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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翻译：郑淑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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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UB：江火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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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七夜

初校：stson

二校：ClairAKB48

三校：xxxho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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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九月三十日——季节变化终于来临的学园都市。

精英大小姐学校·常盘台中学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无视于周遭忙碌的气氛，

站在音乐厅前的广场。她正在等人。

但是应该接受惩罚游戏的「那个少年」却没出现。

美琴叹着气，抱着扁扁的书包跟小提琴盒一直等着那家伙到来——

当上条当麻与御坂美琴交会时，有关惩罚游戏的学园爱情故事会就此展开？

彩页

「啊呜。」

掌管禁书目录的英国清教修女——茵蒂克丝

「——啥？」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

俄罗斯成教的魔法师——莎夏·克洛伊洁芙

「为、为什么御坂御坂我……」

妹妹们·检体号码第二〇〇〇一号——最后之作

「最高主教！！」

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

「什、什什么事……？！」

英国清教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

「吹、吹寄同学？！」

上条当麻的班主任——月咏小萌

「呀啊啊啊啊——！！」

学园都市的风纪委员——初春饰利

「惩罚游戏♪」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

「……咦？那个还有效啊？」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上条当麻

序章
白井黑子与床与枕头
Suffering_of_a_Negligee.

常盘台中学的清晨很早就开始了。

虽说如此，凌晨五点二十分未免也太早了。才刚刚可以听到小鸟鸣啼的这个时间，女生宿舍里当然是一片寂静。说到住宿生活，在两百三十万居民里有八成是学生的学园都市里——其实存在着各种品质跟种类的住宿生活。其中，常盘台中学对熄灯跟就寝的时间规定相当严格（但是，还是有部分超能力者及风纪委员会偷溜出去）。

在这个人人好梦方酣的常盘台中学「学外」学生宿舍中。

可能只有白井黑子一个人是清醒的。

她在自己的被窝里左右翻滚着。

正确地说，她并不是睡醒，而是无法入睡。

平常用细丝带左右扎成两条马尾的茶色头发，如今放了下来，就这样散在床上。她身穿一袭不靠近观察就无法看清楚的薄透明睡衣，以及满是蕾丝的内裤。这么一来，上半身部分从平坦的胸部到微微凹陷的肚脐下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她本人似乎丝毫不在意。不单因为这里是女生宿舍，还因为她的室友是极为特别的人。

「……」

不停左右滚动的白井黑子，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隔壁的床铺。

两张床的间隔不到五十厘米。在这样的近距离，另一个少女跟白井完全相反，睡得相当香甜。她及肩的茶色头发微微吸附了汗水，纤细的白皙手指从淡蓝色系的宽大睡衣露出。最近不知有了什么心境上的变化，这名少女开始在头发别上装饰用的发夹，发夹现在放在床边的桌上。

那是她亲爱的「姐姐」，御坂美琴。

美琴身为全学园都市中仅有七人，即使是名门常盘台中学中也才占两人的超能力者之一，不但被称为该校的主将，更因为她就读的是精英名校，使她成为集众人艳羡于一身的超级初中女生，现在她侧躺着沉睡在床上。

「……呵呵呵……因为是惩罚游戏，所以无论是什么你都得听我的哦……」

她脸上带着极为幸福的笑容，可爱的嘴唇说出梦话。

白井在被窝中，双手用力挠着自己的头发。

（哇，人家超级在意的！从刚刚开始姐姐是怎么回事啊？自从大霸星祭结束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姐姐在梦中到底是在对谁宣言啊！）

白井大口喘着气。没错，从名字可以看得出来，白井黑子是女生，而御坂美琴也是女生，这其中似乎有女生特有的隐情在内。

因为直接说出口太过于露骨，所以身为学妹才会采取远攻法。

刚才那番梦话的对象如果是白井本人，当然就没什么问题，但是她记得最近这几天并没有跟美琴打赌什么惩罚游戏。这么一来，对白井个人而言，无论梦话的对象是男是女，都是极为重大的问题。

但是，御坂美琴完全没察觉到白井内心的纠葛，她两手紧抱着本应在头部下方的枕头。

「……首先要你做什么呢……喵呜。」

（混蛋——————————！姐、姐姐为什么会对着枕头摩蹭着脸！那个松软的枕头到底是谁的替身啊！）

白井黑子在被窝里不停左右打滚，一脸幸福的少女却完全没有醒来的样子。

时间是凌晨五点二十五分。

看样子今天早上又要睡眠不足了。

第一章
上午课堂的向阳之处
Winter_Clothes

1

九月三十日。

九月的最后一天，这天学园都市所有学校只上半天课。理由很单纯，因为明天就要换季。

重新开发东京西部，占地东京都三分之一的学园都市，拥有一百八十万人左右的学生。因此光是换季这件事，就足够服饰业界忙得不可开交。

尺寸测量跟订货等实质工作，在大霸星祭前后就已经完成，今天只是分发新制服。光这样就足以引起大混乱，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其规模之大。还有，包含「让学生习惯」新衣服的意义在内，今天起穿上新的冬季制服也是习惯之一。

但是，对于跟换季无缘的学生而言，今天只是课上到中午的一天。

例如这个名叫上条当麻的少年。今年就读高中的他，即使穿入学时购买的冬季制服，尺寸也没有任何问题。因此，他完全没必要投入今天的混乱。

不只是他，整个学年单位都是这样的倾向。慌张的主要是二年级生跟三年级生，一年级生全体感觉相当悠闲。

话说，现在是第三堂课跟第四堂课间十分钟左右的下课时间。

刚刚提到的平凡高中生上条当麻打开走廊的窗户，正盯着外面发呆。上一堂数学课无聊到爆，下课时间一到，他就马上来饮水台这里洗脸清醒一下。

身高体重平均的他，是稍微有点肌肉的那种体型。并非因为他参加了运动社团，那些肌肉是借由在小巷里打架或逃跑等不健全的方式培养出来的。黑色刺猬头看来似乎参考了流行杂志，从这一点可以看到男高中生「稍微在意外表」的心理防备。不过，从他睡眼惺忪地望着四周，张大嘴巴连打呵欠这点看来，他的心理防备似乎很薄弱。

上条当麻手肘靠在窗框，在残暑的炎热已经消退的初秋和缓风中，说出了这句话。

「啊……真想要有邂逅啊。」

话一脱口的瞬间，上条的太阳穴左右两边突然受到正拳攻击，几乎像要被老虎钳压碎一样。

砰！壮烈的声音响起。

站在他右方的人是土御门元春，左方则是蓝发耳环。

两人都是上条的同学。

「哇，干什么啦？」

上条摇着头问道。对于他的疑问，土御门太阳眼镜底下的眼睛发出亮光：

「……喵。阿上你说出这种话，听起来真让人不爽。」

「感觉上一说出这样的话，那边教室的门就会突然滚出奇怪的女孩子。啊，对了，你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要是阿上的话，从电脑机器人少女到泉水精灵般的大姐姐，什么种类的女孩都有可能出现！」

这些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了，不过似乎倒没有恶意。

上条他们三人都穿着黑色的立领制服跟同色长裤。上条的上衣扣子没有扣上，露出底下红色的T恤。制服下原本应该穿衬衫，但光看一头金发挂满项链的土御门跟蓝发耳环，这所学校的校风似乎不在意这种事。

「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对了对了。你看看这个。」

蓝发耳环说道。

他递来日本最受欢迎的周刊漫画杂志。光看他不使用杂志，而是选择用拳头朝上条招呼过去这点，这两人之间似乎不存在什么友情。

蓝发耳环翻开漫画杂志的封面里。

上面刊登着邮购的彩色广告。

「你看，那边那一栏里不是有『肩膀按摩夹小弟』吗？」

「什么？」

「我很在意这个呢。最近右肩附近一直有点痛，自己用力揉过后，这下又换左边肩膀会痛。」

小小的商品照片上，有一个塑胶制的U字型器具。大小大约只有十五到二十厘米左右。这好像是将U字部分贴着肩膀使用。两个一组一起买，价格会更便宜。

「这个嘛，深夜的邮购节目也有宣传呢。」

「对啊。既然这么大力宣传，就表示这个肩膀按摩器一定很有效，而且很舒服。」

「是这样吗？」

土御门发出怪声。

「那应该是夸大其辞吧。特别是『舒不舒服』这点根本就没有明确的数字表示，该不会是『试用者全体都说很舒服，但不知你是否会这么认为』的陷阱喵？」

「哼！每天让妹妹按摩的你根本就不懂！」

「才不是每天，顶多三天一次啦！」

话题的轨道跟主题因为一句话就切换到别的方向，这一点感觉上很像闲谈，这两个人到底要自己做什么？上条不禁感到纳闷。

有关这一点，两人说道：

「那阿上觉得怎样？我认为一定有效。」

「不，我不认为这个会让人发出愉快的声音喵——」

也就是说，因为两个人无法达成多数表决，才会希望征求第三者的意见？上条为之哑然。

基本上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对肩膀按摩器这么热衷？

「不过，我又不是肩膀按摩专家，就算发表意见也没说服力啊。这样就失去多数表决的意义喽。」

「我们不需要你这种没用的指摘。」

「有必要用没用来形容吗！」

他反射性回嘴后，终于发现这就是蓝发耳环跟土御门两人激烈争吵的原动力。

所谓的吵架，就是即使发现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迎击对方。

「……我是认为没有效果啦。就算是肩膀酸痛，酸痛的地方跟程度也是因人而异，而且效果也可能因男女而不同吧？完全不管这些要素却只用『可以解决所有肩膀酸痛』这句话做总结，光是这点就觉得很可疑呢。」

「你看喵。肩膀按摩还是妹妹最棒哦？」

「这种事不亲自实验根本无法知道啊！」

正因为没有女孩子帮我按摩，所以我才这么伤脑筋啊！蓝发耳环大叫后，跟土御门两人激烈互殴起来。面对眼前没完没了的争吵，上条站在第三者的观点说：

「对了。」

他拉开蓝发耳环跟土御门说道：

「实验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知道有个人经常因为肩膀酸痛而苦恼，而且又很迷邮购商品。」

2

上条当麻班上，有个同学名叫吹寄制理。

这名责任感极强的少女，前几天曾担任过大霸星祭的营运委员，将黑色的头发中分塞在耳后的发型，拥有一对就学生而言来算大的胸部，她散发出一股对规则相当严格的气氛。现在明明是下课时间，她却已经早早将下节课的教科书跟笔记等拿出来放在桌上。她穿着长袖的水手服，除了裙子有点短之外，从领巾到上衣都像被尺量过一般符合统一规格。

顺带一提，她的兴趣是收集健康系的邮购商品。

不知是不是对这点感到自卑，这件事除了某少年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此时的吹寄制理并没有慌慌张张忙着对照其他同学的回家功课，只是坐在位子上跟座位附近的同学姬神秋沙闲谈。

「吹寄在不在啊？」

教室门打开了，听到同一方向突然传来的叫声，她忍不住后退了一下。对方是上条、蓝发、土御门这三个班上的呆瓜三巨头。看到引起过不少麻烦的这三个人，吹寄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平常心。没想到上条劈头就说道：

「我求求你，让我揉一下吧，吹寄！」

光听到这一句话，巨乳少女的脑中突然传出奇怪的「啪嚓」声。

在平常心这三个字掠过脑袋之前，她已经用正拳迎击飞扑过来的土御门元春跟蓝发耳环，然后用坚硬的额头撞飞目睹两个同伴被打倒，而表情僵硬的上条。当胜利者吹寄看着她打倒在地的坏蛋，同时拍着双手撢落灰尘时，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女教师月咏小萌刚好走进教室。

「好啦各位同学，今天最后一堂课是老师的化学哦……咦。哇哇哇？原本一片和气的教室，为什么瞬间变成没有任何规范的不良斗争空间了？」

面对因为突然发生的惨事而慌张的小萌老师，吹寄以极为冷酷的表情说：

「一切都是为了和平。」

「到底发生什么事？吹寄同学好像变成了和平维安部队。」

也许是听到了小萌老师快哭出来的声音，上条「呜呜」地发出呻吟声。

他倒在地板上说：

「老、老师……并没有人做错什么事……」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面对叹气的小萌老师，上条摇摇晃晃地指着吹寄制理脸部下方的位置说：

「……只是，因为吹寄同学有看起来很舒服的东西，所以我才请她让我揉揉看啊！」

听到这句话，小萌老师满脸通红地朝正后方倒下，吹寄制理无暇确认倒下的老师，只是握紧追击的拳头缓缓靠近。

3

医院里有四名少女。

由于连接出入口跟病房的路线逸脱了正常路线，此地虽然没有禁止进入，却自然而然地没什么人会进来。这个区域在医院内称为临床研究区，有别于这样夸张的通称，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射入室内。

少女们站在走廊上。

四个人都拥有一头及肩的茶色头发，以及白皙的肌肤。从眼睛的形状到颜色、虹彩跟网膜全都一样，没有任何不同。她们身上的服装是灰色的百褶裙跟短袖白上衣，再套上无袖的夏季薄毛衣，四个人统一穿着过季的常盘台中学夏季制服。

她们有好几个名字。

妹妹们。

缺陷电气。

超能力者的军用量产克隆人。

这群人受到基因操作跟药物成长促进技术的影响，所以生命被缩短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在医院接受各种处置。今天即将进入第二阶段。

以往她们都在医院生活，今后为了复健，将慢慢让她们外出。

青蛙脸医生正对着妹妹们说话。

他手上拿着餐厅侍者点餐用的小型塑胶板。

「那么，外出服全部都穿常盘台中学的冬季制服可以吗？」

「没有问题，御坂一〇〇三二号回答。」

回答的是四名少女中的一人。

用来个别识别她们的方式，不是名字而是检体号码。这并不是青蛙脸医生决定的，在更早之前的制造阶段就已经这么决定了。

「尺寸方面，四个人一样可以吗？」

医生在塑胶板上写入「要求」说道。

对于他的问题，四个妹妹们不看彼此，以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用不着一个个计算，所有人都一样，御坂一〇〇三二号回答。」

「因为所有御坂都是用同样遗传基因制造的量产型克隆人，御坂一三五七七号补充。」

「既然在这种情况下制造，完全不用考虑尺寸的差异，御坂一〇〇三九号做出结论。」

「御、御坂……」

最后一个人说话时犹豫了。

「……？」

听到她犹豫不决的台词，另外三个妹妹们转过头去，检体号码一九〇九〇号转开视线缩着身体。可以看出她试图使用双手遮住上半身。

一〇〇三二号——某少年称之为「御坂妹」的少女，露出稍微讶异的眼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走近一九〇九〇号。

她握拳竖起拇指，然后将拳头反转，突然将两手拇指插入一九〇九〇号的裙子跟身体间。

「咦？规格应该很合身，为什么有两根拇指插入的空隙？御坂一〇〇三二号紧急报告。」

「所有御坂明明应该是同规格的御坂啊，御坂一三五七七号明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腰部是这样的话，那其他部分呢？御坂一〇〇三九号以极为冷静的态度提案精密检查。」

听到这句话后，一〇〇三二号抽出插入裙子的拇指想要移往上半身，一九〇九〇号却用双手迎击挡开。不同于其他个体，她的脸稍稍泛红，显示出较丰富的感情表现。

青蛙脸医生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说：

「就算是同卵双胞胎，也有可能因为饮食跟运动的差异，产生长相以及体格的个别差异啊？克隆人之中就算有的人身材出现曲线也不奇怪。」

医生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多余的话，在心中暗暗后悔。

女性中纤瘦的人比较优秀，而男性倾向于选择优秀的女性，之前告诉她们这种多余的知识后，结果就是这副模样。虽然这是青蛙脸医生个人偏见的喜好，但因为妹妹们认识的男性极少，对她们而言，青蛙脸医生就等于是一般男性，所以她们做出了这样的结论：「既然这个男人这么想，那个高中生应该也是这么想，御坂忸忸怩怩地想着这种事。」

此外，「世界上有种戴在无名指的特别戒指，优秀的人比较容易得到这样的戒指。」不知道这样难以判断对错的知识是从哪里得来的，因为基于这样的知识行动，妹妹们间似乎渐渐展现出各自的个性（不过她们好像没有什么自觉）。

「也就是说，这家伙瞒着其他的御坂，偷偷摸摸地做出减肥这种肮脏的勾当，御坂一〇〇三二号继续追查。」

「管理所有御坂们的二〇〇〇一号『最终信号』到底在做什么，御坂一三五七七号使用使命跟功能这样的字眼。」

「那个小不点也许不知道这种行为是为了什么而努力，御坂一〇〇三九号专心地推测。」

就在每个人任意发言的时候，青蛙脸医生又说道：

「不过用不着因为这种事这么兴奋吧？你们全部都是同一的个体，只要做跟一九〇九〇号同样的事，就会有相同的变化吧。」

「……！」

三个妹妹们迅速地转向剩下的一人。

比其他人先习得瘦身技巧的一九〇九〇号一步步往后退，

「御坂遵从自身的危机管理能力逃亡，御坂——！」

在她的尖叫停止之前，少女们已经扑上了她。

4

在妹妹们出现骚动的同一间医院内，有位名叫芳川桔梗的女性。

她曾是某研究团体的成员。这个团体立案了在学园都市存在的无能力者、低能力者、异能力者、强能力者、大能力者、超能力者的区分之上，建立新的等级6绝对能力者分类的「实验」，然后将其移往实行。

自认为「不温柔但很天真」的她，创造出总数两万名的克隆人，并在「实验」的过程中杀害其中半数以上。虽说实际下手的是被称为等级6绝对能力者候补的某超能力者学生，却仍然无法成为她推卸责任的借口。

如今这项「实验」被判定有致命缺陷，不是冻结而是遭到中止。

但是，这不表示有关「实验」的一切事物，在当下就完全消失得一干二净。为了被杀而制造的少女们，以及一直接受命令杀害她们的超能力者……虽说拥有特殊环境跟体质，但他们毕竟都是人类的孩子。强压在他们身上的精神重压实在超乎想象。除了个人问题外，他们还有极深的鸿沟，人际关系只能用毁坏这个字眼来形容。一般而论，他们根本就无法构筑人际关系。

但是。

「讨厌啦！御坂御坂拒绝！我才不要下来，这个运动包是御坂的领地，我绝对不要下去！御坂御坂正襟危坐在你拿着的包包上强烈抗议。」

「你这家伙……！干嘛在人家肩膀背着的包包上兴高采烈地玩啊，混蛋！你该不会忘了我才刚大病初愈吧？」

芳川心想：被害当事人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被称作一方通行的「不断杀害者」，右手撑着像是古代兵器铁拐般的现代化拐杖，左肩挂着运动包的背带摇摇晃晃地站着。特征是一头脱色白发跟红色眼睛，现在穿着以灰色为基调的衣服。

被称为最后之作的「不断被害者」正襟危坐在他背着的运动包上，左右两手像抓住秋千般抓着背带。她的外表大约十岁左右，所以才能够这么做，但是对拿着拐杖的人而言还是辛苦了点。她有一头及肩的茶色头发跟同色的眼睛，在淡蓝色的小可爱外罩上了男用衬衫。

一方通行虽然在八月三十一日因额头受到枪伤住院，经过一个月后，总算得到允许出院。严格来说，他的身体并非完全康复，正确地说，他只是接受了应做的处置。因为头盖骨碎片而受伤的脑部后遗症还没痊愈，现在在脖子围着颈链般的电极，借此补足部分机能。如果少了它，他根本就无法跟人交谈，甚至无法用自己的双脚站立。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光是能恢复到日常生活，实在可以称之为奇迹。

因为这些因素，他们现在站在医院正面的玄关。

芳川本人在上个月底也受到子弹掠过心脏的枪伤，身体的状况实在不适合照顾小孩，即使如此，她仍旧担下了这样的工作。

并不是她非得这么做不可。

而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这么做。

「好啦好啦。在出入口这里玩的话会造成人家的困扰哦，等放下行李告一段落后再玩吧。」

「御坂才没有在玩呢！御坂御坂边将重心往下边用认真的表情抗议！」

「像这样充满玩乐的气氛，不是在玩是在干什么啦，你这家伙！」

快被运动包压垮的一方通行大叫。芳川不理会两人的对话离开玄关，轻轻挥手叫唤在一旁待命的出租车司机。车子以熟练的动作驶近。

一方通行对司机出示最后之作乘坐着的行李，

「这个我要整个装进后车厢，打开车盖吧。」

「竟然把御坂当成行李？御坂御坂感到颤栗急忙躲进后座里！」

一方通行将运动包丢进后座，用力把最后之作塞进去后，坐在空出来的位子上。

后座还可以容纳得下人，但是芳川不打算卷入这样的纷争里，所以她坐在助手席上。

为了预防万一，她对司机说道：

「他们是因为出院后的自由空气而太过兴奋了。」

「哈哈，小孩子这么有精神反而比较好哦。」

「还有小的那个不习惯坐车，所以有可能会呕吐。」

「咦？」

司机的身体遽然震动。他应该是新手吧？芳川胡乱地想着。听到后座吵杂的声音，可以知道一方通行护住运动包，尽量想远离最后之作。芳川的虚张声势真的奏效了，说完这句话后，司机开车的动作变得特别小心谨慎，不过这也算不得是什么特别的诀窍。

出租车像搬运生鸡蛋的业者般流畅地行驶。

芳川告诉司机目的地后，确认计时器上的数位时钟，时间大约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一方通行将刚刚最后之作可能会呕吐的宣言当真，将她不断靠近的脸推得远远地，同时以惊讶的表情看着芳川的后头部。

「要去哪里？」

「我认识的人工作的学校。对方好像在等我们。你之前待的学校不是办休学了？你应该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吧。」

住在学园都市大部分的学生都会使用宿舍。其中也有人借住在街上的面包店，但那是极端少数的例子。

脱离这城市中学校（正确来说应该是包含学校的能力开发机关）的框架，就等于是同时失去了宿舍这个住所。一方通行经常被学园都市的不良分子盯上，宿舍的房间也被弄得一团乱，因此对住处并没有特别留恋。家具也早被破坏得一个不剩，所以没什么价值。但是拥有屋顶的空间被夺走，也算是件大事。

就算要背负这样的不利条件，一方通行仍选择舍弃学校的原因就是——

「……我不想再跟什么绝对能力有瓜葛了。」

虽然直接实行那项「实验」的机关已经毁了，但即使利用妹妹们的研究设施已经消失，也不代表所有诅咒都已解开。他之前上的学校虽然有规模的差别，仍旧存在着「特殊开发研究室」。教室里的学生只有他一人，实质上就像是用来隔离实验动物的饲养小屋般的四方形空间。

想要与这个染满鲜血的世界诀别，就只有舍去目前所有的一切。不论是研究所、学校、学生宿舍，所有的一切。

这次只好选择没有「强烈意志」的学校。虽然不知道面对一方通行这样极具魅力的研究对象，是否有真正不动心的研究者存在，但是也只好试着找看看。

太过特殊的一方通行跟最后之作，这两个人除了学园都市之外没有其他去处。

而且，在学园都市内部如果不利用学校，接下来就只能像暗巷里的武装无能力集团般生活。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如果做出这样的选择，等待他的就是完全的毁灭。

一方通行歪着嘴唇说：

「那么，我们今后归你管理也是统括理事会的决定？算了，如果是你来管，刚好符合你的研究领域。」

芳川过去曾经是参与「实验」的研究成员，除了最后之作等克隆人之外，也进行一方通行的维护管理。

就算等级6绝对能力相关研究中止，他仍是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是极佳的研究素材。让芳川进行各种调查，如果能应用在新能力开发技术，应该可以获得莫大的利益。

不论他到什么地方，仍旧感受得到他人的思维跟影响。

不过，一方通行以往所遇到的人大多是脱离正道的邪派。如果可以逃脱大人们的束缚，将行动决定权交给芳川也许会比较轻松。当然，如果不满意她的作法，自己也会反抗另寻出处。

但是，

「不是这样的。」

芳川桔梗头也不回地说道。

「什么？」

「我说我不是你的下一个管理者。你冷静想想，现在的芳川桔梗因为研究工作被迫中止，是近乎失业的状态。而且，『实验』当时跟八月三十一日的事件当时，我都牵涉到以你为中心的事件。如果统括理事会还认为我适合当你的保护者，那他们现在应该全都得丢饭碗了。」

「……那是怎样？你只是个供使唤的小喽啰？接下来要把我们交给素未谋面的研究者？」

「你的疑心病还真重呢。不过就你的生活环境来看，这也是理所当然。但是，你的意见当中有两个错误。第一，是要交给你也认识的人，第二，那个人并不是从事研究工作。」

「——」

一方通行眯起眼睛，在脑袋里仔细思考芳川说的话。

无法相信。

虽然他并不高兴隔壁那个碍手碍脚的小鬼在身边，但即使有这种不利条件，他仍旧可以打倒敌人。今后如果要长期持续警戒看不到的袭击者，倒不如直接碰面后确实打倒对方比较快。

（……又要演变成无聊的事了。）

此时。

天真无邪的最后之作悠闲地说道：

「非研究者的人我只认识黄泉川，御坂御坂举手发言。」

「答对了。」

芳川愉快地说道。

黄泉川是芳川桔梗少数的「表面世界友人」之一，也是担任学园都市警备员的女性。当初芳川中弹倒地时，就是这名运动服女子暂时照顾医院内的一方通行跟最后之作。

在别人提起之前，一方通行完全没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微微咂舌。

听到声音的芳川问道：

「唉呀，问答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你还这么紧张？」

「……可能的话，现在是不是能让我问个仔细？」

「等到了目的地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就你的状况来说，今后继续维持警戒他人花言巧语的习惯可能比较好。特别是当你已经知道应该守护的事物价值之后。」

芳川完全不理会他的挑衅。一方通行将视线从副驾驶座转开，不高兴地转向窗外。最后之作好像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她一直问说：「咦？不是黄泉川吗？御坂御坂拉着你的肩膀问道。」

5

到了中午，学校也下课了。

由于上条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接下来就只有回到宿舍。

他在拖鞋柜换上皮鞋后，慢慢地走向学校外面。

「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他嘀咕道。

脑海里想的，当然是按摩器跟吹寄制理的撞头攻击之间的关连。

（嗯，说「让我揉一下」语气是不是太装熟了？可是之后说「请您让我揉一下，吹寄大小姐」也被揍，才刚说了「敬启，秋色渐浓～」就被她用头锤攻击顶走了。到底是哪里惹她不爽啊？）

基本上这名少年已经很习惯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拥有遇到直接打击也相当坚强的体质，所以不需要药用贴布。平日经常被空腹少女咬头攻击的上条当麻，耐久力实在不容小觑。

就像这样，上条没有注意到吹寄生气的根本原因，只是想着「还是应该更不露痕迹地用季节语？」一路走在学园都市整齐的道路上。

到了九月三十日，残暑的余热也完全消失。缓缓吹动风力发电螺旋叶片的风，显示现在已经不需要冷气空调。百货公司墙壁上的大画面所播放的天气预报，也从「请小小心中暑」变成「时值季节交替时期，请注意身体健康」。

就在这个时候，

「看到看到看到了！你这混蛋果然在这儿！」

语言评论家曾说过现今的日语变得毫无章法，少女传到上条耳里的这番台词，刚好证明了专家的意见。

上条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去，知名的千金大小姐学校，常盘台中学的美丽（应该啦）女孩，正以高速接近他。

御坂美琴。

一头及肩的茶色头发，比上条矮七厘米的少女。不同于以往的夏季制服，今天她穿着米色西装外套跟深蓝色细格子纹百褶裙。昨天才刚拿到的全新制服，裙子已经缩短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除了扁扁的学生书包外，还像有钱人家大小姐一般提着里头似乎装有小提琴的乐器盒。

上条看到她的脸，马上露出厌烦的表情说：

「这个嘛……嗯，就是那个啦——我真是不幸啊。」

「这算哪门子看到别人的反应啊！」

美琴大声喊道。话说上条上午虽然才受到吹寄制理的正拳跟头锤攻击，但就不幸的冲击而言，目前比较严重。他经常受到这个超电磁炮少女的雷击枪攻击，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上条将扁扁的书包，用一副很沉重地样子重新拿好：

「请问你有何贵干？长话短说吧。最好是边走边说。还是你干脆回去好了？」

「你这家伙令人生气的对应，还真是变本加厉啊……」美琴微歪着头，然后邪恶地歪着嘴唇说：「现在的你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啥？」

从美琴平板的音调感受到某种邪恶意志的上条，缓缓移动身子跟她保持距离。

常盘台中学的主将，品行端正（不这样会很伤脑筋）的大小姐双手抱胸说道：

「惩罚游戏♪」

上条当麻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惩罚游戏，那是九月十九日起为期七天，动员学园都市全体的大规模体育祭「大霸星祭」时，上条与美琴交换的「打赌」。简单来说，内容就是排名比较低的那一方要听对方的话。

在学园都市这座超能力开发城市里，于体育祭是准许使用超能力的。而常盘台中学以数亿伏特高压电流枪，跟风速八十米的强风障壁等自然灾害战法，将对战学校的学生打得落花流水。

虽说上条是高中生而美琴只是初中生，但这样的年龄差别在大自然的威胁前根本起不了作用，第三天的直接对决时就被打得一败涂地。再加上上条、土御门、姬神、吹寄等成员，在大霸星祭第一天就因为某些争执弄得遍体鳞伤。因为以上种种因素，上条他们输了。学校的综合排名也很差，在这样的状态下，当然无法赢过名门常盘台中学。

不过，输了毕竟就是输了。

基于这些原因，御坂美琴的「惩罚游戏」发言可以说是依照正统程序。

「咦？那个还有效啊？」

「你这家伙不要自己随意当作不算数！总之无论怎样你都要听我的！哼，你应该感谢我美琴小姐不算你利息等到现在！」

美琴骄傲地挺起胸膛。

「什么什么？」马路上的学生们好奇地望向他们。

从她的过度反应，可以感觉到「其实我想早点要求，因为上条你去了医院和意大利才拖这么久」的积恨正在爆发。明明就有利息啊，上条很想这么抱怨，不过自己是大人，所以他选择默不作声。

他叹了口气：

「这种事无所谓吧。反正你也知道我能做的事情有限吧？」

「哼。你想用这些话蒙混过去？」

「不，不是这样啦。」

「说得也是，我也知道像你这样的凡人，能做的事毕·竟·有·限？唉呀，没问题啦，美琴小姐我跟你不同，这方面的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不会要你做笨蛋做不到的事，你这凡人就给我像个凡人一样拼命吧？」

「——」

啪嚓，上条的太阳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基本上变成这样根本不会招来好结果，但上条当麻不是聪明到能冷静确认这点的优等生。

「我知道了。」

听到微微低着头的上条说出这样完全放弃的回应，美琴不知为什么安心地吐了口气。

但是。

上条突然倏地抬起低下的头，直盯着美琴的脸，用力从丹田发出声音说：

「好的！既然如此，请您吩咐我这个奴隶上条当麻任何事！」

人群的动作愕然停止。

他们交互看着说这句话的上条跟这句话的对象美琴，开始偷偷摸摸地窃窃私语起来。数秒后，上条跟美琴周遭的人墙唰地退避开来。

「什……？什么，干嘛？咦？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美琴惨白的表情丝毫不逊于这样的反应，但她并没有软弱到这样就会退缩。

上条恭敬地当场下跪，从扁扁的书包拿出垫板，完全不带任何嬉闹，以极为认真的表情慢慢地扇起来。

「基本上先从营造舒适的环境开始吧，大小姐。因为我上条当麻不习惯这些事，所以可能会有些生疏，请您务必谅解。」

「等等……笨蛋！你未免也做得太顺手了吧，不要从我裙子下方扇风啦！」

美琴原本发白的脸瞬间满脸通红，她用双手压着短裙大叫。虽然裙子下穿有短裤，但这完全是心理上的问题。

就在此时，

「姐姐！」

头上绑着双马尾身穿西装外套的少女白井黑子，迅速穿过稍稍后退的人墙奔近两人。

「这、这是怎么……？」

通常的话她会直接抱住美琴或是紧握住她的手，但今天她接近美琴之前，却好像撞到一堵看不到的墙，上半身猛然后仰。看样子她似乎因为眼前壮烈至极的光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黑、黑子！」

在大庭广众下被比自己还年长的男孩子下跪，命令对方替自己扇风（看起来是这样啦）的美琴抽搐着脸，只能转动脖子望向自己的学妹。

但白井黑子完全没听到亲爱的姐姐的声音，她娇小的身体颤抖着。

她的眼里只有化为忠义之徒（看起来啦）的上条当麻。

然后她说道：

「多、多么干脆的从属姿态啊……但那本来应该是我的角色！」

白井的眼中充满了艳羡与嫉妒，还有微微的尊敬之念。

「你们这些笨蛋给我住手！呜，你们两个一齐低头是怎样啦？这是什么仪式啊，难道我是什么宗教集团的首领吗！」

御坂美琴尖声大叫，但上条当麻却心无杂念地一直专注于扇风的动作，白井黑子重新感受到强敌的存在，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6

月咏小萌在教职员室疲倦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疲劳感跟她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看来只有十二岁左右的外表一点也不搭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了上午发生的学生暴力事件（在上条当麻周边可能不会很醒目，但是以普通的学校生活来看，可以说是很大的麻烦），还有其他的原因。

原因在钢制的办公桌上。

桌上放着便宜的印刷物，上面写着「出路希望调查表」。在一年级的阶段，这种调查未免太过暧昧，充其量不过是调查「将来想从事怎样的工作」。具体的升学跟就业，以及如果升学，想上哪所学校的哪个科系，若是就业，要用什么方式接触哪间企业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还嫌太早。

但是，

「呜呜呜……」

小萌老师忍不住抱头。

土御门元春以极为认真的笔迹写下：「我想要到女仆的国度。然后引发政变，成为军师，让不幸的女仆当上女皇」；蓝发耳环用超出调查表框框的大字写着：「我想受女孩子欢迎」；至于上条当麻则写着：「只要能变得幸福，无论怎样都无所谓」这样引人热泪的殷切期望。

（之前有大人物曾经说过，最近的年轻人缺乏对于具体工作的积极性，可是这个感觉上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也许他们不是胡乱在调查表上写下这些话，而是极为认真地面对。因此她才感到烦恼。

此时，身穿运动服的女教师黄泉川爱穗出现了。

「哈喽，老师，请问一下您要烟还是酒来转换心情？」

「工作中禁止接触酒精哦……」

如果是平时，月咏小萌早就大声回应说教身为教师应该怎样怎样，但今天似乎有点疲倦，她的反应缺乏情绪起伏。

黄泉川望向小萌老师的桌上，

「那就是烟喽。」

小萌老师从黄泉川递出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后，叼在嘴里。

「咦？这口感有种高级的感觉呢。」

「那个啊，是我最近在抽烟吧入手的东西。这可是一根七十圆的高级品呢。」

在禁烟区逐渐扩大的现在，专门抽烟的店铺反而越来越流行。以世界各国的香烟代替调酒的吸烟吧也不稀奇。别说是一根七十圆，就连高达三千圆的南美产雪茄也有。

虽说学校大多是全面禁烟，学园都市却同意可以在校内吸烟。因为学校教师有不少人身兼各领域的研究者，统括理事会考量到如果他们缺乏集中力，将会关系到学园都市全体的损益。

因此，对于提出吸烟申请的教师，会配给他们小型的高性能空气清净机。小萌老师打开钢制的抽屉，拿出四台两个烟盒大小的机械，配置在桌子四角。

每个机械只能吸入一个方向的空气。但是当四个机械同时开启时，桌上的空气就像被洗衣机搅拌般呈涡状转动起来。空气的流动虽然连一张薄薄的纸片也不能吹动，但却能确实捕捉并吸入香烟的烟雾，通过滤网释放出清洁的空气。这是应用空气力学的最新机型，同时还是成功地将成本压低到可以免费配给，货真价实的实用品。

「来。」

小萌老师打开放在桌角上的空气清净机开关。

穿着绿色运动服，拥有难以置信上围的教师黄泉川爱穗叼了根烟，用小萌老师桌上的小型打火机点火。

「听说这是比利时产的珍品呢……呜，这下失败了。糟糕，我尝不出详细的味道。」

「那是因为黄泉川老师你不是一根根细细品味，所以味觉才会迟钝啊。」

「我不想被一天吸比我多五倍的『堆积如山的人体烟灰缸』小萌老师说这种话。」

两人一齐朝着桌面吐出烟雾。

碰到桌上的白烟往四方散去，在桌子边缘仿佛碰到看不见的墙，转着漩涡吸入桌子的四角。

空气清净机的恩惠只限于「桌上」，遑论坐在椅子上的小萌老师，就连黄泉川也必须稍稍屈身，将脸的位置调节到桌上。看来这一点还有改良的余地。

「听说香烟又要涨价了呢。老师我好沮丧哦。」

「比零食还有漫画还好一点吧。」

学园都市的人口有八成是学生。除了大学生，获得认可能抽烟喝酒的人其实很少。就现状而言，对这种东西课税也不会增加太多的预算。因此，对小孩喜欢的东西课税是学园都市的默契。

基本上这城市是为了用作学习之处，对于不需要的物品跟嗜好品课税并没什么问题。相对地，学园都市内的一般宿舍跟学生餐（因为那是学园都市的「试作品」）相当便宜，结果可以说是打平。也有学校试图利用学生巴士跟教材等来赚钱。

「但是学生们的生活费大多是来自学园都市的奖学金跟补助金啊。我怎么觉得这样的作法好像故意绕远路？」

「如果说直接减少奖学金，一定会产生许多怨言。『对香烟课税』跟『减少薪水』这两个，就算钱的去向一样，反应也会完全不同吧。」

「说得也是。」黄泉川从运动服口袋拿出携带用烟灰缸，将累积在香烟前端的灰抖进去。

此时，黄泉川发现一件事。

小萌老师用嘴角叼着烟，上上下下地晃动。

这是她以往没有的习惯。

「哈哈，这是之前那个抽烟神父的效果吗，月咏老师？」

小萌老师的肩膀大幅抖动。

她慌张地将香烟从嘴角移到嘴的中央，

「才、才不是啦？黄泉川老师干嘛突然说出这种话啊？习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传染啦！」

「如果不是这样就好。」

相对于采取完全防卫姿态的小萌老师，黄泉川干脆地收兵。一脸扫兴的小萌老师，表情反而吐露了实情。

不同于持续警戒的小萌老师，黄泉川吐了口烟雾说道：

「好啦。差不多该走了。」

「啊，黄泉川老师之前说的那两个孩子要到了吗？」

「就是这样。虽然他们有些麻烦的隐情，不过这样的笨蛋比较符合我的喜好。我的班上全都是乖乖牌的优等生，说真的还真有点无聊。」

「等、等一下。香烟还很长，再让我吸一下啦！」

有鉴于教职员办公室以外的区域基本上禁烟，小萌老师抓住黄泉川的手。

数分钟后，在空气清净器前面将烟吸到底的小萌老师，被身穿运动服的体育教师拉着走出教职员办公室。

7

背后传来出租车远去的引擎声。

一方通行看都不看一眼。

身旁的最后之作好像说了些什么，但他没看她。

他的视线专注在眼前不可思议的光景。

说得详细一点，这里是某高中的校门附近。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平凡无奇，几乎没有任何突出之处的钢筋水泥校舍。

但是，问题并不在这里。

吸引一方通行目光的，并不是眼前的校舍。

站在他眼前的，是听说在这所高中任教的两名女性。

其中之一之前曾见过面。

一头长发扎在脑后，身穿绿色运动服的女子。她名叫黄泉川爱穗，在学园都市担任警备员。因为她没有兴趣拿武器对付小孩，对方如果是强能力者的程度，她光靠一面盾牌就可以打倒对方，是个很了不得的体育系教师。

她没有任何问题。

一方通行凝视的是另一个人。

「这……是怎样啦……？」

自称月咏小萌的那名女子……也许比开始正襟危坐在运动包上的最后之作还要娇小。

一方通行稍稍思考后，瞥了眼前极为娇小的女子一眼，

「这个难以解释的生物是什么？是从哪儿混进来的？」

「才不是呢，老师我可是跟其他人一样从大学毕业，然后来到学园都市这里。」

这句话让状况更加混乱，一方通行不禁眯起眼睛。

然后他说：

「也就是说，抑制细胞老化现象的研究已经完成了？混蛋，原来这就是『实验』当时，大家在传的那个『两百五十年法』的真相啊。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黑暗世界的底层，学园都市的科学技术到底进步到什么地步……！」

「这、这……不是这样啦。」

「还是那项研究还没完成，这个人其实是为了解析研究，才捕获的生体样品吗？御坂御坂一脸认真地说……好可怜哦，她一定因为要接受一堆实验，结果没有任何自由时间，御坂御坂单手拿着手帕拭泪说道。」

「我说啊！为什么老师我光是自我介绍，就必须被人说得这样严重？黄泉川老师不要笑了，赶快给我想想办法啦！」

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迷你教师，运动服女子忍不住捧腹大笑。就连将一方通行他们带到这里的芳川桔梗，也完全没想到会有同行者前来。她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却似乎带有研究者的灵魂被点燃的危险感觉。

一直笑个不停的黄泉川将视线移向一方通行。

「也就是说，今后就由我黄泉川老师来照顾你们。反正这里还有空房间，你们要住下来也没关系。」

「……当然是暂时的吧。」

听到一方通行兴味索然的声音，「误、误会已经解开了吗？」黄泉川猛压试图解释的小萌老师的头，露出笑容。

「你真的没关系吗？」一方通行以极为普通的语调说道：「你知道包围我的环境是怎样的状况？如果你以为只是深夜里被人扔汽油弹的程度，那就未免太天真了。要藏匿我，就等于跟整个学园都市丑陋的黑暗面为敌。」

「所以才要你跟我住啊。」

黄泉川理所当然地回应。

「你忘了我的职业吗？对警备员而言，这样比较容易应付。不过，会笨到想袭击警备员家的家伙应该不多啦。这城市的黑暗，基本上就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活动。如果要笨得向我们宣战，谁才是会被打倒的那一方应该很明显吧？」

「……」

一方通行略陷入沉默，仔细吟味黄泉川的话。小萌老师一人不解地环视四周说：「咦？气氛是在什么时候转换了？」

「就算死了也不要怪我。」

「我都说没问题了。」

「你的名字可能会被登记在『那些家伙』的黑名单上哦。」

「让那些不良团体重生刚好是我的工作。如果会害怕应该帮助的小鬼，那我一开始就不会跨出这一步。」

一方通行咂舌。

不论是最后之作或是这家伙，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周遭开始增加了这样的笨蛋。身处这种场合，他觉得自己似乎一个人被丢在极为不合时宜的场所。

黄泉川对独自咀嚼着苦楚的一方通行，露出一个不太像成熟女性的笑容。

「不过真是太好了。你似乎比我听说的还容易协助。」

「你是认真这么说的吗？」

黄泉川所指的，应该指是否能重生的事吧。

她不可能知道，一方通行已经用那双手直接杀害了一万名以上的人类。如果知道这样的事实，就可以了解黄泉川说的话有多天真。

但是。

黄泉川爱穗没注意到这件事，她继续说道：

「当然啊。不管之前怎样，那些警备员们一知道你要跟我一起住，就在黑名单打上一个个的记号，企图击溃所有死角。他们说为了不让我们发生状况遇袭，不论多小的漏洞都会堵住。也就是说，他们是充满干劲地想尽力保护我们哦？」

「——」

一方通行皱起眉头。

他在口中嘀咕着：所以我才受不了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

8

上条跟御坂美琴暂且分别。

理由很单纯，因为上条肚子饿了，而且他想将吸汗的制服换成便服。除此之外，如果不自己做饭，就无法处理数量庞大到不行的面线。

虽然不知道干燥状态的面线食用期限是什么时候，但是就心情上来讲，上条想要避免将今年的面条放到明年。

美琴虽然抗议：「不过就是面线而已啊！」「那你来过三餐都吃面线的生活试试看，我每天为了今天要做成沙拉风意大利面风乌龙面风等各种创意功夫，可是烦恼得不得了哦？谁叫家里又送来一整箱面条啊，喂！」面对上条表现出的惊人魄力，美琴总算退缩答应先让他回家。

因为距离会合没有剩下太多时间，上条快步奔向自己的学生宿舍。

「可恶，之前超市的大拍卖面线特别便宜时，就应该想到陷阱的可能性。价格这么便宜却没什么人伸手去拿，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啊……」

不巧的是，才刚买完大量的面线，「我们抽奖刚好抽中了呢。当麻也很喜欢吧。」在学园都市外生活的上条夫妻也送来了大量的干燥面类。这一点跟平常一样，只能用不幸一句话来形容。

因为这种理由，他来到了宿舍前，刚好遇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土御门舞夏。这里基本上是男生宿舍，但这名女仆实习生经常来帮哥哥整理打扫房间，而上条的房间也会突然出现空腹少女，从这点看来，近来宿舍风纪的紊乱相当明显。

这个叫舞夏的少女，平常总是在圆筒型自动清扫机器人上正襟危坐，今天却正常走在地面。

她的刘海用女仆特有的蕾丝折边帽圈起，这个发型使额头看起来稍大了些。服装则是身穿深蓝色长袖女仆装的不可思议造型，这似乎是学校的指定制服（冬季制服）。

她目前正就读家政学校。

上条看着跨出小小步伐快速走动的舞夏问道：

「咦？你怎么了，平常的清扫机器人呢？」

「呵呵，今天我的心情太好了，没办法配合那样慢吞吞的速度。」

这女孩平时跟姬神秋沙一样表情难以捉摸，只有今天，喜怒哀乐中欢喜的表情，就像闪光一样明显迸发。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上条歪了歪头。舞夏将自己的右手手背贴在左脸颊上「哦呵呵呵」笑着，做出了不符合女仆低调特性的强势动作。

「就是这个啦，这个。cuffs这边做得很好哦。」

「cuffs？」

「就是袖口的意思啦。」舞夏微笑说道：「女仆基本上不能太醒目，所以头发跟装饰品太华丽是不行的。所以只能在袖口跟领口这些小地方下功夫，偷偷展现出自己的个性。」

原来如此啊，上条重新看着舞夏的手边。

那是将袖子的布料在手腕处反折过来的部分。跟平常有什么不同？上条虽然无法理解到底是哪里好，简单的说，就像女孩子将刚刚领到的制服裙子缩短，因而感到沾沾自喜一样吧？

舞夏露出陶醉的神情，将柔软的脸颊靠在自己的衣袖上摩娑着。

「啊啊……这期的『洋裁』真的很成功呢。我现在心情真的太好了，有什么烦恼，我现在可以听你倾诉哦。」

「这样啊？那我想知道处理很多面线的方法。」

「把煮过的面线切细，混在春卷的馅料里，味道吃起来会一样哦。而且可以轻松增加份量。」

舞夏回答完后小跑步离开。光看她的背影，都可以感觉到愉悦的光线四射。

上条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

「……只要混入味道重的东西里，无论什么，都无法分别出口味有何不同吧。」

他批评着舞夏极不负责任的回答，一想到光站在这里也没有办法，还是决定进宿舍去。

搭着老旧的电梯到七楼，穿过笔直的道路，上条的房间就在排列成一整排的其中一扇门内。

打开门锁进入房间后，只见空腹少女茵蒂克丝仰躺在地板的正中央。反正一定又是肚子饿了吧。上条将扁扁的书包一丢。

「今天还是吃面线。」

「人家不要啦。」

身穿全白修道服的银发少女倏地抬起身子。她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满：

「为什么当麻最近一直狂吃日本制的面类？这是什么仪式！是应用饮食文化的某种体内调节魔法吗？」

茵蒂克丝虽然不断抱怨，不过等到面线端上桌时，她仍旧会津津有味地一扫而空，所以不是什么大问题。简单来说，她现在只是处于面线倦怠期。虽说是倦怠，这也只是一时之间的情感，而且这是基本上非常喜欢，才有可能产生的心理反应。

上条点了点头说道：

「……恋爱还真难啊。」

「当麻？」

茵蒂克丝用看可疑分子的眼神窥视着他，但上条却毫不在意。

顺带一提，现在这个房间还有另一只借住着。三色猫正在阳台附近的向阳处晒着太阳。前些阵子它总是选择通风良好的地方蜷起身子，从这点可以看出季节的转变。因为这家伙跟面条没有关系，才可以这么悠闲吧。最近可能是要换成冬天的毛发，到处都散着猫毛。感觉上身体的尺寸也稍稍大了一圈。

上条将手伸向便服，想去浴室换衣服，

「总之，今天就快来实行舞夏教我的秘诀吧。目标是春卷风面线！」

「如果是这样，我想吃普通的春卷啦？」

在茵蒂克丝叹气同时，门铃突然响起。

「谁啊？」

上条打开门，门外站着土御门元春。

「哦，你在家喵。阿上，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个忙喵？」

听到这句话，上条不禁警戒起来：

「要、要帮什么忙？该不会又要叫我去击沉什么国际规模的魔法舰队吧？」

「阿上……你都已经可以顺口说出这句话了……我可以同情你吗？」土御门同情地看着他说：「不是这样啦，因为舞夏料理做太多了喵。没想到她刚才拿了整锅花了十个小时炖煮的炖肉来，这么多我吃不完啦。虽说如此，丢掉又太可惜了，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

「——我要吃！」

大叫的人不是上条而是茵蒂克丝，而且她是从背后推开房间主人的某少年快速接近。大概是因为土御门的衣服上留有食物的味道吧，以往为止在房间放松的三色猫也小跑步接近。

上条想要抱怨，但是看到茵蒂克丝非比寻常的反应，他决定乖乖闭嘴。脑海里浮现出「识相」两个字。

就这样，一行人直接来到隔壁土御门的房间。

房间的设计整体跟上条的完全相同。但因为到处放着健身房的锻炼器材，感觉上印象改变很多。而且墙边的两个书架中，有一个堆满了女仆会登场的漫画等，形成一个特殊的空间，上条心想：身为朋友应尽的义务，就是不要随意去触碰那里。

「就是这个。」

土御门指着桌面。大概是因为舞夏刚刚才拿来，桌上放着厨师使用的银色圆筒锅。当然，普通的住宿学生不可能有可以垫这么大锅子的锅垫，所以桌上铺着旧报纸。

土御门靠近桌子打开锅盖后，里面装满橘色的炖肉。

「料理的汤底好像是红萝卜，已经完全煮到软烂喵。而且又加了蔬菜等材料，真是不得了的炖肉。」

「红萝卜味道应该很甘美吧？」

光闻味道就有这种感觉。也许并没有使用太多的砂糖，只靠着蔬菜释放出的甜味来调味。

总之，土御门在用汤勺在浅底的大盘里装上炖肉，马铃薯跟猪肉等材料切得比较大块。因为使用了多种蔬菜，就像健康饮料一样，充满一般料理难以摄取到的营养。顺带一提，因为使用了洋葱，所以不能分给三色猫。「是什么呢，人家想吃想吃想吃啦！」小动物骨碌骨碌转动的眼睛所散发出的信息，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就这样，大家准备开动吃饭。

午餐出乎意料变得豪华，不过还是忍不住担心面线该怎么处理。

上条说过「我要开动了」之后，看着单手拿着汤匙的土御门说：

「不过你还真大方啊。怎么说呢，虽说现在还是实习阶段，但是舞夏的手艺可是足以跟外面的餐厅匹敌喽？」

「喵。所以我才会叫你们来。这么有价值的东西难道要不吃放到坏掉？这么多的份量一个人实在吃不完喵。」

「这样啊。不过这炖肉，好像可以保存很久呢。」

土御门的动作突然停止。

这个男人基本上都是外食或是让妹妹做饭，并不是那种因为过着独居生活，就理所当然学会自炊的学生。可能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自炊派少年上条当麻继续说：

「而且，舞夏会做这么多的量，不就表示接下来她可能有段时间不会来你的房间？为了不让你饿死，所以才会准备这么多营养充足而且可以保存的食物——」

三色猫用前脚敲着箱子一样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是保存用的密闭容器。而且这个容器大得不可思议。

「……」

「……」

「……」

上条当麻跟茵蒂克丝以及土御门彼此对望。

对照土御门舞夏极度的温柔以及土御门元春的笨拙后，应该可以推测长期战用的炖肉被夺走这件事，会对墨镜少年的未来带来多大的影响。

数秒的沉默后。

三色猫咪呜地叫了一声。

以这个叫声为信号，上条跟茵蒂克丝几乎同时猛然狂吃起炖肉。

土御门的脸色发绿。

「等等……？阿上你住手！我搞错了，这不能分给你们，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妹妹的料理是我的！」

「啊哈，真是太可惜了，你想我会笨得只帮你保管吗！而且如果要阻止，该不是阻止我而是茵蒂克丝！那家伙快要再来一碗了！」

「喵！」土御门大叫，但茵蒂克丝却毫不停手。她用要吞掉整锅炖肉的速度快速动着汤匙。

就这样，今天也过得非常和平。

行间一

伦敦的兰贝斯宫，原本是作为英国清教最高主教的官邸所准备的建筑物。现在用地内虽然开放为观光景点，但建筑物的内部仍旧禁止一般人进入，当然也封锁了所有情报。

简单来说，没有人知道内部是什么样子。

光从充满历史感的外观，难想象这个空间所充满的谜团跟魅惑，但是对多少意识到地位跟权利的英国清教徒而言，这里可说是值得成为他们瞄准的终点，就算称之为宝座也不奇怪的「场所」。

在这个跟一般人无缘，就算彻底的非公开也不会引起任何猜疑的建筑物内，设置了超乎女王居住的白金汉宫之上的魔法防御网。遑论重要人物的警备员，就连花匠跟清扫工作人员，也学习了极限的对入侵者用近接魔法。甚至于从柱子的配置跟壁纸图样到西洋灯的亮度，全都具备了成为魔法意义上单一陷阱的机能。既然宅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装置，「避开陷阱前进」的普通入侵方法完全不通用，其设计思想可以说是完全实现了谬论。这个地方被神职人员以及铁娘子[注]讽刺为「处女的寝室」。

这样的兰贝斯宫，现在被深夜的寂静所包围。

日本与英国之间，约有九个小时的时差。

跟白天比起来，人员虽然减少了，实质的警备员等级却往上跳了好几级，在这样不让任何人察觉到的「看不见的戒严状态」中——

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人在浴室里。

「啦啦啦啦啦啦——啦♪」

对兰贝斯宫抱有憧憬幻想及高贵印象的那些人，要是看到这个哼歌声回响，充满光亮的空间，应该会吓得腿软吧。

虽说这里是浴室，却是四边长二十米左右的广大空间。然而，这里并不是采取大澡堂的形式，而是满满地配置了数十个小型卫浴设备。

而且各个浴池都附带了「电气浴室」「负离子浴室」「喷射水流按摩浴室」等等，充满科学势力味道的机能。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些浴池是学园都市为了表达亲善送给萝拉的礼物，感觉就像是中元节跟年终礼品。

现在，萝拉用双手将米黄色的修道服裙摆拉起，坐在喷射水流按摩浴室的边缘，只将脚伸入浴池内。

虽然也有足浴专用的洗脸盆般的浴室，但萝拉似乎很喜欢将脚伸入喷射水流内。

有身高两倍以上的长长金发沐浴在水气中，变得有如淋到雨水的蜘蛛丝，因为之后会整理，所以没有太大问题。当下要做的是先泡泡脚。

（嗯——……好幸福哦。接下来呢，等脚部肌肉放松后，再到那边的电气浴室将身子弄暖——）

当萝拉·斯图亚特正在放松今天一整天的疲劳时，

史提尔·马格努斯门也不敲，直接踢开门跑到她身边。

「最高主教！」

留着一头染红的头发，嘴里叼着烟，双手的十只手指头戴满银戒，右眼下有条码形刺青，身体散发出香水跟尼古丁味道的奇怪神父大喊。听到他的叫声，萝拉忍不住全身抖了一下。

虽说自己只是在足浴，但她现在是将裙子高高拉起露出赤裸双脚的状态。萝拉慌张地想放下裙子，因为动作太过急促，她腰部滑了一下，从原本坐着的浴池边缘滚进里面。

水波互撞的哗啦声响传来。

手上拿着报告的史提尔却丝毫不在意。

「这份报告上写的项目是真的吗？还是你又发挥糊涂的本事了？最高主教的一句话足以撼动全世界，所以应该没错……不要在水面下噗噗作响，赶快给我回答！这是你写的吗！」

萝拉之所以会发出噗噗的声响，是因为她的脸碰到喷射水流正在挣扎，但在史提尔的眼中看来，掉进浴池内双脚张开成大大M字型露出内裤的女人，却只是在玩耍而已。

啪唰！萝拉将脸猛然露出水面：

「为、为为为为何突然穿鞋闯入女士的浴室，史提尔？虽说我乃圣职者，正因如此更不可被看到如此场面——」

「废·话·少·说·快·给·我·回·答！」

「史提尔，不可！若刺入炎剑，水将会滚沸啊！」

萝拉连忙从浴池滚了出来。之后，超越沸腾的轻度水蒸气爆发。最高主教倒在湿答答的地板上大口喘气，那头长发像茧一般包住她的全身，看起来就像怪兽一样。

史提尔的太阳穴爆出青筋：

「你赶快重读一次报告，然后给我说清楚。我也想赶快结束工作睡觉去，为什么我非得照顾这个寂寞的女人……？」

萝拉完全不理会他的话。

「啊，因为刚刚碰到热水现在修道服紧贴在身，淫靡的肢体曲线毕露？万万不可，转过头去，史提尔！绝不可让任何人见到我贴身之衣物！」

「……」

小小的啪嚓声传来。

那是史提尔咬断香烟滤嘴的声音。

「等、等一下啦，史提尔？若被炎剑直接刺到，我将会烧死啦！」

史提尔单手提着炎剑追赶正在逃跑的萝拉。

今晚又将是个难眠的夜晚。

第二章
惩罚游戏是何滋味？
Pair_Contract.

1

御坂美琴站在音乐厅前的广场。

那是约好碰面的地点。

「……没来。」

到处都是跟朋友及情侣会合后离开广场的人，在这样的景色中，独自落单持续空等实在很不好受。

美琴仍旧穿着常盘台中学的制服。她抱着扁扁的书包跟小提琴的琴盒。拿着这些行李，出去玩会很碍手碍脚，但是拿回宿舍又很麻烦。平常虽然可以自由出入宿舍，万一倒霉遇到舍监，很有可能会被拷问为什么要外出。

因此，为了准时在约定时间到达，她放弃回宿舍先来到会合地点。打电话连络人在附近的白井黑子，要她先帮自己把行李拿回去。

「两个都没来是怎样……？」

美琴呆然嘀咕着。

原本她想把行李交给白井然后到咖啡厅打发时间，但因为身为大前提的白井也没有来，她只好一直站在这里。

自己为了不要迟到这么努力，但上条却毫不客气地迟到，那自己的一番苦心到底算什么？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说如此，就算现在想把行李拿回宿舍，也会超过约定的时间。如果现在离开这里，很有可能会就此擦身错过。

唉，美琴疲倦地垂下肩膀。

「仔细想想，我竟然不知道那个笨蛋的电话……可是，我又不想主动开口问。」

大概是站累了，她当场蹲了下来，将扁扁的书包跟小提琴的琴盒放在地上。别说是书包，就连琴盒看来也是具有古董价值的高价品，但美琴却丝毫不在意。她只是单纯当成琴盒来看待。

此时，散发出疲劳感的大小姐身旁——

「在这里啦，这里！您是御坂美琴吧？」

开朗的少女声音传来。「咦？」被叫到名字的美琴抬起头来。

眼前站了个年纪比美琴还小的初中生。那名少女的黑色短发上，装饰了一堆人造花，身上穿着水手服。这个女孩的确跟白井黑子一样，都是风纪委员。平常这女孩很少直接跟美琴说话，大多是在白井的周围晃来晃去。

「你是……初春饰利，对吧？」

「哇，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初春的眼睛发出闪闪的亮光。

那是艳羡的眼神。但她崇拜的对象并不是美琴，而是「令人憧憬的常盘台中学学姐」这种大小姐世界，眼睛闪闪发亮的程度跟白井不同。那完全是出于健全的尊敬。

她战战兢兢地问道：

「呃……白井同学说要来拿行李……」

然后呢？美琴皱起眉头。

初春看着放在地上的书包跟小提琴琴盒说道：

「就是那个啦，我把风纪委员的工作硬推给白井同学……不是啦，因为白井同学她忙着工作，所以会来不及。她本人虽然很想来这里，但时间似乎赶不上，因此就由我代替她来。」

这样啊，正当美琴要点头时，她的动作突然停止。

白井是（就没误解的方向来说）很亲近的人，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拜托她，但怎么能拜托这么弱小的女孩子帮忙搬行李？而且，初春也不是常盘台中学的人。由于她不能进宿舍，所以势必会将行李「交给宿舍的某人，请对方送到房间」。

如果那个某人是舍监就糟了。

身为成熟女性的舍监大人一定会面带微笑，干脆地接过初春递来的行李。不过等到美琴回到宿舍时，等待自己的就是愤怒的魔王了。

因此，美琴轻松地挥了挥手：

「黑子没来就算了。我可以寄放在那边饭店的衣帽间里。只要有订房就可以使用。」

「哇，竟然不是使用寄物柜，果然是不一样。」

初春怯怯地盯了小提琴的琴盒一眼，全身正在诉说着：「这么高价的东西，像自己这样的平常老百姓还是少碰为妙。」

美琴连忙挥着手说：

「不是这样啦，我不是怀疑你无法小心地搬送，请不要这么沮丧啦！」

「可是……」

初春含糊其辞。

她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改变了话题。

「不过，常盘台中学还真厉害呢。学校的课程竟然使用到小提琴，还真是非比寻常啊。」

「会吗？实际上使用过后，就会发现其实也没有这么困难。」

美琴在初春看着小提琴的眼睛里，发现了微妙的艳羡光芒，

「莫非……你是那种对我们学校充满憧憬的腐女？」

「没、没有啦。哪有这种事！」她狼狈的样子反而证明了这一切。「像我这样平凡的一般小市民，怎么可能踏入那个充满大小姐的空间！」

「不会啦，只要有实力，金钱方面无论多少都有补助。我们学校对于内涵比外表更为重视，曾经有某皇族的女儿想入学却遭到拒绝呢。」

「一听到是这种连皇家也敢拒绝的超难关区域，我反而更难招架啊……我连小提琴都没摸过，只是想如果能拉得很好应该很帅。」

「我觉得你这是没试过，就先入为主地觉得困难哦。」

美琴抓起地面上的小提琴琴盒，

「好吧。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咦？您要拉给我听？」

「是你来拉。」

「什么？」

初春用惊讶的眼神盯着美琴的脸，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迅速打开了琴盒的金属扣，拿出带有古董特有古老光辉的小提琴，以及拉小提琴用的琴弓。

「来，乐器。」

「呜？请不要用丢的啦！」

初春战战兢兢地收下难以想象其价值的乐器。别说是弄坏了，感觉上就连沾到汗水就可能会降低其价值，她不禁全身僵硬。

美琴站在初春身旁，轻松指着小提琴的各个部位。

「就照我说的去做吧。左手握着本体，然后用右手拉那个像棒子一样的东西。将乐器的底部固定在下颚跟锁骨附近。这是便宜货，用不着太在乎施力大小啦。」

虽说是便宜货，指的却是大小姐眼中的便宜货。初春很想赶快把这个炸弹还给美琴快速逃跑，但又怕一个不小心乐器会折断，反而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大胆行动。

美琴惊讶地看着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头也无法动的初春说道：

「抱歉抱歉。光靠嘴巴说还是很难懂吧。」

「是、是的。」

「那我用手来教你吧。就像这样。」

「咦哇哇？」

初春之所以会发出叫声，是因为美琴的双手，轻轻从后方环绕着初春抓住小提琴。动作就像母亲温柔地教导幼小的孩子。

初春因为美琴意外的急速接近全身僵硬，紧贴着她背部的美琴却完全没发现。虽然只是单纯的偶然，美琴以在初春耳边吹气般的姿势，开始她小提琴的教学。

「左手按弦很重要，不过先从右手拉弓的方法开始吧。看起来好像很难，只要学会以正确的角度拉弦，就能够发出声音。」

美琴湿润的手叠在初春手上动着，乐器发出了细细的一道长音，就像调节乐器的音律。

顺带一提，初春满脸通红骨碌骨碌地转动着眼睛，完全没听到美琴的话，但美琴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种事。对象如果不是白井这种人，基本上美琴对女孩子都相当地温柔。

「演奏方法因左手的使用方法而异。像是拨奏法、滑奏法、泛音奏法。虽然有很多种，但都不困难。一个个试试看吧。这没什么，很快就会习惯了，没问题啦。」

初春的背部传来对方的温度，耳边吹来甜美的气息，手指被对方双手的手指缓缓包住。

（这、这就是白井同学所沉迷的大小姐上下关系的全貌吗！）

此时，美琴总算发现初春变得全身僵硬。

为了缓和对方的紧张，她说：

「没问题啦。这么大的广场没有什么表演的规制，就算使用乐器也不会被追究，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不，这么做……不就像是表演吗？呀，不知不觉中周遭竟然围了这么多人，我好像变成了人家注目的目标——」

初春惊讶的声音，中途停住了。

原因在于。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露出壮烈表情的白井黑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初春的肩膀猛然颤动了一下。

手臂不自然地施力，乐器发出讨厌的吱嘎声。

看到此景的白井，正站在人群中心对着同事放出怨念。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在想她怎么这么难得说出要帮我搬运行李的话，原来是有这种隐情啊。真是大意不得啊。姐姐也真是的，为什么人家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她的表情就像坏掉的电视画面般抽搐着。

初春饰利吓得冷汗直流，但御坂美琴完全没有注意到。

「怎么了？」

「不，没事！」

「有什么可疑分子一直盯着我们看吗？」

「不可以说她是可疑分子啦！」

初春眼泛泪光说道，但美琴直到最后都没有发现白井的存在。

2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都已经一点半了是怎样啦！」

御坂美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第七学区颇为显眼的音乐厅前广场，她的尖叫声响彻四方。上条正双手合十低着头全力跑近。

「啊——真是抱歉啊！」

老实说他跟土御门元春因为粮食问题发生轻微的互殴所以才会迟到，但在这个时候不要多做无谓的解释，直接了当道歉比较稳当。

美琴双手抱胸，右脚脚尖轻敲地面，刘海劈哩啪啦发出蓝白色的火花。

「我明明是惩罚游戏的胜利者，为什么还要配合你？你能了解被放鸽子站在这边一小时出糗的人的心情吗？等人途中还被奇怪的男人搭讪，害我得小心地用雷击枪赶走他们，真是烦死啦？」

「唉呀唉呀，真是抱歉啊。」

上条想用没营养的会话蒙混过去，此时他突然发现美琴的台词有些奇怪。

「咦？约定的时间不是一点吗？」

「……你这家伙，该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不是啦，你等了一个小时，不就表示你在约定时间的前三十分钟就在这里？这真是……呃，不好意思啊。」

美琴的肩膀大大振动，双眼圆睁。

她放开抱胸的双手，慌张地挥着手掌：

「才没有……笨、笨蛋。我只是说个大概时间罢了，我不是真的这六十分钟就一直在这里啦。为、为什么打赌赢了的我必须变成等待的人啊？你不要随便在那边想象露出讨厌的奸笑！」

「你这家伙……」

上条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

他从正面盯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初中女生，

「……你就这么想看到我因为惩罚游戏而痛苦的表情？我之前就一直这么认为，你这家伙实在是有够阴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美琴的刘海就射出雷击之枪。

上条马上举起右手弹飞这一击。劈啪的强力炸裂声传来，电压的单位恐怕到达上亿。

他的右手具有幻想杀手的力量。不管是魔法还是超能力，无论是任何异能之力，只要那只手一触碰就会消失。

虽说如此，可怕的东西还是很可怕。

上条全身发抖，说了一句话。

「……我说对了？」

雷击之枪再度袭来。

啪！巨大的声响传来，音乐厅前广场聚集的情侣们纷纷尖叫逃跑。好不容易挡下攻击的上条，眼睛微泛泪光说：

「是怎样啊？御坂大小姐到底想要听怎样的话啦！」

「够了，快走吧。」美琴颤抖着嘴角，微歪着头不悦地低声说道：「……比赛输掉的人没资格反抗，混蛋。」

「这个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好奇怪啊！」

上条大叫，看来极不高兴的美琴却全无反应。真让人担心这家伙的将来啊，他挠着头问道：

「那……御坂，具体的惩罚游戏是什么？你刚刚说赶快走，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就在他这么问的时候。

呜？美琴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看着上条。

上条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说：

「……你这家伙，该不会什么都没想吧？」

「当、当然有想啊！就、就是，那个啦！我要你偿还我在大霸星祭，为胜利所付出的劳力！」

「也就是说，实质上你什么都没想就是了。」

「你给我好好听别人说话！」

「既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你就给我自己想。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计划自己该接受怎样的惩罚游戏吧？真是个笨蛋。」

「……」

美琴稍稍沉默。之后她重新盯着上条的脸。

「呃……御坂——呜呜？」

当上条试着对着始终保持沉默的她搭话时，突然不经意地后退一步。

理由很单纯。

因为大小姐的眼神相当坚定。

上条有种讨厌的预感。

「你之前说过，惩罚游戏是不管什么事都得听我的吧？」

「不，那个……虽然说是不管什么事，不过也要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啦！」

「你·会·听·我·的·吧？」

「——」

「跟我走。」

「去哪里？」

上条大叫，美琴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不放。两人就这样离开音乐厅前的广场。

她说：「反正你给我乖乖跟来就是了！这是最初的惩罚游戏！」

「最初？惩罚游戏不是只有一个？」

脸色发青的上条，以及因为生气而满脸通红的御坂美琴。

两人虽然处于偷偷牵手在街上行走的状态，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两个人却完全没有自觉。

3

一方通行抬头望着教职员用的大楼。

学园都市的住居基本上是学生宿舍，大楼或公寓这种设施基本上跟学生无缘。

光看建筑物的外观，学生宿舍跟大楼其实没有太大差异，但是服务面确实有极细微的差异，而这些差异的累积则形成了个性。不管怎么说，学生宿舍毕竟是「管理小孩的建筑物」。宿舍的特征就是在安保的正当理由下，毫不顾忌防盗摄像头的位置，但这大楼却有某种程度的顾忌。

「几楼？」

一方通行问道，将他们带到这里的黄泉川爱穗笑着回答：

「十三楼。停电时走楼梯可是非常辛苦哦。」

哦，最后之作抬头望着高大的建筑物，忍不住发出惊叹声。她似乎想看清楚这幢十三楼的建筑物，中途不小心直视到太阳所以摇了摇头。

在背后支撑她小小肩膀的人是芳川桔梗。

「不过，跟一、二楼相比，遇袭的机会比较小。」

「在建筑物整幢被打爆掉的状况下，高楼层的受损反而比较严重。」

一方通行之前过着宿舍生活时，虽然没到这种地步，但无法保障今后也是如此。

黄泉川拿出塑封加工过的卡片，那应该是使用在出入口的自动锁。

「接下来，虽然有点晚了，不过还是要吃午餐，赶快进去吧。」

大楼的出入口乍看之下是开放式的玻璃自动门，仍旧看得出是耐爆规格。使用卡片的门锁机构，实际上是从握着卡片的指尖，读取指纹等生体电气信号的数据。

这就是所谓的高级大楼吧，一方通行用怀疑的眼神望着黄泉川，

「现在不是在削减公务员的薪水吗？」

「就算是很便宜的月薪也可以应付啦。这里是兼具建筑实地试验的『设施』，所以大学那边也会帮忙赞助一些房租。不过，安保的方式有时会突然变更就是啦。」

黄泉川又附加补充道：

「警备员基本上是义工，所以没有薪水，不过可以享有许多善意服务。就连超市的肉也会卖得便宜点。」

「……大楼的房租跟超市特卖日竟然是同等级待遇。」

就这样，一方通行、最后之作、黄泉川、芳川四人进入大楼。附带一提，小萌老师另外有事，目前不在这里。

低振动的电梯也是试作品之一吧，搭乘时没有任何浮游感就到达十三楼，黄泉川的屋子就在电梯附近。

「请进。」

黄泉川打开玄关的门后，眼前是4LDK[注]的屋子。不管怎么看都是适合家族居住，而且是要一辈子持续付贷款的规模。虽说只要协助实验，大学可以免除一定额度的金额，但公务员的低月薪真的可以负担吗？

客厅的木质地板磨得极为光亮，出乎独居生活给人的印象，房子整理得相当整洁。酒瓶跟酒杯装在柜子里，杂志跟报纸收在专用的书报柜，电视、空调、组合音响、录影机等遥控器整齐地并排在桌角上。就连沙发上的抱枕也一个个摆放得极为整齐。

最后之作的眼睛睁得大大地：

「好棒好棒哦，可能连一粒灰尘也没有，御坂御坂跳到沙发上夸奖。」

相对于将身子埋在柔软沙发的开朗声音，芳川受不了地叹了口气说：

「……你啊，该不会在职场又被迫写悔过书了吧。」

身穿运动服的黄泉川身子猛然抖动了一下。

「啊、啊哈哈。你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御坂御坂边打滚边歪着头问。」

「她从以前就是那种只要引起什么问题，就会开始整理房间的人。而且都是不考虑后果就先整理，结果后来反而找不到房间的钥匙。你们要小心哦。」

「这是对一起帮你找下个工作的恩人所说的话吗？」

一方通行心想：黄泉川跟芳川，感觉上只有这两个人说话时，她们的言行举止会不自觉地变得像小鬼。这表示她们两人是交情很久的朋友。芳川如果是很会照顾人的班长，黄泉川就是经常迟到的问题儿童。

芳川望向连接客厅的餐厅方向，

「这习惯如果没变，那厨房方面的习惯应该也一样吧。」

「喂喂！我承认有整理的坏习惯，但是我很不高兴这点被人指责！桔梗你不也是狼吞虎咽地吃着我端出来的料理？」

「那是在不知道做法的情况下。」

「？」一方通行跟最后之作面面相觑。「我的本事可是越来越进步，不然你就实际确认看看！」因为黄泉川拉着芳川往厨房走，所以他们也跟在后面。

正如「协助实验」的名目，黄泉川家的厨房摆满各种料理器具。利用水蒸气的蒸烤式微波炉，搭载AI的高周波式全自动洗碗机等等，感觉上集结了一堆机械化的东西。

但是，黄泉川似乎不太在用那种东西。

跟那些一直被晾在那里，宣言着丝毫没动用过的调理器材相比，更醒目的是四、五台电子锅。从每一台电子锅都冒出蒸气的状况看来，似乎全都在运作状态。

一方通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

「……一人一台？你这白米饭迷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啦，你误会了。」黄泉川一一指着电锅说道：「电锅可以用来炊、煮、蒸、烤。所以，这台在烤面包，那台在炖肉，另一台在蒸鱼啦。」

「……」

一方通行觉得可以了解芳川想说的事。

芳川虽然已经知道这样的状态，实际看到这样的光景，仍旧忍不住叹了口气说：

「懒虫。」

「请不要用短短一句话，就把我批评成奇怪的动物。这样不好吗？只要事前准备好，按个钮就能随意料理呢。而且没有用到火，就算午睡也没有问题，这明明就是很棒的东西……」

「你之前曾说过只要有面粉，就算是任何剩下的东西都能做成大阪烧，所以买了大型的铁板。睡觉时还曾说过梦话，说什么只要有压力锅，就能做出一辈子的菜色，根本不需要其他东西……这样未免也太极端了吧，难道采取折中方式会引起什么反物质反应吗？」

「我有兼顾到口味、营养还有饱足感，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啦。要准备圆锅跟平底锅未免太麻烦，我只想要一个什么都能搞定的万能工具。」

「什么？你还是学一下辛苦做菜的乐趣吧。」

芳川谆谆告诫道，不过考虑到说这些话的她本人专攻的是基因领域，而且还做出了两万个克隆人，这样的评语实在让人笑不太出来。

4

美琴把小提琴寄放在衣帽间后，将上条拉往地下街。

九月一日当天，这里曾因为来自英国的魔法师雪莉·克伦威尔跟她所操纵的石巨人「艾莉丝」，受到极大的破坏，但现在已经看不到破坏的痕迹。当初碎裂的地板跟柱子已经全修补好，咖啡厅的窗户也换成新的。如果不贴近细看，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会如此紧急进行修复工作，也许是因为之后举办的大霸星祭的影响。举办这个活动的一半目的是学园都市印象提升的诱导宣传，街道如果遭受到破坏，未免也太不成体统（不过当天还是被破坏得一团乱）。

虽说这里是地下，却丝毫没有阴暗的印象，荧光灯跟发光二极体的LED灯泡，将打磨得相当光亮的地板跟墙壁，照射得如白昼般光亮。面向通道的咖啡厅跟服饰店也使用了大量玻璃，表现出实际面积以上的开放感。

上条环视周遭，

「哦。冷气比较弱了呢。」

「再过两周就会切换成暖气了。」美琴跨步向前走，「有了有了，在这里。」

她纤细的手指指着其中一家店铺。

这里活用了地下的特性，有很多游戏场及卡拉OK、PUB等噪音问题较多的娱乐设施。上条心想对方可能会提出「给我用一枚铜板通过超难破关的游戏吧。不然就给我下跪。」之类的无理要求……这样的预测却大大出乎上条意料之外。

那是一家手机的服务店。

店铺的大小只有便利商店的二分之一，从大大的玻璃窗望去，可以看到横排成一直线的柜台跟椅子，除此之外，只有收纳薄型机种目录的杂志柜。入口前放置的宣传用的长条形旗帜，区分成大型制造商的商品跟学园都市独自开发的商品。

学园都市的科学技术比外部先进个二、三十年左右。外部和内部彼此的机种各有优缺点，因为不知道紧急时期哪边的服务会先恢复，有的学生会为了选择哪一种，而苦恼一星期以上。

美琴走向服务店，

「喂，你知道『随身天线服务』吗？」

「咦？是那个吗，用每只个人手机取代天线基地台的服务？这样一来，就算附近没有天线基地台也能够通话是吧。」

这也就是说，在街道中拿着手机走动的人，全都是中继天线。比方说，即使上条附近没有天线基地台，只要借由人物一、人物二、人物三……连接中继天线，最后只要人物X附近有设置型天线基地台就可以通话。实际上，这是通过多个入口，建构出网络般的通信路径，所以不会这么简单就断线。原本开发目的是为了预防地上的通信基地台因为震灾全部毁坏时，可以在少数的飞行船装上设置型天线，借此整备出临时的空中通信网。因此对音质方面，并没有下太大工夫。

好处就是，大学方面会提供测试用的补助金，所以服务费用相当便宜。

「我想加入那个。」

「咦？可是那个超小规模的制度，使用者如果不经常打开手机电源，就无法达到中继天线的效果呢。那这样，电池的耗损不就相当快？更早出现的问题是，参加这种服务的人数若不多，就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为了让这种服务普及，所以才要加入啊。如果是双人契约，不仅是『随身天线』，就连其他的通话费也会便宜一些呢。」

「说到双人契约……是那个吧，仅限于正式登记的两人，通话费跟封包传输费是免费？」

「对啊对啊。而且如果一起签下『随身天线服务』跟双人契约，就可以拿到Lovely Mitten的呱太手机吊饰呢。那是青蛙造型的吉祥物。」

「……喂。」

「当场就能拿到呢。所以跟我一起签约吧。」

「也就是说，你只是想要手机吊饰？如果要换机种的话我绝不会答应哦！我还打算继续用这只破手机半年！」

上条指着身穿西装外套的美琴所拿着的书包。他盯着上面吊着的绿色青蛙吉祥物说：

「你不是已经有青蛙了吗？」

「不要把呱太[注]跟它混在一起！」美琴尖声大叫：「呱太是住在它隔壁的大叔，因为很容易晕车呕吐，所以被称呼为呱太！这么简单的差别你都不知道，难道你是欧吉桑[注]吗？」

「……那个呱太大叔真的有那么可爱？」

上条用不耐烦的语调说道，美琴只是轻蔑地看着他，仿佛上条是跟不上时下话题的落伍大人。感觉上似乎有点幻灭。

「哼。根本就不用担心要变换机种。『随身天线』本来就不用换手机，只要插入追加扩张的晶片就可以了。如果是双人契约，可以对应所有公司的服务，根本不用变更机种。就算不用换手机也没关系啦。」

「搞什么嘛。就是只要在资料里填上我的手机跟电子邮件信箱就行了？」

「是这样没错啦。」美琴捏着吊在书包上的小青蛙说：「因为一起进去店里，必须写很多文件，而且要等上好几个小时。如果不是能够接受这点的人，要人家帮忙会有点困难。算了，反正花不上半天的时间，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嗯，上条看着店铺的宣传旗帜想着。

因为非得男女一对不可，所以才拉我到这里？当他这么想时——

「？怎么了？」

「没啦，跟你一起登记是没什么啦。但是这个双人契约，通常应该跟男女朋友一起签约吧？上面有写男女限定呢。」

「……？」

美琴的肩膀大幅抖动。

她用力捏紧书包上的青蛙吉祥物。

「才、才才才才才不是啦笨蛋，才不是这样，你在想什么！就、就算是双人契约也不一定非得要男女朋友不可啊，例如夫妻也没有问题啊！」

「喂喂，这比男女朋友还严重啊，御坂小姐。」

他冷静地吐槽后，雷击之枪马上袭来。上条慌张地用右手弹开美琴的刘海飞来的一击。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是怎样啦！」

「你、你才莫名奇妙啦！好啦，赶快结束吧！」

「好吧，那我真的要去喽？」

「好啦，因为是惩罚游戏，你就别抱怨赶快进去啦！」

美琴拉着上条的手臂将他拉入店内。

跟地下街的通道相比，店内的空调比较慎重。上条心想，用这种说法可能很难懂吧。总之送风路径似乎经过精密计算，既不会觉得太冷，但又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冒汗。

柜台前坐着的店员大姐姐，看到被拉进来的上条跟拉着他的美琴，差点笑了出来，却仍谨记待客的礼仪。

「我想跟这个笨蛋一起签约，呱太的幸运物还有剩吗？」等美琴询问完后，店员将许多表格放在柜台上说道：

「资料上面需要照片，请问您有带来吗？」

咦？美琴睁大眼睛，接着问道：

「是要贴在那边的证明照片用的格子？那么，照片的张数跟尺寸有没有指定？」

「没有没有。不用那么制式啦。」店员微笑道：「因为这是双人契约，所以登记时需要证明『两位是一对』。因此，只要有两人的合照就可以了，就算是手机的相机拍的也没问题。我们那边有准备合照用的相框型充电器，请您使用那个。因为是四社共通的规格，不管是什么形式号码都能使用。」

噗？美琴差点喷了出来。

「……合、合照？」

「唉呀，您不常拍吗？那请您一定要试试看。只要在登记完成前的二十分钟将照片交给我们就好了，请您利用等待时间拍好照片。」

就这样，填完许多表格后，上条跟美琴走出店外。接下来是问题重点的合照。

上条拿出在跟魔法师的战斗中受损过，而且还曾掉进亚德里亚海里，却出乎意外相当结实的手机说：

「还要找证件照的拍照机未免也太麻烦，要不要用手机的相机来拍？御坂，你应该没带数位相机吧。」

「咦？对啊，呃……我的手机寄放在柜台那里。」

美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但上条却没有注意到。他看着画面，用拇指操纵按钮切换到相机模式后，伸长手臂尽量将手机拿远。

他看着画面，

「那我要拍喽……」

「什、什么？」

听到美琴发出狼狈的叫声，上条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知从何时开始，美琴离得有点远。感觉上好像在说：「赶快用全景模式拍一拍啦？我觉得无聊死了。」

看到美琴一副想逃的样子，上条垂下肩膀。

「……我确认一下，这是你提出的要求吧？」

「我、我知道啦！」

美琴脸上微微泛红，握着书包的双手心神不定地扭动着，但在上条眼中似乎不是非常善意。

美琴犹豫着要接近还是远离上条后，总算有点自暴自弃地说：

「～呜！等我啊，呱太！」

她猛然撞向上条的肩膀，一口气突然接近。两人的肩膀相碰，美琴微微歪着头，将头放在上条的肩膀上，手机的画面刚好容纳下两人的脸。

另一方面，上条心想没必要这么接近吧。闻到美琴的发香，他的身体不禁有些僵硬。

「要、要拍喽。」

「好，随时拍都没问题！」

啪嚓，伴随着有点刻意的电子音，快门按下了。

上条将拿远的手机拿近，上面显示着刚刚拍的照片。

……

「你的表情很僵硬哦，御坂。」

「为什么你露出那种很想远离我的眼神？」

上条跟美琴面面相觑。

「我想这样不像情侣。」

「那、那再拍一次好了。」

啪嚓，电子音再度响起。

上条跟美琴看着画面，

「我说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僵硬啊，御坂！」

「你的重心为什么要远离我？」

上条跟美琴以快要撞到额头的距离互瞪对方，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很抱歉。没有照片就无法登记，我们只好取消了。」万一变成这样最糟的状况，以往为止所花费的时间跟劳力不就全都白费了？这样上条他们不仅会很困扰，也会给店员添麻烦吧。

因此，上条有点自暴自弃地说：

「总之，只要合照能表现出情侣的感觉就行了吧？御坂来吧！就像这样！」

「咦，什么？呀！」

瘦削的肩膀突然被手臂环抱住的美琴满脸通红。

因自暴自弃变得有点亢奋的上条，却没有发现她这样的变化。

「笑一个啦，御坂！一直重拍很麻烦啊！总之只要能完成文件，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吧！只要豁出去就没问题了，就像这样！」

「咦？对、对啊，你说的没错。啊哈哈，不过就是拍得像情侣合照嘛。没错没错，就只是拍照而已！好，来拍吧！」

心里在意着「豁出去」这字眼的美琴，与其说是自暴自弃，倒不如说是怕脸红被对方发现，才故意变得相当振奋。她配合把手臂环绕住自己肩膀的上条，也将自己的手绕向上条的腰部缩短距离。「哦哦」路人看到两人……应该说是美琴跟另一个人，露出羡慕的眼神盯着他们看，但陷入激昂状态的两人却完全没发现。

上条将手中的手机拿远，

「要拍喽！」

「来吧！」

就在啪嚓的电子音响起之前，

以空间移动急速接近的白井黑子，对上条当麻的后脑勺赏了一记飞踢。

砰！伴随着这声响，手机瞬间离开了上条的手，他的身体往前倾倒，飞舞在空中的手机晚一步按下了快门。

掉到地面上的手机画面上出现的是，原本想要拍合照却高速模糊的上条的头、吓一跳的美琴以及白井的内裤，这种极限状态的三人合照。

在地面打滚的上条匐倒在地说：

「呜，到底是怎样啦？」

「趁、趁人家没注意时，你见缝插针做什么……？」

以飞踢状态着地的双马尾少女白井黑子，发出平板的声音，并占住美琴身旁的位子。言外之意就是：这里可是我的位子。

「我上完半天的课之后，被初春硬推一堆风纪委员的杂事，等工作好不容易结束想来到姐姐身边，等待我的竟然是初春的小提琴接近攻势，之后又被迫追加了一堆工作，好不容易努力到现在……真是的，我还以为你是新来的奴隶，所以太小看你了。虽说如此，姐姐这样到处盛宴招待别人也真是的……」

「笨……不要误会啦，黑子！」美琴慌张地挥着手：「我也不想这么做啊！我只是想要呱太的手机吊饰，所以才要求他跟我签双人契约，而且因为店家说需要合照，所以才拍照的啊！」

这样的辩解与其是说给白井听，倒不如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管怎么说，上条不但因为误会而挨了飞踢，这下子就连人被拜托的事也功亏一篑。

唉，惩罚游戏就是这么回事吧。

白井听到美琴说的话，仍旧无法隐藏她所受到的打击。

「如、如果是这样，根本就不用向这位先生低头啊，我跟姐姐凑一对也没有任何问题啊！来吧，来拍吧。拍多少都没关系，我们来制造一生的回忆吧！」

看到瞬间沸腾陷入亢奋状态的白井，美琴露出僵硬的表情，匐倒在地的上条突然抬起头来。

「咦？如果这样行得通，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都说过不是男女一对就不行啦！」

针对他的疑问，美琴报以用尽全力的一记雷击。

5

一方通行在躺着的沙发上微微睁开眼睛。

他淡淡地咂舌。

「……竟然睡着了。」

他看了看时钟，只有十五分钟左右。

由于电视一直开着，大概是被那边传来的声音吵醒吧。最近不知是睡眠比较浅还是怎样，感觉上稍微有点刺激就很容易醒来。

在无人的客厅里，一方通行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过放松了，我这笨蛋。）

脑中传来自己不快的声音。

原本一方通行是依照自己的步调睡觉的人。不管耳边有闹钟响起，还是臭小鬼在大喊大叫，就算肚子上方有炸弹爆炸，他都可以安稳地继续睡觉。

因为他的能力是「变更所有能量的方向」，那是将氧气及重力等基本最低限度之外的一切能量「反射」的力量。

在这种状态下，一方通行就算受到核弹的直接攻击，也不会受任何伤。

因此，「树敌极多」的一方通行，以往为止并不担心进入最没有防备的睡眠状态。

但是，那是他的能力在万全状态下的时候。

一方通行将手放在脖子上。

脖子上有条黑色的颈链……看起来是这样，颈链内侧装有电极。那是与散布在世界各地约一万人左右的「妹妹们」脑部连接，将她们莫大的并列演算机能借给他的零件。

一方通行的脑部，在八月三十一日那天受了伤。

有这个演算补助零件，他才能以一名超能力者之身，过着无异于常人的生活。通常模式——步行、会话、算数等行为，可以保持四十八小时左右。但如果是能力使用模式——想完全发动整个矢量的控制能力，为了在瞬间应付庞大的计算量，电池只要十五分钟就会耗尽，这是设限极大的装置。

也就是说，现在他的安全时间，实质上只有十五分钟左右。

除去这十五分钟，每隔四十八小时不充电，他就会成为连走路也做不到的弱者。

因为这样的状态，他已经无法在能力的防护下尽情贪眠。

「……」

一方通行用猜疑的眼神，盯着巨大的薄型电视。

契约金额相当高的有线电视，现在正在播放下午第一个谈话节目。电视下方的录影机显示录影模式，从这点看来，这个家的主人黄泉川似乎是此次来宾的粉丝。

「也就是说一一一先生这次也参加了电影的主演。请问您觉得如何？日本人主演的海外作品相当稀少，您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心境？」

隔着小小的桌子，主持人跟来宾对坐着。

一方通行看着画面，将颈链型电极旁的开关，

关掉。

『这个嘛，剧情旁最特有的指示就是身为日本人产生适切的作用。那是他没有EVEN吗，而其他人作为今日的日本人能适切地理解？』

语言变得乱七八糟。

实际上来宾说的是：「是的。导演下达最特别的指示就是要我表现得像个日本人。说到像日本人这点，就连时至今日的我们不也很难理解？」但一方通行完全无法处理入耳的对话内容。

他突然失去身体的平衡。

快倒下去了，才一这么想身体就陷入沙发内。就算看录影机上的电子数字，也无法判断那是什么意思。脑袋的齿轮脱落。感觉上就像被迫不眠不休地看了一百小时左右的国家考试题目。

（呜……）

一方通行将手伸向脖子。

全身摇摇晃晃，就连动个小小的开关也要花个数秒的时间。重复好几次失败后，拇指指腹总算碰到了开关的突起处。

喀嚓，小小的声音响起。

切换到普通模式后，一方通行总算回到一般的世界。

『语言方面虽然得使用地道的英语，但是其他的动作、礼仪或态度等，都必须表现出「这就是日本人」，这次的演出让我重新思考了这样的问题。』

横倒的视界中，艺人滔滔不绝地说着露骨的自吹自擂。

自己曾被称为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不借用以最后之作为首的妹妹们代理演算，别说是使用能力，就连普通的会话、步行、算数都做不到。代理演算需要脖子上的颈链型电极，而电池最多只能使用四十八个小时。

而且如果电力耗尽、前往地下深处或是周围被人散布干扰电波，就无法使用代理演算。

光是普通模式就会这样了。

若是转换成能力使用模式，因为必须处理莫大的情报，限制时间会一口气缩短到十五分钟左右。由于这个道具的大前提是当作医疗机器来使用，无法承受超能力战这类军事等级的使用环境。电池也是青蛙脸医生所制作的特殊产品，不仅没有替换品，也不能使用市面上的电池取代。因此无法采取事先准备大量电池，到了限制时间就替换这种方法。

也就是说，时限真的只有十五分钟。

但是，转换成这种模式就不需要拐杖。

（要一一去记这些无聊的规则还真麻烦。真是的，又不是灰姑娘，拥有时间限制的最强者，这种事根本就不好笑。）

「……」

干脆去淋个浴好了，一方通行从沙发上站起。

他想改变一下心情。

一方通行心想：别说是万年毫无防备的最后之作，就连黄泉川跟芳川的想法也太天真。不管是谁，都过度相信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了。谁说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获得回报？黄泉川跟芳川根本就无法理解那有多么恐怖。一方通行虽然很习惯破坏，却完全不习惯守护某些事物。他为了防卫所挥出的一击，很有可能发展成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卷入的严重事件。

（话说回来，没有任何人在房里。那群笨蛋出去购物了？）

一方通行胡乱想着，打开连接脱衣室的门。

此时。

眼前出现的是茶色头发被毛巾猛擦的全裸最后之作，

以及从左右拿着毛巾，猛擦着她的全裸黄泉川跟芳川。

最先反应的人是最后之作。

「为、为什么完全没预警就出现啊，你这家伙！御坂御坂将手伸向浴巾却完全没人递给我！」

一方通行无视于大吵大闹的最后之作，只是望着惊讶的黄泉川跟芳川。

「……你们干嘛不锁门？」

「啊，不好意思。以往我一个人生活惯了，所以忘了门锁的机能。抱歉抱歉。」

「爱穗。先用这个把身体包起来吧。」

先用浴巾包裹住身体的芳川叹着气将浴巾递来，黄泉川一副嫌麻烦的样子用浴巾包裹住身体。虽然遮是遮住了，但大腿的裸露程度比迷你裙还夸张，由于水分没有擦掉，身体的曲线反而变得相当明显。

（……现在是怎样啦。）

这并不是一方通行的生活形态。应该说，万一某个一打开门就会突然遭遇到女孩子换衣服画面的人在场，应该会捧腹大笑吧。

最后之作发现毛巾没有自己的份，慌张地躲在芳川身体后面，泫然欲泣地说道：

「……你们两个一点也不惊慌失措，还一副嫌麻烦的样子递着毛巾是怎么回事？御坂御坂丢出简单的疑问。」

咦？黄泉川惊讶地盯着最后之作，

「你在问我理由吗……因为对方只是小孩，而我们是大人啊。」

「完全不在意这种事，与其说是大人，应该说是老太婆吧，御坂御啊痛痛痛痛！你们两个不要突然压人家的头啦！御坂御坂用毅然的态度抗议！」

芳川从头上方攻击最后之作并说着：

「不是老太婆，应该说是大人吧？」

「像这样对着小孩突然抓狂的地方哪里像大人啊，御坂好痛啊！那边的那个人救我啊，而且请把毛巾递给我！御坂御坂露出令人怜爱的眼神试图煽动你的保护欲！」

小鬼不知还大嚷大叫着什么，但一方通行完全无视就关上了脱衣室的门。

他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要警戒一点啊。」

6

「也就是这么回事，御坂御坂事后报告。」

最后之作位于走出黄泉川大楼的马路上。她身穿蓝色的小可爱，外面罩着男用衬衫。

这名娇小的少女说话的对象，是将最后之作直接放大版的少女，检体号码是一〇〇三二号的御坂妹。

御坂妹穿着常盘台中学的冬天制服，米色系的西装外套加上深蓝色系格子纹的百褶裙。之前为了方便「实验」，她们打扮得跟原体御坂美琴一样，即使现在实验结束，仍然保留了这个习惯。

跟原体不同的一点，是挂在御坂妹额头上的大型电子夜视镜。这个像夜视装备般的东西，可以将肉眼看不到的磁力线跟电子线等资讯视觉化。

御坂妹用不带感情的眼神，直盯着最后之作。

「这报告早已经由网络传送给全部的御坂，应该没有必要用口头再说一遍吧？御坂对理所当然的疑问进行确认作业。」

「偶尔也得借由一般感官的沟通，用来补正像时钟时差这类的东西！御坂御坂搬出听起来相当有道理的借口！」

「如果是身为上位个体的你所说的话，那我就相信吧，御坂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听着上司发牢骚。这可能对御坂的复健有用吧，御坂硬是找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本人虽然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但实质上脸部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最后之作啪哒啪哒挥舞着手脚，她却完全不受影响。

御坂妹自顾自地望向眼前的大楼，

「话说在这附近闲晃，竟会被自动锁挡在门外一个人呆站在这里，你还真是天才啊，御坂试着描述目前为止发生的状况。如果御坂我没有偶然在这条马路散步，你就会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御坂一边对上位个体的个人规格怀抱着疑问，一边在肚子里暗自偷笑。」

「这不是御坂的错，都要怪那个不知变通的自动锁！御坂御坂试着表现出愤慨！明明就只是电子锁，但御坂的力量竟然完全没效，还发出哔哔哔的声音，真是烦死人了！御坂御坂两手啪哒啪哒地挥动着发散压力！」

「受到发电系能力者的力量竟能不为所动，这不是应该夸奖吗，御坂试着下客观的评语。」

最后之作发出像狗紧咬着敌人不放的呜呜声。

不过这个娇小的上位个体，似乎对人世间的经验尚浅，她很快就改变了兴趣的方向。

「不过，之前我就很在意一点，御坂御坂指着你的额头。」

「？御坂的额头是一般尺寸啊，御坂的额头没什么异人之处吧，御坂将手贴在额头上确认。」

「不是那个啦，是那个夜视镜，御坂御坂再次指出。」

最后之作注意到的，是御坂妹的电子夜视镜装备。

娇小的少女以讶异的表情说：

「其他的御坂大家都有那个，为什么只有御坂我一个没有？御坂御坂露出艳羡的目光。」

咦？御坂妹重新用手指触摸自己额头上的夜视镜，然后望向抬头看着自己的最后之作，确认过对方的额头的确没有夜视镜存在后，「那个御坂是那个御坂，这个御坂是这个御坂，御坂暗自劝告你放弃。」

「像这种『别人家跟我家状况不同』的说词我无法接受！御坂御坂当场抗议！按照这个理论，不就只有御坂我是别人家的小孩？御坂御坂提出更重大的问题！」

在满是御坂的会话途中，最后之作抓住御坂妹的裙子，激烈地扇动起来并说道：

「人——家——想——要——御坂我想要那个！御坂御坂最大限度利用自己娇小的外表，试着用任性不听话小孩的交涉战术！」

「我想你是想装出可爱的动作，但同性看了却只会招来反感，这样是反效果，御坂恳切仔细地解说。」

在此之前，御坂妹的裙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全开，可以看到凭着今天心情穿的两边绑带式内裤，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看到她不为所动的表情，最后之作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喂，一〇〇三二号，你低头行礼一下，御坂御坂提出要求。」

「？」

御坂妹虽然觉得讶异，却仍听从上位个体的指示。

「哈哈哈，有机可乘！御坂御坂的强夺作战成功！」

夜视镜从低下来的头被一把夺走。

在御坂妹说话之前，最后之作异常兴奋地露出笑容转身说：

「会被这么初级的简单手法所骗，我想有必要重新确认个体全体的例行程序，御坂御坂撂下狠话！耶！觉得懊悔的话就赶快来拿回去吧，御坂御坂快速奔跑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她以不合外表的猛烈速度跑走消失踪影。

「……」

御坂妹愣了半响后，看着最后之作消失的角落说道：

「如果是上位个体的直接命令就没办法，御坂虽然不想这么做，还是从学生书包中拿出小型轻机枪跟塑胶子弹确认状况。」

不平稳的金属喀嚓声，响彻在平稳的街道上。

「虽说是演习，但对手毕竟是上位个体，就算御坂我认真挑战也不算是孩子气的行动，御坂描述当然的见解。这绝对不是御坂生气了，只不过是基于理论进行正确判断，御坂一只手拿着真枪全力奔走，并自夸自己冷静沉着的思考能力。」

御坂妹看起来似乎面无表情，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她的眼角微微震动，她展开了追击。

另一方面，正确捕捉到她内心动向的最后之作，在与妹妹们的脑波及微弱的电磁波所形成的御坂网络内说着挑衅的话，并奔跑在小巷内：

『哈哈哈！普通的御坂根本赢不了我这个御坂，御坂御坂对着平民们露出胜利的高声大笑！』

『革命的时代来临，御坂一〇〇三二号在此宣言。』

行间二

「必要之恶教会」的女子宿舍位于伦敦的兰贝斯区。

就外表而言，这里跟普通面向马路的石造公寓没有什么差异。不同于木造建筑，石造建筑物很难用外表测定年代。就算说这幢建筑物已有一世纪单位的历史，恐怕也很难想象吧。由此可见这设施保持得相当干净，一直都小心地使用着。

这里不像最高主教的宅邸兰贝斯宫一样要塞化，反而被当成「无论何时破坏都可以替换」的建筑物，至今尚无完全被破坏的纪录。即使被摸清这里底细的敌对魔法结社攻击也不奇怪……但实际上，瞄准这里的危险分子全都在计划实行之前就被埋葬了。这暗示着「必要之恶教会」的战绩，也就是说，这里是很明显的诱饵。

话说。

现在日本虽然刚过正午，伦敦却已经是深夜了。

即便这里是英国的首都，远离主要街道的这个地区已经被夜幕包围，但某扇窗露出的灯光，正象征着有人在熬夜。

这里是更衣区。

这个面对大型澡堂的空间相当宽阔，角落有一个可以收纳书桌的巨大空纸箱。地板上则散落着使用说明书以及保证书等物。

这是洗衣机的说明书。

上面还写着学园都市制。

那是一台与古老宿舍极不搭调的电子机器。

「最高主教……为什么收下这么复杂麻烦的东西？」

神裂火织臭着脸正在连接地线。

这名女子拥有一头就算扎起马尾，却仍长及腰部的黑色长发，平常的她总是穿着短袖T恤，将下摆在可以看到肚脐高度的腹部侧边绑一个结，穿着单只裤管切短至大腿根部的牛仔裤轻便装扮，现在的她穿着朴素的浴衣。不过那把超长的日本刀仍旧立在附近的墙上。

到目前为止，宿舍所使用的一直是剧烈晃动，不知何时会冒出烟的洗衣机，但那台洗衣机不久前坏了。最高主教是连这种事也会接受部下陈情的人。

替换的洗衣机在黄昏时分送达，那是最尖端的AI搭载型全自动洗衣机，对于跟机器无缘的神裂她们来说，就像遭遇到谜样的超文明。她边歪着头边看着说明书，等回过神时，夜已经深了。

顺带一提，神裂会如此沉迷在作业里，是因为今天白天她在土御门从日本送来的纸箱中，发现女仆装＋α（天使光环跟羽毛翅膀的堕天使组合），她想借此遗忘这件事。

「萝拉说过：『只要有这个最尖端的什么什么滚筒，即可减轻不少洗涤工作』。」

说完这句话露出微笑的是奥索拉·阿奎纳。这名之前所属于罗马正教的修女，身穿一袭全黑色修道服，将头发至脚趾完全包覆。她的身材虽然跟神裂同等级，相较于全身线条紧绷的神裂，奥索拉的曲线却似乎强调着女性的圆润感。

同样身为前罗马正教徒的，还包括有点任性的雅妮丝·桑提斯、对规律相当严格的露琪亚，以及很难抵抗甜食跟睡眠的安洁莉娜。

她们似乎不打算改宗到英国清教，而是说「既然有两百五十人，那就在伦敦创设罗马正教的新分派吧。」这番话要是被幽闭在处刑塔的丽多薇雅·罗伦婕蒂听到可不得了，不过从萝拉·斯图亚特出乎意料的悠闲态度看来，似乎要让她们跟天草式一样，朝着将整个小宗派收归麾下的方向发展。

除了她们五人之外，土生土长的英国清教徒雪莉·克伦威尔也在更衣区。拥有一头损伤金发和古铜肤色的她，平常嗜做哥特式萝莉风装扮，今天却穿着薄薄的透明睡衣。不过因为她穿着两层睡衣，身体的曲线虽然明显，却看不到详细的细部。就程度来讲，就像被热水的蒸气包围。

皇家艺术院的管理者雪莉，完全不管她们的对话，手里拿着雕刻刀削着小小的大理石，将之雕成西洋棋的轮廓。细小的粉尘集中在她肩膀附近，形成小小的粉尘球。那似乎也是她所使用的石巨人「艾莉丝」的应用。

雪莉看着做到一半的西洋棋说道：

「洗衣服在河边洗不就好了？」

「我只要有洗衣板就没有问题，不过在河边应该会引起环境问题吧。」

接完地线的神裂，将洗衣机推向墙壁后回答。

雪莉是石巨人艾莉丝的操控者，而神裂则是全世界不到二十人的圣人之一，像她们这样拥有强力本领的人并不在乎，但其他成员的表情却微微地抽动。

「这个……耐震补强具跟防落雷装置的设定很花时间，现在开电源应该就没问题了。」

神裂按下大大的按钮，出现在经过防水加工的小型液晶画面上的却是无数数字跟记号。

神裂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

「……不能干脆用手洗吗？」

「不、不要啦，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泫然欲泣反驳的人，是成员中特别没有力量的安洁莉娜。

「再试一下啦。全、全自动洗衣机不就在旁边吗！在这个运来之前，光是暂时将大量衣物运到别幢的洗衣机，我的双手就已经很酸痛了！还、还有用手洗绝对不可能！」

光看安洁莉娜小小的手，要是这个制度实行，下次轮到她洗衣服时一定就是她的死期。

奥索拉将眼光落在说明书上。

「神裂，神裂。可是光看说明书，上面写说只要按下洗衣钮，机械就会自动运作呢。」

「？」

「上面写说只要在这个小盒子放进洗衣精，机械就会分析成分，然后根据衣物的重量自动调节水量跟洗衣精的用量。从注水、搓洗、排水、脱水到烘干为止，全部都会自动帮你做好哦。」

「真是麻烦的构造啊。洗衣精我这边可以自己量啊，弄得简单操作一点不就好了？」

「所以说只要按一下按钮就行了啊。」雅妮丝、露琪亚、安洁莉娜同时心想，但是考虑到自己是新来的，所以不便说出口。

奥索拉敲着新的洗衣机说：

「这么方便的东西，我还真想看它运作的样子呢。」

「……奥索拉。已经深夜喽。现在应该不是开洗衣机的时间吧？」

神裂讶异地说道，但奥索拉仍指着说明书：

「上面写说这是消音设计，所以晚上也没问题呢。」

「上面写着奉啦、分贝啦之类的，你真的看得懂？而且在这之前的问题是，今天要洗的衣物已经全部收到保管库了。」

这里是「必要之恶教会」成员聚集的女子宿舍。成员服装的图样跟缝线都可能有魔法记号，如果将这种「既是武器也是防具的衣服」丢进脱衣篮，衣服的防卫机能可能会自动启动打起架来。这一点虽然因术式的宗派跟学派的适性而异，洗涤的时候也必须考虑到这样的适性。

正在雕着西洋棋的雪莉用嫌麻烦的声音说：

「保管库的确上了三层魔法锁。现在要打开很麻烦，而且重新上锁更加麻烦。」

神裂的脸上散发出「太好了」的光芒，然后伸了伸懒腰。

「你看，因为没有可以洗的东西，所以现在不能用洗衣机。明天也要早起，赶快关灯就寝吧。」

「唉呀，要洗的衣服这边有哦。」

语毕，奥索拉干脆地脱下自己穿着的修道服。神裂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她说：

「没、没必要特地增加要洗的衣服吧！这样的行动会给新人带来不好的影响呢。雅妮丝你们不要一副『有这种习惯啊』的表情追随奥索拉的言行啦！」

「好啦好啦。日本的浴衣还真是好脱的构造。衣带的染法非常漂亮呢。」

「竟然完全不听人家说的话，不要随便抓住我的衣带啦！」

正当神裂想要阻止时，环绕在腰上的蓝染衣带已经解开，唰地掉落在地板上。浴衣前襟就像大衣前扣全部被解开一般敞开。

哦，奥索拉睁大了眼睛，

「神裂是不穿内衣派的吗？」

「浴衣本来就是这样！」

圣人用充满爆发肌力的双手遮住身体，所以奥索拉没办法强行夺走浴衣。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奥索拉将自己的衣服，以及说着「那睡衣要怎么办……」「雅妮丝修女，反正你想睡觉时就会自动变得只剩下内衣吧」的雅妮丝及露琪亚她们的修道服，连同神裂浴衣的衣带丢进洗衣机里，关上透明的盖子后按下大大的「洗衣钮」。

正如宣传一般，洗衣槽静静地注满水后，里头的衣物以感觉不到振动的动作开始翻滚起来。看来洗衣槽不是以往的圆筒式而是球状，可以用三百六十度全方向回转。真的是光看就觉得很了不起的洗衣机。

「哦哦，真的非常安静呢！」

奥索拉发出云宵飞车前的小孩会发出的惊叹音。雅妮丝跟安洁莉娜也越过她的肩头观察洗衣机的稼动状态。这副景象就像以前彩色电视机刚推出时一样，但大家只穿着内衣的样子看起来相当诡异。

「……就是为了想看这个，所以从我这里抢走衣带吗……」

神裂一个人扫兴地低着头，此时，雪莉突然对她说道：

「喂，远东宗派的。」

「我已经脱离了，干嘛？」

「说明书，你有仔细看过吗？」

「？」神裂重新看着雪莉的脸。身穿两层睡衣的古铜色女子厌烦似的动着雕刻刀，并以刀尖指着放在地板上的说明书。

「上面写说，会褪色的衣物请个别设定，跟普通的衣物分开。你的蓝染衣带没有问题吗？」

「呀啊啊啊啊！」神裂尖叫奔向洗衣机。

看到圣人想用正拳挥向洗衣机的激动样子，只穿着内衣的前罗马正教修女四人组用尽全力试图抓住她，但神裂行使绝大的运动能力，穿过她们抓住洗衣机的操作板。

「暂、暂停！暂停洗衣的按钮呢？」

神裂慌张地寻找按钮，她原本就不擅长于机器，所以完全没看到近在眼前的按钮。

在这段期间，洗衣机内的衣服仍在滚动。

盯着透明盖另一边洗衣槽的奥索拉发出「哇！」的感叹声，

「神裂衣带上的污垢渐渐地消失啦！」

「那只是单纯的脱色而已！这个科学文明的尖兵！」

忍无可忍的神裂，无视于洗衣机正在运作，半强制地撬开透明的盖子。

那可是最尖端的球状三百六十度大回转洗衣槽。

还来不及眨眼，神裂火织就被得到离心力速度的大量水喷到，全身湿答答的她曲线毕露。

「哇、哇啊，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穿呢……」

听到安洁莉娜不经意脱口的这一句话，前女教皇罕见地脱口大骂，然后当场放声大哭起来。

第三章
御坂和御坂的妹妹们
Sister_and_Sisters.

1

上条当麻坐在地下街会合用小广场（禁烟）的长椅上，正喝着商店买来的两百CC小型塑料瓶乌龙茶。

现在他单独一人。

刚才还在这里的白井黑子被御坂美琴推倒后，大叫着：「我会这么做都是为了姐姐着想啊，没想到这样的心意竟然会成为伤害自己的双刃剑……！」，之后就利用空间移动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而美琴则为了完成手机的登记手续回到服务店。实际上起初上条也一起跟去，途中才走到外面。附带一提，「除了呱太之外，竟然还能拿到跳子！」两眼闪闪发亮的常盘台中学主将现在还在那家店里面，为了避免麻烦，他想还是少理在那种状态下的人为妙。

「……希望她早点冷静下来。」

上条叹着气，眼光望向手机的画面。这里是地下街所以看不太出来，但现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文件跟申请什么的手续很繁杂，所以才要花这么多时间吧，这是他坦白的感想。

此时，御坂美琴突然回到正在休息的上条身边。

「咦？已经结束啦？」

上条对她说道，美琴却无言地微微别过头去。对方看起来好像在犹豫什么，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会让她连回个话都要烦恼的事。

「？」

上条歪着头，

「怎样啦，发生什么事了。不对，你手上没拿新的手机纸袋，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御坂我……」

美琴用无声的流畅动作挥动着双手，将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个御坂是平常一直戴着夜视镜的御坂，御坂告知自己的检体号码是一〇〇三二号，试图让你认出我是谁。」

「莫非……你是御坂妹？」

话毕，御坂妹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名少女就连每根头发都跟御坂美琴的规格相同，会认错人也是难免的。平时她一直戴着像夜视镜这种厉害的装备，不知为什么今天却没有。

御坂妹好像有什么特殊的苦衷。

「……你有看到这个尺寸大小的御坂吗，御坂将手掌水平伸到自己胸口稍稍下方。」

御坂妹比出的是，跟小萌老师相同或稍矮的高度。上条看着她的动作，露出讶异的表情说：

「你们……难道可以改变尺寸？」

「从这个反应看来你应该不知道吧，御坂因为你无用的模样感到幻灭，继续试着找出那个混蛋的逃走路线。」

御坂妹微微叹气。她将书包重新拿好，里面好像传来了喀嚓的沉重金属声。

这家伙心情又不好了。正当上条这么想时，她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夜视镜被偷走，御坂用不高兴的表情报告现状。如果没有那个夜视镜，御坂就没有办法跟姐姐区分，所以要赶快回收。状况对我来说相当不利，御坂用可怜的眼神暗示要你帮忙。」

「……」

就强势这点来说，姐姐跟妹妹都是一个样啊……上条心想。

他无奈地说道：

「的确，这副样子的确会被误认为是美琴。」

「是的，御坂肯定地回答。刚刚单手拿着冲锋枪在小巷内奔跑时，突然出现一个双马尾的女生对着我大叫真是伤脑筋，御坂发自内心诉苦。」

「不……那个双马尾是……」

上条心里虽然有谱，也只能祈祷这不会对美琴的日常生活带来什么障碍。刚刚好像有听到「冲锋枪」之类的可怕单词，他只能希望那是自己听错。

「不管怎么说，在拿回夜视镜前，就算是暂时也无妨，你希望能跟美琴有所区别是吧？」

「还是要御坂我变成秃额角色？御坂微偏着头。」

「马上把那个单词给我删掉。」到底是谁教她的啊？上条认真感到疑问。「就算没有秃额……对了。就连打扮也同样是冬季制服……不如把西装外套脱掉如何？」

「你有在公众面前向人强行要求脱衣的兴趣吗，御坂虽然不了解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却还是决定先听从。」

「噗？为什么突然把手放在裙子上！我知道了，别脱衣服啦，如果戴上什么首饰，应该就可以区分了吧！」

「我手边现在没有那样的装饰品，真的要购买的话可能会所费不菲哦，御坂借着现实的问答强调家庭的气氛。」

得好好向青蛙脸医生询问一下御坂妹的生活环境了，上条在心中暗暗发誓。

「不是啦，虽说是首饰，也有很多种吧？只要能区别就好了。如果是那边的商店卖的东西，一千圆应该买得到吧。是这种程度的金额，我还可以买给你啦。」

「买给我……？」

「买什么好呢？女孩子的首饰，挑戒指比较好吧？」

「——戒指？」

御坂妹不知为何突然沉默下来。

但上条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

「不行，戒指太不醒目。如果是一眼就能分辨的东西，上面有骷髅的口罩怎样？啊……好痛？」

在上条改变主意的瞬间，面无表情的御坂妹突然赏了他一拳。

2

「那个臭小鬼不见了？」

一方通行的声音回响在宽敞的客厅内。

原本以为最后之作一定在分配给她的房间里午睡，听黄泉川说，她似乎不在大楼内。

穿着运动服的黄泉川轻轻摇头道：

「我家跟饭店一样是自动锁，光是外出并不需要钥匙。所以她有可能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

「大楼这么宽广，会不会不在外头，而是在电梯或楼梯、走道上面玩？」

芳川接着说道，一方通行脑海里却只浮现不好的预感。

他无法乐观地相信世界的性善说。因为他曾接触过太多的恶意。

（……最后看到那个小鬼是什么时候？）

一方通行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吃完午餐睡了一觉想淋浴时，大约是下午一点或两点左右。

（最少应该也有两小时以上。有这么多时间，如果是专家，应该可以杀了她再埋尸离开吧。）

一方通行跟最后之作的共通点，在于他们都是可以产生莫大利益的研究材料。虽然将他们卷入的「实验」已经中止，就算出现想将他们利用在其他研究，企图获得财富的人也不足为奇。

不，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得失跟计算。光是「那个一方通行认识的人」这个理由，就算她被指定为攻击对象也不奇怪。如今失去学园都市最强之名的他，也只不过是他人攻击的目标之一。

一方通行像吐掉东西似的咂舌，将力量灌注在支撑自己的现代化拐杖里。

「我要出去。」

「不，我想她只是在附近玩。」

一方通行神色不耐地看着语调异常悠闲的黄泉川，

「因为她有留言啊。」

「……」

一方通行微微沉默后，按下电话、传真机跟复印机三机一体大型电气制品上的留言播放钮。

「哔」的尖锐电子音响起后，

『我说啊，现在御坂正在跟御坂的下位个体玩追逐游戏，御坂御坂报告现状。现在虽然没办法马上回去，希望你们先帮我做好晚饭哦，御坂御坂提出要求。』

正当一方通行打算用拐杖砸电话时，黄泉川跟芳川连忙将他拦下。

头发跟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的一方通行大口喘气说道：

「……真是让人打从内心觉得讨厌的死小鬼。」

「啊哈哈。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回事啦。」

黄泉川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不知是不是害怕电话被破坏，所以她的双手仍然环抱着一方通行的身体不放。照目前这个姿势，她的大胸脯当然会压住一方通行，但她本人似乎全然不在意。

「只对自己有利的人际关系根本不存在吧？真正的自由是不受任何人打扰，换句话说，也就是无论做什么也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黄泉川的手离开一方通行的腰际，

「人际关系的扎根就是这么回事啊。互相牵绊当然会不方便行动，但是正因为这样，才能够一起对抗风雨啊。」

「——」

大人的意见光听就觉得麻烦。

真希望对方别老是提出这种搞不懂是否正中事情核心的无用教训。

一方通行心想不论如何，还是要找到最后之作将她放在视线所及之处。他的行动自由来自颈上的电极接收的微弱电磁波，而妹妹们活动的中心就是最后之作。一方通行仍旧无法理解御坂网络这样「不靠理论只凭感觉」的东西，但他想那个个体的活动如果出现障碍，对自己也会产生影响。对，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另一方面，黄泉川似乎认为自己说出很棒的话，她以稍微得意的表情说：

「这样的话，我跟桔梗也来帮忙吧。」

「我也要？」

「如果不要，从今天起你就给我丢掉桔梗这个名字。」

外表看来相当不擅长运动的芳川看着窗外嘀咕道：「一天只要走一个小时以上，我就会昏倒呢……」

一方通行皱着眉头，

「你们这是在干嘛？」

「当然是找那个孩子啊。」

黄泉川理所当然地回答后，一方通行略显沉默。

就在这当中，身穿运动服的女子拔出留言纪录的U盘。

「看样子她似乎在屋外，如果能解析那孩子身后传来的声音，就能找出她的所在地。这部分就交给警备员黄泉川姐姐我吧。」

「爱穗，这样不是滥用职权吗？」

「搜寻迷路的孩子也是维持治安工作之一啊。这不是问题吧。」

为什么这些家伙们看起来这么开心？一方通行心想。

黄泉川一手拿着U盘咧嘴对着他笑道：

「你知道这种相互关系叫什么吗？」

「互扯后腿？」

「是互相扶持啦。」

伴随着芳川无奈的声音，最后之作的搜索网就此展开。

3

御坂妹变得易怒。

上条当麻在地下街的一角战战兢兢。

最后买给她的，是枚含税价刚好一千圆的便宜项链，感觉上后来御坂妹就一直在生闷气。她的嘴上有时会微微嘀咕道：「戒指……」「御坂左手无名指的……」，她到底有什么烦恼？

「呃……御坂妹？」

「……」

「如果这么不喜欢项链，那就退回去吧？」

「——不要再从御坂这里夺走任何东西了，御坂低声痛切地说道。」

……她应该喜欢项链本身吧？上条歪着头，他实在无法想象御坂妹到底为了什么事而苦恼。还没从店那边回来的美琴很令人在意，现在就连御坂妹也是这样，感觉上倒霉事接踵而来。

总之先讨她的欢心吧，上条手足无措环视四周。

「嗯？有在卖点心呢。要不要吃那个，御坂妹？」

他突然将话题转移到食物方面，大概是受了纯白修女茵蒂克丝的影响吧。这样的反射就连自己也觉得讨厌，上条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情绪。

另一方面，御坂妹面无表情地盯着上条的脸。

「你打算用食物引诱我吗，御坂开门见山地问道。」

「呜？」

「但这也是为了御坂的言语行动，我就尊重你的意思吧，御坂决定接受你的好意。」

对方总算给了肯定的答案，所以上条前往店家。

那是间像冰淇淋店一样，在地下街的通路上直接摆出的小摊位，旁边放着收银台。卖的是小鸡或小狗等动物形状的小点心。外表看起来有点像章鱼烧，应该是用松饼外皮包着卡仕达酱吧。就像在里面加入奶酪或卡仕达酱的洋式鲷鱼烧。

黑色的铁板直接做成动物的形状。

柜台那里的大学生姐姐露出了微笑，

「您决定好要什么了吗？」

「请问……不同动物会有不同味道吗？例如馅料不同？」

「没有。如果馅料不同，就没办法取得资料。」

「……？」

「也就是说，有些设计是人们不依照任何理论，单凭感觉就无条件喜爱的。只要研究这个，就能够应用在服装以及化妆等的领域。这就像市调一样。我们正在统计顾客会选什么动物。」

上条退后一步，重新盯着小摊贩的看板。

一眼就看得出是出租摊位的看板，上面果然写着大学的名字。

「没有影响就好了……要选哪一个？感觉上还是小鸡比较好。」

「好的。小鸡这是第五十四票了。谢谢光临。」

光这一项得了五十四票，直到最后仍旧抱持「到底卖得好不好」这种疑问的上条接过商品。

透明的塑胶盒里装有直两排横五只，共计十只的小鸡。松饼般的黄色外皮淋上了焦糖。还附上两支塑胶小叉子代替牙签。

「来，御坂妹，吃吧。」

「……」

上条拿着整盒点心劝她吃，御坂妹却直盯着小鸡动也不动。

应该说，她跟小鸡四目相对。

「呃……御坂妹……？」

「……」

就连上条对她说话，御坂妹也毫无反应。

她表情不变，「唧唧唧唧唧……」地发出小小的声音。

（对了，跟失忆的我相比，御坂妹对这个世上的经验还浅。也许她不知道该怎么吃。）

御坂妹用细细的指尖戳着小鸡的嘴喙说：「哦，竟然没有咬人，还真是聪明的小鸡呢，御坂发出感叹的叹息。」

上条缓缓地拿起塑胶叉子。

然后仿佛是教导御坂妹似的，将叉子的前端插进小鸡背部。

御坂妹肩头剧烈颤动着说道：

「小、小鸡圆滚滚的身体竟被？御坂战战兢兢……它为什么如此顺从？御坂抱着疑问，但小鸡却叫也不叫。」

「嗯？从刚才开始你是怎么了，御坂妹？你不吃的话，我要吃掉喽。」

「吃、吃掉……？」

就在御坂妹心神不定之际，上条露出讶异的表情将小鸡放入口中。咀嚼后，口中充满洋式点心的甜味。

「哦，虽说是实验品，但是还真是好吃。」

此时，眼前少年口中小鸡圆溜溜的眼睛（巧克力制）刚好直盯着御坂妹的眼睛，这件事似乎给她带来不小的冲击。

「…………………………………………………………………………………………就算……」

伴随着上条的咀嚼声，小鸡仿佛想要诉说什么的可爱表情被咬烂了。

御坂妹浑身发抖。

「就算是实验品！御坂也要对这只小鸡的生命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呜啊？为什么你突然一副要抓狂似的劈哩啪啦啊——？」

上条还没叫完，御坂妹的全身已经飞散出蓝白色的火花。

她是缺陷电气。

就算集结了两万人，实力也比不上超电磁炮。

但其力量仍旧不容小觑。

就算是十亿伏特的两万分之一，至少也有五万伏特。

「呜哇？」

不幸的是，此时上条的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装有小鸡的塑胶盒，也就是两手里都有东西，在这样的状况下——五万伏特直击而来。

就算是幻想杀手，此时也无计可施。

受到出乎意料的一击，上条连忙在地下街的地上打滚。

「哇！」「刚刚是不是发出啪嚓声？」往来于通道上的学生们害怕地窃窃私语。

「啊？御坂看见散落在地上的小鸡，总算回过神来！」

不是因为上条，而是因为小鸡而恢复神智，她似乎特意强调这一点。

御坂妹拾起翻倒的透明塑胶盒，连忙将小鸡放回去。

她的表情相当认真。

另一方面，倒在附近的上条摇摇晃晃地起身。

「呜、呜呜。对不起，御坂妹……」

因为对方道歉了，所以御坂妹两手抱着塑胶盒倾听。

上条当麻说道：

「……我不该这样浪费食物。不过基于三秒规则，就算掉在地面上的东西我也吃。」

话说完的同时，御坂妹又放来一记飞踢，将上条踢开。

御坂妹难得地大口喘着气，上条至今仍旧无法掌握她的心境。她的肚子应该很饿吧？上条这么推测。

此时。

另一个熟悉的脸孔，走近满脸狐疑的上条身边。

「等……你们在这里干嘛？」

与其说是看到倒在地上的上条，不如说是看到御坂妹的脸孔而慌张地小跑步跑近的人，正是御坂美琴。除了学生书包外，她还提着上面有电话公司商标的小纸袋。手机本身应该是没有换，里面装的应该是文件、追加扩张晶片的盒子，以及吉祥物的手机吊饰吧。现在超市或超市虽然在推行不要因为小东西而耗用包装袋的活动，但是那家服务店似乎没有推行这样的运动。

「不过……」

御坂美琴跟御坂妹。

两人站在一起时实在难以分辨。双胞胎本身并不罕见，吸引往来于地下街人们目光的是常盘台中学这样的名牌。美琴跟御坂妹虽然一模一样，不过御坂妹的脖子上挂着项链所以分辨得出来。这真是太好了。

御坂妹针对美琴的疑问回答：

「御坂为了夺回被拿走的夜视镜，所以从远处来到地下街这里，御坂边盯着姐姐的青蛙吉祥物回答。虽然有检体号码二〇〇〇一号的预测逃走路线跟迎击用火器清单，不过现在我全副心思都在青蛙上所以一切都无所谓，御坂胡乱回答。」

「喂，你给我好好回答。」

生气的美琴将呱太跟跳子收入书包，御坂妹的表情面不改色，但眼中却出现哀伤的神情。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双手上的整盒小鸡。

「……御坂我不会花心，御坂再次确认手中的小鸡。」

「御坂『我』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语气令人很受不了，但美琴似乎也对着御坂妹手上拿着的小鸡稍感兴趣。御坂妹用两手将小鸡们紧抱在胸前。

「姐姐只要为那个青蛙神魂颠倒就行了，御坂设下铜墙铁壁的防卫，决心死也要将小鸡带到坟墓去。」

「呜……没关系吧，那个小鸡借我看一下啦。」

「不行就是不行，御坂贯彻自己的意志。如果这么想要，就请那边那个人也买给你，御坂用下巴指名。」

美琴转向上条。

「——」

半晌无言的她，总算慢慢地吸气调整呼吸说道：

「……你的确说过，打赌输了的话，惩罚游戏是不论什么都听我的对吧？」

「啥？什么？」

「……因此，你今天一整天应该是专心陪伴我美琴小姐的专用机状态不是吗？你不是应该只能为了我一个人努力流着汗水拼命？」

「为什么？为什么御坂你周边的空气会不安定地带电啊？」

「那是因为你连这种时候也跟平常一样！明明是在跟人家的惩罚游戏途中，却还是这样到处拈花惹草。你这笨蛋，难道就对妹妹这种称呼那么着迷吗————！」

从她的刘海爆出十亿伏特电流，上条连忙挥右拳弹开攻击。同样的动作进行两、三次后，

「哇，真是令人生气！这种耐久力是怎样啦？这时你就适当地被打飞滚倒在那边不就好了！」

「我说你干嘛要那么生气啦！而且如果接受你的要求，我就是死路一条啊！」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十几二十次之后，大概是知道这种行动没有意义吧，美琴抖着肩膀大口喘气，停止了雷击。附带一提，上条已经快吓得半死了。「要叫警备员吗？」「讨厌，我不想被卷入啊！」地下街充满不稳的空气，而御坂妹仍旧用食指戳着小鸡点心的嘴喙。

御坂妹的视线突然从小鸡身上抬起。

「姐姐您在这边做什么，御坂开始收集情报。」

「呜呜？」

美琴的肩膀猛然颤动。

明明没做什么特别的事，美琴的眼神却避开御坂妹。

「没、没有啦，我们打赌大霸星祭的惩罚游戏，因为我赢了，所以才以胜利者的身份拉着这笨蛋到处跑。还是……要从大霸星祭开始说明比较好？」

「也就是说姐姐您无法坦白是吧，御坂开始分析情报。」

「噗？你是怎么分析哪里的情报得出这种结论！我、我可没有表里不一。跟无法坦白这种字眼更是完全无缘！基本上对这样的笨蛋坦白是要怎样啊？他只是个笨蛋啊！」

看到指着上条的美琴，御坂妹面不改色地说：

「哼，我无法理解您这样粗鲁对待他的方式，御坂反驳。这个人是御坂的恩人，而且还不仅如此，御坂流畅地要求订正。」

「呜……但、但这点跟现在的状况没关系吧。称呼这个笨蛋是笨蛋有何不可了？」

「是吗？您还是无法坦白是吧，御坂做最终的确认。」

御坂妹盯着美琴的眼睛后，

「那御坂我要对自己坦白，御坂决定走跟姐姐不同的路。」

话才刚说完。

御坂妹站在上条旁边，突然揽住他的右臂。

她平平的胸部贴近上条的手肘附近。

「哇？」

上条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纯情少年瞬间陷入呼吸困难的状态，完全没看到因为眼前的混乱状态不断张合着嘴的美琴。周遭的男学生们偶尔会瞄向这里，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怎、怎……怎样啦……」

在愕然的美琴眼前，抓住上条右手臂不放的御坂妹，仿佛要将身体更加贴近他似的，扭动着身体。

「你看，御坂不经意地向姐姐炫耀人家买给我的首饰。」

「？」

啪嚓，美琴的脑袋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正当御坂妹一个劲还想再说的时候，

哒哒哒哒，咻。

「御坂也从另一个方向抱住，御坂御坂要求加入有趣的游戏！哇哇！」

这次上条的左手臂，吊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

惊讶的上条往那个方向一看，这孩子身体虽然很幼小，长相却跟美琴一模一样。她虽然也戴着夜视镜，不过因为橡胶带子很松，夜视镜穿过额头挂在脖子上。

「这家伙又是谁啊？妹妹的妹妹吗？」

超越平胸的坚硬感触传来，上条困惑地询问对方的来历。

就在对方回复之前，

「检体号码二〇〇〇一号，这样厚脸皮地出现在御坂面前还真是大胆，御坂移往认真模式。」

「呵呵呵，御坂已经玩腻那种游戏了，御坂御坂试着发掘下一个娱乐。」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御坂从书包拿出冲锋枪！」

听到钝金属的喀嚓声，美琴「噗？」地一口喷出来，此时娇小的女孩又迅速混入人群。

「敢随便对待它们我会杀了你，御坂忠告。」御坂妹偷偷在上条耳边说完这些话后，将小鸡推给他，单手拿着怎么看都不像是玩具的枪械类冲入人群中。

人墙那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这种程度就算认真的话，可是会笑破我的肚皮哦！御坂御坂把你当成傻瓜。」

「接下来才是正式表演，御坂终于展开御坂完全武装！」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人群那边连续传来组合什么东西的异样金属声。上条在心中暗暗发誓，他虽然想偷看，不过因为太可怕了，还是少靠近为妙。

4

下午五点。

一方通行走出空调凉快的大楼，在柏油路上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握着联络用的手机。

结果，他还是决定外出寻找还没回家的最后之作。

虽说今天整座学园都市只上半天课，但到了这个时间，跟平日就没有多大区别。可能是为了熟悉新的冬季制服吧，走在路上的人大多身穿水手服或是立领制服。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应该是四处飘着新衣特有的味道。

「真讨厌的天气……」

一方通行望向天空嘀咕着。

之前一直待在建筑物内所以没发现，原本蓝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灰色……应该说，整个天空被近乎黑色的云层覆盖。感觉上随时下雨都不奇怪。因为使用于气象情报整理的学园都市超级电脑「树状图设计者」已经遭到破坏，最近很难预测午后雷阵雨等突发性的天气转移。

『唉呀——真想在下雨前找到她然后回家啊。』

也许是同样抬着头望着天空吧，电话那端传来黄泉川的声音。顺带一提，芳川现在留守在家。因为考虑到搜寻途中最后之作可能会回到大楼，到时没有钥匙跟密码的她，就只能呆呆地站在正面玄关前。

他啧了一声。

光是呆站着还没关系，但那孩子只要有时间就会到处乱跑，会留在当场的可能性极低。她只要腻了就会马上跑到别的地方，这样恐怕会让搜索更加困难。

一方通行重新抓好手机，

「你不是开车吗？」

『可是开门撑伞时被淋湿还是很讨厌啊。』

你是豆芽菜吗？一方通行虽然很想吐槽，却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自己才是避开太阳光的紫外线导致身体变白的人。

「那么，已经可以掌握那个小鬼在哪里了？」

『那孩子背后传来的音乐，好像是附近地下街所使用的室内音乐。』

「啥？像这种算不上事件的迷路小孩搜寻，也要用上解析器材？」

『我不是说过搜寻迷路的小孩也是我的工作？我看看，我正在解析那孩子打电话来时的背景音乐确认场所。』

「哼。那是指街上『听不到的声音』？」

『哦。竟然有人知道这件事。严格来说，那只是可听领域之外的低周波。』

一方通行骂道：「笨蛋」。他是可以观测、计算、操纵世界所有矢量的超能力者。如果光是无法目测、聆听的程度就忽略掉，就无法防备放射线等能量。

「那是混在音乐内，从店内音乐的扩音器中播放出来的东西。」

『对，只有低周波是没意义的，可是如果加上我们警备员的特别频率，就会成为听得到的声音。每个扩音器都可以检测出不同的声音，只要调查那个声音，就可以知道『是在哪里使用电话』。现在很轻易就能拿到欺瞒逆探知的机械，所以需要这样的努力。』

也就是说，这也是探索方法之一。黄泉川说通常会使用好几种方法，进行多角化情报整理。

「真是麻烦的构造。」一方通行吐了口气说。

毫无困难地实行这种粗枝大叶的计划，可说是学园都市的特征。实际上虽然有制度改定或装置配备等各种问题，但全都可以用「因为这是实验」一语带过强制执行。

「那么，我接下来要往地下街走？」

『先这样吧。很难想象那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会一直留在同一个地方，接下来就你要开始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要我一方通行去？就这副德行？」

『来，smile，先从笑脸的练习开始。』

「你是笨蛋吗？」一方通行咂舌。

就某种负面的意义来讲，他太有名了。这个超能力者如果摆出笑脸接近，对方应该会吓死吧。「对方可能会以为被杀人犯盯上进而展开攻击」就算会变成这样他也能理解。说白一点，这也是无可奈何。因为无可奈何，他也只好反过来杀掉对方。

无论如何，他需要搜集寻找最后之作的资料。

还真麻烦啊，一方通行忍不住嘀咕道。

此时，黄泉川突然说道：

『欸，一方通行。』

「干嘛？」

『向别人表示好意有这么可怕吗？』

「……真是愉快的话题啊，这种话题最适合放学后的散步。」

『当个暴君比较轻松吧？』

黄泉川不理会他的话。

应该说，她听见了却充耳不闻。

『每个人虽然都有各自的苦恼，应该还是会有愉快的部分吧。但是，暴君不会遭到背叛。既不用担心跟朋友的感情变淡，更不用担心自己的好意会被拒绝。因为暴君只能是恐惧跟憎恶的对象。』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

一方通行听着这些话。

『我不会说人际关系只是由善意跟恶意而成立这种单纯的话。但是，以往你的确只用拒绝跟恶意，来回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样比较轻松吧。不过今后不同了，所以我才会问你。要选择表示善意或恶意有这么可怕吗？』

「无聊死了。我啊——」

『这是事实。』

黄泉川封住一方通行的话。

『你虽然接受最后之作的善意，却害怕主动向最后之作表达善意。你们的关系乍看之下非常良好，一旦最后之作的善意供给断绝，就会变得无法联系。这种关系很危险吧？』

她的声音相当平板。

正因为她并没有强硬地说服对方，反而更能感受到其中的真实感。

『很可怕吧，一方通行？因为不知道缩短距离的方法，所以可能做出让双方距离更远的行为。自己的行为如果出乎原本预期，让彼此距离越来越远，也许就无法由自己修复。但是不去做，一切就无法开始啊。』

「这是在说教吗？」

『我知道这样不适合我，但我毕竟也是个教师。像我这样的一介警备员，一直以为没有机会知道你的黑暗。』

一方通行恍然大悟。

这家伙已经在书库查过他的来历了。

因为在那边遇到了瓶颈，才会这样直接询问他本人。

「你真是个讲话爱兜圈子的家伙。」

『你以前所在的地方……名称的确是叫……那个吧？』

「你是说特力研？」

一方通行直接说出黄泉川犹豫是否要说出口的名称。

那是书库中戒备特别森严领域的纪录……应该说是封印设施。

「正式名称是特例能力者多重调整技术研究所。我到九岁为止所待的『学校』，传说里头有尸体销毁场的地狱。」

学校跟尸体销毁场这种不搭调的字眼并列，这是学园都市内特有的状况。这城市既是学校，同时也是超能力开发的研究所跟试验场。从中衍生而出的就是「进行非人道研究的杀人设施」这类传言。

「实际上那是超乎传言之外的设施，不是什么尸体销毁场啦。实际上刚好相反，那是为了处理掉活人的垃圾场。你应该听说过这种事吧？」

『……没错。』

特力研是以多重能力者的研究跟实验为主体的设施。学生只能使用一种能力，不可能同时发现两种以上能力的结论，资料就是从这里获得的。

也就是说，直到发现法则为止，必须绵延不绝地重复「失败」。

能力开发甚至会使用到暗示跟药物，直接影响到脑部构造。最好还是不要想象「失败」这字眼背后，到底产生了怎样的惨剧。因为这样会理解到「生不如死」这句玩笑话的真正意思。

黄泉川说道：

『把那里进行镇压并解体的，就是我的部队。』

「那可真是谢了。」

『末期的特力研一定发现了那种法则。也就是说超能力者只能拥有一项能力。即使如此，却仍然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得到完成的多重能力者，牺牲了不少孩子。特别是使用了「抛弃物」。』

「抛弃物」是学园都市的社会现象之一。

学园都市基本上是全体宿舍制，也有人会借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面包店，但基本的原则是要在学园都市内拥有住居。有些父母打从一开始就想丢弃孩子，他们只付完学园都市的入学费，确认孩子进宿舍之后就人间蒸发了。虽说总比将孩子塞进寄物柜好些，但所做的行为却是同样等级。

学园都市内存在着保护这些孩子的制度。

但是，却有寄生虫般的研究小组，反而利用了这种制度。「制作人」[注]「黑暗的五月计划」「失控能力的法则解析用诱爆实验」……这些就连先进的学园都市内部也不承认的研究，就这样暗中实行。

『……我也看到了。躺在厚重门板后面的「那个」。』

黄泉川的声音相当沉重。

听到这句话的一方通行笑了。

在这个一般人的常识里，光那种程度就算地狱的底层了？

这种贫乏的想象力，正好证明黄泉川爱穗是活在健全世界里的人。

她跟知道了一切，还能笑着说话的一方通行不同。

「可惜的是我看不到你活跃的样子。刚刚我也说过，我在特力研里只待到九岁为止，之后就移到其他地方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方通行歪着嘴角说道：

「因为他们根本拿我没办法。连那个地狱般的特力研，也无法衡量出我的力量。就连那群像恶魔般穿着白衣的家伙也怕我。也就是说我是这样的怪物。」白色学生对着手机说道：「之后也一样。真是无聊毙了。虚数研、叡智研、雾丘附属……反正就是像你这种小角色无法掌握的『深层』，那些人的反应全部一样。你知道吗，悲剧这种东西意外地柔软，我的身体可以轻易穿过，没有东西可以接住我，只是不断地一直往下沉，越沉越深。」

一方通行拄着拐杖。

仿佛在路面上吐口水般，他将拐杖的下端用力敲向柏油路。

「同一个地方我根本待不到两个月。每次都让我重新确认自己是个怪物。就算那群家伙像恶魔好了，那么连他们都害怕的我又算什么？」

像他这样因为别人拿他没辙，所以容身之处越来越少的怪物，最后收留他的，是芳川所属的「等级6绝对能力」研究所。在那边他受到了特别待遇，多亏如此才能待超过两个月以上。但这都是出自于对一方通行的恐惧。不想让这个怪物生气，他们的脸上表现出这样的感情。除了那个「天真」的芳川。

连最后屠杀了一万多人的研究者也一样。

绝对无法融洽相处的距离感。

恐惧。

就连黑暗都拒绝的白色。

结果，这就是用来描述一方通行的形容词。

「要表示善意根本是不可能的。那太空虚了。对于一亿圆的负债，只还了一圆有什么用？光缴利息就能将我拖垮了，付出这种善意有个屁用？还完这一切负债在阳光中笑着的光景，光想就觉得很愚蠢，会让人忍不住发抖。」

非常不像样。

炫耀自己的负债要干嘛啊？一方通行对自己吐槽。

黄泉川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她说：

『虽然这样听起来，有点像口是心非的场面话啦。即使如此，你不是仍旧对忘记偿还的自己感到厌恶？如果有偿还那一亿圆的方法，你一定会马上去做不是吗？』

「……哼。」

一方通行没有正面回应。

相对地，黄泉川的语调却没有改变。她打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比方说，我不会对小孩动用武器。不管对方是不是超能力者，我绝对不会使用武器。那是我对自己订下的规矩。』

「啥？」

『你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向小孩用武器感到犹豫吗？』

这家伙……一方通行在心中嘀咕。

对方声音所透露出的黑暗情感，让他忍不住想起暗巷中的光景。

『没错。我的确无法比得上你的「量」。但是「质」方面却没什么不同。就算该做的事情规模不同，种类却还是一样吧？』黄泉川的声音刺痛了一方通行。『……不论再怎么难看，也只能一分一毫持续去还啊。这样的累积一定会打开你的道路。你拥有跟我不同的力量，那不就有很多方法可以一口气偿还？』

「真是好笑的意见。因为太有趣了，害我脸都笑歪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参加风纪委员。光靠你的名字，学园都市的治安一定会比现在安定个三成吧？如有必要我会帮你准备文件。』

「无聊。」

一方通行一口拒绝。

他所拥有的不是那种力量。他所拥有的是只要挥动双手，就一定会沾满对方鲜血的力量。就种类而言是原子力以下，但是完全看不出用于和平方式端倪的绝大负面力量。就算可以挑战，却绝对无法得到成果。他的行为只会产生破坏。

即使如此。

如果，他曾想过这种可能性。

如果，使用这种力量可以阻止「实验」。

如果，能够阻止不断往死亡道路前进的妹妹们。

而且。

如果，现在还不算太晚。

曾经在他之前展开，而且今后还有可能展开的死亡数量，到底能够减轻多少？

这是绝对无法实现的纸上空谈。

不可能达成。

他心里很明白。

不用任何人一一提醒，持续使用这种能力的他本身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使如此，

「无聊。」

『像这种无聊事的累积，也能让你偿还负债啊。』

黄泉川爱穗说道。

那是沐浴在阳光下之人的声音。

行间三

风斩冰华走在学园都市里。

她是名朴素的少女。长及腰部的头发维持着自然的样子……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简单说就是不修边幅。顶多是在头旁边用橡皮筋扎起一束头发。端正的五官被有点俗气的大眼镜遮住，完全不做任何妆扮。制服的裙子还长达膝盖下方。不管怎么看，都不是适合走在闹区的装扮。

但她的样子相当引人注目。

与其说因为她是身材姣好的美人，人们注目的是更不自然的现象。

杂讯。

有如小花静静绽放般的少女，轮廓有时会出现歪曲。就像被风吹动的雾，或是收讯不好的电视般，影像发出吱吱吱吱的刺耳声音扭曲晃动后，又恢复成原状。才刚觉得夏季的衬衫在晃动，下一秒已经变成蓝色的西装外套。

就算这样，她仍然走在街道上。

通常会引起大骚动的光景，但周围的反应却只是「引人注目」。

因为这里是超能力与科学技术的城市。

大部分不自然的状况，都能不受排斥地接受。

但是，

「喂，是谁？」

说这话走近风斩的是一名男性警备员。虽说警备员是事件发生时，马上会掏出枪来进行压制的专家，但是他们的本业是教师。因此，这名男子的身上感觉不到谍报员般的尖锐气氛。

就连这名警备员，也将风斩的存在视为街道上平常的风景之一。

因此他并不是要排除掉风斩冰华。

但是，

「真是的，竟然做出这种立体影像。一定有超能力者在搞鬼，竟然做出这么大费工夫的恶作剧。」

他的眼睛并不是在看着风斩。

他虽然接受她是街上的光景之一，却只把她当成单纯的现象。

超能力与科学技术。

这城市里所发生的大部分奇怪现象，全都能靠这句话自行解决。在学园都市里，可以用「那是自己不知道的技术所做成的现象或实验」这理由来说明一切。

所以风斩冰华才能这样走在街上。

无论是谁看来都不会认为她是人类，就连她本人都自称为「怪物」，这样的她却能毫无排斥地被接受。

这是幸运？

抑或是不幸？

风斩冰华被当成超能力者制造出来的立体影像，而不是拥有人心的人类。

她淡淡地笑了。

那是带点苦涩，交杂着寂寞的微笑。

这样过于淡漠的表情，只能用人性来形容了。

「……又是精密的幻象？老师还以为我在害羞呢？」

连这点也被接受了。

除去最重要的部分。

第四章
在此缓缓交错的两组
Boy_Meets_Girl (×2).

1

御坂美琴不知到哪里去了。

不知为什么，她看到御坂妹以及跟她在一起的小女孩后，心情突然变得很糟。

『喂，今天是为了谁的惩罚游戏才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为我工作一整天吗？』

她红着脸确认时，上条老实地说：

『咦？你的目的不就只是呱太吗？』

这么回答后，不知为什么美琴轻咬嘴唇，

『……！什……那个……呜，没错！现在我已经得到了呱太跟跳子，你这家伙已经没用处了！什么惩罚游戏啊，你这笨蛋！』

伴随着大叫，雷击之枪飞了过来，因此现在上条滚倒在地下街的某个角落。虽然他总算是成功用右手弹开十亿伏特，不过因为过于害怕，之后他直接往后倒在地上。

（到、到底是哪里又做错了……？）

『算了！』美琴尖叫后以飞快的速度不知跑到哪里去，被留下来的上条搞不清楚这样算不算是从惩罚游戏中解放，只觉得筋疲力尽。

（而且今天又是御坂妹又是白井黑子的是怎样？）

上条百思不解。

最可疑的人物是御坂妹身旁的那个十岁左右的少女吧？五官跟美琴……应该说跟御坂妹一模一样，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如果是御坂后续系列什么的又追加制造两万人就糟了，想到这里上条微微冒出冷汗。这条街上真的很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还真讨厌。

他叹气说：

「算了。晚点再问御坂妹吧。如果放着这件事不管，感觉上以后会再引发什么麻烦。」

「你为什么非常疲倦地垂着肩膀呢？御坂御坂变成疗愈系吉祥物紧贴在你的背上。」

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怎么突然有人做奇怪的回应，才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背部的重量增加。背上传来的圆润感触，让上条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

「什、什么？是谁？是子哭爷[注]吗！」

「御坂的性别是母的，而且在学园都市谈论这种非科学的事未免太荒谬了，御坂御坂为了得到安定感，将身体更加贴紧你。我想将这里当成御坂的固定位置，御坂御坂顺便要求。」

拥有温度的肉块又增加了重量。

背部颤栗感觉达到最高点的上条忍不住大叫：

「呜哦哦哇！这是什么啊？」

他边叫边将双手往头后方伸，抓住紧贴在背上的东西后，用灌篮般的动作拉到自己面前。倒吊在他眼前的是那个御坂妹缩小版的谜样少女。

这孩子是谁啊？上条忍不住歪着头。

上下相反的女孩子也模仿他的动作歪着头。

2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方通行无力地垂着肩。

这里是地下街入口附近……的地方。算是速食店的开放区域，店外排了几张桌子。明明是地下街还区分成店内跟店外实在是很奇怪。

身穿纯白修道服的银发碧眼少女，趴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她被大量的汉堡薯条沙拉以及其他食物淹没。先提醒一下，这些全都是一方通行买给她的。这名少女身无分文。

基本上会演变成这样子的起因，是一方通行为了搜寻最后之作拄着现代化拐杖走进地下街时，突然跟身旁的谜样少女撞个正着。

对方用摇摇晃晃的脚步跟语调对一方通行说：

「咦，不是当麻？原来不是当麻？我还以为你是当麻。为什么不是呢？请问当麻到哪里去了？无论什么都可以，我肚子饿得动弹不得了。盐跟胡椒以及肉的香味四处飘散，总之我就是想吃那个啦。我想吃那个，要怎样才能够吃到那个？」

「……」

换作平时，光是在这种时间，一方通行会想把这个女人粉身碎骨丢在路边，不巧的是，数分钟前他才刚被黄泉川说过：「你偶尔也做一下好事如何？」早知道就不该跟她聊这种不习惯的话题。虽说没必要将跟黄泉川的对话乖乖挂在心上，但如果将纯白修女打倒离开，很有可能被嘲笑说：「你说要戒烟的宣言根本持续不了三十分钟呢，啊哈哈。」这一点也很令人不爽。

她完全不听别人说话，只顾着一股脑地说自己想说的话，这点跟那小鬼还真是有点像，不过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在意这种事。

就这样，他将空腹修女踢进附近的速食店然后丢下钱包，「我那个也想吃，这个也想吃。」因为这家伙说出了这种白痴台词，才会演变成这样。

一方通行过去曾将身体借给各种研究计划。平常完全没花钱的户头里有不少存款，完全没有金钱的问题……不过，这个修女能大口消费这么多数量的汉堡，她的容许量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顺带一提，她原本两手抱着一只三色猫，但它的肚子似乎不饿，对汉堡没有表示任何兴趣（不管怎样，因为里面使用了切细的洋葱，所以它也不能吃）。这家伙跟迷路走进地下街的野猫互相咪呜咪呜叫着。它们大概是在说：「今年秋天你身上好像长了柔软的肌肉呢。」「不会吧？我最近一直在练爪子哦！」这些猫儿们似乎没有什么势力范围的意识。

一方通行望着眼前展开的暴食光景。

「真蠢……就算是陪那小鬼也没有这么累。」

「唔唔？」

「不要一直停止动作，给我一口气吃掉。还有，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咕唔……嗯，谢谢你。」

「——才这么一句？」

真是遇到了不得了的家伙，一方通行缓缓摇着头。他忍不住希望平日一直被迫要陪她的那些朋友可以早日安息。

修女将嘴巴凑近排成一排的L尺寸果汁瓶口，各自在五秒内吸完小型塑料瓶大小的饮料。

「对了，我的名字叫茵蒂克丝。」

「你这样吃得出味道吗？」

「我在找当麻，结果中途肚子饿了。应该说，就是因为肚子饿了才会想找当麻。」

茵蒂克丝将果汁杯里的碎冰放入口中，微微地抖着肩膀。不知是因为她太天真无邪还是食欲旺盛，她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嘴巴周围沾满酱料。只有这样的缺点跟最后之作很像。

「……啧。」

一方通行咂着舌，拿出了面纸，默默丢向茵蒂克丝的脸。之后看到对方艰苦奋斗想从塑胶包装中拿出面纸，他又叹了口气。这家伙怎么如此缺乏现代知识？

（不过，这家伙的目的也是找人啊……）

一方通行脑海中浮现之前还包着一条毛巾在，附近徘徊的可疑人物脸孔。他打开手机开关，小小的画面上出现最后之作的脸（才告诉她有相机机能，手机就被强行夺走，这张照片完全没有任何焦点，只是将整张脸塞满手机画面），他将画面朝着茵蒂克丝说：

「喂，你看过这小鬼吗？」

「没有。」

她一口断定。

不过，这似乎不是她基于没兴趣而随口乱说，还充满了异样的自信。

「我绝对不会忘记曾经看过的人，我想应该没错。」

「啥？」

一方通行皱着眉，茵蒂克丝不知是吃了大量的汉堡感到心满意足，她似乎无意多加说明。她将一副幸福表情的脸贴在桌子上。

「唉呀，太好了。我再说一次，真是感谢你。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在意肚子饿找当麻了。不过现在饱饱的，似乎也没理由找当麻，不过既然来到这里，没找到当麻也很令人在意。」

「啊，这样啊，不过我不会帮忙哦。」

「来这边已经一段时间了，不过我还是搞不清楚街道的样子。如果是我的脑袋，应该不可能记不得路。莫非光是记住还不够？不管怎么说，总算还是能像这样遇到学园都市的人。」

「这样啊，你去找其他人吧。」

「……你在做什么？很忙吗？」

「很不巧，我刚好很忙。」

一方通行将力量注入拐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可惜的是，他刚好也在找人。

3

「也就是说，你是管理所有御坂妹的中央主机？」

上条圆睁着眼睛问道。

做完大概说明的最后之作（听起来还是很像假名……上条虽然这么想，还是决定保持沉默）奋力挥动着双手说：

「与其说是中央主机，应该比较接近操作台啦，御坂御坂试着订正。御坂的中心点并不存在，特定的个体在网络中作为『核心』存在，并没有什么意义，御坂御坂骄傲地挺着胸讲解。」

不管怎么样，这个女孩是为了在大量的妹妹们发生失控时，可以由人类这边阻止她们而制作的。也就是说，她是他人用来介入妹妹们所形成的某种网络的「最终信号」。

光听这些话让人觉得似乎很了不起（老实说，上条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感受），那她为什么在这里偷懒呢？上条抱持疑问。

「那个啊，御坂在『实验』的时候受到你的帮助，所以要来跟你道谢，御坂御坂试着提醒你白鹤报恩的故事发展。」

「这是表面上的理由啦，那真心话呢？」

「竟然连一瞬间也不相信我！御坂御坂气得跺脚。说是来跟你道谢的确是有点牵强啦，御坂御坂说出真心话。」

「那我刚刚的猜忌不就是对的？」

「你这样不善解人意真是令人生气呢，御坂御坂挥动双手捶打你。」

感觉上好像惹她生气了。

无计可施的上条连忙环视四周，

「抱歉啦抱歉，那边有在卖爆米花，就请你原谅我吧。」

「你以为女孩子纤细的心理可以用食物诱导吗？御坂御坂表现出愕然的心情。」

唉呀？上条心想。

感觉上对付茵蒂克丝的模式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这样不行，上条老实地反省过后说道：

「抱歉。那不要好了。」

「我要吃。如果是爆米花我很欢迎！御坂御坂试着表演接受爆米花，却不停止生气的新招。」

到底是要不要啊？上条有点感到不耐烦，从最后之作一直拉着上条的长裤这点看来，最后似乎可以用食物来解决问题。

上条买了一整桶的焦糖口味爆米花，然后整个推向最后之作娇小的身体。

「哦哦，这个可能跟御坂的头一样大，御坂御坂看到物美价廉的尺寸忍不住感到佩服。」

「……糟了。不管怎么看，感觉上好像比你的胃还要大。」

上条心想，如果是那个熟悉的修女，就连杀手鲸应该也可以毫无困难地吞下，这对她来说是应该是小事一件吧。

两分钟后。

单手抱着爆米花巨大容器的年幼少女，另一只手捂着嘴，突然蹲在地上发抖。

不忍心看下去的上条，将手放在最后之作削瘦的肩膀上。

「……剩下来也没有关系哦？」

「呜，御坂我不是那种随便处置人家礼物的笨蛋，呕。」

刚才的事务性口吻完全消失。不过，要在没有饮料的情况下，将那么甜的爆米花全部吃完，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嗯。御坂那家伙如果能这么简单改变心情就好了……）

那时候还是应该要去追她吗？正这么想时，最后之作向他要求饮料。

无奈的上条只好买了小罐塑料瓶矿泉水给她。喝下矿泉水润喉后，最后之作总算恢复原样。

她说：

「你买了这个给御坂呢，御坂御坂炫耀着战利品。」

「怎么突然冒出山贼宣言来了？你还真行啊，御坂上位个体……咦，这是什么，夜视镜？这不是御坂妹平时一直戴着的东西吗……」

最后之作指着吊在她脖子上大大的夜视镜。这是暗视装置般沉重的军用电子机器。御坂妹之前说被夺走的就是这个吧。

「这好像不是为了御坂做的东西，所以没办法顺利戴上，御坂御坂有点消沉。」

「啥？只要调节固定夜视镜的带子长度就好了吧？」

「？」

「借我一下。」

上条说完后，最后之作站在他的正面，微微抬起下颚用脚尖站立。这是为了能让他方便拿挂在脖子上的夜视镜，可别有什么奇怪的联想。

用手指触摸确认后，带子是橡胶制的。只要当成泳镜来想就很容易理解。夜视镜的根部有用来调节长度的金属零件。

「你等一下哦。」

上条说着抓住夜视镜本体。这样比较方便拉近金属零件。被上条这么一拉后，厚厚的橡胶带伸长了。

最后之作开始抓狂，

「痛、痛痛痛痛，御坂御坂说道。」

「哇？」

惊讶的上条手放开了夜视镜。

伸长的橡胶带恢复成原本的长度。

啪！最后之作的脸上传来响亮的声响。

「……」

看到滚倒在地面的最后之作，上条不知该怎么跟她说话。手足无措好一阵后，眼泛泪光的最后之作像是夸示吊在脖子上的夜视镜般，重新用脚尖站立。

（这次真的不能失败。）

但是心里想着这种事情时，同样的错误越是会连续发生。

啪！详细情节就省略不提，总之同样的声音又传来。

最后之作将上条踢倒，在他身上狂踩，发泄完毕后，她仍旧将夜视镜递给上条。

这小孩还真坚强。

上条为了回报她的气魄，小心翼翼地好不容易成功地调节橡胶带长度，他将夜视镜挂在最后之作的额头。虽然还是觉得夜视镜本体跟她的尺寸不合，总算不会再从额头上滑落。

哦哦！最后之作愉快地将双手放在额头上的夜视镜，高兴地在原地转圈圈。

话说回来，上条歪着头。

（……这家伙一个人在这边闲晃做什么？刚才跟她在一起的御坂妹也不在这里，这样她们不就失散了吗？）

因为这里是地下街所以没有什么实感，但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太阳快要下山了。应该将这么令人担心的孩子送到保护者那边，不过她的保护者在附近？

（嗯，如果她的保护者在附近的话，在对方眼中我看起来像什么？真讨厌，感觉上会被臭骂『对我家的孩子干什么？』。）

此时。

这时上条感觉到了视线投来。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御坂御坂提出纯粹的疑问。」

上条不回答最后之作天真无邪的声音，他转过身去。

慢慢地，战战兢兢地。

「不会吧……」

看到了来人，上条忍不住发出低语。

4

「可是啊，当麻每次都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那可能是一种习惯性流浪。他是那种猛一发现，就已经在旅行途中的人。」

「……」

一方通行拄着现代化的拐杖，走在无法区别白天跟黑夜的地下街。电车或巴士的最后一班车设定在最终放学时刻，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往来通道上的学生们脚步感觉相当匆忙。

「该怎么说？并不是讨厌现在站着的场所，却也没有特别喜欢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只是迷迷糊糊地就不知不觉就到哪里去了。」

「……」

总之现在可以知道的是，虽然不知道那个「当麻」是何方人物，光听她的话，好像是个非常讨人厌的家伙。该怎么说呢……每次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很焦躁。

茵蒂克丝抓住在附近游荡的三色猫。

「倒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找人。」

「找刚刚手机里的那孩子？」

「那又怎样。」

一方通行漫不在乎地说道。

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像这样的小鬼如果瞒得不好就会一直发问，这样反而更麻烦。他认识跟她很像的人，所以很清楚这件事。

此时，茵蒂克丝抱起三色猫微微歪着头。

「喂喂，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你给我安静回去吧，小鬼。跟你这样麻烦的小鬼扯上关系，感觉上麻烦会变得更多。」

「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

对方竟然无视他的话。

当一方通行不耐烦地望着她，茵蒂克丝完全不在意地说：

「是刚刚那个孩子吧？在找到当麻之前，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哦。」

她微笑着说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对象是怎样的人物。

「……死小鬼。」

听到如此完全天真无邪的发言，他忍不住骂道。

没想到要奉陪他人的善意竟然如此疲倦，这是他今天才知道的事。

5

眼前站着蓝发耳环跟土御门元春。

他们先是望着上条的脸，接下来望着最后之作的脸，然后又望着上条的脸。

两人说道：

「这孩子是！」

这么诡异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上条对他们叫道。一旁开始警戒的最后之作马上躲到上条身后。

土御门跟蓝发耳环却完全不在意。

「喵，小萌老师也很难看出实际年龄，到底是怎样啊喵。你可以解释这件事吗？」

「我说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没节操了吧！阿上，你的全方位无死角状态到底要到什么地步！感觉上你就连在走廊上抱着猫咪弯着腰的可爱老婆婆也会搭讪！」

蓝发耳环跟土御门同时瞪着上条的脸。

他们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说：

「身为你的朋友！我们祝福你成功！」

上条握紧拳头，想要除掉眼前这两个有害的发言者。

「你们……」

幻想杀手这个名称很适合他，而现在正是要施展的时候。

看到眼前大打出手的上条他们，最后之作害怕地说：

「请、请问，他们是你朋友吗？御坂御坂确认问道。」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家伙的生活方式跟白痴发言对你来说刺激太强了！」

上条挥拳打算在这两个笨蛋的额头，盖上限制级的印章。距离安息之日应该还很遥远。

6

美琴双手抱胸，气冲冲地走在地下街。

即使在这个时候，常盘台中学的制服仍旧非常醒目，走在街道上的学生们不时会对她投来视线。平时的她完全不在意，但今天神经却异常容易受到刺激。

（明明就已经跟我约好惩罚游戏了，那个笨蛋……）

她在脑袋里不断嘀咕。

对美琴本身来说，会为了这种事感到烦躁也是件不愉快的事。不管是怎样的感情，这件事占了自己思考大半比重的事实让她无法认同。

当初离开（某少年）时，美琴曾稍稍往后瞄了一眼。在那样的情况下，让她无法冷静处理这件事的原因是——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地下街的地板轻易地被一脚「砰」地踹飞。

她叹了一口气。

（没错，这不过是惩罚游戏。明明是我自己讲的，为什么就忘了？对啊，那家伙也是不情愿地被我到处拉着跑，会想要早点解脱也是理所当然啊。）

这么说来，一个人兴奋的自己真的是个笨蛋。

美琴的视线落在电话公司的小型纸袋。她看着里面小小的青蛙吉祥物。

（……这是理所当然啊……）

感觉上自己好像一个人被抛下。

打磨得光亮的地下街柱子，映照出噘着嘴的自己。光是看到这样，美琴就想甩自己一巴掌。

（那笨蛋的行动并没有违反惩罚游戏的规则，就算那孩子黏在身边也不是什么问题。虽然如此，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美琴心想，冷静思考一下，自己或许真的太不成熟了。

什么混账惩罚游戏。

如果会这么闷，一开始就不该在大霸星祭约定要一决胜负。感觉上最后还是自己吃亏。不仅是美琴本人，就连周遭的人也是。

她想抱着膝盖在房间角落冷静一下。

应该说……她想发泄当下没有出口的压力。

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

她稍微环视四周，附近有间娱乐系的游戏中心。店前放着一台以超高难度闻名的攻击技能测定游戏机。也就是说，这是应用了能力测定的压力消除机，只要对耐冲击材质的拳击手套形「目标」使用能力，就会显示出力量的强度。

美琴迷迷糊糊地接近，完全没注意到游戏中心隔壁的西洋点心店，从这个时间点，就可以看出她的神经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任何少女气息。

她投入好几枚百圆硬币。

重要的「目标」设计得像看板一样。铁管柱上贴着像是氨基钾酸酯般材质的方形拳击手套。跟机器全体相比较，目标的部分不自然地簇新。大概是抛弃式的吧，每隔一天就会替换。

（反正一定没有对应超能力。）

美琴忍不住叹气。

这样的机器大部分的界限是大能力，虽然宣传广告这么说，一般应该只会压在强能力吧。

（真是的，就连发泄压力也得手下留情。）

嘀嘀咕咕抱怨的美琴，突然注意到一条小小的注意事项。

上面这么写着：

『最新版机器以能力的使用为前提。由于目标是超能力使用的解禁，必须收集实际数据，请务必协助。』

「……」

美琴的动作戛然而止。

压力从身体内部一涌而出，她咧嘴笑了。

她清爽的刘海，冒出了可怕的火花啪嚓声。

御坂美琴深深地，默默吸了一口气。

她决定协助研究。

而且是用尽全力。

「那个混蛋白痴！到底！把跟人家的！约定！当成什么了！亏·人·家·如此努力在大霸星祭时一一仔细确认得分表！」

霹雳啪啦！伴随着轰响，应用能力测定机械的游戏机前后左右上下摇晃。这台游戏机应该具备某种程度的耐冲击机构，却仍不敌快切断连接本体跟地板耐震补强器的猛烈攻势，警告音在周围响起。原本和乐的地下街气氛瞬间转变，「呀！」「那、那是什么？」「等一下，等我一下！」周遭的学生们开始四处逃窜。

倾注所有力量的美琴，肩头大幅颤动喘息着。

细微的电子音响起。

高分榜的成绩重新更新了。

「……真是空虚。」

美琴嘀咕着。

「……」

结果，她离开了大型机台，回到刚刚走来的路上。

一个人生闷气也没办法。就承认自己不够成熟去道歉吧，就算妹妹们收到礼物也没什么不对啊。虽然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坦白向那个笨蛋低头，还是让自己成熟点吧……心里这么想着，她大口深呼吸。

但是，惩罚游戏还是惩罚游戏。

好不容易摘下的大霸星祭战利品，绝对不能让那家伙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不管怎样，还是得再谈谈，美琴脚下加快了步伐。

7

好不容易成功督促蓝发耳环跟土御门元春反省后，上条确认手机上的时钟功能。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地下街外部的地面上，太阳应该已经下山变成黑夜了吧。

「嗯嗯，还真是很有个性的朋友呢，御坂御坂抱胸歪着头。现在我还有些消化不良的部分该怎么办呢，御坂御坂一一确认他们刚才说的话。」

上条心想最后之作虽然这么说，不过应该没问题吧。她不了解那些话的意思，所以没关系。

「唔，已经这么晚了，御坂御坂表现出焦躁。」

她唐突地说道。

放眼所及之处，附近墙上并没有挂钟，地下街也看不到天空的模样。这么一来，她应该是经由传说中的御坂网络得到了情报。

最后之作转过来对他说：

「那个啊，御坂该回去了，御坂御坂告知这个可惜的消息。」

「也对，时间太晚了。」

上条心里也觉得这个孩子该回家了，他松了一口气。

嗯，她微微点了头。

「我真的很想再跟你一起玩，御坂御坂很沮丧。虽然刚巧在这里遇到了你，但是我真的很想跟你道谢，御坂御坂吐露真心话。」

最后之作将双手放在额头上的夜视镜。

「而且你还帮我弄好这个。」她说。

「但是，我想那个人会担心，御坂御坂想起来继续说道。如果太晚回家，他可能会出来到街上找御坂，御坂不想给他添麻烦，御坂御坂笑着说道。」

「这样啊。」上条胡乱回应。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应该是个好人吧，他漠然地想着。

「那个人很脆弱。」

最后之作继续说道：

「那个人受了很多伤，不仅无法守护手中的事物，就连双手也弄得满是伤痕，御坂御坂传达断片的情报。所以我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这次要换御坂守护他，御坂御坂告白说道。」

「这样啊。」

虽然上条不理解她话中的大半意思，却还是点头。

最后之作的语调中没有一丝虚伪。

对方应该是个好人吧？那家伙一定是个好人。

「虽然他有时喜欢耍帅，御坂御坂补充道。他就算全身沾满鲜血满是伤口，却还是为了御坂奋战，御坂御坂炫耀说道。」

怎么回事？这家伙的行动模式有种非常亲近的感觉，但因为毫无根据，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拜拜。」上条目送着挥手离去的最后之作。大概是因为最终放学时刻，也就是末班车的时间迫近了，地下街的人群开始慌张起来，她小小的身体穿梭其中，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也该回去了吧，上条转过身时，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物。

「嗯？」

「她」正朝着这里走近。

8

「啊，是当麻……」

身旁的茵蒂克丝突然停止了动作。

她看着通路前方。

「那就是你在找的家伙？」

「嗯。」

一方通行的视线漫然投向她指的方向，不过人潮众多，看不出她指的是谁。基本上在这样的状况下，本来也很难辨认她是指着谁说「找人」。

茵蒂克丝抬头望着一方通行的脸。

他说：

「去吧。」

「可是，你的朋友呢？」

「不用担心。」一方通行口中吐出这句话：「我也找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方向跟茵蒂克丝一样，也是前方。可以看到有个小小的女孩穿过中学生跟高中生为主的人群，朝着这里奔来。

一方通行知道她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本名，那个研究者为了方便制作文件所取的名字，不知有多少价值。就这点来说一方通行也一样，应该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吧。

不管如何，如果称呼只有一个，那就是代表她的名字。

所以一方通行出了声。

「最后之作。」

娇小的少女发现有人叫她，脚下的速度更加快。整张脸充满极为高兴的表情。

看着这个景象的一方通行身旁，传来了小小的脚步声。

「那我走了，谢谢。」

茵蒂克丝只说了这句话：

「当麻！」

她轻快的脚步声充满力量。仅仅数十分钟之间一起行动的少女，离开他身边朝人群跑去。

她没有回头。

正如最后之作也没回头一样。

两名少女在地下街的同一点交错，然后擦身而过，在没注意到对方的情况下拉开距离。

她们跑向各自该去的场所。

最后之作不到十秒，就跑到一方通行身旁。

「我回来了，御坂御坂向你打例行的招呼……好痛！为什么无言地对我展开连续手刀攻击？御坂御坂被压着头假装哭泣！」

对方不断敲着少女头，借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你刚刚跑到哪里去做什么了？」

「我去找人陪我玩了，御坂御坂老实回答。」

一方通行「哼」了一声。

那个麻烦的修女呢？他朝着人群中再次确认。

但是完全看不到答案。

眼前所见，只是漠然的「人群」。

一如往常。

行间四

现象管理缩小重现设施。

这是莎夏·克洛伊洁芙所在的建筑物名称。

严格来说，这是俄罗斯成教制造的建造物集合体。俄罗斯成教主要以灵异现象的解析及解决为目的，每当有事件发生，他们就会制作出跟现场完全原尺寸大的同样设施。

其彻底的细致程度，用「毫不留情」来表现最为适合吧。

在十字教中，死后的人灵魂会前往天国、炼狱、地狱其中之一。因此，留在地面上的灵魂并不存在……理论上是这样。因此，在地上「冒充生前的某人」全都是「利用死亡悲哀的冒牌货」，这是俄罗斯成教的想法。正如拼图游戏中缺少的拼图片一样，他们将之定义为「借由消失所出现的作用」。

不过，在很罕见的状况下，会出现像杰克[注]这种（真正的）游魂。在十字教中，这样的游魂被判断为「既没有上天堂的资格，而且又被地狱赶出来」的罪人之魂。

冒充生前者当然该死。

结论只有这点。

不论是真是假都是敌人。俄罗斯成教的做法，就是将这样麻烦的家伙「全部一概处分」。幽灵的留恋、回想或是怨恨都无所谓。基本上在地上晃荡就是不对的。他们的作风就是对这种小事嗤之以鼻，然后笑着除掉这一切。

当然也有例外，例如借由「神子」及十二使徒之手重返人间的状况。但是，那是「神子」或是圣人历史上有名的顶级人物才能施行的神迹，之前说的罪人或含冤死者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为了得到可以「毋须多言打倒敌人」情报的设施。

此地就是这样的设施。

感觉就像是为了好莱坞电影的拍摄，在沙漠正中央建起一座城市，但其精密程度根本就不是底端由纸糊成的摄影大道具能比拟。

而且，当初原本是一两幢建筑，之后周围接二连三建起新的「参考物件」，现在已经膨胀到可以容纳两三条街的宽度。这样的做法，也只有在国土横断整个欧亚大陆的广大俄罗斯才办得到。

莎夏在红茶里滴入白兰地，一手拿着书喝茶的她，正位于完整模仿某宫殿的建筑物里。在「现象管理缩小重现设施」这个拥有一长串名称的电影村般设施中，这幢建筑物可以说是最古老的「参考物件」。

交杂各种文化的宫殿，就魔法方面虽然拥有十字教圈的基础，但屋顶尖端却像洋葱般膨起。

「……」

跟她娇小的体型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莎夏仿佛喜欢甜食的人猛加砂糖一般，在红茶里滴了好几次白兰地。这已经不是增加香气，而是有红茶味道的酒精饮料。

她手里拿着的厚书，书皮上印着烫金的书名《异形的天使实像》。「原典」应该在「宫殿」里，这本书做为此设施内的小道具，每个文字都完美地重现出来。这设施虽然不是魔道书图书馆，却以拥有很多「摹本」而闻名。

（————天使降临于人体时的注意事项。）

莎夏的手突然停在目标的书页上。

她纤细的指尖，顺着印刷技术尚未确立时代的手写文字。有时会因为不太熟悉的暗号解读技术皱眉，但她仍不停歇。会进行如此不习惯的作业，她有自己的理由。

因为她的身体产生了异变。

看得出来的部分，是不定期的指尖的细微颤抖。看不出来的部分则是魔力的异常感知体质……应该说，那接近一种排斥反应。因程度而异，如果附近有庞大的魔力使用时，她的胸口就会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那是自八月下旬开始感觉到的，但莎夏本人却完全想不起原因。到大型设施调查过身体后，那似乎很像高密度的「天使之力」长期附身的状况，但她不记得曾进行过那样的魔法实验。

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只是莎夏个人想调查这个问题，这已经成了俄罗斯成教全体秘密承认的悬案。「天使之力」只要是十字教徒，无论是谁都可以借用，但是直接附在人身上的情况很少。莎夏战斗的时候虽然也会使用，这还是头一回产生这样的特殊「症状」。

不仅是她所属的「歼灭白书」，令人在意的是，远超过这个框架的整个俄罗斯成教都很注目莎夏这件事。莎夏猜测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

『世上最大规模的「天使之力」附在人身上的案例，无疑就是受胎告知的时候。将「神子」的总量，也就是足以支撑领导这个世界的绝大「天使之力」收于胎内时，通常毫无疑问会爆炸死亡。但是，圣母将自己相对于神之父性的特性做最大限——』

追着文字不断点头的莎夏没有发现。

魔手已经伸到她的背后。

「莎夏♪」

一听到可怕的撒娇声，她原本面无表情的整张脸突然抖动。

但已经太迟了。

莎夏两腋下方突然伸出了两只手，在她采取警戒姿态之前，小小的胸部已经被猛抓了一把。

背后的声音说道：

「只顾读书，完全看不到周遭的用功学生莎夏，偶尔也要来个休息时间啊？咦，呜哦哦啊？」

后半部之所以会变成惨叫声，是因为莎夏拔出插在腰上的铁锤跟L字型钉耙进入临战状态。不知是否施了什么魔法处置，光碰到铁锤的打击面，整张桌子就像陨石坑般凹陷，然后爆开。

莎夏·克洛伊洁芙拿着凶器转身向后。

以往一直躲在她背后的人物铁青着脸说道：

「莎、莎夏？这里可是将事件现场做灵魂方面完全重现的设施，这么简单就破坏这里的道具，这里作为设施的功用就会——！」

「第一个问题的解答，悔过书请交给尼可拉·托尔斯泰主教。」

「不，要写那个的应该是你啊！混蛋，像这样故意装傻的莎夏，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可爱啊！」

看到狂挥着双手的人物，莎夏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是莎夏的直属上司。

名叫瓦希莉莎。这名白皙肌肤已经出现若干衰老的女性，极端在意紫外线或肌肤斑点之类的问题。与「不应存在者」的战斗基本上都是夜间进行，但她最近却养成用「熬夜对皮肤不好」的借口随意回家的坏习惯，所以莎夏只好用投绳套住瓦希莉莎的身子，丢到「目标群」正中央。

即使如此，她仍旧是「瓦希莉莎」[注]。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使用俄罗斯民间故事中的女主角名字，那当然是假名。她的年纪大概是二十岁的后半段，正确数字没人知道。虽然她本人说：「女人本来就是谜样的动物！」但如果吐槽她说：「反正就是没有人可以帮你庆祝生日吧？」，她大概会有大半天都无精打采的。

这个一点也不成熟的上司，一直给莎夏带来不少麻烦。重要的是那并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式。

瓦希莉莎看了莎夏正在读的那一页。

「又在读这种充满霉味的书。是那个吧，结果还是无法掌握莎夏身体异变的正确原因？那干脆我来帮你身体检查好了。」

咚！莎夏一边确认钝音跟感触问道：

「第一个问题，铁锤跟锥子你喜欢哪个？」

「这问题应该不是挥下武器之后才问吧？你还是对自己那没常识的破坏力引以为傲啊。」

受到拷问用的魔法效果铁锤攻击，却丝毫面不改色的上司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她说起话来虽然嘻皮笑脸的，但实力确实是在莎夏之上。

「话说回来，附在莎夏身上的『天使之力』是后方之蓝吧？」

「第二个问题，那又怎样？」

「通常实在是很难想象啊，搞个不好是十二使徒以上的总量吧？」

「第三个问题，然后呢？」

「噗噗。『神之力』是负责受胎告知的天使吧。而且还将十二使徒以上的力量压入女性体内，唉呀？唉呀唉呀？莎夏。你该不会肚子大起来了吧哦哦哦？」

莎夏挥动起锯子，瓦希莉莎用笑脸直接迎击。

毫发无伤。

「唉呀，抱歉。对了。平日穿着夸张拘束衣的莎夏，怎能忍受没有丝毫快乐的做人？」

「第四个问题，不要玷污神圣的新约圣经，你这混蛋。附带说明，这种拘束衣还是你滥用职权强逼我穿上的。」

莎夏的服装是在红色披风下，只穿着一袭透明的衬衣，以及黑色皮带所构成的拘束衣，这样的服装简直就像夜晚出没的变态。瓦希莉莎虽然说：「快要被『不应存在者』附身时，这个可以当成最后手段将自己束缚起来。」不管怎么想，这似乎是上司的个人嗜好。

莎夏本人连摸都不想摸这样不像样的拘束服，无奈瓦希莉莎是她的直属上司，她必须遵守文件上的誓约。如果反抗这样无可奈何的事被送到修道院（其实是禁闭室），简直是更加愚蠢。

当然，并非所有俄罗斯成教修女都是这种打扮，俄罗斯成教可不是这样的变态集团。

莎夏重新将自己隐藏在红色披风下，瞪着自己的上司。

穿着相当正常红色修道服的瓦希莉莎哈哈大笑后，

「你真的这么不喜欢？」

「第二个解答，问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污辱到我的人格。」

「那就换件衣服吧。」

对方干脆地说道。

「……？」

有点惊讶的莎夏，透过碍眼的刘海看着自己的上司。瓦希莉莎在自己脚边的旧皮包里四处翻找后说道：

「现在啊，我因为一些事情，正在调查学园都市跟岛国的魔法事情。」

「……」

有种讨厌的预感。

不可以看那个包包里的东西。

她明明没有借用占星设施帮助，却有股微寒的「预感」传来。

「那个啊，是学园都市中有特有的文化哦。那里的文化当然就是那个啊。日本这个国家真的是值得参考。真是的，我可是拿到确实资料，费尽心思一针一线缝制出来哦。啊哈♪」

莎夏看着门的方向。

当她开始计算门的厚度跟材质时，

「你看，莎夏。你知道超机动少女佳奈美吗？」

莎夏已经用L字型钉耙破门而出。

看到瓦希莉莎笑容满面展开的「衣服」，莎夏还以为自己的泪水已经不小心夺眶而出。她虽然知道上司正经由法国搜集日本奇怪的御宅族文化，却从没想过她的品味会如此夸张。

那种光滑闪亮的打扮绝对不行。

莎夏·克洛伊洁芙是属于俄罗斯成教特殊部队「歼灭白书」的战斗修女。希望这个世上「不应存在者」灭绝的她们，其战争非常激烈，哪可能穿着这么轻飘飘滑溜溜的东西在战场上奔走？

换个部门也许比较好。

无论是谁，都不会想穿着那样夸张的衣服战死吧。

第五章
过于暧昧的日落时分
Hard_Way,Hard_Luck.

1

「哦哦，下雨了，御坂御坂抬头望着夜空。御坂明明想看月亮呢，真是有点失望。」

最后之作在黑暗的街道上，用手掌接住落下的雨滴。

学园都市一旦过了最后放学时刻，就没有电车跟公交车，大部分的居民都从街头消失。剩下的就只有下定决心今天不回家要玩一整晚的夜游派。就连附近亚铅铁板屋顶的简易公交车站，也看不到任何人。

雨滴哗啦哗啦地落下。

虽然不至于需要撑伞，刚才那些夜游派学生已经从大马路上消失。这些人不在街上闲聊，应该是进店家玩乐去了吧。

一方通行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到处晃来晃去不肯安分的最后之作。

「烦死了，你给我站好。」

「啊，在那边公交车站躲雨的，是最近开始在这附近游荡的小狗吗？御坂御坂开始狂奔展开追踪——！」

「你需要项圈跟拉绳吗，死小鬼？」

他一把抓住娇小少女的后颈。如果在这里又被她逃跑，他可没有力气再去追踪，一方通行可能为了发泄怨气将附近的大楼打垮。

最后之作双手啪哒啪哒地挥动。

「就算不用过度保护御坂也没关系啦，御坂御坂要求自由跟解放。」

「喂，你在说什么充满开发精神的梦话？基本上我根本就没有在保护你，如果你再给我添麻烦，我会干脆朝你的肚子扁下去打昏你，这样可能会轻松点。」

「又来了，不要这么害羞啦，御坂御坂用食指戳你——你的拳头为什么握得这么紧呢？御坂御坂为了缓和你激动的情绪，露出和缓的微笑询问。」

真麻烦，他在心中嘀咕，然后叹了一口气。

美好的日常不一定总是充满光辉。任何世界都一定存在不满。完全对自己有利的最终世界，说白一点就是完全无视于他人的独善其身空间。

像这种令人提不起劲的麻烦，就是居住在这个世界所要付出的签约金。

他很清楚这件事。

一方通行嘲笑自己的内心。

要习惯这种事太可怕了。

理所当然地接受现在的环境，还这样抱怨，到底认为自己是何方神圣。

他明明做了那样的事。

光是能够站在这里，就应该感谢在云端上的神。

边走边想着心事的一方通行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好痛！……跌倒了，御坂御坂在地面上报告状况。」

「你只是在发牢骚吧。」

「我擦伤了，御坂御坂一直盯着手掌看。」

最后之作从被雨淋湿的道路爬起身，身子稍微被泥水弄脏，被路面水分沾湿的双手也出现了小小的伤口。手掌微微渗出了红色。

「我可能需要消毒哦，御坂御坂眼泛泪光说道。」

「那我帮你涂口水好了。」

「我说需要消毒，御坂御坂哭叫着重复的台词！」

「……真是麻烦死了。好啦，赶快回黄泉川那边去吧。」

「——」

最后之作默不作声。

一方通行望着她，她咬着小小的嘴唇说出这句话：

「知道了，御坂御坂答应。虽然很痛，但是我会忍耐，御坂御坂一步步跟在你的身后。」

不知是否为了遵守他说的话，最后之作盯着正前方，不再将视线投向手掌上的伤口。

但是，这样看起来好像硬是忍着不去在意伤口。

最后之作抿着小小的嘴，默默跟在一方通行身后。她这样默不作声反而增加了奇怪的无形压力。感觉上她好像快哭出来了。

「……死小鬼。」

一方通行咂舌。

这样也很烦。他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戳着最后之作的头，然后往后一推。虽然施力不大，但她的身体就这样出其不意的往后倒。

「哇！御坂御坂——？」

挥着双手的最后之作无法维持平衡，就这样一屁股着地。

屁股碰到的却不是硬梆梆的柏油路。

那是附有屋顶的公交车站长椅。

最后之作满脸惊讶，环视着被亚铅铁板制的简单屋顶守护的公交车站。

一方通行看也不看她说道：

「乖乖在这里等我，敢随便乱跑的话我就揍扁你。」

他朝马路吐了口唾沫。

一方通行不悦地咂舌，拄着现代化设计的拐杖前往药局。虽然距离不到两百米，要走这段路还是很麻烦。

他走进店内。

宽阔的药局里，商品架子纵横交错，乍看之下有股压迫感。不过由于天花板的高度是架子的五倍高，多少减轻了这样的感觉。

可能因为最终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吧，店内几乎没有什么顾客。

药局基于特性必须一直开着店，老实说店员的脸上看起来写着：真想快打烊回家看电视。

消毒液跟绷带……他一开始这么想，后来经过考虑后决定买创口贴。伤口很小，没必要用到绷带。

（过度保护）

一想到那家伙任性的台词，一方通行露出苦涩的表情。

没想到他竟会手提着购物篮，满脸挂念地瞪着创口贴的盒子看。这样的一方通行到底是缺了哪根螺丝？他烦躁地将创口贴的盒子丢进购物篮，拄着拐杖前往收银台。

打开钱包，里面只剩下零钱。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钱包里的钱，花在那个自称茵蒂克丝的奇怪修女的饮食费上了。

「……混蛋。」

他小声地嘀咕，吓得收银机后的店员肩膀震动一下。虽然对方没有发现一方通行的真实身份，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氛实在是过于危险。

此时，他在柜台附近的架子上发现了色彩缤纷的创口贴。那似乎是给小孩子用的。架子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轻伤用急救组合，似乎是之前大霸星祭的特卖活动卖剩的。

「这是什么。跟普通的有什么不同？」

他询问道，店员一副心脏快从嘴巴跳出来的表情拼命回答。那似乎是让伤口不会刺痛的消毒液、不沾黏伤口的创口贴、去除药臭味的香香绷带，为了让儿童使用，制造厂商下了不少工夫。

适合儿童使用。一方通行微微陷入沉思后——

（过度保护）

他一脚踢向收银机。

店员硬挤出快要失神的僵硬笑容。等到一方通行将上面写有适合儿童使用的消毒液跟创口贴扔进篮子后，店员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对方大概以为他是那种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讨厌留下疤痕的小孩。

幸好零钱足够付账。

反正现在已经是电车停驶的时间带，就算钱包里没钱剩下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一方通行走出店后，在下起小雨的街道上，举起被街灯照到的药局袋子。袋子上画着卡通化吉祥物的笑脸。

「……真蠢。」

他忍不住骂道。

黄泉川之前问过他是不是不习惯这样的事，当然是，怎么可能会习惯。这到底是怎样？一方通行应该在离这种事最远的位置。他明明杀害了一万多名人类，现在却小心翼翼地抱着治疗小伤的创口贴，在夜晚的街道上赶路。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根本是超出常轨的事，看到这副光景的人应该也很伤脑筋吧。除了嗤之以鼻之外，对方还能采取怎样的反应。

自己可以习惯吗？

可以为了一点小擦伤而担心吗？

像自己这样，轻易让一万公升以上鲜血流淌的怪物。

「混蛋。」

一方通行咂舌。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八月三十一日已经出来了。就算自己是怎样不可饶恕的人渣，都跟身旁的那个小鬼无关。所以那个小鬼要受到伤害时，就算再怎么不搭调，他仍旧拼命去做。

那是很好的意见。

但是，光是那样还不够。

结果好像是硬将自己的负担强押在那个小鬼身上。

这样不就是将责任转嫁在原动力上吗？

（我到底在追求什么……？）

一方通行暗暗咬牙。

（我会这么焦躁的理由是什么？到底是哪里不够？哈，就是搞不懂这一点。我明明很清楚自己是不适合这种事的人。）

此时，他的意识中断。

轰！

一辆疾速驶来的黑色厢型车，用力撞上一方通行的身体。

那是来自背后的一击。

他所在的位置是与车道区别开来的步道。

车道跟步道间被厚厚的护栏隔开。

但是，

漆黑的厢型车轻而易举撞破护栏，冲进一方通行所在的步道。看样子对方没踩刹车。轿车的车灯跟保险杆碎片洒满四周，碎成细片的挡风玻璃发出如红豆相互撞击般的声音。被扯断的护栏铁板在空中飞舞后，用力撞上杂居大楼面对步道的铁拉门。轰响又引来了新的轰响。

这样的一角，看起来就像爆炸的中心点。

在这样的状况下，

一方通行以跟三秒前相同的姿势泰然伫立。

他的手，放在脖子的侧边。

骨头的喀啦声响起。

细瘦的手指摸到的，是颈链型的电极——也就是操纵开关。

「反射」起动了。

即使受到核子武器的直接攻击，也能毫发无伤的学园都市最强超能力者再度君临。

（搞什么啊……？）

一方通行转头望去。

他看着冲来的黑色厢型车。

车体仿佛受到炮弹攻击般，前面中央的铁板出现大大的凹陷，凹洞四周被压得扭曲皱折，让人不禁犹豫是否还可以称之为车子的残骸。

明明已经日落，车头灯却没打开。并不是因为冲击而坏掉，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开灯。

（……这种手法好像是为了不让我察觉车子从背后接近。）

车牌有被强行换掉的痕迹，就算受到连挡风玻璃也会碎裂的冲击，安全气囊也没有启动的样子，这辆黑色厢型车本身似乎就是偷来的车，门的钥匙孔上还有被撬开的痕迹。

（也就是……嗯，那个吧。）

决定性的要素，是在压扁的驾驶座上呻吟的黑衣男子。

特种部队般的装甲服、完全覆盖头部的面罩，加上滑雪者般厚重完全覆盖住眼睛的夜视镜，装备相当彻底。

（……是跟我有仇，还是想利用我才拼命的研究机关？应该是其中之一吧。）

一方通行咧嘴笑了。

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胸口插着的军用手枪握柄，他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总算来啦，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群笨蛋。打算把我带回去的白痴。这些笨蛋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和察言观色，还有气氛跟规矩。）

一方通行抬起头来。

他望向驾驶座上位置比自己还高的男人的脸，露出微笑。

「——我要……杀了你。」

轰响传遍黑暗的街头。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一方通行的手臂，从没有挡风玻璃的窗户伸入驾驶座。细瘦的手腕直接被吸入黑衣男子的脸。正确来说是他的嘴。食指至小指的四根手指头插入男子的嘴，一方通行白皙的手戳破了黑色防刃面罩，侵入喉咙的深处。剩下的拇指由下往上压着男子的下颚。

他的手臂往前一拉。

喀啦声响起，那是下颚关节松脱的声音。

「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方通行发出爆发的笑声，仿佛钓鲔鱼般将男子的身体从驾驶座拉出来，一把丢向自己的身后。黑色背影飞跃过步道，没有任何反弹用力撞上杂居大楼的铁门。

「砰」的落雷般轰响爆开。

黑色厢型车的后座席，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还有人在。

一方通行红色的眼睛蠢蠢欲动。

「嗯——？真有趣啊。哈哈哈，这下惨啦，喂，我要毁了你们这些混蛋！」

他像野兽般，从没有挡风玻璃的地方突击进入车内。

一方通行将副驾驶座像杂草般拔掉，直接踏入后座。整个车体传来剧烈的震动，看起来就像金属跟内装自行避开了一方通行。金属框整个扭曲，螺栓弹开跟玻璃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仿佛钢铁制的汽球强行膨胀。

后座还有一个男人。

在他惊慌地拔枪之前，一方通行已经抓住他黑色的头往下用力一敲。砰！后座伴随着可笑的声音弹起，男子的头陷在棉花当中。

他的喉咙传来咻咻的声音。

「哈哈哈……真是的，我玩腻啦，混蛋。没兴致了。我也不是魔鬼啦。」

一方通行笑道。

「混蛋，我不会杀你，因为这样太麻烦了。现在我就打个对折饶过你。」

「啊，呜……」

可能是车子后座的棉花塞住了嘴，男子的声音模糊不清。

但他仍旧拼命挤出话来。

「……嘎啊……对……折，是……钱吗……？」

「错。」

一方通行缓缓摇着头，

「我会剥掉你一半的皮。如果这样你还能活着我就放过你。」

咿！昆虫般的哀叫声响起。

一方通行笑了。

他的表情相当愉快、开心、幸福、兴致勃勃，仿佛减肥快结束前舔到冰淇淋一般。

此时。

切割路面的声音响起，三辆黑色厢型车像要包围一方通行般戛然而止。他从碎裂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来车，那应该也是偷来的。要找同样的车种应该很麻烦吧，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无聊。」

总之，打对折的特别服务就这样中止了。

一方通行用五指，像抓住篮球般一把抓住男子有如昆虫的脸。

挥动金属球棒般的声音响起。他随手将全身黑的男子，扔出了没有玻璃的窗户。

败者在柏油路上横行打滑。敌方无暇确认男子滑稽的模样，包围坏掉厢型车的三辆车后部车门喀啦一声拉开。

没有人下车。

出现的是无数的枪口。

看到这景象的一方通行叹了口气，仿佛为了消除心中的积郁，拳头同时往正下方挥出。操纵矢量的一击，对原本扭曲的车体金属外框带来致命的损伤，各种配管产生龟裂，火花突然四散开来。

爆风跟热波往四面八方散去，吞噬了附近一带。

三台车连续发出含糊不清的悲鸣声。虽说敌人躲在车内，脸上还覆盖了防护罩，但他们在极近的距离受到高温风块的袭击。喉咙深处遭到灼伤的敌人痛苦地翻滚着，有人甚至从打开的拉门掉落在路面上。

「谢谢你们配合演出————我会让你们华丽地死去，感谢我吧。」

火焰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一方通行在有如石榴般火红张开的火焰跟残骸中悠然前进。「反射」的限制时间虽然只有十五分钟，看样子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倒不如说，像这样一开始打乱了敌人脚步，接下来只要十秒就可以解决。

此时，

「我不是说过了吗？」

包围住自己的其中一辆车，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要处理掉这小鬼，光那样根本没用。竟然因为对象是个小鬼就如此大意，一开始就应该让我出马了。」

全身黑色装束的男子，从开放的后部拉门被踹了出来。一名套着白衣的瘦长男子缓缓现身。从他的表情看来似乎是毫发无伤，明明是个研究者，脸上却刺着刺青。他的双手戴着精细的机械制手套。手套的名称是又臭又长的显微操作仪，正如其名，这是可以进行百万分之一米等级纤细作业的精密技术用品。

「……」

一方通行微微皱眉。

他认识这名研究者。

「噗。」

看到对方的瞬间，他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这不是木原小弟吗？这种装模作样的登场方式是怎样？看不出来你曾是那种看到我的脸，会吓得转过身去的知识分子！」

木原数多。

过去曾在学园都市进行最强超能力者能力开发的男人。

这意味着，他也是学园都市最优秀的能力开发研究者。

「不，其实我也不想见到你。不过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是紧急事态，我也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所以啦，不好意思，只好请你让我打败了。」

一方通行完全无视白衣男子的虚张声势。

从事一方通行研究的人，每一个都对他过高的才能感到恐惧。老实说，他从未在同一个研究设施待超过两个月以上。无论是怀抱多大野心的研究者，一旦看到资质远远凌驾其野心的人时，仍旧会害怕地缩在房间角落发抖。

木原数多也只不过是这样众多研究者之一。

应该说，一方通行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其他研究者。

除了芳川桔梗以外。

木原轻轻地缩了缩穿着白衣的肩膀说道：

「别这么说。你想是谁发现了你的能力？」

「啊？啥？这是哪门子充满人情义理的台词？莫非你想期待我一方通行会报恩？这我可做不到哦。」

一方通行将左手食指贴在太阳穴附近。

然后他转动手指，

「你要疯就自己去疯。要计算玩弄过我身体的研究者数量，光用两手的手指头根本不够算。你想我会停留在你们一个个过去的记忆吗，你这路人甲？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快滚吧。」

「你这家伙真是令人火大的小鬼。」

木原仿佛怕冷似的抱着自己的双肩。

他露出了窥视般的微笑：

「不，我真想杀了你。真的很想把你这家伙解决掉。老实说，很久以前我就想揍扁你那张脸了。因为你那时是我的研究素材，又是个小鬼，所以我才作罢。看来是我错了。早知那时就应该确实处理掉你。啊——真是失策。哈哈，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全力张开用电气收缩的人工肌肉，及小型马达补强的超精密作业用手套，摆出有如欢迎恋人般的动作。

就这样，木原数多接近一方通行。

有勇无谋地。

研究者歪曲着嘴角，

说出了这句话：

「因此，我要杀了你这小鬼。」

金属制的细致手套包住的拳头，朝一方通行的颜面飞来。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仍旧没有改变笑容。

他嘀咕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完全没有采取防护，反而是张开双手迎接木原数多的拳头，当他想要将这个笨蛋的手臂彻底折断打结时——

轰！

机械制的拳头，削掉了一方通行的皮肤，撼动了他的头盖骨。

「嘎……咦……？」

预料之外的一击，似乎让他的脑部受到更大的冲击。

颈链型电极的开关明明有打开啊。

「反射」竟然无效？

明明凭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抱着核爆弹自爆，应该也会毫发无伤。

但是，

不知为什么，矢量反射完全不管用。

「我说啊……」

声音听起来非常失望，很瞧不起人。

摇摇晃晃的意识中，木原数多的声音传来。

「我跟你一样也没把你放在眼里，死小鬼。不过是多少有些力量，少给我跩起来啦。我再说一遍，你也不想想那种无聊的力量到底是谁给你的。来啊，想起来了没有？」

「啊……」

在一方通行说话前，木原的拳头又挥了过来。

喀咻！手套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一击仿佛铁锤般由上往下挥下。这一次，「反射」仍旧没有任何意义。头部受到猛烈攻击的一方通行，就这样倒在湿淋淋的路面上。现代化设计的拐杖离开了他的手，药局的塑胶袋掉下，里面的东西四散在地。

「赶快给我受死吧。我还有事要做，没空跟你这种人玩。」

木原的鞋底踩烂了创口贴的盒子。

那是为了最后之作买的儿童用创口贴。

可爱的包装被雨水跟泥巴弄脏了。

「真是不搭。」

木原咧嘴笑道。

他轻轻地抚摸机械制的手套，确认手臂的状况说道：

「那个就由我来回收，你就安心地在这里被打扁，变成墙壁上的污渍好了。这样应该比较适合你吧？」

「……！」

一阵热气突然从一方通行的头冒了上来。

木原数多说，他的目的并不是一方通行。他说的是要回收一方通行身旁的「那个」。

也就是说他的目的正是「那个」。

他说要把称作「那个」的人物，拉到一方通行跟木原数多染满鲜血的世界。

「少……瞧不起……」

一方通行趴在地上发出声音。

他的身体倒在地面上，瞪着自己附近——由上往下看着自己的木原以及一身黑的男人们。

嘴唇里含着混合泥土的雨水。

「……人啦，你这下三滥——————————！」

风轰然卷起了漩涡。

他的能力是矢量的操纵。只要是含有力量的东西，都能毫无例外地操纵方向。就连风——存在在地球上的大气流也不例外。

有局部地区卷起了风暴。

受到操纵的暴风风速达到一百二十米，就算是龙卷风，也是最大的M7等级。就连轿车跟房子的屋顶也能掀开的大气暴力，已经超越过普通的导弹。

「我要杀了你！」一方通行大叫。

但是，

「这样是行不通的。」

哔。

才听到奇怪的干涩声响，一方通行操纵的暴风块已经被吹走。仿佛气球的风口打开一般，刚刚搜集到的风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

必杀攻击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对方解决。

过于愕然的一方通行，只能呆然看着对方。

「我不是叫你去死吗？」

木原检起附近的铁棍，朝着一方通行的颜面挥去。

脸部表面发出讨厌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声音，变成失去出口的不清楚声响。木原听到这声音后，将铁棍随手扔掉。

「哦，嘎……」

在朦胧的意识中，一方通行心想。

他知道跟这个同样的现象。

那个男人光靠着手掌的触摸，就将自己认为是绝对的超能力之力干脆消除。那个男人就连「反射」这样不可侵犯的能力也能打碎，对自己瘦小的身体接二连三给予重击。

该不会是——

「你……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超能力……开发……」

「哈哈！唉呀唉呀，不是啦，不是这样啦。为什么我要做那种像实验动物的事？那应该是小白鼠的工作吧。可不是那么夸张的事。就算不用那样愚蠢的能力，要打倒你一个人也不太难。我说啊，要击溃像你这样的笨蛋，有必要用力到那种地步吗？啊？」

「……」

「不，真愉快啊。驱除害虫真是愉快。今天这玩意的状况也很好。」

木原边说边开关着显微操作仪的手指。

一方通行的肩膀震动。

还没结束。

他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打倒。

「哦哦！」

一方通行操纵能量的方向，有如弹簧般从地面跃起。他拼命挥动拳头。固定在右手臂的现代化拐杖脱落，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他将五只手指头挥向木原数多。

第一次失败了。

但是，第二次手指碰到了木原。一方通行朝着他戴的手套注入「力量」。矢量集中在一点，粉碎了机械制成的手套。

碎片四散。

「？」

漂浮在空中的残骸那端，可以看到木原惊讶的脸。

此时，一方通行将张开的五只手指头插入。

（总之你死定了，混蛋！）

必杀的手臂突破机械碎片形成的保护膜，朝着木原数多的脸上击去。

但是，

「原来如此啊。你以为力量的秘密在手套？」

声音相当平静。

木原光是摇摇头就轻易避开一方通行的一击，他脸上浮现的——

仍旧是笑容。

「才不是这样！哇哈哈！抱歉，我不应该让你过度期待！」

他挥拳击向一方通行的侧腹。

呕吐在胃里爆发，但是他强行忍了下来。

木原的笑声震动鼓膜。

「哈哈！你还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强的？你这人渣！」

身体突然弯成ㄑ字时，拳头再次挥向他刚好往前伸的头。一方通行就像玩具般滚倒路边。

「你的『反射』不是绝对的防护壁。」

木原缓缓走近。

一方通行无法动弹。

「我只是将前来的力量的方向改变成『相反』罢了。这样一来事情就很简单，如果想修理你，只要在直击之前将拳头缩回来就好。简单的说，就是瞬间停止的要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脸上的笑容就像在解说新发明的魔术构造。

「也就是说，你自己『反射』了远离的拳头。这样一来，你就是特地殴打自己。听懂了没有？自虐狂？唉呀，这对小鬼的脑袋来讲会不会太难了！」

「！」

一方通行试图起身，但木原的脚却先飞了过来。

鞋底袭来好几次，仿佛要将他由上往下踩扁。身体的各个地方被踩伤，痉挛的皮肤破裂，鲜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渗了开来。

（什……么？）

他知道木原反过来利用他的能力。但是，一方通行完全没办法理解，那样的实际感受到底如何，跟纸上谈兵不同，就现实问题来看，这是否有可能实行？不论如何，他判断「反射」已经无法使用。

「嘎啊啊啊！」

这次他操纵空气流动的方向，试图引起爆风，却只传来哔的干燥声就被吹散。

「跟这个道理一样。」

木原说道：

「你的能力成立在矢量的计算式。这么一来，只要对它进行扰乱就行了，操纵风也没用。跟普通的『反射』相比，『操纵』需要更复杂的计算式。就像程序码，记述越多就越容易产生程序错误——当然，人为介入也是。简单说就是在空气中加入些许『音波』，就能完全妨碍『风的攻击』。只要释放能潜入你的计算式死角的频率，跟拥有方向性的『音波』就成了，懂吧？」

他拿出的是手机……不，应该是手机上的吊饰。吊饰由柔软的素材制成，只要压下就会发出声音。光凭这个，他的力量就被封住了。

「混……蛋。」

「怎样啊？在泥水中被践踏的心情如何？你的特征、计算式、『只属于自己的现实』，我全都掌握了。我开发你的力量可不是浪得虚名。」

喀！喀喀！砰！钝音连续响起。

几滴鲜血喷到木原的脸。

木原一直踹到对方没有呼吸，才就着雨水将染成红色的鞋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擦净。仿佛那是极为丑陋的污垢。

「嗯？害虫怎么一直都不死啊？喂，把车子里的那东西拿来。就是那个啦，塞在后方上面盖满灰尘的东西。」

木原轻轻伸手后，身穿装甲服的一人配合他的动作，硬拖着满是伤口的身子，进入车子的后座。男子从里面拿出来递给木原的东西，是用来完整收纳铁锤或锯子等的沉重工具箱。

「要用武器，简单或粗枝大叶一点的比较有效。跟暗杀用的非金属刀相比，用来切割木材的自动锯反倒比较好用。」

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无法言语。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只是抬头望着木原的脸。

「一方通行啊，你根本不理解『那个』的意义。」

木原笑道。

他说的「那个」，除了那个娇小的少女外别无其他。

「那个啊，听说是等级6绝对能力进化计划之前的量产能力者开发计划。但是，军用量产克隆人的计划能获得进行许可，光是这点就很奇怪。如果要制造，应该不是第三位的超电磁炮，而是第一位的你吧。」

「——」

「为什么不制造你的克隆人？为什么计划要从第三位的家伙开始？其中应该有问题吧。那是你根本不能理解的某些事。」

一方通行笑出声。

「你这混蛋……」

他嘀咕道。

嘴唇破了，牙间跟喉咙深处充满了鲜血的味道。

「……你比我还搞不懂那家伙，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

「嗯？」

木原微笑，他用双手抓住工具箱的握把，确认感触。

他笑着说：

「真感动啊。就连她本人听了也很高兴。」

一方通行觉得心脏快要停了。

他的身体没有动。

倒在地上的他，以匐匍的姿势转动头。

在距离一百米的场所。

在那里。

就在前方。

娇小的少女被一身黑色装束的男子抓住上臂，

她的手足颓软地晃动着。

「也就是说，回收完毕啦。」

木原数多的声音，在一方通行耳里听来越来越远。

倒在地面的他，视野前方有三个人。其中两人是并肩走在一起的黑衣男子。剩下的一个是有如行李般被抓住的最后之作，她看起来就像个装了重物的塑胶袋，脚底没接触到地面，就像下垂的无力绳索般，脚背无力地碰到地面。

从这里看不到她的表情。

跟手脚一样，她低垂的头有如树枝般晃动。脸上的表情被刘海跟影子遮住。姿势看起来很痛苦，却丝毫没有挣扎，恐怕已经昏迷了。走近一看，可以看到她娇小的身体到处都有新伤口。

可能因为用一只手抓着很累，男人粗暴地将最后之作推向身旁的同伴。这段期间，最后之作的手脚无力地晃动着，她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木原笑道：

「啊——啊——唉呀，你听不到啦？上面是说主要目标得活捉啦，看那样子真的还活着吗？因为这种事要写悔过书我可受不了。」

「别开玩笑了……」一方通行低语道。

她还活着。她不可能会死。如果最后之作死掉，对仰赖妹妹们代理演算的一方通行也会产生影响……他心想。

（混蛋，没有确切证据……）

一方通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紧牙关。

（如果那小鬼死了，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具体影响！我没想过要尝试这种事，所以根本不知道会怎样！）

男人们抱着全身无力的最后之作，完全无视被打倒在地的一方通行走近。更正确的说，是朝着厢型车走去。

木原说他们的目的是最后之作。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将她带到哪里，一旦被塞进停在那里的车子，一切就将结束。

那个少女将会再次被拉回充满鲜血及黑暗的世界。

然后。

接下来再从那边安全返回的机会，大概是零。

（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做？）

一方通行的手指抓着被雨打湿的地面。

他将剩下的力量注入全身是伤的身体。

「最后之作————！」

他抬起头大叫。

被呼叫的少女，肩头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他倒在地上举起手臂。

矢量的操作无法弹开木原数多。就算使用操纵空气的暴风，也会马上被吹散。光靠这种攻击方法，无法打倒那名白衣男子。基本上，在这种状态下不应该考虑打倒对方，他还有更优先的事要做。

这么一来。

「————！」

一方通行咬紧牙关，手敲在湿掉的柏油路上。

轰！破坏声响起。

被庞大力量吹起的柏油路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逼得木原略微后退。

丝毫没有一秒迟疑。

在有限的时间中，一方通行这次总算抓住了「风」。

暴风开始起伏。他操纵了矢量。

「啧！」

木原咂舌的声音传来。暴风之枪穿过木原身旁，冲向被黑衣男抓住的最后之作。

风速一百二十米。

就连车子跟房子屋顶也能掀开的烈风，将少女娇小的身体从黑衣男子粗壮的手中抢走，飞离地面。最后之作飞越过高十米以上的大楼，消失在风景深处。

一方通行的喉头，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才想忍住，血块却忍不住呕了出来。脸再度落在被雨打湿的路面。即使电池还有残量，意识已经无法应付「反射」。混杂着鲜血跟泥水的雨水，从嘴角渗入舌头上方。

「啊——啊——啊——啊——」

木原发出悠闲的声音。

「又不是高尔夫球，竟然以码为单位把人给打出去？这种飞行距离未免也太夸张了吧。你以为是谁要做回收工作？我可不干哦。」

「该怎么办？」

身穿黑色装甲服的男人中的一人，低声寻求指示。

木原用包着手套残骸的右手不停挠头：

「这个……就这样吧，分成三组人马。一组追主要目标，另外两组留在我身边。我这边得善后，还有回收那边被打倒的部下，有一大堆杂事要做。」

「不过，最优先命令是要捕获最终信号，人员的构成——」

「咦？」

木原数多惊讶地盯着部下。

他不经意地问道：

「你……应该是最近加入『猎犬部队』的人吧。」

「咦？不是。」

「没事没事，我并不是要打听你的来历。我不打算问你这种满身汗臭味男人的悲惨故事。只是你似乎不太懂规矩，就让我来教教你吧。」

木原兴味索然地咳了一声。

「你们都是人渣。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权，人渣要补充多得是。如果打扰重要的作战，就算杀了你们也不要紧。知道吧？你刚刚死过一次了吧？我确认一下，懂吗？」

雨滴沿着身体滑落的滑溜感消失了。

被他这么一说，黑衣男子身上甚至感觉不到不快的情感。

「我凭自己排定计划。根本就不需要因为那种死小鬼伤脑筋。简直蠢透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得为了你这种笨蛋伤脑筋？你说啊？」

冰寒的情感从木原的身体流窜到周围。

看到部下无言往后退一步，木原简单地点了点头。

「很好，明白就好。现在没这么紧急，有问题我可以回答。」

「……这、这个……上面说要活捉最终信号，现在变成这样……」

「这一点那个死小鬼也考虑过。他应该把她丢到哪里的河川去了。」

「如果是水面，考虑到最终信号已经昏了过去，很可能会有溺死的危险……」

「你是笨蛋吗，她会因为碰到水面的冲击而醒来。在那样之前应该就有些意识了吧？总之你们要找出有可能造成冲击的地点，在那附近调查。就算她多少有些逃走的技巧，基本规格仍然是小鬼的脚。这样就跟丢目标，那真的是会笑破人家的肚皮。」

「是！」好几个声音重叠发出回应。

这组人马几乎没有交谈，他们只靠眼睛跟手指的信号，就四散消失在暗巷里。

木原看着滚倒在积水里的一方通行狼狈的样子。

「接下来。」

「这个也要回收？」

「错，我要杀他。看到这家伙这么努力真的让人很火大。而且也没有理由抓他。这家伙很惹人厌吧。像这样钻爱牛角尖，只会阴森地自我满足的笨蛋，还是在这里杀了他比较好。」

他的眼神仿佛在盯着在树枝上的毛虫。

装甲服中的一人伸出手枪。木原摇了摇头。针对一方通行反射的对策，只有微妙的手脚「回应」动作才能成立。那是子弹无法再现的动作。

当然，这是直接开发一方通行能力的他，才可能做到的攻击方法。说明完构造后，只有木原能以实战等级操纵这样零点几秒的微妙时机。

木原屈身举起手中的工具箱。

那是比铁锤还要重的原始钝器。

他的动作像要压扁地面上的空罐般，瞄准一方通行满是伤口的脸。

「如果要出其不意攻击，就应该先杀了我才对吧？也许那是起死回生的一招，不过那家伙十秒内就会成为我的笼中鸟哦？」

「……闭嘴。」

一方通行吐出这么一句话。

咦？木原眼睛圆睁。他大概没想到对方还清醒着。

「混蛋，你这家伙……一辈子……都不会懂的。」

「是哦？那我要杀了你，刚刚那算是遗言吧？」

「你就给我成为肮脏的污渍吧。」木原嘲笑道。

「混蛋。」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说道。

正如木原所说，这样下去最后之作会被抓。她虽然有某种程度的逃走能力，但情况对她却是压倒性地不利。

黄泉川在做什么？芳川还不拿着枪赶来？一方通行心想。他很明白答案。当然不会有人来，不可能这么巧刚好就赶来。遭遇到自己的力量无法处理的状况时，如果像找到拼图块般刚好有人出面解决，就不会有任何人走错路。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都能笑着过着幸福的日子。这是极为祥和的幻想，但实际上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谁来……）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仍旧这么想。

（让幻想成真吧……这功劳我给你，就算践踏我，把我当笨蛋嘲笑也无所谓。）

他滚倒在被雨打湿的地面，头盖骨即将被敲碎，模样实在令人不忍卒睹。

（谁啊，无论是谁都好，救救那小鬼……）

他的愿望不可能成真。

工具箱毫不容情地挥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咦？木原停住举起的手臂。

身穿装甲服的人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距离不到二十米。声音的主人大概是从那里细小的岔道，出其不意地出现。下着小雨的夜晚街道，人影没有撑伞站立着，在街灯的反射下，微微地发着光。

那个人影有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白皙的肌肤和碧绿的眼眸。她穿着红茶杯一般，白底刺有金色刺绣的豪华修道服。但是，衣服上到处别着安全别针，这点使她身上的衣服显得极不平衡。她的双手，抱着一只跟这种生硬世界完全无缘的三色猫。

一方通行倒在地上回想起来。

她是……

她的名字是……

2

「混蛋，茵蒂克丝那笨蛋。好不容易找到又马上不见影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上条当麻环视四周嘀咕着。

地下街一旦过了最终放学时刻，人潮就减少了不少。虽然这里是昼夜不分，完全无法看出天气，由白煌煌的日光灯形成的世界。从人流跟店内播放音乐种类的差异，还是可以稍微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对上条而言，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茵蒂克丝会跑出宿舍来到地下街。

附带一提，刚才遇到茵蒂克丝时两人的对话感觉如下：

『学园都市的构造既复杂麻烦又难懂，害我找当麻花了不少时间。算了，赶快回去吧？』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跑来找我？……反正一定又是因为肚子饿了吧。』

『真是的，当麻是大笨蛋！』

『呜哇，干嘛突然咬我啦？』

『如果你一直认为我是因为肚子饿才会行动，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应该说你会因为除此以外的理由行动才稀奇吧！』

『当麻，你真是不温柔呢。我来这边之前遇到那个白头发的人，完全没问我事情就请我吃汉堡哦。当麻你也应该变成那样温柔的人。』

『是啦是啦。反正我跟那种人无缘。对了，你有好好跟人家道谢吗？除此之外还有收到什么？』

『呜，我当然有好好道谢。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跟他借了这个。』

『什么，不就只是一包面纸？』

『啊！那个人没了这个最尖端日用品，现在应该很伤脑筋吧！当、当麻，我现在要去还这个给他！』

『咦？可是这不是普通面纸吗，而且还搓成一团变得皱皱的。就算还给人家，对方也会很困扰吧——不要全力跑走听我说啦！茵蒂克丝！』

用手机联络可能会比较快点，不过那个修女一定跟平常一样没打开电源。心里这么想的上条在地下街徘徊。他查看过附近的速食店，却没发现茵蒂克丝。上条心想她好像在找人，既然人不在地下，就到地上去找吧。那个修女虽然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却仍会在学园都市平白迷路，也许不是没有理由。

上条爬上阶梯，走出地下街。

「咦？下雨了……」

上条抬头望着夜空脱口而出。啪拉啪啦的小颗雨滴将地面打湿成黑色。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寒冷起来。

（……应该没晒棉被吧。茵蒂克丝有好好关上窗户出门吗？算了，总之要先找到茵蒂克丝。）

看到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的夜空，上条开始走动。虽然下雨，却不至于要撑伞。考虑到学生宿舍就在附近，还有每次下雨就去便利商店买伞，结果弄得宿舍的伞架插满了伞，他不打算回地下街买雨具。

（……不过，警备员人数好像很多……？）

可能是因为时间或天气的关系，漆黑的道路上，难得没有什么学生。到处走动的都是警备员。

身上穿着积层塑胶及耐冲击氨基钾酸酯等材质防护具的警备员们到处徘徊。虽说那些装备具防水性，看到他们在有点冰冷的雨中，没有撑伞巡回的样子，还是有点可怜。

（嗯。太晚还在外面行走，可能会被警备员辅导。要是我还知道脱逃的方法……茵蒂克丝那家伙就不行了。很有可能会越描越黑，结果被带到警备员办公室。）

在演变成麻烦的事情之前赶快把她带回家吧，上条的视线正准备从警备员身上转回来。

就在那之前。

「砰」的奇怪声音传来。

「……？」

上条的动作停止。

刚才站在附近，全身都是防护具的警备员，突然毫无预警地倒在地面上。匐倒的身体浸在地面的积水里。即使如此，对方却动也不动。虽说他身上的装备有防水机能，却不是普通反应。打个比方，会有穿着雨衣跳进积水里的笨蛋吗？

（……该不会是……昏过去了？）

上条不知道他们的正式装备穿起来感觉如何。

但是，如果是像玩偶装那样的东西，很有可能演变成脱水症状或中暑。对上条来说天气虽然有点冷，但是对穿着那么厚重装备的人而言，可能不是这样。

（糟了。）

上条的视线转向周遭。

没有普通的学生在场，倒是有不少警备员。

即使如此，上条仍旧前往倒下的警备员身边。

就在这时。

声音到处传来。

「啪哒」声传进上条耳里。那是人类倒下的声响。而且不只一声。啪哒啪哒的声音重复传来，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杂音。

「什……」

上条惊讶地环视四周后，身体僵住了。

巡回夜晚道路的警备员全体倒下，似乎不是受到冲击，只是漠然地滚倒在地面。而且，不仅一根手指头都没动，甚至连身体都没颤抖。从远处看就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完全陷入昏迷。

「等等……这是怎么搞的啦，喂！」

这下子他连忙拔腿起跑。

他跑向最先倒下来的警备员查看。倒在积水中的似乎是个男人。就算是这样的状态也有可能窒息，心里这么想的上条，先将男子的身体移开积水，改成仰躺的姿势。

男子的身体相当沉重。

无法区别那是出自于装备品，还是人类本身的重量。

（其他人呢……）

他到处奔跑查看，似乎没有人窒息。如果可以，他想将所有人都运到地下街里，但他没有那样的体力。人类的重量就像沙包一样沉重。

呼唤他人前来也很麻烦。

这边是极宽广的马路，学园都市基本上是学生街道的集合体，除了部分教员用的娱乐街外，大部分地方都随着太阳下山停止机能。现在有灯光的店都是拥有深夜营业许可的便利商店跟餐厅。末班电车跟公交车开走后，单边三线道的路上完全没有来车。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担心的事了。眼前明明有这么多人倒下，周围却没有引起骚动。看来最好还是舍弃希望有人来帮忙的想法。

（警备员明明是为了这种事而存在的……）

上条盯着警备员的脸。

对方的身体全都由非金属零件组成，不脱下来就没有办法查看伤势。不过，至少衣服没有染红。他学着电影或连续剧中的动作，将手贴在对方的脖子上测量脉搏。带着生命鼓动的脉拍，送出强而有力的回应到上条的指尖。将手掌贴到嘴边，也可以感受到安定的气息。

生命没有大碍……看起来应该是这样。

但是如果没受伤，会是什么原因？

（麻醉瓦斯……？不是。）

如果是这样，就无法说明为什么只有上条一个人没事。

总之，不能凭着自己门外汉的判断置之不理。

只好叫救护车。

上条拿出手机，按下三位数号码连接客服中心。像这种紧急用电话，光是按下通话键都让人觉得紧张，不过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通报。脑袋虽然有些混乱，他总算还是可以说明状况。

上条将折叠式手机啪地一声折起。

站起身后，将电话收入长裤口袋里。

这个时候，

『……唰……吱……』

脚边可以听到杂音传来。上条视线往下看。倒着的警备员仍旧动也不动。他的肩膀附近，传来收音机杂音般的声音。

『吱……唰唰唰唰……入侵。重复……吱吱唰唰唰唰！……已确认大门遭受破坏！入侵者前往市街——有人在吗？我们的部队正受到不明攻击嘎啊？』

啪嚓！如电视机关闭的声音响起。

声音应该来自无线电吧。对方应该是别处的警备员，紧张的言词相当令人在意。四角形的机械却只传来均等的杂音，乍看之下很像没装饰的普通手机，但构造完全不同。他根本不想去碰。

刚刚那是什么……上条转开视线。

他想起刚刚无线电中混着杂音的台词。

（……入侵者。）

也就是说，有人从学园都市外部来到这里。不知道这件事跟眼前警备员倒地的状况有何关联。但不管如何，上条的脑海里浮现的是——

（茵蒂克丝那边没问题吧……）

就算是学园都市的敌对者，也不代表全都是魔法世界的人，就算是魔法师，也不代表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茵蒂克丝。不过，他最先想到的还是她。

糟糕，上条开始转念。

为了预防万一确认安全，早点跟她会合比较好。

此时，

「？」

碰，腹部传来了小小的冲击。

好像有人撞上了他……仔细一想，冲击传来的地方很低。并不是胸口附近，冲击是来自肚子下方。

他的视线往下一看。

撞到他的对象，是个娇小的小女孩。身高比上条低一个头以上。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吧。一头茶色的头发大概快要到肩膀。

她的名字的确是……

「你不是最后之作吗？」

呜呜的呻吟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的回应之所以会含糊不清，是因为她小小的脸压在上条的上衣。与其说最后之作是撞上他，不如说是紧抱着他。微微的颤抖，被雨水打湿的冰冷体温，透过上衣传来。她浑身湿透，很难想象光是在这样的小雨中会淋得这么湿。

发生什么事了？上条歪着头。

「救救……」

最后之作抓住上条腹部附近的上衣，抬起头来。

大大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红，透明的液体沿着脸颊流下。

就算被冰冷的雨水打着，仍旧可以马上辨认出沿着脸颊流下的一滴泪水。

她——

她大叫：

「求求你救救那个人……！御坂御坂求你！」

两名少女交错，连接了两个超能力者。

原本应该不可能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当这两条道路交会在一点时，

以学园都市为舞台，真正的故事即将展开。

行间五

人们陆续地倒下。

在冰冷的雨中，毫无抵抗，没有任何杂音，不流一滴鲜血，没有一声悲鸣，只有人们倒下的声音响彻在黑暗的街道。他们都是穿有耐冲击机构装甲服的大人。街灯白晃晃的亮光，照得积水中的枪支闪闪发亮。

那是维持学园都市治安的警备员。

倒地的他们动也不动。

就连一只指尖也没动。

相较于他们，喀锵喀锵的细碎脚步声响起。

瘦削的女子身影走在雨中的街道，穿过静静躺在潮湿路面上的牺牲者。

走出街灯下的女子并没有撑伞。细线般的雨丝，打在她宛如少女般瘦削的身子。她身上穿的是连衣裙原形的长袍女装，腰部系有细细的皮带，手腕到上臂套着可穿脱的袖套。只要想象成把银行或邮局人员套在手臂的东西，弄得更加华美就是了。她头上戴着一块布，将所有发丝都隐藏起来。

对历史或考古学多少有些兴趣的人，也许会知道那是十五世纪前后法国市民的装扮。

但是，基调色彩却是鲜艳的黄色。这样实在很难说有保持原型。

金属互撞的细碎声响传来。

女子的脸上穿着耳环。除了耳朵以外，鼻子、嘴唇、眼皮都穿了洞。张开嘴唇伸出舌头后，一道锁链落了下来。项链般粗细的锁链连接了舌尖上的舌环，延伸到腰边。上面垂着仿十字架的装饰。

她明明知道这样会损坏容貌，却仍付诸实行。

在十字教，「金属贯通」是有极深涵义的字。「神子」原本是被钉或长枪所刺才殉教的。只要考虑穿刺的地方，就可以自由地组成术式。

「哼。」

脸上有许多通风口的女子环视四周后，踢起滚落在脚边的一只无线电。她用单手抓住在空中飞舞的四角形机械。摸到被雨水弄湿的感触后，微微皱眉。

她将无线电像手枪般在手中转动后，将嘴凑近无线电。

然后用在耳边呢喃似的声音说道：

「哈——喽——亚雷斯塔。」

伴随着杂音传来的，是警备员困惑的声音。她无视于对方的声音，仿佛对着听不到的某人搭讪似的继续说：

「反正亚雷斯塔就连这样普通的线路也会偷偷潜入。如果你赶快搭理我，我会很高兴哦。」

可以听到切换开关的噗吱声。

音质明显变得很清楚。

『有何贵干？』

「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我确认一下，你觉得我会理这种程度的挑拨？』

「是吗。我已经杀了统括理事中的三人，被说成『这种程度』我可受不了。」

女子转动手中的无线电。

脸上有些失望的神色。

「统括理事会的确只有十二人吧。」

『要补充的话多得是。』

「这句话大有问题。」

『我有办法让他们屈服于我。』

「我呢……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实际上根本并不存在，亚雷斯塔？我觉得你是不是立体影像，或是在尸体内装入不明机械让尸体动作？」

『真是充满梦想的意见。你不适合当学者，比较适合当发明家哦。』

「你的意见里隐藏了统括理事会的意思……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看样子我猜错了。你一点也不紧张。」

早知道应该多杀几个统括理事会的成员才是，女子小声嘀咕道。

对方没要求停止使用无线电。

仿佛在宣言这个程度完全没有影响。

「算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我打算在审讯时才会问有关贼人之事。』

「神之右席。」

干脆地。

她说出魔法势力最大深部的名字。

那是沉淀在世界最大宗派，罗马正教最为深邃之处的一个名字。二十亿信徒中只有少数的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如果被判断是「不配知道的人」，就会立刻遭到处刑，可以说是个充满隐密性的单词。

但亚雷斯塔却流畅地回应。

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咦，恐怖分子指定团体里有这样的名字？』

「哼。」

『这种招摇撞骗的行为，会不会太有勇无谋了？』

「你要装傻也没关系，最后我会让你后悔没在这里求我饶你一命。」

『你太小看这座城市了吧？』

「唉呀。你连这城市的现状都还没掌握哦，报告机能出了什么问题吗？失敬失敬，我没办法计算自己击溃的敌兵数量。哈哈，就连电脑操作员也倒下来了吗？」

『……』

「六成。七成。说八成是有点过火啦。不过很快十成都会倒下。警备员加上风纪委员是吧？就是因为想要靠那样的东西守护自己，才会轻易被取下项上人头。你不知道自己快完蛋了？」

『呼。』

「？」

『如果你以为学园都市的防卫网这样就会破灭，那就太天真了。你根本不了解这城市的真正面貌。』

「嘿。」

『不只你一个人有秘密武器。不过在知道之前，你很有可能已经被打垮。』

「不管怎么说，我会打倒所有的敌对者。这是我出生时就决定的事。」

乍看之下双方像是在通话，其实只是向对方各自陈述单片面的意见。

女子将沾满泥水的无线凑近嘴边。

「我是『前方之风』。二十亿中的最终兵器。」

她最后说道：

「这里我一晚就能全部解决。你、学园都市、幻想杀手、禁书目录，全部都是。」

伴随着这句话，自称是风的女子只凭握力就将无线电捏碎。

「人类」亚雷斯塔位于没有窗户的大楼内的一个房间。

在这个四角形的空间正中央，镇坐着一个圆筒形的生命维持装置，而他倒着浮在其中。圆筒内注满的红色液体从他的口鼻浸透进体内，干涉了每个细胞。

平常这里没有任何照明，只有覆满宽阔房间四方墙壁的机械类信号灯，放出星空般微弱的光芒。如今，断续发出亮光的红色警告灯，照射出广大的空间。

如先前所述，这个房间里没有照明机器。

红光的身份，是荧幕上标示的无数错误信号的集合体。也就是说，这样的异常事态正侵蚀着学园都市全体区域。

只因为一个魔法师。

光凭「神之右席」这个名字。

就连「使徒十字」也无法摇撼的学园都市。

「——」

才数十分钟，掌管学园都市治安的警备员就有七成牺牲。从生体信号来看，并没有死者出现，只要在他们张开眼前攻陷这里，那他们就再也无法振作。街上到处都传来被害报告跟要求增援的通信，光是要一一回应就很麻烦。

整座城市快要灭亡了。

但是，

即使如此，

「人类」亚雷斯塔的嘴角浮现的，却只是笑容。

那是可以解释为喜怒哀乐，却又同时无法解释的不明笑容。

「有意思。」

他低声说道：

「真有意思。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无法放弃人生。使用它的机会终于出现了。时机虽然有点早……在被计划束缚住的现状，像这种突发状况才是最大的娱乐。」

亚雷斯塔在口中玩弄这样的感情，同时在生命维持装置内部，对仪表下达无数的操作命令。他干涉无线装置之一，送出了频率与密码，连接在学园都市黑暗部蠢动的人们。

「猎犬部队——木原数多。」

亚雷斯塔说道。

听到对方短暂的回应，他追加新的要求。

「虚数学区·五行机关……AIM扩散力场。时机虽然有点早，使用保险丝风斩击溃『那些家伙』，就算要波及自身也在所不惜。一旦捕获现在逃走中的检体号码二〇〇〇一号，马上送到指定地点——要尽快，而且小心。」

他伴随着笑容说道：

「暌违已久的愉快战斗时间，就要开始了。」

后记

一本本收集这套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连买十二本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爱情喜剧与战斗交错（应该是啦）的本系列，这卷特别着重在爱情喜剧方面。到处都充满和乐融融的气氛。这次也提到了第十一卷没提到的御坂美琴惩罚游戏。偶尔像这样和平的气氛也不错吧。

本集的主题是换季。

每个角色都采取将制服从夏季换成冬季的直球攻击，因为某角色（应该是组织名称）的登场，作品整体的发展就许多方面而言，都加入了换季的意涵。

因为全都是在学园都市中发生的事，这卷比较着重在科学势力的故事上。所以啊……那个白色孩子就跟平常的感觉一样。今后应该会更加活跃。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责任编辑三木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非常感谢大家陪伴我这次主角换季的麻烦活动。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我镰池能继续这样写后记，都是多亏大家的支持。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还能再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惩罚游戏还没结束哦！

镰池和马

译注

在这里指在政治、经济上有显著的国际社会影响力的女强人。⤶

4DK指的是：4：4房、L：客厅、D：餐厅、K：厨房。⤶

有读者误以为呱太是纯绿色形象，晕太是胡子西装形象，所以将「晕（呱）太是住在它隔壁的大叔」中的「它」理解为呱太。实则不然，呱太和晕太是对日文「ゲコ太」的不同翻译版本。根据超炮画责编荻野所说，呱太原本的形象就是身西装留着八字胡的，但现在读者和作者都将形象弄混了。他希望大家回避这个问题。⤶

日语「叔叔」的汉字谐音，这里美琴暗讽当麻跟不上时代步伐。⤶

此处原文为プロデュース，即英文「Produce」，这是一个计划，而非指「制作人」本身。⤶

日本妖怪，是一个啼哭声像婴儿的老头，听到他哭声的人若将他抱起，重量就会越来越重，最后将那个人压垮。⤶

杰克（Stingy Jack）是个酒鬼，因为他非常吝啬，还曾使计戏弄过恶魔，死后天堂与地狱都不留他。但杰克坚持不肯离去，因为路太黑找不到路出去。于是魔鬼给他一点灰烬照亮昏暗的路途，杰克将灰烬放在大头菜中让它能燃烧久一点。苏格兰小孩模仿他挖空大头菜放入蜡烛，这项风俗在1840年代随着新移民来到美洲大陆，之后演变成万圣节的南瓜灯（Jack-o'-lantern）装饰。⤶

瓦希莉莎（俄语：Василиса；英语：Vasilisa），俄罗斯版灰姑娘童话《美丽的瓦希莉莎》女主角。聪明可爱的瓦希莉莎受到后母及姐姐们虐待，在继母的命令下，到森林向可怕的魔女借灯，多亏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木偶娃娃帮忙，最后跟王子结婚过着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