没道理去帮助任何一边。

于是。

一方通行开启了「反射」，故意闯进两名天使之间。

轰！巨响传来。

两名天使中，「反射」对于面孔有如人偶，挥舞着水之翼的天使，完全起不了作用。和空军基地遗址的沃佳诺一群人一样，他明明使用了「反射」，水之翼却像麦芽糖一样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将侧边森林里的白雪或泥土整块挖起。

水之翼弹开的角度很浅。

如果继续强行闯入两名天使之中，很可能也会直接击中一方通行的身体。

但他却面不改色。另一名天使——看似戴着眼镜的女孩，「反射」对她的天使之翼发挥了作用。他毫不在意那个表情像人类一样惊讶的天使，一方通行强制变换了攻击眼镜天使的「矢量」。

他将矢量全部集中在一点，毫不留情打向水之天使的胸口。

所有可以称之为声音的声音都消失了。

罔顾重力，在空中自由飞舞的水之天使，身体被向后刮出超过三百米远。就像飞机的坠毁意外，怪物在地面夸张的滚动，将地面的所有东西横扫出去。

一方通行决定先攻击水之天使的理由非常简单。

自己的能力只适用于其中一边。既然如此，先收拾掉比较麻烦的一方才合乎道理。

「你是……？」

很可能操纵着一方通行也能理解的力量，戴着眼镜的天使茫然地低声说道。

她用的是日语，而且不像爱华斯那样，话中会出现断断续续的现象。

「你居然……能控制AIM扩散力场集合体所形成的羽翼？」

「像你这样的怪物，居然拥有可以正常处理问答的头脑，才让我感到惊讶啊。」

一方通行拉开外套的拉链，让她看了收在怀中内袋里的羊皮纸束。

「你也是被这个的『气味』引诱而来的？」

「……？」

科学的天使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

就在此时。

轰！周围突然出现了一整堵有如沉重压力所形成的墙。看不见的爆风，原来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气。这一击是一个人类绝不可能释放出来的庞大负面情感，他看着这份情感所爆发出来的中心，刚刚被横扫在地的水之天使正好站起。

雪消失了。

以水之天使为中心，方圆五百米之内的雪全部融化成水。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伴随着令人不快的声响，大量液体被水之天使吸收过去。转眼间，原本就已经异常巨大的只翼，变成了更为凶恶的东西。

「这家伙的感情表达得还真露骨！打算自我介绍吗？」

一方通行拉起外套的拉链，重新面向水之天使。

正好科学的天使并肩站着。

「呃，那个……」

「我以后再解决你。」

一方通行以百无聊赖的语气说道。

「我对学园都市制造的怪物没兴趣。再说，就气氛看来，我觉得要救那小鬼的关键，应该在那边的怪物身上。」

刚才的正面交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名天使虽然都是怪物，但还不及爱华斯。

用「反射」和矢量操作会奏效的科学天使就不用说了，但即使是身份不明的水之天使，如果操纵科学天使的力量就能将她击飞，那么她还远比不上爱华斯。

更何况。

面对爱华斯，他甚至连反击机会都不存在。

（我能赢。）

一方通行心想，虽然是种很讽刺的判断方法，但应该不会错。

就在此时。

「……hbuiesdfosfnisadofhjohnvouazeswhfpiASNFcpiAENFpiANJvpidnkljndsigps……」

水之天使的嘴开始微微动了起来。

有声音漏出。

并非细微到听不清楚的声音。

只不过，他根本分辨不出她在说哪一国语言。

「……sergv范hy设定……」

一方通行耳中，发生了一场清晰的革命。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混乱的错觉画中，找到一幅完整图面般的痛快。

「投grc准备……djku完成。」

他懂了。

一方通行知道这种语言。

恍然大悟地抬起头的他面前，蕴含万物的水之翼尖端正伸向不祥的夜空。宛如电波塔的天线，朝天空中的某物发送暗号。

接着。

她用终于变清晰的声音，如此宣告。

「命令名『一扫』——投下。」

夜空闪烁。

他没时间确认那是什么。

在对方设定为半径两公里的领域中，数千万块的破坏瓦砾从天而降。

即使是一方通行也无法完美「反射」的力量。这是与之相同的天谴。

「？！」

他来不及反应。

该闪躲还是防御？在他思考对策之前，破坏风暴已经毫不留情地袭向一方通行。天地的概念消失了。就在他感受到攻击直接命中自己之际，他的身体被甩向空中。虽然他藉由操作矢量试图减轻伤害，但喉咙深处还是传来一股血味。雪和土砂全被卷起，一方通行的视线里只剩一片空白。

「咳……咳……喀？」

一方通行狠狠摔落在地，虽然想发出咆哮，但却无法发出声音。他喘不过气来。他使用能力操控矢量，将堆积在喉咙中的血液全数吐出来，好不容易终于能呼吸。

（混账……！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纷飞的白雪而变成一片纯白的视野中，前方存在着唯一不同的颜色。

蓝色的光芒。

名为大天使的破坏象征。

「……」

一方通行注意到，夜空出现了更多不祥的光辉。

刚才的攻击还不算结束。

不管要发出五发或十发攻击，水之天使在目标动弹不得之前，都会确实继续发动攻击。

（开什么玩笑……）

一方通行拖着骨头吱嘎作响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有该做的事。

在将束缚最后之作的「无理」一个不留完全撕碎为止，都不能倒下。

（能不能打倒她都没关系，只要有击溃她的理由就够了！）

轰！爆炸声传来。

一方通行操作双脚的方向，笔直冲向发出蓝色光芒的怪物。

此时，水之天使又道出残忍而无情的言词。

「第二ko波。攻wager击准备ws开始。距离，一扫。再ise投下nvsp三十秒。」

同一时刻。

轰轰轰轰轰轰！巨大声响震撼了俄罗斯夜空。

那是第一发「一扫」。

「……做得太过火了。」

飘浮在高空七千米的「伯利恒之星」上面，右方之火不禁低语。剧烈的晃动甚至传到他脚边，但是这次的晃动不同于地面上传来的冲击波。

伯利恒之星也被卷入攻击中。

大天使准备的「一扫」魔法阵，是在比「伯利恒之星」更高的上空展开的。于是，当「神之力」加百列限定范围投下「一扫」时，正好削掉正下方的「伯利恒之星」一部分。

就夜空的色彩看来，天使大概会在三十秒之内释放出第二波。「伯利恒之星」受损的部分将会更为扩大。

然而，右方之火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让她自由做她想做的事就好。反正他早在膨胀到一定程度之上的「伯利恒之星」中，加入了自我修复机能。即便是现在，破碎城堡的一部分也还飘浮在空中，正要回到原本的位置。

在某种程度上，将感官与自己所操控的「神之力」加百列连接的右方之火说道：

「就这样？」

他的口气显得百无聊赖。

「本大爷的敌人，原来才这么点程度？可别说我没模拟过万一大天使出现，战局会往哪边倒的情况哦。」

应该是学园都市制造的那名天使出现时，多少还引起了他的兴趣，但是却没影响到整体局势。接着出现了那名与学园都市天使联合作战的能力者。他很可能是科学阵营珍藏的秘密武器，但就算他们联手，也不可能击败米夏·克洛伊洁芙。

「一扫」的威力极度强大。

然而学园都市的怪物们还是紧咬着米夏不放。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一定也累积了不少伤害。只要继续投下第二波、第三波的「一扫」，他们必定将无法行动。因为他们根本无法闪避或防御。

没必要一击定胜负。

若是能确实削弱的力量，只要慢慢累积伤害，就能歼灭敌人。

这就是罗马正教最擅长使用的数量暴力。

就像河水侵蚀大地一样。

「如果才这种程度就没戏唱，」

右方之火的指尖轻轻抚过木杖。

「如果谁都阻止不了本大爷，」

那是嵌入了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用于操纵大天使的灵装。

「本大爷的『一扫』就要颠覆整个世界罗？」

就在此时。

右方之火的体内，突然传来了罔顾于听觉的「声音」。

右方之火认识那个「声音」的来源。

「……久违了，后方之水。你还想自称为『神之右席』的一员？或者现在又回去当你的佣兵了？」

「那些都无关紧要。我现在只想阻止你的暴行。」

「要怎么阻止？」

右方之火旋转木杖，轻松地低声问道：

「全世界六十亿人都在这场混战中互相厮杀。这种状况下，势单力薄的你要如何拯救所有人？」

「……」

「你反而更像战乱的象征啊。你的存在，肯定了具有暴力性质的善。亲赴各地解决不为人知的危机，在拯救的民众之间撒下种子的你，真是不可多得的棋子。多亏了你，大家都很崇拜你那种以暴力解决问题的做法。」

完成任务的棋子，就失去作用了。

右方之火的语气中，完全感受不到对于放弃绝大战力的依恋和惋惜。

「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场战争是怎么引起的，扣动扳机的是本大爷。但没有火药，是射不出子弹的。我很清楚你理解这个结构的意义，所以我问你，你要怎么解救所有人？」

「话虽如此，但这就能构成让大天使对世人兵刃相向的理由？」

「你要阻止我？结果最后还是想靠武力解决啊。事态发展至此一点意思都没有，但你又能怎么做？就算你和学园都市的天使联手，也早就已经分出输赢了。九月三十日，为了回收前方之风而潜入那座城市的你应该最清楚。」

嘲笑的声音。

「学园都市天使的存在，已经让各界产生扭曲，甚至对魔法的控制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前方之风不得不展开超乎必要的苦战，正因如此，你和那东西是无法联手的。如果勉强使用武力，最多就是引起双方力量互相拉距，最后一起失控罢了。」

「……」

「还有，就算你们轮流发动连续战斗，米夏·克洛伊洁芙的总体力量还是超过你们。再怎么说，她毕竟也是真正的大天使。正面交战，能获胜的大概只有本大爷。」

他说出了结论。

这是右方之火的最后通牒，单方面的结论。

「你的力量不差，但最多就是一颗棋子所能拥有的力量。事到如今，不管你如何挥刀抵抗，不管你如何以武力对抗，都阻止不了大天使的行动。我可以给你继续无谓抵抗的权利，但你还是隔岸观火才是上策。」

「是吗？」

此时，右方之火听见了笑声。

是后方之水不禁失笑的声音。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一个不必用武力解决的方法吧。」

轰！

紧接着，米夏·克洛伊洁芙的总体力量被削去了三分之一。

所谓天使，是某种力量的集合。本来并没有实质肉体。而现在那个「非实质」的肉体，里面的东西顿时变得稀薄了。那足以让感官与天使连接的右方之火喘不过气。

「你……做了什么？不，这是……」

「你忘了？我是后方之水罗马正教最喑部『神之右席』的一员。蓝色、月亮和后方的象征——以及，司掌四大天使『神之力』加百列的人。」

「你…难道……在自己体内……？」

「在十字教术式中，封入和解放『天使之力』是最基本的。而且我的身体，本身就是连接『神之力』加百列最大的媒介……假设我将属于水的『天使之力』彻底吸取出来，源头的『神之力』加百列总量会产生什么变化，应该不用想也知道吧？」

「……」

这么做绝对不正常。

将大天使的力量总量全部塞入人体内，一般魔法师根本不会考虑这种做法。因为再怎么想都知道，很可能在这么做的途中就会爆体而亡。

但是，

「这么做并非不可能。」

后方之水的声音，击溃了常识筑起的高墙。

「事实上，遭你利用的俄罗斯成教修女，正是因为她『成功了』，所以你才会盯上她吧？」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她本来就具备容纳力量的素质和容量，所以『天使坠落』时力量才会自然流入！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就算是复制莎夏·克洛伊洁芙，也不可能有同样的容量！如果她没有那样的天赋，本大爷也不会想到要利用她！」

「我不是在说那个问题……如果别人办得到，那我也行。我只是在单纯叙述这个事实。」

原来如此，右方之火思考着。

就算他再怎么差劲，好歹也是「神之右席」的一员。用常识来推断他，原本就是错了。

「既然如此，你就试试看吧。」

「我会的。」

「不过你明白吗？你那有勇无谋的挑战，将会确实粉碎掉你的战斗力。你的行为只是在自掘坟墓啊。」

一名壮汉站在白雪皑皑的俄罗斯大地上。

这里是距离俄罗斯和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国境不远的地方。虽然离右方之火的要塞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对于即将发动的「术式」并不会遥成影响。

男人将远超过身高的长剑剑身一半刺入地面之中，支撑他庞大的身躯。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有如将大量的砂糖溶于水，男人站在异样摇曳扭曲的空气中。

大量的力量。

流入体内。

散发着蓝色光芒，对月光产生反应，庞大的「天使之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力量排山倒海而来。

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体内，往身体中心聚集的力量漩涡。那不是人类身体能容纳的量，就像气球只能灌进一定数量的空气。若勉强灌入超过定量的空气，会迎向怎样的末路是很明显的。

他的手脚上都喷溅出血红的飞沫。

背部肌肉和脖子上，仿佛有火花四溅。

血管和神经也无法幸免。男人感觉到无数分支的血管，如同被切成了小段。双腿也不禁颤抖着，那么强健的身体，现在却像快要折断一样。

但他并没有倒下。

刺入地面的长剑和自己的内心。靠着这两样东西，男人绝不会倒下。

伤害并不局限于肉体。

长久以来，一直让他维持魔法师机能的某种关键断线了。

男人是「圣人」也是「神之右席」。他能在体内融合两种才能，拥有庞大力量，他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魔法师。他知道那份力量的来源，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现在他正在一刻不停地失去魔法的力量，他的力量恐怕将会枯竭，很可能还不只是枯竭就能了事。他虽然很清楚自己正从体内开始瓦解，但是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停止。

只要让「天使之力」流向自己，敌人的力量就会减弱。

为了救人而存在的天使之力，被利用于杀人的机会就会减少。

这样就够了。

只要这样的事实存在，男人就能咬紧牙关，继续与庞大的「天使之力」对峙。

接着……

轰！

一方通行的攻击，对米夏·克洛伊洁芙产生了作用。

本来即将倾盆而下的「一扫」，中途失去了瞄准目标功能，最后只震撼了夜空就失去作用。

一方通行和科学天使，朝着被横扫出去的米夏·克洛伊洁芙紧追而去。

为了给她更多的打击。

也为了不让战场变成堆积如山的废铁和瓦砾。

然后……

右方之火露出了微笑。

后方之水强行引入体内的「天使之力」总量，大概是「神之力」加百列的一半。虽然这样就足以构成威胁，但人类毕竟只是人类。若非莎夏·克洛伊洁芙这种特殊案例，无法将大天使整个融入体内。

接着。

「即使只有百分之五十，也足够让我获胜了。」

右方之火兴味索然般地说道：

「你已经完全失去『圣人』和『神之右席』的力量，却还想不自量力，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的人生得不到回报的。」

「杀了他。」右方之火下达命令。

一切即将结束。

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将会杀掉科学天使与学园都市的能力者，并迅速地歼灭学园都市的机甲部队。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右方之火的计划。只要米夏在，即使敌军同时发射五万发以上的核子导弹，也无法击落「伯利恒之星」。

应该是这样的。

但却没有动静。

他下命要求米夏·克洛伊洁芙大开杀戒，却她却毫无动作。

不妙的预感。

原本应该占了完全的优势，但现在却开始倾向敌军。原本也只是极其微小的影响，但不可思议地，他现在却觉得一切即将一口气滑落，他心中出现了一丝无法忽视的忐忑。

紧接着。

「那个混蛋……」

右方之火注意到了。

还有一个人。在这个不寻常的战场上，才能发挥出最大力量的存在。

「那个混蛋。」

8

此时。

上条当麻正在「伯利恒之星」的一角。那里是利用莎夏身体召唤米夏·克洛伊洁芙，位于要塞最右端的仪式场。

他听说右方之火将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组装在木杖上，以操纵米夏的行动。那么只要破坏那把手杖，应该就能阻止米夏的行动，但为了这个目的，必须和右方之火这个未知数正面交锋。

还有一点。

上条想到了一个能更确实、迅速阻止米夏·克洛伊洁芙的可能性。

「……米夏·克洛伊洁芙是『伯利恒之星』出现之后，才跟着现身的。」

上条喃喃自语。

既像在对身旁的莎夏说明，也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若是能使用大天使这么强大的战力，就不需要吝惜与不舍。没必要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光靠一名大天使或许就足以左右战局。然而右方之火却没那么做，直到『伯利恒之星』出现。」

也就是说。

他继续说道。

「为了召唤并维持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需要『伯利恒之星』！因此在这座要塞飘浮起来之前，即使他想用也用不来！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那就代表这座『伯利恒之星』之中，一定有维持米夏存在的『东西』，只要用我的右手将那个『东西』彻底破坏——！」

上条当麻抓住了仪式场上，一根有如细柱的东西。

直径约三厘米左右。那里有几十根这样的立柱，里面有黑色液体流动。其他柱子里也有白色液体。照莎夏所说，将白与黑构成一对，替代仪式场的「门」，用来从外召唤神秘的「力量」进入其中。之所以准备几十根，是因为必须让那股「力量」经过复杂的路径。

上条将那些柱子，

全部横扫出去。

喀喀喀喀啪！透明外壳发出尖锐的声音碎裂。里头白与黑的液体泄漏出来，在地板上形成大理石的纹路。

他感到有东西突然倾斜。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碓实存在的某种东西。上条当麻的确感觉到它的根基正在动摇。

此时。

后方之水削去了大天使一半的力量。

因为上条当麻破坏了维持力量存在的根基。

还在承受学园都市制造的最强超能力者和科学天使猛攻的米夏·克洛伊洁芙则是……

俄罗斯的夜空中，响彻了大天使的咆哮。

人类的头脑无法理解，但却明显与单纯的爆炸声不同，充满不祥情感的嘶吼。

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住人形的米夏，身体开始崩塌无法成形。

她变回了力量的团块。

变回庞大的能量。

也就是炸弹。

原本站在最近的位置和大天使对峙的一方通行，惊觉眼前的情况，他罔顾于电极的使用时间，全力冲向大天使。

（……我才不管是否不合时宜，这种事根本不成问题。）

向前奋进的力量。

是在逃出学园都市，在俄罗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时不曾有过的力量。

一方通行现在点燃了因为和那个少年战斗而获得的「东西」。

他一口气将之引爆。

（啊，没错！我想保护她！我不想失去她！那种事情我连想都不愿意想！为了守护这个心愿，不管什么样的现实我都愿意面对！）

单纯的「反射」无法控制那股庞大的力量。

他对着还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科学天使叫道：

「把我推过去——————————————————————————————————————————————————！」

他还有时间行动吗？

来得及吗？

随后。

爆炸了。

纯白的闪光呈圆顶状炸开。吞噬一切、纯净到令人恐惧的光芒。即使闭上眼睛也足以将眼球燃烧殆尽的庞大亮光，将不自然的夜空染成一片纯白。

原本，半径数十公里内都应该会被烧成灰烬。

这不同于单纯的爆炸，是「特殊力量」引发的。再者，也很有可能产生某种诡异的副产物。很可能使大地彻底变成一片不毛之地。

但是，

爆炸扩散出去之前，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

科学天使将寄宿体内的庞大力量打向一方通行，一方通行操作那股力量的方向，筑起一道透明墙，将爆炸包围在球状防护墙内。他将瞬间能扩展三百米的爆炸完全包覆在「外壳」中，并在内侧加强力量予以撕裂。

闪光和声响迸出。

但一方通行压制住了。

同时从内外两侧施压，巨大的力量彼此对立消长。

这只是短短数秒内发生的事情。

接着……

确认「天使之力」烟消云散后，后方之水的手缓缓放开长剑。

他的手上沾满鲜血。不，沾满血渍的不仅是手。

他的力量已经消失殆尽了。

留下一半插入地面的长剑，直接倒在雪地上的后方之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他的嘴角稍稍露出了微笑。

这样就够了。

只要能排除掉大天使「神之力」加百列，战况就会大为改变。虽然右方之火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他太相信那些力量了，所以他才会忘了那些联手对抗强大敌人的人们。他看不见将「将战况托付给拥有相同目标之人」这个选项。没错，就跟过去的自己一样。

他的神经和血管受到严重损害，也失去了使用魔法的基础。

这条命大概也撑不久了。

但也一定要拖着大天使共赴黄泉。

这样就好。

自己的目的并不是要看到最后结果。他为此已经准备好一个必要的基础。有了它，大家就能更进一步接近高高在上的右方之火，所以没关系。只要在遥远的未来，大家还能展露笑容，对于身为佣兵的自己而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自己是否参与并不重要。

就在此时。

「可恶……！」

他听见了一阵声响。可以看见某人正跑过雪地接近自己。是个年轻男子，而且是个东方人。他记得那个人是使用俄罗斯制的高射炮，从外籍兵团手中保住村落的其中一人。

「你怎么了？这不像是单纯的枪伤耶。发生了什么事，可恶！我们正忙着处理蒸汽机的事啊！喂，泷壶，我不知道紧急处理伤势的详细步骤，你可以帮点忙吗？」

这对男女在后方之水旁边弯下身子，取出类似绷带的东西。但是后方之水的表情没有变化。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

「不用麻烦了……」

后方之水张开混着血味的嘴说道：

「反正我已经没救了。这里是战场，医疗物资有限。无论是留给其他人用，还是为了以后的情况先保留下来……不管怎样，别把它浪费在我身上。」

「别罗嗦。」

「我无法告诉你详细情况，但我刚刚去找引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交手。总之成功给了他意外的一击，但我无法保证他不会继续追上来。留在这里很危险，别理我，快点离开！」

「我不是叫你别罗嗦吗！你这种情况，我更不能丢下你不管！我们也已经受够这场战争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我已经达成目的了。接下来只会碍手碍脚。」

「那么……等着你回去的人该怎么办？」

听见滨面那像是硬挤出来的声音，后方之水的动作不禁停顿了一下。

滨面继续说道：

「你一直都用这样的方式活着吧？那时你救了我和狄格夫他们，那件事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事。你一路走来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活着吧？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孤独。就算你不曾想过，但你身后一定有很多人追随你。那些人该怎么办！」

那是不曾存在于后方之水心中的坚强。

因此他紧紧盯着，这个名叫滨面仕上的男子。

他的一字一句就像木桩一样。

牢牢地钉住他正从死亡坡道，慢慢滑落的身体。

滨面的言词，并无法轻而易举地解救他。

反而像是猛然刺入他体内，带给他痛苦。

但是，

那些话却让后方之水悬崖勒马。

「为了保护世界而死。为了庇护他人而倒下。你以为大家能接受那种理由？怎么可能接受！你所谓的『战斗理由』，就是看着那些等待你的人哭泣，却说要让他们开怀大笑一样无聊！」

因为失血而朦胧的脑中，浮现出那个令人眼不顺眼的骑士团长、占星术旅团的老人，还有受到奥尔良骑士团威胁的那群男女。

以及，

英国的第三皇女。

「……站起来啊，英雄。」

滨面完全不顾对方是个濒死的伤患，一把抓住后方之水的领子。

他大吼：

「站起来啊————————————————————————————————————————————————————————！」

传来重物压地的声音。

那是仰躺在地的后方之水，双手抓住雪之大地的声音。

他听见了心脏的鼓动。

自己还活着。

这里还不是终点。

如果他还能动。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全身发出骨头互相压迫的声音，更多鲜血喷出，后方之水再次站了起来。

他已经完全失去身为「圣人」的力量。

也无法再以「神之右席」的身份使用力量了。

体内已经千疮百孔，变成一名「普通人类」的后方之水，咬紧牙关，再次在体内精制魔力。他仅将魔力用于控制身体，阻止伤口继续失血。

他体内已经没剩多少力量了。

大概也挥动不了那把当作武器带在身边，长度超过身高的长剑了。

但是，

那又怎样？

真正的英雄，绝不是指那些倒下一次就放弃的人。

而是指那些回应民意，无论几次都会重新站起来的人。

9

「原来如此。」

右方之火将木杖抓到手中。

顶端装着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用来控制大天使的木杖。

「神之力」加百列顺着羊皮纸的反应，朝地面上追去，但回收却失败了，那束羊皮纸上写满了右方之火「伯利恒计划」所需的情报。

不过那不构成问题。

右方之火的五官感受与「神之力」加百列的连接在一起。而且，「神之力」加百列的直觉与普通人类大不相同。就算目标被藏在怀中，也能获得记载于羊皮纸上的魔法情报。

所需的知识到手了。

右方之火对于「似神者」米迦勒，拥有非常深厚的知识。加上他得手的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知识，弥补了缺失部分。

但即使如右方之火，仍然有不足的地方。

「似神者」米迦勒之外的四大天使——也就是其他「神之右席」的象征。

（重新整理从广阔的俄罗斯土地收集而来的末确认情报，推论出各天使术式的俄罗斯成教秘中之秘。只要得到这个就没问题了。）

他已经不需要这根木杖了。

右方之火拆下安装在上面的茵蒂克丝远距控制灵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转着木杖。

右方之火露出微笑。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账王八蛋！」

喀。

木杖从中间折成两半。

右方之火轻轻放开残骸，将右手伸向前方。他知道大致的方向。他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心，口中不停低语着。

声音消失了。

巨大的闪光迸裂。

闪光打碎溶解了「伯利恒之星」的墙壁，吹走了好几幢建筑物，朝目标直线飞去。

没有打中的感觉。

但如果真的打中，反而会让他感到困扰。

反正又会被那只右手弹开吧。

右方之火的右肩一带发出异常的声响。曾经发生空中分解的「第三只手」正在脱落。但是对现在已经靠十万三千本的知识补强过的右方之火而言，这并不构成太大阻碍。

轰。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如此，就让右方之火的身体前进超过五公里。就算中途地板消失，或是进入空中也没关系。只要以直线水平开辟道路，他就能移动到任何地方。

他最后抵达了一个房间。

这里是借用莎夏·克洛伊洁芙的身体，呼唤出大天使的仪式场。先前的一击使房间一半以上都崩塌了，大量的装潢像被拉着一样向下层滑落。仪式场中央站着那名少年。通往下层的洞穴旁，可以隐约看见上面沾着红色的东西。说不定有人被卷入那场崩塌中。

「你可是给我惹来很大的麻烦啊。」

右方之火开口说道。

并以单手耍弄着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

「多亏了你，我现在得趁学园都市和英国插手妨碍之前进行仪式。所以你差不多该把右手交出来给我了吧？」

「……你以为会进行的那么顺利？米夏已经不存在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局势怎么会转变成对我们这么有利，但是人类打赢了大天使。不管怎么想，天秤都已经倾向我们这边了。」

「不劳你费心。」

语毕，右方之火指向空中。

建筑物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被刚才他的一击打得粉碎。因此，可以看见崩塌建材另一边不自然的夜空。

没错。

刺猬头少年应该已经发现了。

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明明已经被击倒，但天空却没有丝毫变化，代表着什么意思。

「天使的任务在将天空变成本大爷最中意的模样时，就已经结束了。」

右方之火说道。

他伸展开「第三只手」。

「以前我应该告诉过你，『神之火』乌列[注]和『神之药』拉斐尔的象征错位了吧？米夏·克洛伊洁芙的名字来自『似神者』米迦勒，这也和她的自称『神之力』加百列不相符。」

刺猬头少年似乎一直在警戒着，但还是来不及。

在右方之火开口时，就已经结束了。

「利用『神之力』加百列消除空中所有的星星，然后再让『伯利恒之星』飘浮至填满『天使之力』，不完全的天空，这是为了固定大规模力量的流动方向，举行重新设定四种属性的仪式……你曾经击退过『天使坠落』时，米夏制造出覆盖天空的魔法阵，还有利用地表可见的星星配置所组成的『使徒十字』，对你来说，关于『控制天空这块大荧幕』具有多么重要的魔法意义，我应该不用再多做说明了。毕竟过去天空中出现了『某颗星星』，就使顶言家确信『神子』的诞生。本大爷所做的，就是应用这个神话性事实所建构的大规模术式。」

「不过，我还同时藉由适度破坏世界各地的教堂和圣堂，以控制『地面』的力量流动就是了。」右方之火补充说道。

天空和地上。

三和四。

十字教文化中重要的数字全都被他独占了。

「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反过来问你吧？虽然有点出乎我意料之外，但你没想过光是『伯利恒之星』升空，就代表你们已经结束了？」

右方之火语带嘲讽地说道：

「这些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我的目的远不止于此。『伯利恒之星』、第三次世界大战和十万三千本的远距控制灵装都一样。这些全都只是准备工作，没什么了不起的。重要的是这只右手。我全部的苦心，都是为了这只右手。」

右方之火轻松地说道：

「就是那个啊。如果不事先将场地准备好，就无法进行本大爷所期望的仪式。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但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还有这些令人欣喜的附加赠品。」

啪！响起异样的声音。

星空扩展开来。

首先是黄色，接着是红色，然后是蓝色，最后是绿色。颜色奇怪的星星，配合着右方之火的暗号，像层层叠叠的面纱一样在夜空扩展。

原来「伯利恒之星」，是个极其巨大的星象仪。

「你知道吗？」

那片星空，有大自然中绝不可能存在的颜色。不懂魔法的外行人是无法分析个中详细意义的。然而在生命更深处的部分，应该能够理解这个澄澈的真实世界，并能切身感受到四种属性回归原本应有的位置。

「火、水、风、土，这四种属性的每个元素在负责各自的力量同时，只要控制住其中一种属性，就广义上来说，也会对其他所有属性造成影响。因此，排除实质战斗行为的大规模仪式中，象征性不能只准备一个，准备一整套才是基本。即使是『火』的仪式也一样。也就是说，本大爷的『火』中，一开始就具备控制四种属性的条件。通过控制这四种属性，本大爷就能得到庞大的力量……只要全世界四种属性的排列，没有产生『扭曲』……」

右方之火又接着说道：

「所谓正确的力量，只有在正确的世界里才能万全地施展。」

轰！看不见的东西以右方之火为中心炸开。

那是杀气。

甚至让上条感觉有东西刺着皮肤，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

「……」

但是，他没理由就此后退。

眼前那个人手里，抓着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为了将它破坏掉，就必须击败散发出这股沉重压力的元凶。

上条很自然地握紧右拳。

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右方之火的右肩吸引住。

「第三只手」正在蠢蠢欲动。

有某种庞大的东西，正准备依附在原本应该因为空中分解而痛苦的力量上。

「我就告诉你，什么是正确的力量吧。」

用火烧掉植物进行耕种，是一种古老的耕种方法。

Uriel，名字代表「神之光」「神之火」，与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同为四大天使。

战况报告

美琴垂头丧气地坐在俄罗斯的雪原上。

御坂妹向美琴问道：

「你冷静下来了吗？御坂问道。」

「对……真不好意思。可以再说明一次吗？」

「Nu-AD19670他们正准备发射前苏联制造的战略核弹头。御坂整理内容后向你报告。」

「等等，等一下。你说的核弹头，是指核武的核弹？俄罗斯总统会答应这个决策吗？」

不同于脸色苍白的美琴，御坂妹面无表情地微偏着头。

「他们并未通过一般军用电话线路，讨论是否要调整这个决策。御坂向自己确认。另外也并未发现有传送发射核弹时所需认证密码的征兆。御坂追加报告。御坂推测，这可能是尼可拉·托尔斯泰这名人物主导的独立部队，所擅自采取的行动。」

「那表示……？」

美琴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有一支俄罗斯部队擅自将核弹头装在导弹上，夹带出去了？但是，那枚核弹若是没有总统的认证密码，就无法引爆吧？」

否则很有可能出现因为某个拥有危险思想的军人A独断横行，而导致人类灭亡的危险。越是拥有大量导弹和发射设备的泱泱大国，防止这类危险发生的安全对策就应该越坚固。

「那不一定。御坂听着通话的内容，露出困扰的表情。」

「你的眉毛根本连动都没动一下。」

「独立部队做乎正打算使用『交换弹头』。御坂十分讶异。」

御坂妹摇了摇头。

「你知道东西方冷战结束不久后，体制崩坏的俄罗斯『流出』了很多核弹头和放射性物质吗？御坂向你确认。」

「听是听过……但是，有多少是事实，多少是都市传说我就不清楚了。」

「那么，同时有不少核子技术专家和技术情报也外流的事？」

「……」

「交易这些核弹头的目的是打算实际使用，但大部分因为认证密码的问题，实际上不可能引爆。御坂报告。然而其中一部分核弹头属于例外。那些核弹头的安全锁被设定在包覆核子物质的外壳上。御坂说明。也就是说……」

「只要将『内容物』拿出来，再将它装进重制的『外壳』里……」

「这么一来，核子物质照样可以引爆，御坂做出结论。而且威力完全相同。御坂补充。」

御坂妹流畅地说道。

那些情报量，并不像光从刚窃听到的军用通信就能补得起来。她或许在同一个时间利用了御坂网络，即时收集到相关情报。

「这些，交换弹头。在苏联解体后，制造计划曾经交由好几个打算从苏联独立的机关接手，但随着国力恢复，俄罗斯就以『我国对核武的责任以及为了对世界和平做出贡献』为由，藉由军方的特殊作战，彻底取回所有核弹头。御坂向你解说。根据官方记录，这些『交换弹头』已经分解并稀释浓度，拿去当作核能发电厂的燃料。」

「但事实上独立部队回收之后，就拿来当成自己的『家底』了吧？变成不需要总统的许可，就能随时发射的核子武器。」

「他们似乎准备了车辆发射型的发射井，打算用Nu-AD1967的『交换弹头』攻击空中要塞。御坂揭露计划内容。」

开什么玩笑……美琴不禁低语。

不管是多么神秘而难以理解的要塞，或是现在人正在上头，历经多次大难都死里逃生的少年，碰上那东西爆炸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而且，受害的不止是他们。

假设那个奇怪的要塞有所向披靡的防御机能，能抵得住核爆，但也不会就因此画下完美的句号。

问题在于那座要塞的高度。

「……我记得美国方面，好像正在进行『安全的小规模核弹头』研究对吧？」

「你是指破坏规模在三至五公里左右的核武，因为爆炸规模不大，因此『死亡灰烬』不会飘散至上空的那项计划？御坂向你确认。那应该是以破坏地下设施为前提所制造……」

没错。

就算冷战时期，白热化的核子武器开发竞争中也存在禁忌。也就是不能让『死亡灰烬』飘过一定高度。为此，选择不用巨大炸弹，而开发让小型核弹头像降雨一样倾泻而下的MIRV[注]弹头。

「死亡灰烬」为何不能飘过一定高度？

连大规模核子战争都事先预想到的大国之间，也绝对要避免，并且引以为戒的「担忧」是什么？

「那不是糟糕就可以形容得完的……要是朝位置那么高的目标发射核武……！」

「从Nu-AD1967的爆炸规模来看，因攻击飘浮要塞而产生的『死亡灰烬』会大量卷入上空不断对流的空气层中，很可能造成全球性的污染。御坂报告在御坂网络上模拟的结果。放射性物质会对生物造成的不良影响，以及日光受到『死亡灰烬』遮蔽，导致地球环境变质，植物成长状况恶化，可以预测将来有可能发生粮荒。御坂很担心。」

即使是席卷地面的核子爆炸，也经常存在着「死亡灰烬」的风险。

一旦到了高度数千至一万米的高空，会有多少「死亡灰烬」飘浮在空中，恐怕就无法估计了。

「你说过他们准备了车辆发射型的发射井对吧？你知道确切的地点吗？」

「从通信内容可以得知大略位置。但是他们为了尽量避免核爆对他们造成的危害，准备从距离现在这个地点七十公里外的地方发射导弹。御坂补充。」

「嗯。」

美琴环顾四周，接着用下巴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是学园都市的车队。车队带了几架驱动铠，不少战车和装甲车现在还在行进或轰炸。

「……随便从他们那里抢点东西吧。你会开车吗？」

圣乔治大教堂。

史提尔·马格努斯正在教堂地下奔跑。不是在某个房间里，而是绵延无尽的石砌长廊。圣乔治大教堂外围有像蜘蛛网般无数的逃脱用通道，向外绵延好几公里。有真的用来逃脱、当幌子、当陷阱用，也有在通道中遭敌方包围时，可以绕去其他地方的小路等，这里有各种用途和重要程度不同的通道。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

步伐次数和距离不一致的奇怪脚步声。

（我不能就这样一直逃下去。）

史提尔咬紧牙关。

（若给那孩子留下时间计算，也就等于给了右方之火制造控制那孩子的绝佳状况！）

紧接着。

「第十五章第四节。切断敌人的退路，确实执行处分。」

轰隆！整个空间强烈地震动。

就在此时，史提尔前方的地下通道，仿佛遭巨人的手压碎般崩塌了。

史提尔猛然转身，转向来时的路。

黑暗深处，有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

除此之外，茵蒂克丝身边还飘着三个白色的光团。

「第十七章第三十三节。确认敌人具有北欧神话特色。重现丰饶神之剑以资对抗，立刻执行。」

轰！三球光团猛然飞来。

「啧！」

虽然史提尔立刻放出炎之剑，但光团从原本直线的轨道，变成像生物一样不规则的动作，躲开了史提尔的炎之剑。

（弗雷[注]之剑……？）

不仅限于北欧神话，世界上各式神话中都曾出现过「自动飘浮空中，能确实置敌人于死地」的武器。丰饶神弗雷之剑也是其中一种。它还有拥有一种传说：若贤明之人持有它，它会自动战斗，为主人带来胜利。

北欧神话是人类或神祇，都有可能「死亡」或「败北」的宗教。然而这把弗雷之剑在北欧神话中，却从没有失败的描述。

如此无敌的传说。

如此无敌的破坏力。

看见剑锋穿过炎之剑这道防卫的缝隙，对准自己的喉咙而来，史提尔大喊：

「——『猎杀魔女之王』！」

他不在乎自身安危，放声呐喊。

紧接着出现的火焰巨神，弹开了空中的三把剑，同时刮起巨大爆风，将使用者史提尔吹向后方。

史提尔的背，狠狠地撞上通道崩塌所产生的石墙。

他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

但是，这无法让他藉此逆转局势。

「第二十章第九节。碓认曲解的十字教教义。开始构筑应付上游术式最有效的术式。命名，『神啊，你为何舍弃了我？』发动准备完成，立刻执行。」

以茵蒂克丝的脸为起点，浮现出巨大的魔法阵飘浮空中，并散发出红黑色的光芒。

光芒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猎杀魔女之王」化为碎片、烟消云散，接着掠过史提尔身旁，将堆积如山的瓦砾整个挖起。

「……原来如此。」

史提尔手扶着墙壁，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他开口说道：

「我的对手是十万三千本，也难怪单凭『猎杀魔女之王』无法发挥攻击效果了。」

「但是，」史提尔补充道。

他接着说了这样的话。

「我也从没说过我只有一张王牌啦。」

轰！爆炸声响起。

史提尔身旁出现了火焰巨神。

但并不在他的左边或右边其中一方。

而是左右双方各有「猎杀魔女之王」降临。

「双倍。」

茵蒂克丝凝视着这个现象好一阵子。

最后，眼中依然不见一丝情感的她开口了。

「第二十三早第四十四节。开始构筑复数目标的对应策略。立刻——」

就在此时。

「三倍！」

轰！又传来一阵爆炸声响。

茵蒂克丝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正在思考执行到一半的命令是否会造成阻碍。

史提尔知道自己正在大量消耗魔力——以及魔力来源的生命力，但他仍满头大汗地笑了：

「当时……对于在那种场面下感到力不从心的我，怎么可能就那样放任自己的势力停滞不前呢？」

当然单凭史提尔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同时随心所欲地控制三个「猎杀魔女之王」的。不论设计出多么新颖的术式，仍旧还是有凭一己之力所无法达成的等级之物存在。史提尔现在也还没越过那堵高墙。

所以，他就利用圣乔治大教堂中的灵装来弥补不足之处。

为了找出所需物资，取回并加以利用，所以史提尔才一直四处东奔西逃。

但是，魔道书图书馆并没有因此停顿迟疑。

她一如往常地进行公式化的分析。

「第二十三章第十一节。确定为三位一体的构造。已得知对象的术式中，三者担任同一任务，让魔力在三者之间循环，以达到节约魔力消耗之目的。」

咻！三把「丰饶神之剑」随侍在侧，背上展开血红色羽翼，眼中闪烁着不祥的魔法阵，茵蒂克丝说道：

「对应之策只有一个。集中攻击三者其中之一，破坏三位一体的构造。」

找到了！

告别后方之水之后，在雪原上走了好一阵子的滨面和泷壶，隐身于针叶林的树影后方，探出头来观察着远方。大概五十米前方，有人影在晃动。身上穿着不同于一般军服设的白色战斗服，手上握冲锋枪的士兵就站在那里。

似乎是负责监视把风的。

更远的前方是座矮丘的山脚。那里停着三辆大型油罐车。另外也有几辆小型车辆聚集在一起。有好几个男人正在山脚附近进行作业。

那里还有约五米长，类似细管的东西。

数量不只一两根。男人们将超过十根的细管等间隔地插在地上，正要接上从油罐车拉出来的巨大管线。

「那就是蒸汽机……？」

躲在树影后头的滨面低声说道。旁边的泷壶点了点头。

「油罐车里可能是保温性的凝胶。那些细管大概是喷雾器吧？」

负责监视的士兵转头朝向他们的方向，滨面和泷壶连忙将头缩回树后。

村落、蒸汽机、风向，只要知道这些条件，就能算出应该逃往哪个方向。

但是，

一旦病毒实际散布出来，无法保证能将受害人数控制为零。

他们挂断电话观察前方，以山脚旁边的作业场地为中心，不远处有将近十个人分散开来，监视四周。他们不在某个地点插下细管，而是在一定的区域内慢慢地来回走动。虽说如此，想躲过监视接近中央的油罐车也很困难。就算利用他们的视线死角前进，监视的士兵折返时，也很有可能发现雪地上的脚印。

滨面想起手中那把早已变得冰冷的冲锋枪。

（……人数差这么多，打不过他们的。再说对方是职业军人啊。就算一对一，也铁定没有胜算。只要第一声枪响，之后就没退路了……）

但是没时间一直默默地袖手旁观。即使是现在，散播细菌武器的作业都还在确实进行。他们会准备完成同时，也会进行最坏的选项。在此之前一定要把事情解决。

滨面即使在严寒的暴风雪中，依然大汗淋漓，但此时泷壶却突然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滨面，我们还是等他们离开之后再行动比较好。」

「你说什么？」

滨面皱起眉头。再这样下去，俄罗斯的工作部队就要释出细菌武器。这么一来，狄格夫他们的村落也会跟着完蛋……

「滨面，报告上这样写着。克里姆林报告中使用的『细菌之墙』传染途径是空气，除了呼吸器官之外，也会透过皮肤渗透体内。另外具有分解油分的效果，能够腐蚀生化武器用的面罩或建筑通风系统的过滤器，因此现有防护设备是无效的。」

「既然如此该怎么办？那么危险的东西，更不能让它扩散出去啊。」

面对滨面的疑问，泷壶指着森林另一边——仍在白色雪原上进行作业的工作部队。

「他们要怎样逃脱『细菌之墙』？」

「啊……？」

「防护面具和厚重的制服都无法抵挡细菌武器。就算坐进最新型的战车里，也会被细菌入侵。这么一来，工作部队的士兵在散播细菌同时，不就遭到池鱼之殃了？」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

而且再仔细观察，会发现负责监视的士兵并没有戴着夸张的防毒面罩。即使他们负责处理的，是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细菌武器。

「滨面。我认为他们用了定时装置。他们设置好蒸汽机和『细菌之墙』后，应该就会紧急撤离到安全的场所。如果要在不戴面具也不穿防护衣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就只有那么做才行。既然这样……」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没必要勉强和他们对战。等工作部队离开之后，在定时器归零之前会有一段空白时间。我们只要趁那段期间接近蒸汽机破坏装置，就能阻止细菌武器扩散！」

「但是，我想那段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毕竟工作部队设定定时装置时，虽然要确保自身安全，但也得尽可能地用最快的速度将『细菌之墙』散播出去。那么大规模的装置，我想我们没时间将它全部破坏。所以先找出它的『弱点』会更好些。」

滨面他们手上的武器只有手枪和冲锋枪。两者都不适合用来「引爆」。油罐车和其他车辆的油箱里应该有汽油，如果真要用，大概只能用汽油了。

装置的大略结构，是将近十根蒸汽机的细管及三辆油罐车。其他那些车辆里面应该有几辆是进行作业用的。

老实说，利用油箱炸掉一两辆车是很容易的。

但是，爆炸时产生的火焰、烟雾和热气将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即使不直接进入火灾现场，万一风向一偏，有如厚墙般的热风会将人从皮肤到肺脏全部灼伤。如果想确实引爆构成装置的所有车辆，则需要先经过和用炸药拆解大楼时一样精准的计算。当然，现在的滨面他们并没那么多时间。

所以要找「弱点」。

一如泷壶所说，如果能找到只要破坏那部分……就能停止整个装置的「弱点」，就可以避免这些问题。

滨面眯着眼睛，望着暴风雪的另一边，最后他终于低声说道：

「……有电源车辆。」

「？」

「就是右边那辆油罐车附近的装甲车。不是有很多供电电缆集中在那边？那里面一定是发电机。之前绢旗带我去看的C级军事片里面，曾经提到过最近的军用品以瞄准装置为主，全都朝电子化在发展。好比夜视镜或UAV的辅助之类，虽然很方便，但如果电池经常断电会很困扰。也因此不管在沙漠或是丛林，都需要在战地准备充电的设备。」

「但是，那东西的外观是装甲车啊。应该没那么简单被炸掉。进去内部从里头引爆，情况就不同了，但如果作业部队带着顶盖钥匙离开，光是想从外面打开车门就很困难……」

「没必要炸掉。」

滨面屈身配合浇壶脸部的高度，用指尖引导她的视线，看着装甲车后面。

「电源车辆的尾端正上方，不是有三根排气管突出来？就装甲车引擎来看，排气管数量太多了。我猜想电源车辆里面，应该是柴油发电机。我们的目标就是阻止电源车辆供应电力给蒸汽机。也就是说，只要破坏掉发电机就行。」

「？」

「不管汽油或柴油，无论汽车引擎或发电机，基本构造都差不多。只要用土堵住排气管，内燃机就会停止。学园都市的警备员为了使嫌犯逃走所用的车辆熄火，甚至还引进可以发射凝胶的火箭筒。」

「如果那辆车里面是巨大的锂电池呢？」

「到时就把从电源车辆拉出来的电缆全部切断。触电很可怕的，如果可以我还真不想这么做。」

此时，泷壶的小手轻扯了一下滨面的衣服。

在暴风雪的另一边进行作业的工作部队，有了新动静。他们先前一直在装置之间来回忙个不停，但他们用无线电联络某处之后，一个个坐上小型车辆离开了。

「滨面。」

「我知道。」

等工作部队一离开现场，他们就得立刻接近那些蒸汽机装置，准备攻击电源车辆的排气管。时间不多。说不定几分钟之内定时装置就会启动。因为不知道准确时间，滨面他们显得越来越焦躁。

但是，即使时间紧凑，也不能因此马虎行事。

和工作部队的人对打也打不赢。也就代表不能被他们发现。在他们完全撤离之前，就算惊鸿一瞥都不能被看到。

滨面和泷壶在树林里缩着身子，隐藏自己的气息。

（……事情能顺利进行吗？）

滨面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他思考着。

那支军队做出了那么多残酷的行为。他们当然也有可能在装置周围设下地雷。滨面在狄格夫他们的村落时就清楚体认到，他们竟然能在这国家公然使用这么卑劣的陷阱。

同时响起了数辆车子的引擎发动声。

工作部队即将离开。

只要看他们车辆的行进方式，就能知道有没有陷阱。至少他们不会笨到在自己经过的路上装设地雷。滨面缩着身子，睁大眼睛集中精神。在这么大的暴风雪中，也不知道胎痕能够留多久。他当然只能将安全路线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就在此时。

发生了出乎他们预料之外的事。

砰砰！枪声响起。

离滨面极近之处的雪花溅起。当他发现是冲锋枪子弹打中雪地之后，连忙趴下身子。但来不及了，他现在终于理解是什么状况。

「糟糕，被他们发现了！」

本来正打算离开这里的车辆紧急刹车。几辆车的车门打开，跳下好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滨面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就算全力进攻也打不过这群些军人。若是正面迎击，不论人数还是战力，都对他极度不利。

那一瞬间，滨面能想到的对策仅止于此。

无论如何都要让泷壶逃走。

滨面转开手中冲锋枪的保险，他拼命调整急促而混乱的呼吸，然后下定决心。

但具体的方法呢？

握着枪柄的手被汗水浸湿。脑中也一片空白。在极度的紧张中，滨面听到如笛声般尖锐的声音。

他抬头仰望。

悠悠飞过天空的是——

（学园都市的……超大型战机？）

全长超过八十米，巨大到惊人的机体。对于这架撕裂天空的怪物飞机，滨面并没时间再多想什么。

紧接着，发生了爆炸。

和单纯投弹引发的爆炸不同。

他直到好一段时间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以磁力或其他力量提升速度的导弹笔直射出后，以超音速贯穿地面的声音。

轰隆！震天的爆炸声包围滨面。

设置在山脚上的蒸汽机和相关车辆全都消失在火海中。明明还有点距离，但工作部队的逃跑用车辆也被炸倒，就连滨面和浇壶都被埋在雪面下。

大概是被爆风吹过来的，有一具无线电掉在横躺在地的滨面旁边。这原本应该是工作部队的东西。

他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是日语。

「嗨！从磁力的反应来看，我知道有人在那边。如果你是出于善意来做义工的，就来握个手吧。因为我也跟你差不多。」

「咳咳……可恶，是学园都市……？」

滨面觉得似乎事有蹊跷。

从俄军用的无线电里传出声音，这就表示声音的主人用了不分敌我，任何人都能听到的频率。这不像是学园都市「暗部」的做法。

这么一来，

（……即使同样是学园都市，也有像我们这样不同于「暗部」的人……？这家伙，是正规部队的人……也就是教师……？）

「哎呀。这都要感谢进攻日本海的艾嘉莉耶利雅她们让路给我们。我才能像这样过来从事慈善事业啊。最近战斗机和攻击机越来越难以区分，我们该做的事情变多，实在累死人了。」

那一瞵间。

滨面的心理状态发生了奇怪的化学反应。

他们是千方百计逃出学园都市的人。有援军来帮助他的确很开心没错，但是要是被那种怪物飞机盯上，那就束手无策了。

但是另一方面，他的确感到一种让人全身放松的安心感。一路走来，遇到的情况也不普通。退区一个不良少年却得对抗私掠船或俄军工作部队这些对手，实在太奇怪了。

在空中以锐角转弯的飞机再度折返，完全不在意想着这些事情的滨面。飞机延着飞行路径射出大量磁力炸弹，在地上炸出一条笔直的火焰。

光。

声音。

离爆炸地点有些距离的滨面，不禁举起双手护头，但他知道身体的力量正在逐渐流失。原本过分紧绷僵硬的肌肉放松了。

（我们说不定能得救。）

原本就该维护治安的人，借助他们之手，保护自己远离这种蛮横无理的暴力。

这个事实，让滨面感受到一种理所当然的平稳与安心，即使那架飞机接下来很可能将矛头指向自己也一样。

（我们和狄格夫他们的村子，就不用受到那可笑的细菌武器危害……）

但对方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他们是否认为胜负已定？还是因为只靠磁力反应来定位人类的位置，所以无法得知详细身份？

接着，出现了其他问题。

那是，

「喂，这个没关系吗？『细菌之墙』不是杀人病毒吗……？」

「所以才要彻底烧掉！稍微弯下身子、闭上眼睛、捣住耳朵张开嘴就行了。以白磷为主要成分所制的炸弹，声音没那么大，但也不代表就不会产生冲击波。」

滨面果然还来不及插嘴。

好几颗炸弹立刻接踵而至，贯穿了俄罗斯的大地。

光是自然落地就能产生相当大的势能，而且还经过磁力或其他东西加速的炸弹。

伴随巨大的冲击波，蒸汽机设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火山口，随后变成了火海。那不同于单纯的火焰放射，而像具有黏性般不断扩展开来，令人心生恐惧的火焰。

转眼间，恶魔的装置便遭到接二连三攻击而毁损。

俄军的工作部队想必也伤亡惨重。

空中的轰炸，并不是直接瞄准人而发射的。然而爆炸的余波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卷入。先被高高抛起又摔落地上的工作部队，已经没有职业军人该有的反应了。他们似乎全失去了意识。

或许是受到爆炸声和冲击波的影响，山坡上的大量积雪开始崩落。

滨面他们所站的位置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但撞上地面后凌空飞起的雪花，像灭火器的粉末一样，一口气淹没滨面他们。

伸手不见五指。连应该就在自己身旁的泷壶，也看不见她的脸。滨面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那片茂密的森林里。

「（……泷壶？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滨面压低声音，不断朝旁边询问。他伸出双手，以摸索的方式确认周围的情况，但手上只传来树干坚硬的触感。

蒸汽机、细菌武器，还有工作部队现在怎么了？

因为看不见周围情况而陷入混乱的滨面，只能茫然地徘徊。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就在他失去时间感觉的时候，他的手终于抓住了柔软的感触。

「泷壶！」

他赶紧将她抱过来，确认她的脸。

的确是泷壶理后。

黑色短发。睡意惺忪的双眼。原本就已经非常白皙的肌肤，即使有衣物保护却还是受到冷风的影响，看起来有点发紫。

但是，

「……滨面……」

不久之前都一直在他身边的泷壶理后，穿着布料轻薄的秋季黄色风衣？她有穿着丝袜吗？个子有这么高吗？声音这么低沉？

「……滨面……」

还有，

滨面所认识的泷壶，会用这么邪恶的表情微笑吗？

「好久不见！滨面——！」

劈哩啪啦！泷壶那张让人联想到小动物的脸，从内侧开始龟裂。可以看见里面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更加残暴。

凶恶。

完全表现出学园都市「黑暗」的那张脸孔。

（……她是……！）

她的一只眼睛深处，发出纯白无瑕的光芒。

眼睛睁大到眼角都快破裂时，一股强大的光像轰炸般向滨面的脸袭来。

滨面全力别过头，猛烈的光和热划过他耳边。接着将他背后的针叶林横扫出去，朝上方折射，轻轻掠过支配俄罗斯天空的学园都市超大型战机主翼。滨面知道失去控制的飞机弹出一个细长箱型物，但他无法转过头去一一看清状况。

位居第四位的超能力。

原子崩坏。

「麦野……沉利……！」

滨面推开她的身体，连忙想向后退，但背部却撞上树干。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问这种问题根本毫无意义。他看见剥下特殊化妆，将手指刺入一边的眼睛之中，擦拭义眼残骸的女子，她脸上的表情只他感受到一股不需任何理由的「执着」。

泷壶理后人呢？

想要和她一起活下去，该怎么做？

面对逼近眼前的死亡危机，急促地喘着气的滨面：心中这么想着。

只好放手一搏。

只能和这个怪物，麦野沉利做个了断。

Multiple Independently (Targetable) Re-entry Vehicle的缩写，又称为「多目标重返大气层载具」或「分导式多弹头」。是在导弹前端装入多枚核弹头，特点是可同时各自攻击不同的目标。

Frey，为北欧神话中的丰饶之神，主掌收成、生殖和爱情。弗雷的宝物之一，正是本书先前故事中曾出现的「大船之鞄」。

后记

一本本阅读这套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买进二十三本的读者们，非常感谢各位支持。

我是镰池和马。

两本！……各位可能会怀疑我在说什么，其实这次的故事将分为两本。老实说，这里原本是当初预定的《魔法禁书目录第21集》的一半，后面还有份量差不多的页数，但是……责编大人给了我「不行，这样太厚了」这个贤明的建议，所以我连忙将故事改成两本的内容。这篇后记也是匆匆忙忙加上的。

因为从故事中间分成两半的关系，我觉得第四卷中出现的「那孩子」，似乎在这次的第21集里担任了另外一个主角的角色。虽然几个角色总是不断发生冲突，但不禁让我感慨，这部作品世界中的人们原来已经走到这里了。

为了解决问题而四处奔走的人、还有寻不着线索的人、被打入混沌地狱的人。虽然几个主角分别陷入不同的状况，但我希望各位读者可以好好期待下一卷的内容。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和责编三木先生，非常感谢你们。我知道随着战争愈演愈烈，对于插画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非常感谢灰村先生这次也愿意和我合作。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二十三卷是个不小的数目，我能走到今天都要感谢各位的支持。今后也恳请各位多多指敦。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下次还能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不过，这部作品世界中的「大天使」可不只米夏而已哦。

镰池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