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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郑淑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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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连续七天举办的「大霸星祭」。

囊括营运委员吹寄制理、身穿啦啦队制服的月咏小萌、

名门大小姐学校的御坂美琴等学园都市全部师生的超大规模活动。

其间，某项事物却对这个活动造成了波纹。「使徒十字」的存在，

将轻易破坏对上条而言重要人们的梦想……！于是上条当麻行动了。

为了取回大家期待已久并乐在其中的「大霸星祭」。当科学与魔法交会时，故事就此展开！

彩页

【使徒十字】(Croce di Pietro)

别名「彼得的十字架」。彼得是十二使徒之一，传说是管理天国钥匙之人，使徒十字就是插在彼得坟墓上的十字架。只要是插上这个十字架的场所，包含此空间的一切全会变为罗马正教的「圣地」，物理与精神方面会受到强制支配。所有事情的发展会变得对罗马正教有利，而且没有人会对此感到疑问，是种拥有让人感到幸福的灵装。

「哇。当麻，人家肚子好像饿了呢……」

掌管禁书目录的修女——茵蒂克丝

「……嘴里这么说，为什么你身上有股酱汁跟美乃滋的味道啊？」

学园都市的高中生——上条当麻

「真难缠……」

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

「你给我……去死啦！大色鬼————————！」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学生——御坂美琴

「…………」

上条的同班同学「大霸星祭」营运委员——吹寄制理

「男孩子自以为是的行动会被对方讨厌哦？」

人称「追踪封锁」的罗马正教「送货人」——欧莉安娜·汤姆森

「小萌老师，你真会找麻烦啊。」

上条的同班同学——姬神秋沙

「一切都结束了。包含你们在内，我会让世界成为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人称「告解的星期二」的虔诚罗马正教徒——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大霸星祭】

由总人口两百三十万然的超能力开发机构·学园都市里的所有学校，共同举行的超大规模活动（运动会），活动期间是九月十九日至二十五日这七天。

第五章
于紧张之线上的休息时间
Resumption_of_Hostilities.

1

『有魔法师入侵学园都市。』

英国清教的史提尔·马格努斯如此说道。

『目前知道的是人称「追踪封锁」的欧莉安娜·汤姆森，以及「告解的星期二」丽多薇雅·罗伦婕蒂两人。她们打算在这城市里，展开大规模的灵装交易喵。』

魔法师土御门元春继续说道。

高中生上条当麻走在过午的学园都市里，回想起他们所说的话。因为整座学园都市所举办的特殊运动会「大霸星祭」，街上到处充斥着人群。

『由于正在举办大霸星祭，平常过于严格的警备，不是也必须开启某种程度的窗口吗？她们就是见缝插针趁机潜入学园都市里。』

『就是这样喵。学园都市的警备员跟风纪委员，要是逮捕魔法势力的魔法师，就会产生问题。但又不能为了追击欧莉安娜她们，招来大批魔法师来到学园都市。因为那些魔法师不一定都对学园都市友善喵。科学势力跟魔法势力双方虽然都注意到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的动向，却因为诸多因素，无法对她们出手。』

居民约有八成是学生的这座城市里，今天罕见地有许多大人在。这些大人都是为了参观自己孩子活跃表现的家长。他们以稀奇的目光看着风力发电的风车螺旋叶片和自动操纵的清扫机器人。当然，像上条这样的超能力者也是他们注目的对象。

『因此，现在能够行动的只有我们。』

『如果无法阻止她们要进行的「刺突杭剑」交易，很有可能引起魔法世界内的战争喵。』

上条混杂在人群中走着。

周遭都是手拿氦气气球的亲子们，以及翻着海外旅行书般厚重的大霸星祭导览手册，确认比赛赛程表的老人们。

『在学园都市外部伺机而动的魔法组，只要一感觉到学园都市内部魔力的流动，就会有借口踏入学园都市。他们应该施展了范围系的搜寻术式。』

『没有任何术式可以涵括学园都市全域。所以他们的搜寻，集中在茵蒂克丝周围一至两公里范围内。原因在于以往的魔法事件，大都发生在茵蒂克丝周遭喵。』

『也就是说，如果让那孩子接近事件的核心，我或欧莉安娜她们所释放的魔力就有可能被感应到。反过来说，只要让那孩子远离事件中心，就能降低被搜寻到的可能性。』

「最适合这工作的人就是阿上你啊。除了事件方面的协助之外，如果你能巧妙诱导茵蒂克丝离开现场，那就算是帮我们很大的忙喵。」

上条周遭的世界一派和平，他们完全没发现到任何异常。

包括学园都市内部即将发生的事件。

以及有人为了阻止这起事件而起的行动。

『啧，她们所持有的灵装并不是「刺突杭剑」，是「使徒十字」！只要在它所插下的空间，无论物理或精神方面，都会强制变成罗马正教的所有地。在受到支配的土地上，一切都会朝着对罗马正教有利的方向进行，谁都不会感受到疑问而欣然接受。如果在与教会世界对立的学园都市内使用，会发生什么事呢……如果说「将学园都市纳入罗马正教麾下」是最有利的事，很可能会就此成立哦！』

『欧莉安娜她们所说的「交易」不只是灵装本身，还包括，「受灵装支配的学园都市」。学园都市是科学势力的领导者，如果可以获得控制权，就表示能获得世界一半的力量喵。教会世界中势力最大的罗马正教，如果将科学世界中势力最大的学园都市纳入掌中——这世界将会被罗马正教所控制。』

『一开始就很清楚交货者是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相较之下，她们的交易对象却很模糊不清。其实欧莉安娜她们根本就不打算将「使徒十字」交给任何人。这是一场丽多薇雅她们跟自己所属的罗马正教之间所进行的交易！』

上条当麻走在学园都市里。

在这条热闹的街上，表面上超能力者们在激烈争斗，暗地里魔法师却潜藏其中。

2

大霸星祭。

占据东京西部的超能力开发机构学园都市，连续七天进行的特殊运动会，如今已过了第一天的一半。比赛在正午到下午两点间完全中断，这段期间是午休时间。先前参赛或前去加油的大量学生全都释放到街上，再加上学园都市外部来的一般来场观光客，人口密度实在不容小觑。

「茵蒂克丝？」

上条走在满是人群的街道上。

之前他曾经变装过，现在却穿着极为普通的短袖短裤运动服。因为某些原因，他的手脚上有擦伤，脸上贴着绷带，衣服也有破损跟脏污，不过今天是超能力者彼此激斗的大霸星祭，所以也不算太醒目。

因为同样的某些原因，即使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他现在却还没吃午饭。他移动着感到空腹的身体，继续寻找同样可能饿肚子的女孩。

（那家伙应该在这附近啊……之前特意交给她的零圆手机，也因为没电不能用。土御门说过不能让茵蒂克丝接近事件现场，总之要先看紧她。）

上条环视四周。

他心想：现在魔法师欧莉安娜·汤姆森跟罗马正教的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正暗中活跃着，自己怎么能这么悠闲？但是，土御门跟史提尔严格提醒他说：

『如果欧莉安娜她们的目的，是使用「使徒十字」来支配学园都市，为什么她们不马上实行？莫非她们有无法马上实行的原因？灵装的威力这么大，想发动、操纵并使其安定，规模不可能只有念念咒文的程度。例如……对了。术者必须花很长的时间用火与圣油净身，或是为了预防十字架读取到术者以外的思考导致命令混乱，必须设下特殊结界……总之，如果不克服某些复杂的条件，就无法使用「使徒十字」。』

『只要知道「使用条件」，我们就可以先发制人喵。总之，灵装的调查是我们魔法师的工作。阿上你帮不上忙。』

他们是这么说的。

因此，上条现在最优先的事，是陪伴某个少女。

他正在寻找的那个女孩名叫茵蒂克丝——是个纤细白皙的碧眼少女。一头长及腰部的银发，身穿白底绣有金色刺绣，看起来有如红茶杯的纯白修道服。

由于学园都市与大霸星祭相当有名，有外国少女出现并不稀奇。上条偶尔会与银发碧眼的少女擦身，倒是不至于认错人叫住对方。银发碧眼的女孩虽多，会穿那么华丽修道服的人只有茵蒂克丝，他不可能会认错。

……虽说如此，还是找不到茵蒂克丝。

这是怎么回事？上条微微歪着头。

「当麻……」

上条耳中突然听到熟悉的可爱声音。

他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眼前所见都是人、人、人。人群形成一道人墙，无法确认每个人的脸。从视线一角瞥到了银色的头发，凝神一看，女孩穿着白色百褶裙跟淡绿色无袖背心的啦啦队制服，茵蒂克丝应该不可能穿那样的衣服。

「当麻……」

又听到声音了。

上条转头望去，还是看不到纯白的华丽修道服。眼前站着一名跟茵蒂克丝极为相似，身穿啦啦队制服，两手抱着三色猫的银发碧眼少女。

「我说当麻！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你都不正眼看人家？」

「哇！」

啦啦队少女不知何时接近朝耳边大喊，害上条吓得身子往后仰。对方好像也正忙着找他。

他突然想起来了。

对了，茵蒂克丝在上午好像在小萌老师的帮助下换啦啦队制服……

「……当麻、当麻。你现在是不是回想到什么奇怪的画面？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哪、哪有啊。我说没有啦。」上条慌张地摇头，「话说回来，茵蒂克丝，你平常穿的修道服到哪去了？」

「寄放在小萌那里。」

茵蒂克丝不快地说道。

她、她在生气什么？上条觉得有些不安。就算跟三色猫对看，它也只是睡眼惺忪地打个呵欠回应。上条看着一脸和平的猫脸，想了数秒之后说道：

「啊，我知道了。你肚子饿了吧，茵蒂克丝？我们接下来跟老爸他们会合吃饭，再忍耐一下吧。」

在他说完的瞬间，茵蒂克丝的小手握紧拳头从上条头上敲了下去。

「才不是呢，当麻你这个笨蛋！」

「好痛！那到底是什么？」

「人家为了帮当麻加油，特地换上制服请小萌教我动作！但是当麻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吃面包比赛』跟『拔河』的时候，感觉上你好像都没有参加！」

上条回想起来了。

他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只好跷掉比赛，采取跟班上同学完全不同的行动，但是不能向茵蒂克丝说明。

「呜呜……人家……人家以为可以跟当麻在一起，所以才这么努力。当麻一个人跑到别的地方去，那我该怎么办……？」

茵蒂克丝突然垂头丧气低声说道。

对她而言，身处陌生的学园都市大型活动里，对她而言，感觉就像一个人在走错地方的派对会场一样无助吧。上条忍不住挠了挠头：

「啊，不好意思啦，茵蒂克丝。我、我以为你又像平常一样，只是肚子饿了在焦躁罢了。」

「才不是呢！人家为了帮当麻加油这么努力，结果你却连看都不看，所以才会生气啊！基本上会因为肚子饿感到焦躁，是跟我这个身为提倡清贫的修女完全无缘的情绪啦，笨蛋当麻！」

「是吗？你看起来好像一年的四分之三时间都在想食物的事哦……等一下，我错了，对不起啦！都是我不小心出真心话……不是啦，我说错了，这是有很多原因的——！」

上条试图辩解，茵蒂克丝的愤怒却无法平息，她用小手握拳砰砰砰地不断敲着上条的脸颊和胸口。动作虽然很可爱，上条却感觉到某种奇妙的异样感。

「……？咦，茵蒂克丝。你为什么不像以往一样咬我？——不是啦！你完全没必要勉强这么做啦！」

上条虽然马上加上后半段的话，茵蒂克丝却出乎意料地没反驳。不仅如此，原本敲打的小小拳头唐突地停止了。

上条看着茵蒂克丝的脸。

他忍不住发出「呜」的一声。

茵蒂克丝突然低下了头，不仅是脸，就耳朵也一片通红。肩膀微微地颤动，小小的嘴唇不知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停住。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异常事态，三色猫抬起头咪呜叫了一声，她却紧张得似乎没听到。

浑身僵硬的茵蒂克丝沉默一阵之后，突然吐出一句：

「……当麻好色。」

「你在说什么傻话！之前主动咬我的人不就是你吗，茵蒂克丝！上条哥哥我应该每次都叫你放开我吧，所以色的人是你才对吧……呜哇哇？」

当上条这么反驳时，让他住嘴的拳头随即袭来。

对方意外地认真。

3

欧莉安娜·汤姆森从身穿可爱制服的店员手中，接过双层冰淇淋。

蓬松的金色卷发，再加上白皙的肌肤和蓝色眼眸，高挑的身高与姣好的身材，完全符合日本人想象中的西方人。

现在她身上的服装，并非之前的工作服。上身穿着深色小可爱，下身套着淡色宽松长裙，足登细带凉鞋。虽然裙长及踝，却没有清纯的感觉。长裙的布料每隔十厘米间隔，就有一条垂直的切割线。因为完全无法盖住内裤，必须再围上泳装用的沙龙裙。

每当她走一步，有如帘子般的长裙隐约可见她的大腿根部。活色生香的长腿在原本用来遮蔽下半身的布料中出出入入，这副光景从根本否定了一般人对裙子的固定观念。

在十字教社会中，衣服是表示自己立场跟权威的物品。从大主教的圣袍到囚衣，有许多专用的服饰。

其中，衣服的破坏——特别是剪破女性裙子的行为，意味着剥夺她的权威。被这么对待的人，表示她们是没有值得守护价值的「羞耻者」，理应受到社会全体侮蔑的视线。受到这种待遇者，自然都是罪人。

「罪人。」

欧莉安娜边用鲜红的舌头舔了一口冰淇淋，

「罪人……是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在笑什么？』

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那是女子清澈的声音。

欧莉安娜的右耳像夹圆珠笔一样，夹着一张单词卡的厚纸。厚纸微微震动，发出「声音」。

「没事啦，大姐姐只是想说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别用本名叫我，我之前已经再三强调过了。还有，现在感慨还太早。应该说，从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

「我知道啦，大姐姐我不会忘了自己的任务。就算是我这样的『罪人』，在这边如果能赚点分数，也许还能牵制那些顽固的派系。这样一来，你的立场也会好过一点。」

『……不用管我。』

「你就接受大姐姐我的好意吧。」

『跟我相比，现在应该以你为优先才是。你完全都没休息不要紧吗？我想你多少应该——』

「不休息比较有意思嘛。话说回来，丽多薇雅，你有没有被人发现？虽说主角是在舞台表面活跃的大姐姐我，你只是担任辅助任务，不过万一连你也动弹不得，整个作战就会失败哦。」

『放心吧，我跟你不同，现在正安分地待在饭店休息室里。』

「还真是优雅呢。大姐姐我也好想在饭店里悠闲一下。在饭店里运动也不错呢。」

『……我之前不是要你注意猥琐的措词吗？』

「咦，你想太多了吧。你知道吗？最近的饭店都有游泳池跟健身房设备呢。唉呀，丽多薇雅好色哦！」

『——』

「咦？等一下啦，开点小玩笑就不说话啦，丽多薇雅小妹？」

欧莉安娜说完后，突然发现眼前的行道树上挂着一颗气球。平均身高的日本人应该够不到，但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她稍稍踮脚抓住气球的丝线，环视四周。附近站着一个小小的少年一直盯着她看。

欧莉安娜弯下腰伸出气球后，少年抓住气球的线，没说什么就一溜烟地跑走。

『……我不是指示过，你要尽可能避免跟民众接触吗？』

「我有尽可能避免接触啊。但刚刚那是不可避免的状况啊。」

通信术式的彼端传来哑然的叹息。

欧莉安娜毫不在意地用舌尖舔着冰淇淋。

「虽说如此……」

她看着在蓝天里飞行的飞船说道：

「……我知道啦，等待也是件辛苦的事。」

4

「哇。当麻，人家肚子好像饿了呢……」

「……嘴里这么说，为什么你身上有股酱汁跟美乃滋的味道啊，茵蒂克丝？」

上条带茵蒂克丝来到一间小巧整齐的咖啡厅。可能是出于店长个人兴趣吧，整间店从推荐菜单到开店关店的牌子，都很难辨识。总之，没有任何想要招待顾客的气氛。

但这家店目前却是客满状态。理由很简单——现在是下午两点前，还是大霸星祭的午休时间。不过两百三十万人的居民，以及超越这个数量的「外部」观光客们一齐瞄准饮食店，就连这样的店也会聚集客人。

上条走入没有服务生的店内，看到店内混杂的样子惊讶一会儿后——

「哦，当麻。在这里啦，这里。」

「唉呀呀，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啦。」

窗边的四人桌前坐着熟悉的脸孔。是上条的双亲刀夜跟诗菜。刀夜穿着袖子挽起的衬衫跟休闲裤，诗菜则是穿着薄毛衣跟长及足踝的洋装。两人与其说是夫妻，看来更像大小姐跟司机。

刀夜在上条他们到达桌边之前就开口了：

「每年我都这么想，大霸星祭还真的是了不起啊。光是要占位子就很辛苦了。感觉上我们家长好像也在跟孩子们一起比赛似的。」

大霸星祭跟普通的运动会不同，并不是只占一次位子就行了。因比赛项目而异，竞技场也会改变，所以家长们必须追着孩子们的行踪一直占位子。

这样的情况在午餐时也一样。竞赛结束后的选手及观光客都会由竞技场释出，想吃午餐的话就必须占到位子。

上条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

「啊，就是那个啊。好像整座城市都在进行福利社抢购一样。」

「嗯，真不愧是学园的都市啊。哦，不挤一点可能坐不下哦。」

「唉呀呀。瞄准『炸腰内肉三明治』往人群里突击也挺有趣的呢。明天我们也来试试看吧。唉呀，小妹妹，来坐这里吧。」

对坐着的刀夜跟诗菜各自空出位子，上条坐在刀夜隔壁，茵蒂克丝则坐在诗菜的隔壁。诗菜微笑地看着饿肚子趴在桌面上的茵蒂克丝，将放在膝盖上的藤篮放到桌上。

带便当进入饮食店虽然违反礼仪，但大霸星祭中最重要的并不是食物的确保，而是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场所。不知是否真的理解这种特殊状况，还是根本无心工作，站在柜台的店长什么都没说。基本上，刚刚茵蒂克丝带三色猫走进店里时，他好像也没意识到有人带动物进来。

（奇怪，为什么老爸他们会这样毫不别扭地接受茵蒂克丝？啊，对了，之前在海边民宿曾经见过面。）

上条歪着脖子，其他成员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如果是这群人，无论对方是谁都会接受吧。

「你们看。今天的午餐是米三明治哦。唉呀，形状好像有点压坏了。」

诗菜打开盖子说道。茵蒂克丝跟三色猫对食物的名字跟味道表现出高速反应，用力地抬起头来。上条一脸受不了地看着两人……突然觉得自己的视野中有某种不协调感。

他环视店内。

店内的内部装潢稍呈古趣，却不像一般连锁店，由壁纸到椅子的配置都是固定好的。但也没有那种店主在几十年前依照个人品味坚持盖的小店……诸如此类令人窒息的感觉。感觉就像一般大众对「咖啡厅」会有的想象。基本上是一人用的柜台座，以及上条他们所坐的四人座组合。桌旁的通路狭窄，隔着这条通路坐在上条他们邻桌的客人，是身穿浅灰色衬衫及薄黑裤的女大学生，以及坐在她对面，身穿田径选手用慢跑服及短裤，正翘着脚瞪着他的女初中生——超能力者 御坂美琴。

上条眨了眨眼睛后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哇，这菜单是怎么回事！店里的咖啡通常会这么便宜吗？」

「你给我等一下！为什么你就是忽略掉我？还有不要以为便宜就没好货，笨蛋！」

美琴忍不住猛然站起身来。

上条一脸厌烦似的将眼神从菜单上转开：

「啊……没有啦，刚好就没看到啊。」

「才、才不是这样！说到刚好，在你周遭会有任何自然发生的事吗？总是黏在你身边的这个女生，到底是住哪里的什么人？」

咦？被点名的茵蒂克丝抬起头来。

「你说她是谁，她是——」

上条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后，突然噤口。在双亲面前自己爆料将女孩子藏在宿舍里，未免有点危险。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的纯情少年上条当麻苦思之际，

「对了，当麻，这女孩是谁啊？当初我们去海边住几天时，她也一起跟了过来呢。不过在海边民宿时，你巧妙地躲掉了爸爸的问题。」

正当上条忍不住要一口喷出来时，美琴从旁插嘴：

「海、海边！你们还、还还还还还去海边住了几天？」

尖锐的叫声传进上条的耳朵。坐在她对面的大学女生看到美琴的样子，感叹地叹了口气。

「不、不是那种意思啦，倒是我干嘛非得跟你解释啊？」正当上条要说出口时——

「那边的短头发，又是住在哪里的什么人啊？是当麻的女朋友？」

正牌西洋人茵蒂克丝一脸发愣地说道。她指的应该是普通朋友，但是正牌日本人御坂美琴的肩头却大幅度地颤动。

「咦？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你也有来当麻的学校加油吧？记得是在『扳木棒比赛』那时候。」

「才没有……啧，你给我闭嘴啦！」

美琴开始暴动起来，相比之下，茵蒂克丝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用两手转动膝盖上的三色猫，心神不定地盯着桌上诗菜的便当说道：

「当麻，当麻。人家肚子好像有点饿呢。今天当麻没有做便当来吗？」

「唉呀，今天？那平常都是怎样呢，当麻？」

看到带着笑脸歪着头问道的诗菜，上条的背脊冒出冷汗。

「不，不是这样的，母亲大人！这女生住在我家附近，又不会煮饭，因为诸多原因所以我才帮她做饭——」

「咦，不是吧，当麻，应该不是附近……」

「我来说明就好，你给我安静！你身为女孩子，难道都不会因为不会做菜而感到丢脸吗？」

「但是，不会做的事情就是不会啊。」

「混蛋，你真的打算专攻吃东西吗，茵蒂克丝？话说美琴你会不会做家事！」

「啥？那、那个……我现在还在学习当中，多少也会一点啦。波斯地毯绽线的修补方法，以及金丝彩绘盘掉落金箔的修缮方法，虽然算不上炉火纯青啦。」

「美琴啊……普通的日本家庭，根本没有波斯地毯跟金丝彩绘盘哦，那不算家事，应该算是工艺了吧？」

女大学生委婉的解释后，美琴呀然叫道：「呜？因、因为常盘台中学的家政科的确是……！」看样子在大小姐们的世界里，让古董恢复生命，就跟略事修补衬衫绽线的作业一样吧。

不过，总算是把话题巧妙地转开了，在上条暗自感到安心时，父亲刀夜看着店里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说：

「好，我们先来吃饭吧。当麻，跟那边那两位小姐道个谢。她们两位什么都没吃，就是为了等你来呢。」

是吗？上条转过去看后，美琴「呜」地一声，羞怯地将身体埋在椅背中。另一方面，坐在美琴正对面那个上条没见过的女大学生微笑道：

「好了好了。等待的人总算来了，赶快吃饭吧。嗯，你叫上条当麻是吧？」

「咦？没错。那您是御坂的姐姐吗？」

「不是。我叫御坂美铃，是美琴的母亲。请多指教。」

…………………………………………………………………………母亲？

上条那桌的所有人都停止动作后，

「mǔ qīn？」

大家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特别是刀夜更是显得狼狈。

「但、但是您刚刚不是有提到大学吗？」

「对啊，因为最近我突然打算想重新学习。到了这年纪还遭遇许多不懂的事物，真的很刺激呢。」

不可思议的是，被她这么一说，大家倒也觉得这样合情合理。再加上上条与刀夜父子两人看到同桌一副娇滴滴大小姐模样的诗菜后——

「……也是啦，世界上会有这种事也不奇怪啦？你觉得如何啊，当麻？」

「这个嘛，这么说来我们家也是这样，好像也没必要那么惊讶……是吧？」

「明明就很奇怪啊！当麻的周遭都是『小萌』或是『诗菜』这些年轻到不太自然的大人，一般来说应该不可能啊！像这种充满年轻气息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是小飞侠彼得潘[注]在担任导游的儿童乐园？」

茵蒂克丝虽然用尽全部心力吐槽，但她的体型也算是迷你尺寸。就这件事情来说，眼前的啦啦队少女所说的这番话并没有说服力。

不过这对御坂家而言倒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事，美铃与美琴两人完全不在意。美琴伸手拿起放在桌角的菜单说：

「我看看，现在有点晚了，妈，你点了什么？」

「什么都没点啊。你看，我也有准备便当呢。怎样啊，美琴，这样比较像个母亲吧？」

「……不是比较像个母亲，是你如果不扮好母亲的角色，我会很伤脑筋啊！那包包里装了什么？」

「嘿嘿嘿，你看到别太惊讶哦。」

美铃在包包内翻找一阵后，拿出圣诞蛋糕般大小的巨大奶酪块、白酒、银色的圆铜锅，还有小型的瓦斯炉。

「锵锵！今天的菜单是奶酪锅哦！」

啪！美琴敲了一下美铃的头。还好她没有使用电击。相较之下，美铃就像擅长操纵泪腺的成熟女人一样，故意让眼睛变得泪光闪闪。

「哇，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打了。不过啊，女孩子吃饭时如果食量好到能吃下一整锅饭，这样会长得比较好哦。虽然运动也很重要，但只吃小小盒的便当，根本长不大嘛。而且营养也有可能无法到达希望长大的地方呢。真是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的乳制品，不就是为了女儿？」

「什么，等……你说什么成长、长大的，干嘛突然开始扯这样的话题啦。」

「有吗？你说什么话题啊？我是说为了骨骼健康，所以要摄取钙质啊……莫非美琴有什么想具体变大的地方？为什么你突然希望那个地方变大呢？」

「住、住嘴，笨蛋老妈！喂，你这家伙不要愣愣地看着我！」

满脸通红的美琴对美铃大叫后，不知为什么又紧咬着上条不放。美铃咧开嘴，露出不太有气质的笑容后说道：

「不管乳制品到底重不重要，多吃多长大，在生物学上是理所当然的事啊。直着长或横着长倒是另当别论啦，吃东西后变胖是因为怠于身体的管理。只要调节摄取量跟运动量，就能让想长大的地方成长。欧美的饮食文化很棒吧？吃的量就像一大桶饭，体格却能发育得比日本人好。胸部大的话，人生也会有好处呢。」

美铃说着故意举起两手「嗯」地伸着懒腰。她将背像弓一样拱起，故意强调隆起的部分。胸部正在发展中的美琴忍不住退怯说道：

「我、我才不管呢。说什么吃越多身体长越大，那些都是迷信啦——我说你啊，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的妈妈看！」

被美琴指摘的上条，马上用音速转过头去。硬是转过头的他，眼前看到的是不知因为空腹还是胸部的话题，看起来有点不太愉快的啦啦队少女茵蒂克丝。

「……干嘛，当麻？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啊？」

「没事啦。」上条露出苦笑说：「吃很多就会长很大，是这样吗？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

「！」

听到上条的话，茵蒂克丝瞬间出现了反应。她哇地张大了口准备往上条的头上咬去，动作却中途停止。看样子她似乎开始在意用嘴巴接触他人身体的事。她一个人面红耳赤后，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身子缩了起来。

（嗯。还真是尴尬啊……）

上条心想，虽然被咬会很痛，但是没被咬时又总觉得不太舒服，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的周围，

「当、当麻。你该不会也对这女孩做了什么吧？之前你才说要玩惩罚游戏让那个女孩听你的命令，现在连这个也是？」

「唉呀唉呀。明明女孩子在生气，竟然能够将这种状况转到别的话题，妈妈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种状况。」

「……没、没错。你们两个人有什么可疑之处。哼，我想的果然没错。」

「哇！我们家美琴明明就很在意，还故意假装没兴趣的样子，真是可爱到不行。果然只有没自觉的不幸少女才会这样。」

「……当麻是……大笨蛋。」

（呜呜！我真不幸！）

听到周围七嘴八舌的喧闹，上条忍不住抱住了头。

5

（真麻烦。）

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耳朵贴着手机。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旁边的位子没人。一旁摆着便利商店买来的三明治跟罐装冰茶。他喝了一口红茶后，就在内心暗暗发誓再也不喝第二口。再怎么说，他也是红茶大国英国的居民。

但是，他的表情会如此苦涩并非这个原因。

原因是手机那端传来的热闹声音。

『我们调查过英国图书馆的纪录，「使徒十字」原本就是罗马正教目前为止，顽强拒绝公开的灵装。就算是公开记录的表面情报，也不能保证一定正确。』

男声与女声混合的声音主人，是雪莉·克伦威尔。英国清教的密码解读专门官，同时也是茵蒂克丝的敌人。同属英国清教，也可能因为派系关系拔刀相向，但如果是与英国整体有关的事件或问题，则会毫不犹豫尽全力协助。雪莉也处于如此复杂的位置。

因为九月一日对学园都市发动攻击的事件，她现在正受到「必要之恶教会」的宗教审议。让身为战斗要员的雪莉从事文件整理工作，要让她闭门思过的意涵也很大。不过史提尔预测，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应该会下达「宽大的处置」。因为那起事件出自英国国内复杂的背景，而且也不可能如此简单就放弃雪莉·克伦威尔的密码解读及战斗能力。那起事件在学园都市应该造成不少伤者，所以萝拉应该会跟科学势力的领导者亚雷斯塔进行气氛极为紧张的协议，来解决这件事。

就史提尔来说，姑且不管这些，光是雪莉曾对茵蒂克丝出手，他其实想对她趁机先来一发炎剑攻击后再谈事情。

『说到「使徒十字」，曾经身为罗马正教徒的我，实际上也没有见过。所以这真的算是秘密武器。要找到它的弱点，应该要花不少时间吧。』

用悠闲语调说话的另一个人是奥索拉·阿奎纳。她跟雪莉一样，擅长魔法相关的暗号解读。因为魔道书「法之书」的密码解读事件，结果从罗马正教改宗为英国清教的修女。

现在，史提尔正在打探从大英博物馆独立分离的英国图书馆内沉睡的庞大纪录，试图找出「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

收集古今东西情报英国图书馆的管理，就其特性来说，理应委托给熟悉密码的人。因此，雪莉跟奥索拉才会在同一部门。

『咕嘟咕嘟……唉呀，等一下。雪莉雪莉，这边的杂记本上有梵蒂冈保管员的手写资料呢。』

『你这家伙！我不是告诉过你好几次，不要在图书馆里站着吃玛芬[注]吗？』

『可是，都已经这个时间了，要不要来点轻食？』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我都已经说不能吃东西了，别在那边给我嚼玛芬！』

『但是，这是天草式的朋友们为了我做的特制玛芬，里面包含了体力补给以及外伤治愈的饮食仪式在内。我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啧，不要扯开话题——笨蛋！难道边吃东西边掉渣，也是天草术式必须的要素？』

史提尔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无论是步调跟性格都完全不合拍。喇叭那边传来啪哒啪哒的声响后，对话不知怎么地突然切断了。

（真是的……）

史提尔将手机折叠好放进口袋，

（……从什么时候开始，「必要之恶教会」也变得这么和谐了？）

直到最近为止，「必要之恶教会」内部的气氛还像在蜘蛛丝上走钢索般，充斥着紧张感。希望的底端通常紧随着绝望，为了增加一个同伴，就必须杀死一个敌人。为了阻止流泪所以必须流血——原本是这样的集团。

能够想得到的要因，就只有一个少年。

许多魔法师与他接触过，受到影响，重新确认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就连史提尔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很不想承认。」

吐出这句话后，史提尔将变短的香烟丢到脚边。碰到地面同时，烟蒂成为火花消失无踪。他含住新的烟，手连碰也没碰，香烟前端就点起了火。他吐出一口烟雾来。

（土御门说要探探学园都市的警备，感觉上那边似乎也不太牢靠。接下来……）

史提尔将身体靠在长椅上，望着蓝得有点可恶的天空，像烟囱一样朝正上方吐了一口烟。

「？」

有道视线射来。

他将脸从正上方转至正面后，眼前站着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女性。

她是叫月咏小萌吧？

七月底，名叫茵蒂克丝的少女第一次潜入学园都市时，将少女藏匿在自家公寓里的女性。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有十二岁左右，但听说她是教师。不知什么原因，她今天穿着淡绿的无袖背心和白色的百褶裙，看来像是啦啦队制服。

她正盯着史提尔的脸。

（哦。这么悠闲的国家，好像还有些人有危机管理的能力。）

月咏小萌应该没有碰触到事件的核心，但是因为之前的事件，她还是感觉到史提尔·马格努斯异于常人之处。他露出讽刺的笑容。

「抱歉，请问有何贵干？」

史提尔摇着嘴边的香烟，慢慢地说道。很久没感到的拒绝跟畏怖感，让他想起「必要之恶教会」里的空气。

小萌老师伸出食指指着史提尔说道：

「喂！学园都市的马路上是全日禁烟的！」

……完全出乎预料的台词。

史提尔无言地眨了眨眼后，

「唉……」

「干、干什么摆出疲倦的表情转开眼光？小萌老师我很认真地在警告你哦！人家明明很认真地向你说教哦！」

看到眼睛马上湿润起来的小萌老师，史提尔微微皱眉。小萌老师完全不在乎他脸上的表情，盯着他的脸观察一会后说道：

「哼！恕我失礼，请问你今年几岁？小萌老师我觉得你好像未成年呢。」

「那又怎样？」

「我当然是在骂你啊！啊，真是的，你仔细听我说。看着我，别把头转开！」

生气的小萌老师从史提尔嘴里夺过香烟后，又毫无顾忌地将手伸进他的怀里。小萌老师的小手东翻西找后，掏出一盒香烟。

「……」

史提尔的脸颊有点痉挛，基本上他是不会出手攻击与魔法世界无缘的人（除了拥有特殊右手的少年例外）。

小萌老师看了看手上没收的香烟品牌后，竖起眉来说：

「而且还选了这种名字故意耍帅的品牌。你该不是向往电影明星才开始抽烟吧？」

「单纯是因为在我的国家，那个牌子最有名啦……」

「真是的！总之这个要没收！不可以再抽烟了。尼古丁跟焦油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影响！」

看着眼前直视自己的小萌老师，史提尔忍不住转开视线。

（……真难缠。）

他是真的这么想。

月咏小萌跟某个少女非常相似。

完全不在意体格的差别，无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踏入他人心中。

看似旁若无人的举动，其实都是为了他人着想。

为了阻止他人受伤，会一直执着地大声骂人。

——在数年前，每当史提尔抽烟时，她一定会在旁边气急败坏地责备他。

「真是……」

「那、那是什么发自内心的无奈表情！小、小萌老师我今天真的真的生气了！啊，还有吗？今天老师我都要没收——哇、哇！不要把香烟盒像抛球一样丢着玩，快点交给我！」

史提尔转头将视线从小萌老师身上移开。面对充耳不闻的他，小萌老师嘴巴仍然说个不停，也不打算离开。

没错，她相当执着。

6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位于饭店的休息室。

她身上那袭老旧，到处磨破褪色的修道服，在周围现代化的风景衬托下相当醒目。她的头发与肌肤，也跟身上的修道服一样受损，失去光泽。从五官来看，原本应该是个标致的美人，但她从头到脚看来，仿佛像放映老旧的电影一样失去色彩。

她身上的修道服是比现在罗马正教采用的制服，还要早一个世纪的装束，其特征是多种彩色的变化。其中，丽多薇雅穿的是白底上有红色十字架设计的修道服。那是圣乔治的象征，同时也是英国清教的象征，从现役时代开始，她就曾因为身穿与英国清教象征相同设计的修道服惹出不少是非，但是丽多薇雅却敢于持续选择这样的装束，不仅是因为这是祖母那一代所传下来的装束，另一方面是有很大因素是来自她的信念，她认为「只要拥有优秀的才能，就算是罪人也要向对方伸出手来」。

她所在的饭店就世界级的排名来看，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饭店。就历史来说，也只能用「尚浅」来表现。跟意大利那些建筑物整体都具有古董价值的大型饭店虽然根本无法相比……但这家饭店繁盛的状况，却更胜世界上其他饭店。

这可能是世界规模的运动会大霸星祭的影响吧，丽多薇雅胡乱地猜测着。

原本环境封闭的学园都市，除了招待学会等VIP之外，根本不需要饭店。这么一来，面临这么大规模的活动时，外来客会一举集中到为数不多的饭店。学园都市全部的客房都是客满状态，这么多的观光客，就连城外的饭店应该也都生意兴隆吧。

周遭的人群快速地流动着，只有丽多薇雅缓慢地步行其中。

令人感觉到一股时间跟空间都被排除在外的不协调感。

（接下来，）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离开了休息室，穿过玻璃回转门走出饭店外。

大热天的阳光直射下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

（欧莉安娜也很努力在加油。我也该行动了。）

在心中这么说的丽多薇雅耳边，传来远方大霸星祭的广播。抬头望向天空，可以看到远方飘浮着飞船。飞船腹部的大画面上正在播放天气预报。报道说这阵子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的确是好天气没错，丽多薇雅将视线由眼前直射下的光线转开。

整条街上一派和平的气象。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消失在人群中。

7

下午两点二十分。

午休时间结束了。

距离上条学校的下一场比赛还有一些时间。不过因为加油席的位子必须在比赛前先占好，上条刀夜、诗菜以及御坂美铃等家长组急着赶往下一个竞技场。

因此现在走在车站前街上的是上条、茵蒂克丝以及美琴三人。美琴因为学校不同，所以必须前去与同班同学会合。

（嗯，总之先……）

上条躲在两名少女身后，偷偷地安心叹了口气。

她们似乎还没有发现如今学园都市里正在发生的事件。对上条而言，由于之前已经将吹寄制理卷入，不希望再有任何人跟这件事有关，即使茵蒂克丝跟美琴都是绝佳的战力。

美琴完全没有发现上条的样子有异。

「……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总是在一起？」

面对她望着上条跟茵蒂克丝的讶异视线，上条忍不住吓了一跳。

其实，上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丧失了记忆。茵蒂克丝在他的认知里，也是等他回过神来，就已经一起住在宿舍里。而且上条隐瞒了自己失忆的事情。

因此，上条在心里想用「可以随便解读的暧昧答案」或「强行改变话题」任一方式带过。

「那短头发为什么一直在当麻身边？」

茵蒂克丝比上条更快提出了疑问。

「什么？」美琴稍微心虚后说道：

「说什么一直在身边，我不可能一直跟这家伙一起共同行动嘛！说、说什么傻话啊。我哪有这么闲。」

「……哇，竟然对我来这种『这家伙』跟『傻话』双重攻击？」

上条无力地说道，但两个少女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嗯——」茵蒂克丝微微思考后，

「这么一说，其实我也不是一直跟当麻在一起呢。」

「什么？是这样吗？？？」

「嗯。当麻一有什么事就会马上丢下我跑掉。如果遇到人生中的重要关键时刻时，他这个笨蛋总是一个人任性地跑在最前头……我想也一定跟短头发有关系，难道不是吗？」

「我、我不知道啦。」

的确有几起事件跟美琴有关，但还不到「总是」的程度。

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事呢？茵蒂克丝跟美琴同时想着，在同一时间转向上条。

「……当麻总是在事后承诺的状况被送到医院，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家伙，每次都做这样的事吗？说到这个，你也对那群孩子跟黑子伸出援手吧……」

感到胆怯的上条忍不住往后退。

她们说的事就某种意义来讲，其实是切中事实。但是一想到现今学园都市内部正发生的事，实在无法简单地回答。

因此，

「你、你们真讨厌啦！就是那个啦，你们所见的只是我一年中最愉快的部分罢了！并不是一年到头都是那种感觉啦。那个嘛……人在一年内总是会做两、三件耍帅的事啊！」

他突然大叫后，得到的回应是冷冷的「……真的只有两次吗？」「我不认为只有三次」。

之后上条被两名少女骂到臭头，少女们吐出了脑袋里的疑问后，似乎觉得比较爽快了，步伐也恢复成原来的步调。

「下一场比赛快到了……啊啊，结果还是没办法好好休息。而且吹了太多冷气身子也冷了起来。肌肉没有僵硬还算好啦。」

美琴走着，伸出两手做伸展动作。走在一旁的上条看到了她的动作问道：

「……你还是真带劲呢。怎么了，莫非有大小姐学校之间的对决吗？」

「……」

美琴突然停止伸展运动。

「你这家伙……你该不会忘了惩罚游戏的事吧？」

「什么？你说学校排名输的那一方要听赢的那一方的话吧。没问题啦没问题。你看过目前的得分表了吗？现在我们学校跟常盘台中学没差那么多分哦。」

「你、你竟然这么悠闲。哼，我们学校最有名的，就是历年来都是从后半开始迎头赶上。所以你这家伙的态度很快就……等一下，人家在说话你竟然理也不理就走掉？」

从美琴的刘海，接二连三霹雳啪啦地发出了雷击枪，虽说双方距离很近，上条的右手还是将雷击枪全部都化于无形。

他本人虽然叫着「好可怕！干嘛突然这样？」还双眼泛泪发着抖，但是受到学园都市内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正面一击的他，却是毫发无伤。超能力者的自尊不但受到践踏，就连用尽心力的吐槽也被无视的美琴尖叫：「为什么一发都没有中！」以极快的速度跑走。上条看了不禁有点担心她的热身充不充分。

目前为止一直抱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说：

「……什么都听对方的话？」

「不是啦，虽说是什么话都听，也有限度啦，茵蒂克丝！绝对不会朝您现在所想象的那种情色方向发展，请放心啦！」

「哇！人家才没有想那个！」

茵蒂克丝张大了嘴，但是动作还是半途中僵硬了。不知该扑上他还是不扑的茵蒂克丝在离他半途的位置，当场只能开闭着小嘴。

上条发着抖想道：

（呃！被咬虽然很讨厌，但是像她这样过度意识也很尴尬！像这样半上不下的状况还真是令人受不了。该怎么做才能突破现状？）

趁此机会让她之后彻底戒掉咬人的坏习惯也是一个方法，但是如果进行得不顺利，像这样尴尬的状况一直延续下去也不好。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向青梅竹马告白的两难呢？上条不禁愕然。

另一方面，茵蒂克丝全身僵硬，似乎想避开咬人的话题说道：

「当、当麻。我喉咙有点渴。我想喝那边的果汁。」

「……好不自然的话题转移。」

「那不重要！我说想喝就是想喝！」

茵蒂克丝边说边抓住上条的手拉着。上条心想咬人不行，但是抓手就没问题吗？现在还没办法了解她的判断基准。

「那个……等一下啦，茵蒂克丝。刚刚不是才刚吃完午饭？像你这样一直大吃大喝会变胖哦。」

「什……」

身穿啦啦队服的茵蒂克丝，手中的三色猫掉落在地。猫咪敏捷地着地后，再度用猫跳回到她手中。

茵蒂克丝通红的脸几乎要冒出热气。

「才、才不会变胖呢！我的确是吃得比一般人多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我跟你的预测完全不同，一点都没有发胖！」

「是——吗？你的体重、体脂肪还有腰围，全部都有仔细量过吗？你会不会只是没注意到，其实防御力已经多了好几层呢。」

上条盯着茵蒂克丝的肚子附近看。

跟平常厚重的修道服不同，薄薄的啦啦队制服紧贴在她身上，让少女全身的曲线毕露。因为穿的是无袖背心，连肚脐也整个露出来。

「如、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量我的肚子看看！我随时都准备好了！」

「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啦！而且谁会随身带着皮尺啊，茵蒂克丝！」

「那个完全不需要！只要当麻用手绕过我的腰就知道了！」

什么？上条睁大了眼。

「快呀！你快点试试看！」

少女细瘦的手用力抓住僵硬的少年的手腕。

（混蛋……我竟然忘了传话。看来我刚刚相当激动。）

跟上条分别后的美琴，以跑步折返刚刚走过的路。

学园都市发行的大霸星祭导览手册上，写了各项目比赛的赛程表，但是那只是「事前的」比赛行程，当天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变更。

常盘台中学所参加的吃面包比赛，在午休前决定变更时间。如果不转告母亲美铃，她可能会在跟女儿完全没有关系的竞技场干等。

由于美琴的手机放在寄放在「学舍之园」保管组的包包里，附近又没有公共电话。因此为了一两句的传话，她急忙在大街上跑着。

美铃已经在前往下一个竞技场的路上，应该不在吃午饭时的那间咖啡厅。

以优美的姿势奔跑的美琴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跟她一起并肩跑着。

坐在竞技用调整型车轮的轮椅上，全身都是绷带的少女，白井黑子。因为她是伤者而且也是参观者，所以穿着短袖衬衫加上米白色的夏用薄毛衣，灰色百褶裙的常盘台中学夏季制服。系着蝴蝶结的双马尾在风中往后飘动。

「姐——姐，如果您急着赶路，要不要利用我的『空间移动』？」

「……在我答应你的邀请那一瞬间，你铁定会毫不犹豫地抱紧我，所以我心领了。」

「啧！真不愧是姐姐，竟然完全看穿我的心事！人家原本还想补充住院这几天一直不够的姐姐能源呢！」

美琴感到脊梁一阵发寒，跟白井稍微保持距离。不断微笑的白井突然恍然大悟般说道：

「但是姐姐您这么急要到哪儿去呢……？该、该不会！您又要到那位腐败的类人猿先生身边，打算去帮他的比赛加油……？」

「才、才没有呢，笨蛋！我跟那家伙现在是敌对状态。」

「是吗？可是那位先生现在好像在前面呢。」

啊？已经回到那里了？美琴的视野从旁边的白井，不经意地移动到前方。

眼前所见的是……

跟银发碧眼少女面对面的某少年。

他蹲在当场，用两手绕住啦啦队少女的腰，将脸颊凑近她的肚子。

什么……？美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虽说是大霸星祭期间中，这条马路上除了自己们以外别无他人。因此那个少年才会趁此机会，在光天化日下抱着那个比自己纤细个一两圈的少女腰部。男生跟女生面对面抱着已经是非常事态了，他特意弯下腰将脸紧贴在女生肚子上的理由又是什么？这让美琴哑口无言。

此时，美琴身边坐在运动式轮椅上的白井，用充满演技的声音夸张地大叫：

「哇，这好像是怀孕几个月的感觉哦？还是已经感觉到小宝宝在踢肚子了……呢？噗嗤。」

听到这样夸张的声音，美琴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刘海霹雳啪啦地散发出蓝白色的火花。

就算放出雷击之枪，对那个少年也不管用。

恐怕连超电磁炮也不能伤他分毫吧。

但是，美琴仍然用尽全力握紧右拳，

「你给我……去死啦！大色鬼————————！」

她突击到少年身边，挥出拳头，使出全身的力气揍了下去。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被一旁突发而来的拳头揍飞的上条离开茵蒂克丝身边，滚倒在马路上。受到打击的后头部与擦撞到路面的手脚，传来阵阵的疼痛。

脸颊感受到的女生肚子奇妙的柔软触感、微微的汗水湿气、甜美的味道跟温暖的体温，因为这种种要素变得脑袋昏花的上条，受到美琴的一击后总算清醒过来。而且在物理上总算能跟茵蒂克丝保持距离。上条心想这明明是一石二鸟，但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高兴？

「咦？……打中了？」

打人的美琴反而惊讶地发出叫声。

上条倒在路上，颤抖说道：

「呜、呜呜……不，这样也好。之前包围我跟茵蒂克丝的那股粉红色谜样氛围，凭我一个人是无法脱身的。但是，不，不过……为什么这世界不能准备稍微温柔一点的解决方式啦！」

上条半哭着擦拭眼角。但是，碰到的却不是习惯的手的触感，而是薄布的触感。感觉上好像是缎子，相当光滑的布料。这是什么？仔细观察后，那是块白布。像电视节目上吐槽时用来打人的折扇般，折叠成好几层。

是百褶裙。

茵蒂克丝身上穿着的啦啦队制服。

「………………………………………………………………………………」

裙子的侧边拉链纵向裂开，变成一块长方形的布。刚刚伸手绕住茵蒂克丝腰部时，好像有抓到裙子。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打飞，所以才一起扯了下来。

（这么一来……）

上条害怕地将视线从手边转往正面。

眼前站着满脸通红的茵蒂克丝。身上仍然是穿着啦啦队制服，却只剩下上半身的浅绿色无袖背心。原本应该有的裙子不见了。因为上条正抓在手中。

银发碧眼少女别说是肚脐，就连内裤跟大腿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不，严格来说，她穿着像网球衬裙般内裤型的服装。可以看到，淡绿色的绸缎布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也许是错觉吧，在内裤型状的布料上奔跑的雏鸟图案有起有伏，不过那些部分当然无法直视。（但上条还是仔细地说明了。）

「～～～～～！」

茵蒂克丝急忙用两手抓着的三色猫，试着遮掩下腹部，当然还是无法完全遮盖住。满脸通红的她极力避开上条视线的姿态看来反而有些煽情。

交互看着眼前的光景，以及手上光滑的裙子，上条心想：

（——死定了。再过五秒后我的头盖骨一定会被茵蒂克丝的门牙……不，还有犬齿臼齿咬得粉碎敬请期待！……不过，等一下。现在的茵蒂克丝的确对咬人的动作相当在意！这么说来现在还有逃生的机会？）

在绝望之际找出希望的上条，正打算当场逃逸时，

「……给我等一下，你这家伙。」

「……好久不见了，先生♪」

御坂美琴与白井黑子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

当上条害怕地望向她们时，刘海发出蓝色火花的少女从短裤口袋拿出游乐中心使用的代币，坐在运动轮椅上的少女大胆地掀开裙子，从大腿拔下可怕的金属箭。

「哼，虽然我没必要帮那边的那个女生啦。」

「但姐姐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嘴里的语气虽然没什么干劲，但是两人的电压好像飙升到最高潮了。唯一可以救命的茵蒂克丝，却满脸通红地躲在美琴背后。

（我、我命休矣……）

全身脱力，将手放在额头上的上条，最后仿佛不认输似的说道：

「但是，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应该是停止无谓的战争，大家一起合作解决茵蒂克丝裙子的问题怎么样啊？不能用和平的方法解决问题吗？我想不行吧？对不起！」

原本想辩解的上条，在最后无法自圆其说的同时，两名少女仿佛要让这番话成为遗言似的扑上了他。

8

差点被超电磁炮及金属箭打成蜂窝的上条，因为四处逃跑的疲劳，筋疲力尽地坐在长椅上。

衣服被夺走的茵蒂克丝，被美琴跟白井带到别的地方去修补破掉的裙子。（似乎是。丢下她逃跑的上条被紧追不舍时，从美琴口中听到了这些话。）他心想这下大概又要用别针了吧。

（这……）

手机画面所表示的时钟，已经三点了。

土御门元春跟史提尔·马格努斯那边都没有联络。

考虑欧莉安娜她们的目的不是「在学园都市中将灵装交给某人」，而是「在学园都市内发动灵装」，她们为了避开自己的追击，很有可能会潜身躲在某一点，譬如饭店的房间内。因此要想采用先前为了阻止交易，试图抓住移动中的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她们的作战方法应该很困难了。这是史提尔他们的意见。

他们现在正在寻找灵装「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在完全跟丢欧莉安娜的行踪，如今没有任何追踪线索的当下，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这一点。

土御门他们的见解是：敌人罗马正教的目的如果是使用「使徒十字」来支配学园都市，就没有一直等待的必要，早点用不就行了？既然不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使用条件？

如果「没有特殊条件，就无法使用『使徒十字』」，只要击溃那个条件，就能够阻止欧莉安娜的目的。既然单纯的追踪已经绝望，要对抗潜藏在学园都市内部的她们，剩下的路就只能从这点去探索了。

但是……

「……好慢哦。」

上条忍不住嘀咕道。

离最后跟欧莉安娜分开，应该已经过了几小时。虽说没有上条能帮得上忙的事，他仍会担心这么悠闲好吗？在不知「使徒十字」会在哪里如何使用的状况下，还是会感到相当焦虑。

而且更让上条感到焦躁的事情是，

他身边明明就有最佳王牌。

（茵蒂克丝……）

她是脑袋中纪录有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完全记忆者，是活的魔道书图书馆。其庞大的知识当中，当然也会有「使徒十字」的情报。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去问她。如果是茵蒂克丝，无论是「使徒十字」还是其他的事，只要是有关魔法关联的疑问，一定不用五秒就能得到答案。原本「必要之恶教会」会设立禁书目录这个职位，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只要问她马上就知道了。

但是，却又不能问。

（学园都市「外部」的势力……？）

这城市的外部，有大大小小的魔法势力存在。只要知道学园都市内发生魔法事件，他们就会马上突击。

但不一定所有的人都对学园都市友善。其中也有人想借机进入平常不能进入的学园都市，进行破坏工作。

这些人大半从学园都市外部，使用「搜寻魔力」术式。而且他们的搜寻大多以茵蒂克丝为中心。过去在她周遭发生过许多魔法事件，如果会发生什么事，她的嫌疑最大。

因此，

（如果让茵蒂克丝接近事件中心，搜寻术式就能发现欧莉安娜她们的魔力。因此不能让茵蒂克丝卷入事件内，也不能让她靠近。光是让她嗅到什么就很危险。）

茵蒂克丝拥有有关魔法的庞大知识。这样的她，不可能漏过任何有关魔法的气息。而且只要一度得到线索，以她的性格，就算上条叫她不要靠近，她也一定会马上投入事件中。

「真是的，线索明明就在眼前，真的很想问问看。但是一旦问了就会完蛋。混蛋，真是两难啊。」

上条忍不住夹杂着叹息嘀咕道：

「两难，是什么意思？」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上条突然颤抖了一下。他吓得转过头一看，不知何时长椅旁已经坐着一个身穿体育服的黑长发女子，姬神秋沙。学校指定的短袖短裤体育服下，脖子应该挂着银制十字架。现在黑长发盖住的脖子后方到锁骨，应该有一道细锁。这道锁从体育服的脖子侵入内部。

「姬、姬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发生了一点麻烦事。所以我在找你。」

会是什么事？上条微微歪着头。姬神秋沙原本就是缺乏表情变化的女孩子，平常很难判断她是生气还是高兴。她现在要是说「肚子饿了」固然可以相信，即使她说的是「我想养猫」也同样不会有疑问吧。

因此，上条老实问：

「麻烦的事是什么？」

「嗯，小萌老师出了点麻烦。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

听完后，上条决定先跟着姬神走。她抓着上条的手腕，拉着他说「这里这里」。

上条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到直盯着手的上条，姬神微微皱了皱眉。

「有什么事吗？」

「没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姬神你好像不怎么在意啊。」

「——」

此时，姬神突然放掉了手。她仍然没什么表情，但感觉上似乎有点发红。她将刚刚牵着上条的手移至胸前，用另一只手包住。表情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似乎相当地在意。

姬神秋沙带他前去的地方，是相当大的公园。

可能是因为午休结束了吧，周围的人很少。今天的主角还是大霸星祭，所以选手跟观光客都前往人多的竞技场。街上这么多人来来去去，基本上还是竞技场往竞技场的移动，或者是在选购伴手礼。特别是观光客外宿这附近想赚取时间观光，还购买了入场券来到学园都市。人人都忙着参观比赛，根本没时间偷懒吧。

缺乏人气的公园一角，有一张长椅。

长椅前面，和茵蒂克丝穿着同样啦啦队制服的小萌老师非常生气。她正在热切地谈论吸烟者的礼仪，以及未成年的吸烟问题。

另一方面，把这番话当成耳边风的，是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他脸上出现的并没露出因说教而感到沮丧的表情，而是看起来相当疲倦，又有点受不了的笑容。

小萌老师试图从史提尔手中没收香烟盒，史提尔却把香烟盒像球一样抛来抛去，小萌老师的手根本就追不上。她不断扑空的样子从远方看来，好样追着塑胶球在玩的小狗。

「就是那里，那里。跟小萌老师在一起，之前救过我的人跟老师在吵架。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姬神看着眼前的光景，似乎有点狼狈。对她而言，小萌老师当然是她的恩人，但是当初炼金术师在暗中活跃的「三泽塾」事件中，史提尔·马格努斯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应该不希望双方吵架吧。

但是，上条一看到浑身香水味的神父之后，露出一副打从内心厌烦的脸。

「我说……姬神，用不着阻止啦。为了那家伙好，真的该让小萌老师好好骂他一顿。」

听到上条的话，姬神带着困扰的眼神说：

「但是，那个抽烟的人一直很困扰地盯着这边看呢。」

「那家伙现在因为被小女孩缠上正高兴的要死啊，不用管他们没关系啦。」

「但是，小萌老师整张脸都红了，看起来好像生气得有点累了。」

「那个老师越是看到坏孩子就会越开心，不用管她啦。」

发现在一旁摇头的上条，小萌老师并没有停止想抓住半空中香烟盒的手。

「啊，上条！还在那里发呆干什么，快点来帮老师啊！这个孩子是可怕的重度烟枪啊！我说你赶快把那个香烟盒交给老师哦？」

无计可施的上条只好走近小萌老师跟史提尔。

上条先看了看小萌老师，然后又将视线移到了长椅上的史提尔。

「……真是太好了。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了你而生气。」

「这点我也很想赞同你，上条当麻。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忙。这个人很吵呢。」

史提尔说着，趁香烟盒被抛高时，用整理上衣衣领的动作指了指胸口口袋里手机的吊饰。没品味的骷髅状灯帜正在一闪一灭。有来电。他让上条看了之后，再度以自然的动作接住香烟盒，继续跟小萌老师玩抛球。

这个男人的联络对象……应该是英国清教的成员吧。如果是有关「使徒十字」的情报，当然不能让小萌老师听到。

「啊！丢到那边去了！」

当上条这么想的时候，随着小萌老师的话，视线一端突然有东西飞了过去。他慌张地接住一看，似乎是电影中经常看到品牌的香烟盒。

史提尔无视小萌老师的话，伸出了食指跟中指，将两指的指腹贴近嘴边。该不会是恶心的飞吻吧？认真戒备的上条，过了一秒才发现那是暗示吸烟的手势。

恍然大悟的上条，把香烟盒伸向姬神说：

「姬神，你有带打火机吗？」

咦？相较于反应慢半拍的姬神，小萌老师以极高的速度转过身来。

「上条！你是想发挥什么无用的挑战精神啊！姬神，你也该强硬地阻止他啊！」

小萌老师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看到这场景的史提尔，从胸口的口袋拿出手机，贴在耳边转身离开。

（如果是「使徒十字」的情报就好了。如果不是这样，现在我被老师说教就没意义了。我完全不想吸烟，这误会该如何解开？）

看到因为单纯的愤怒开始眼泛泪光的小萌老师，上条开始焦躁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换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谁打来的？上条微歪着头打算将手伸入短裤口袋——

「上条！老师在说教中要把手机电源切掉！」

「哇！」

被小萌老师缠上，上条忍不住往后一仰。小萌老师在空中接住他不小心脱手的香烟盒。上条趁机一口气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画面，是土御门元春打来的。

（那家伙会打电话来，表示欧莉安娜那边有什么动静？……糟了，这么一来我就不能耗在这里，也不能让小萌老师听到对话的内容……）

在大叫「上条！」的小萌老师面前，上条突然躲在姬神秋沙身后。突然从背后被抓住双肩的黑发少女脸微微发红，但是躲在身后的他并没发现。

上条略作思考，该如何突破这种现状。

「啧，姬神，就交给你了！我已经如你所愿，阻止小萌老师跟史提尔的争吵，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几近自暴自弃地大叫后，上条立刻逃离当场。当小萌老师跟在他身后想要追赶时——

「哇，姬神你在干什么啊！干嘛突然抱住老师啊！」

对方好像真的遵守约定，让小萌老师不再追上来。上条在内心发誓晚点要请姬神秋沙去吃摊位的什锦烧，一口气跑到公园外面。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土御门的来电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在要被转到留言的前一步，上条按下了通话钮。

『哦哦，阿上！史提尔的电话现在好像占线，他有没有在你那边喵？如果知道他在哪里，可以帮我传个话吗？』

「什么？」上条稍稍思考后，「……啊，刚刚好像也有人联络他呢。你要说的事跟欧莉安娜有关系吗？那家伙该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吧？」

『没啦，事情没那么严重啦……啊啊，阿上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我现在用比较特殊的方法调查学园都市的安保。用警备员跟风纪委员们使用的方式喵。因为机械没办法对应魔法，所以我没抱太大期望——发现了。』

听到这句话，上条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土御门继续说道：

『大约三分钟前，在第五学区——发现她走出隔壁学区地下铁「西部山站」出入口，不过之后就没下落了。她可能使用了遮断视觉情报的术式，或者躲入摄像头的死角。目前还无法判断。』

「三分钟前吗……这有点难啊。」

从这里到第五学区为止，最短也有四公里。

现在前往有问题的地下铁，欧莉安娜恐怕早就趁这个机会跑掉了吧。

『没有必要完全追上欧莉安娜。到了西部山站后，再请史提尔用探索魔法就好了喵。只要抓到正确的位置，就能一举攻下她。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探索魔法。

记得是叫「理派四阵」吧。

原本是土御门的术式，现在由史提尔使用。可以进行以使用者为中心，约半径三公里左右的搜索。使用的条件是，需要探索目标使用的魔法道具「灵装」。我方手上有欧莉安娜的单词卡。

「敌方如果前进三公里，那就会离开探索范围。这么一来我方就必须前进四公里才能展开探索。这样来得及吗？」

『所以才要快啊，阿上。就算使用自动巴士，也要赶快带史提尔到现场！』

通话切断了。

如果无法顺利找到「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或弱点，这很有可能是最后的机会。毋宁说，必须以如果没能找到就会万事休矣的心态行事。

「混蛋！史提尔！」

上条叫道，他绕过姬神秋沙跟小萌老师可能会在的地点，回到了公园。现在会使用追踪欧莉安娜的探索魔法「理派四阵」的人，只有史提尔而已。

上条快速转头四处张望奔跑着。不幸中的万幸是，欧莉安娜应该没察觉到已经被我方发现了。对方如果尽全力逃，可能会来不及。

对方用走的，我方则是用跑的。

只能利用速度，弥补双方的距离跟时间差距。

行间四

吹寄制理坐在医院等候室的长椅上。

青蛙脸医生说，必要的处置已经全部完成了，所以在医院内随意散步没关系。护士们都笑着说：「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呢，通常不会这么快就好的。」她们还真是爱管闲事。

吹寄走下自己的病床，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决定在医院的内部走走看。

「……呜。」

她用一只手压住太阳穴，轻轻地摇了摇头。

来到电梯面前时，轻微的晕眩传到头部。她之所以被分配到病床——也就是说不仅只是诊察，而是被告知得住院一天——理由就在这里。

就算中暑重度症状的强烈头痛跟排斥反应被医生治愈，但流失的体力只能慢慢回复。外表看起来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或症状，但是吹寄的身体状况还不能算是万全。

她看着手中的小小按钮。

那是火柴盒大小的机械盒。很像是携带式的护士铃，由于医院内不能使用电波，机能应该只是会发出大音量的警铃，可能是改良过的市售警铃。光是拿到这样东西时，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同小可。

吹寄制理环视四周。

附近有个兼作吸烟区的空间。那是靠近电梯附近的一小块空间，并没有墙壁隔开，区域入口的地板上有条沟渠。空气清净机的通风孔，形成了一道空气帘。四角型的空间中有更小一圈的口字型长椅，中心点则是放着圆筒型的烟灰缸。

她无视那些吸烟设备，只是用昏沉沉的头望着墙角。

那里并列着四台饮料的自动贩卖机。

「……想回复体力，需要的是运动饮料吧？」

她话中缺乏了平时的霸气。光是从坐着的长椅起身，就有轻微的头痛由太阳穴的右边通往左边。这样要马上参加下午的比赛是不可能的，吹寄皱着眉头，慢慢移动到自动贩卖机前方。

将有钱包功能的手机放到资料读取部分后，按钮的灯一齐亮了起来。

「我看看，最理想的应该是……糖分、氨基酸、矿物质、还是……哈、哈啾！」

她在思考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头部前后摇动，额头用力撞上自动贩卖机的按钮。随着喀拉喀啦的声音，与吹寄意志无关的饮料滚了下来。

忍着头部的阵阵刺痛确认之后，上面是写着「炼乳西打」的奇怪饮料。

「……不健康到极点。」

她一只手拿着饮料罐忍不住说道，但是又不能这样丢掉。吹寄制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折回本来走的路，回到自己的病房。

一路刚刚走来的无机质走廊，看起来有如丝路的沙漠。

光在室内就已经这样，实在很难想象要在残暑尚盛的大太阳底下跑步，会是怎样的感觉。

（真是的，到底要……什么时候……）

吹寄拖着身子走动，叹了口气。

（……才能回到工作岗位？如果我不在，不知道那家伙又会惹出什么乱子啊。）

第六章
追击的再次展开与其结束
Accidental_Firing.

1

「真是的！都是姬神啦，害老师我追丢上条了！」

小萌老师走在学生宿舍并列的一角，对着身旁的少女叫道。

相较之下，跟班主任走在一起的黑发体育服少女姬神秋沙，一手拿着装有果汁的透明塑胶杯，以意外悠闲的声音说：

「但是老师，下一场比赛的时间快到了。」

「哼！我知道啦。所以我想速战速决，赶快骂完他再把他带回同学那里啊！」

两人走在离第七学区边缘极近的场所。这里除了先前上条与史提尔逃亡的公园之外，还有商店街与学生宿舍等诸多建筑。建筑物间的高度落差极大，看起来就像缺了梳齿的梳子。

可能是这附近距离学校——现在应该说是竞技场——有些距离，所以往来人们主要的目的都是寻找伴手礼。不少客人稀奇地看着贩卖钥匙圈跟拼图的店家，基本上那些东西这条街上的居民根本看也不会看。

小萌老师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就当作上条在竞技场等我们。姬神，你动作要快一点啊！」

「嗯。」

姬神秋沙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果汁说道。听到她的声音若有所思，小萌老师微微倾着头。

「……姬神？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老师愿意倾听你的烦恼哦！」

「不是烦恼啦，」姬神将嘴离开杯子，「上条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呢。感觉上，他好像心不在焉。」

「嗯。听你这么一说，他好像有点焦躁。不过，应该只是因为下一场比赛快到了吧？」

「……但是，那种感觉……」

姬神在此停了下来。

她曾经亲身感受过那种独特的紧张气息。当某个少年靠着一只拳头，面对使用有如神祇般力量想杀掉自己的炼金术师。为了自己想守护的人，为了求得胜利而不择手段，最后甚至不惜让右手被切断，只为了将其转化成战斗力量的那时候。

但是。

「大概，是我多心吧。」

「？？？什么意思？」

姬神看着一脸疑惑的小萌老师，有点焦燥地想着：

（但如果只是大霸星祭的比赛，应该不会这样。）

小萌老师仰起头来，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黑发女孩。她拉着姬神的体育服腰部部分说道：

「也就是说，你很在意上条的事。」

「——」

姬神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手上的果汁杯差点掉落在地上，她露出罕见的惊慌表情重新抓好。

「这的确是事实啦。但是那样的说法似乎过度直接，很容易招致误会。」

「不是这样吗？」

「……那，小萌老师在意上条吗？」

小萌老师差点绊倒在空无一物的地面。啦啦队制服的迷你裙差点掀了起来，不过所幸还是没有走光。她用力地抬起头说道：

「你、你在说什么啊，姬神！老师我身为上条的班主任，就是负责指导上条的人哦！就、就就就就算说心里很在意，也是因为担心上条的将来，你这么直接的说法反而容易被人误会呢——」

「我就是这个意思。」

「……」

小萌老师稍微安静下来。姬神伸出没有拿饮料杯的那只手，抓住了班主任细瘦的手。姬神确认过跌倒在地的小萌老师没有受伤后，眼睛仿佛安心似的眯了起来。

「不过，避免用刚才那样的说法可能比较好。我跟上条感情没那么好。如果被误会，上条反而会比较烦恼。」

咦？小萌老师的脸色稍微改变。

「哈哈，因为姬神你心里这么想，所以才在上条面前避谈夜间游行的事吗？你明明就很认真读了之前发的导览手册。夜间游行对学生们来说，就某个意思来讲，可是跟白天的比赛同等激烈的战争呢。」

大霸星祭期间，日没后不但会举行霓虹灯或激光的大规模点灯仪式，比赛结束后学园都市全区还会举行电子装饰车辆与移动舞台的游行。由于大霸星祭接受电视台的赞助，游行的规模不容小觑，还会有不少演艺人员参加。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平常为了禁止晚上外出，将交通机关的最后班次设定为完全放学时间，但这天也例外奖励夜游。虽然不是像圣诞节或是情人节那样的超大型节日，却也是在学生间极受欢迎的活动。

但是，

「不可能啦。」

姬神一言否定。

「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我突然邀他，上条一定会很惊讶。这样一点也不适合，所以我想还是别说出口。」

她稍稍眯起的眼睛看起来相当温柔，同时又让人感觉到有阴影在内。

对小萌老师而言，她最喜欢看到学生这样困扰的表情。

「没这回事啦。上条可能会有点吃惊，但那是惊喜啊。上条要是看到你快乐地笑也会很高兴，你如果难过也会悲伤，他就是那样的孩子。老师我很清楚这一点。」

她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学生说道：

「所以，你只要邀上条参加觉得快乐的事，他也一定会很高兴。只要说是夜间游行，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啦。」

听到这番话，姬神眨了眨眼。

平常面无表情的脸，多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姬神轻轻摇了摇装有果汁的透明塑胶杯。然后，她面向小萌老师，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极难察觉到的笑容。

「不要。我绝对不要。」

「哼！老师这么拼命地鼓励胆小的姬神同学，你干嘛那么固执啊？」

「总之，我不会邀他的。」

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小萌老师，姬神偷偷放松了肩上的力道。

2

上条当麻与史提尔在街上奔跑。

各处的竞技场已经展开各式各样的比赛。比赛的报道从四处的播音器及大画面传来。上条的学校也快要展开「全校男子·骑马打仗预赛A组」，可惜的是他根本拨不出时间来参加。

「上条当麻！如果要前往自动巴士停车站，走这里的小路比较快！」

「不，我看过发车时刻表，还是地下铁比较快！巴士的停车站太多，途中必须停下好几次，地下铁起初虽然要等一下，但是只要发车就会马上追赶过巴士！」

两人大声说着话弯进小路，一口气跑下连接地下室的地下阶梯。通过水泥建成的车站狭小通路时，上条将自己的手机放在阻挠前方的自动检票口。现今在学园都市里，具备ID认证付费机能的手机并不稀奇。

但是自动检票口只能对应学园都市的手机。史提尔咂了咂舌，前往售票机。这个男人之所以不强行穿越检票口，是因为他判断在这种局面，不要徒增无谓的麻烦比较好。他似乎觉得拿出零钱很麻烦，将千圆钞票插入机器后，一把抓住找出的零钱跟车票马上返回。

史提尔总算通过了自动检票口。

地下铁列车正要发车，耳里传来电子音的铃声。首先到达月台的上条跑进车内，后到的史提尔在门要关之前伸出手臂。车门因为安全机能重新打开来，史提尔硬挤入车内。车站站务人员好像瞪了他一眼，但现在无暇顾忌这种小事。

列车缓慢地开动了。

上条将背靠在列车的门上说道：

「……距离土御门所说的西部山站，还有两站啊。」

上条抬头看着门上的电子布告栏嘀咕道。将零钱放入钱包里的史提尔，突然摸着衣服内侧，拿出新的烟盒。上条惊讶道：

「你这家伙，到底藏了几盒啊？」

「不用你管。」

史提尔不理会他，径自从盒子拿出一根香烟。

「啊！不能在列车内抽烟啦。如果感应到烟雾，就会紧急停车呢。」

上条慌张地制止他，史提尔打从心里厌恶地咂舌。平常他会把上条的话当成耳边风，但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追踪欧莉安娜，于是史提尔皱着眉将香烟放回怀里。

接下来他从怀中取出别的盒子，大小跟香烟盒差不多，是用老木作成的盒子。史提尔从里面取出某种东西，开始像香烟一样嚼了起来。

「这是咀嚼式香烟。」

「……你就这么喜欢香烟？」

「没有尼古丁跟焦油的世界就跟地狱没两样。像我这样虔诚善良的羔羊，怎么可以掉入地狱？」

「在说这句话之前，希望你能先反省自己的人生。」

就在两人一来一往吐槽的同时，列车已经到了第一站。有一些人下了车。新进车内的乘客，看到史提尔的奇装异服都吓了一跳。

车门关了起来，列车又重新发动。

还剩下一站。

「接下来呢……」

欧莉安娜·汤姆森走在第五学区的街上，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她知道行人们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霸星祭期间中有不少外国来的观光客，金发碧眼本身并不稀奇。引人注目的是她匀称的肉体，以及身上强调肉体之美的衣服。虽说这国家近十年来衣服的设计变得相当开放，但像她身上那条丝毫不隐蔽美人玉腿的纵切布条式长裙还是相当稀奇。基本上没穿泳装却需要围着沙龙裙时，就可以说是非比寻常。

但是，欧莉安娜丝毫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身为一个被追踪的人，可说是极不自然。

（时间的话……可能还要花点时间。算了，这一点就交给丽多薇雅吧。这段期间，大姐姐我该怎么办呢。嗯嗯。）

欧莉安娜仿佛要吸引周围视线似的在街上走动。

看起来充满余裕。

完全不在乎自己有可能会被追踪者发现。

列车再次停止。

第二站，终于到达目的地西部山站。

当列车左右两侧的门打开时，上条与史提尔马上奔到月台上。他们直接跑向最近的出口。途中将咀嚼式香烟吐到垃圾箱里的史提尔说：

「混蛋，土御门在哪里？如果那家伙不在，就没办法准备探索用的『理派四阵』！」

他边说边操纵手机。虽说这里是地下，大概因为很接近基地台，所以很快就接通了。

「土御门！」

『喵。抱歉。我搭的自动巴士来到车站附近了……这附近的路好像是十公里竞走的指定路线。因为赛程表的变更，所以时间提早了。结果巴士就塞在路上动弹不得。』

史提尔毫不隐瞒地咂了舌。

「从那边到这里的距离呢？」

『如果下车用跑的，大约要十分钟左右。』

上条心想这下糟了。

发现欧莉安娜已经过了三分钟，来到车站又花了五分钟，接下来还要等十分钟，然后再开始探索魔法的准备，实在很难想象她会移动到哪里。之前听土御门说过，搜寻欧莉安娜的魔法「理派四阵」范围是半径三公里左右。如果被欧莉安娜发现这边的动静，很有可能又会被她逃脱。

土御门可能明白这一点吧。他以苦涩的声音说：

『史提尔，你记得我的「理派四阵」的样式吗？』

「不可能。」

『如果我通过手机指示你，你画得出来吗？』

「不可能啦。光是这样边看边学地组合术式，一点也不清楚理论。我对东洋样式一点概念都没有。特别是你所准备的『理派四阵』所使用的场所及空间的流脉掌握方式，西洋跟东洋的方式大不相同。我又不是那孩子，你打算在电话那头一口气教我阴阳思想还有精髓？」

『……那要不要用你的西洋术式搜寻？』

「可以的话还是拜托你。这方面我完全是门外汉。」

『这样啊……算了，说得也是。』

苦涩的叹气碰到了麦克风，发出了杂音。

土御门一瞬间烦恼之后，

『好吧，就由我这边发动「理派四阵」。』

听到这句台词，上条不禁吓了一跳。

『怕什么？徒步十分钟的距离，就很有可能产生致命的误差。与其特地花时间到车站，这么做才对吧。欧莉安娜也有可能搭地下铁或自动巴士移动喵。探索还是早点进行比较好。』

在上条说话之前，土御门一个人先做出了结论。

『「理派四阵」的结果我会用手机传给你。史提尔跟阿上一起追击·逮捕欧莉安娜吧。持有「使徒十字」的可能不是欧莉安娜，而是丽多薇雅。可以的话，希望能生擒她。』

「等……」

听到这里，上条终于无法忍耐了。

「等一下，土御门！你还可以再使用魔法吗？」

土御门元春无法使用魔法。

正确来说，他虽然可以使用魔法，一旦使用，肉体内部到处会爆发。因为他既是魔法师，同时也是超能力者。由于超能力者跟普通人的身体构造不同，如果使用「为了普通人而创造」的魔法，就会引起排斥反应。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今天他就曾因为使用了魔法而浑身是血。

如今他却说要自己使用「理派四阵」。之前已经用过一次魔法的他，使用了两次魔法很可能会有死亡的危险。

但是，他不回应上条这样的担心。

土御门没有回答，就连史提尔也没有。

史提尔仿佛要封住上条的话似的，对着手机开始说起话来。

「……你确定可以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句话喵？我是魔法师，是使用魔法的专家吧？还有阿上，要抱怨的话等我在医院病床上再慢慢听你说。探病的话请带哈密瓜跟苹果喵。』

「土御门！」在上条大叫同时，通话单方面地切断了。

史提尔将手机收入胸口的口袋。

「嗯。接下来那家伙打电话来时，应该是发动『理派四阵』之后了吧。我们不能让那家伙的觉悟白费，现在不要再想多余的事了，上条当麻。」

「可恶！」

被他这么一说，上条忍不住用拳头敲了水泥墙。「那是多此一举。」史提尔受不了似的说完这句话，从怀里又拿出了新的香烟。

一分钟后，史提尔的手机响了。

是土御门元春打来的。

内容是他要移动到没人的地方，发动「理派四阵」。

欧莉安娜的肩头微颤。

（哦——这、这跟之前使用的术式一样。这是在讽刺无法再次使用同样魔法的大姐姐我吗？）

走在第五学区步道的正中央，她心里这么想着。

敌方的探索术式是利用欧莉安娜的单词卡——更正确的说，是她在当场突然想到写下，有如俳句般世界最小的不安定魔道书「原典」，来逆探知欧莉安娜所在的场所。

但是对欧莉安娜而言，她将术式的发动跟停止，设定成「不安定原典的发动与自我破坏」所产生的切换。由于需要欧莉安娜自身的魔力，而卡片上又具有「感知欧莉安娜命令的机能」，因此可以追踪到她的行踪，进行逆探知。

这么一来，

（大姐姐我的卡片……在那边叫什么呢？算了，总之只要卡片跟大姐姐我的魔力相连系，当对方想对卡片进行什么小动作时，大姐姐我也马上就会感觉到异变了。）

想着想着，欧莉安娜加快了脚步。

世界上存在着可以无视于彼此距离间隔的魔法。特别是在暗杀方面，即使逃到世界的另一端也逃不了的攻击，是非常受到重视的。

但是，

（这个不一样。）

当巴士被烧成火球时，她就感觉到追踪者们似乎极端恐惧跟自己的距离被拉远。如果对方的术式可以无视于距离进行全世界的探知，慢慢行动应该没有问题。

（这么一来，有效的方式应该是走远点比较好……虽说如此，还真是伤脑筋啊。大姐姐我应该走多远，而且要往哪个方向去比较好？）

欧莉安娜歪着头，越过了一波波的人群。

（接下来，要往哪边走才好？）

她看着飞船飘浮着的天空，在脑中想着。

上条与史提尔一口气跑上地下通往地面的楼梯，从地下铁车站的出口飞奔而出。

第五学区跟上条他们生活的第七学区不同，有很多大学跟短大。鳞次栉比的大楼所营造出的杂然印象虽然相同，但是服饰店跟餐厅等的品味跟其他学区相比，有种比较成熟的气息。从高中生上条眼中看来，这里有种难亲近的气氛。感觉上好像被丢在世界闻名，但却没有什么兴趣的交响乐演奏会场。

但现在他没空在意这一点。

上条他们尽全力奔走，破坏了整条街时髦的氛围。

史提尔手中的手机，传达了他们应该前往的地点。

他拼命地跑着。

『……欧莉安娜……她察觉到了。动作突然改变……现在往西北方前进。距离是三百到五百米……等一下，很快就能锁定了……』

声音断断续续，并不是因为电波收讯状况的问题。通话对象土御门可能全身流着血，正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进行魔法。

史提尔微微地喘着气：

「五百吗？……看起来好像很近，不过如果要跑过去抓到她还是有点难度。让我确认一下，你可以用『赤术式』的炮击吗？」

「赤术式」是土御门所使用的远距离攻击用炎魔法。土御门之前曾使用过它，从远处正确地轰掉上条的家。

『不可能喵……如果要这么做，就必须切换掉「理派四阵」转而专心在「赤术式」上。但是这么一来，就不能锁定不断逃走的欧莉安娜最新坐标。这么一来，命中的精准度会降低很多。』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给土御门增加负担吧！」

上条边跑边说道，史提尔报以烦躁的表情。他摇着嘴边的香烟说道：

「『理派四阵』的有效范围大概是三公里。再两千五百米左右就出局了。就算要给谁增加负担，也一定要缩短距离。」

「这点我知道……！」

两人互相大吼，奔跑在大马路的步道上。进入一旁细小的道路后，又从弯弯曲曲的道路通往别的大路，爬上了天桥，跑下另一边的阶梯。

『……反应，出来了……欧莉安娜从阿上那边的地点看来……方位，还是持续西北方……距离位于三百零九米到四百三十三米之间……总之她采用直线的方式……试图逃掉追踪的样子喵。……快点，距离有效范围外还有一千七百米左右……』

上条像马拉松选手补给水分一般，一把用力抓住风纪委员正在分配的大霸星祭免费导览手册。

「西北方三百零九到四百三十三……哇！」

由于他看着手册跑步，差点撞上步道上的圆筒型警备机器人。上条慌张避了开来，身后的警备机器人发出哔的警告音。

「该不会是，那个吧……？从这里八百米左右的地方，是单轨电车的发车站。那是绕第五学区中一周的环状线。如果被她搭上了，三公里很快就会超过了。」

距离这里虽然是八百米，对于跑在前面的欧莉安娜来说，只有四百到五百米左右。如果考虑到买票时间跟等待单轨电车的时间，还有几分钟的余裕？既然单轨电车会配合大霸星祭增加临时班次，等一班列车应该花不到两分钟左右吧。

但是，手机那头的土御门突然开始说出奇怪的话：

『不，等一下……欧莉安娜突然改变方向了。』

电话那端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他大概正在交互地确认着自己的术式，以及大霸星祭的导览手册吧。

『前往那个单轨电车站的路径……转过了直角……欧莉安娜前往的地方好像不是发车站——！什么，那家伙竟然突然加快速度……？』

什么？上条边跑边皱着眉。

跑在一旁的史提尔，也聚精会神地听着手中手机传来的声音。

周围相当嘈杂，正在跑步的自己所发出的声音与呼吸声也相当大，但上条却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深处一片寂静。

电话那端沉默了下来。不知是在操纵术式还是怎样，传来手指擦动地面的声音。单调的声音绵延不绝，产生扭曲时间感觉的效果。

『混账，她到底要往哪里……好痛！该死，竟然在这种时候……』

硬撑着使用魔法，好像增加了土御门身体的痛楚。正当上条忍不住想开口时，土御门抢先说：

『没……问题，阿上……欧莉安娜的位置，我很快就能锁定——喂。不会吧？』

说这话的声音，似乎有点惊讶。

『这条路径……可恶，原来是这样。欧莉安娜那家伙，该不会——！』

随着土御门的叫声，手机那边突然传来杂音。麦克风部分传来擦菜板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不自然的残响，通话半强制地切断。感觉上好像是强制切断电波的联系。

上条焦躁起来。如果没有土御门指路，他们便无法判断欧莉安娜前往哪个方向。就算以为自己在追赶她，却反而有可能拉开距离。

「怎么了？喂，史提尔，手机的天线呢？」

「怎么会突然不能通话？停下来，上条当麻。」

史提尔突然抓住跑在一旁的上条衣领。因为被勒住，上条只好硬是停下脚步来。史提尔不管一旁猛烈咳嗽的上条说道：

「……被摆了一道。」

「咳！你……干嘛啦，笨蛋！」

「就算欧莉安娜发现被逆探知魔法追击的事，她应该不知道具体『该逃多远才好』。在这种状况下，就没办法拟定该逃往哪里的战略。那么该怎么办？她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吧。」

「喂。」

上条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自然中断的通话与土御门的叫声，不可思议地残留在耳里。

「正如你所想象的，上条当麻。欧莉安娜为了逃离逆探知，所以选择不拉开距离而是缩短距离……击溃术式中心点的土御门，也是胜利条件之一。」

「等一下，该不会……？」

「没什么该不会，她十之八九有可能往土御门那边去了。」

「那我们要快点赶去啊！那家伙勉强使用魔法，现在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了！土御门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面对上条的叫喊，史提尔据实以告。

然后他又加上一句话，

「所以，我现在才要找。」

3

「嘎、嘎……？」

土御门元春在大理石般的路面上，弹跳两三次后滚倒。手中的手机随着冲击离开了手，猛烈撞上附近的柱子。

他位于连接地下街间的联络通路。宽八米左右的通路，绵延一百米长。由于附近有条有名地下街作为捷径连接，包含从业员在内，这里的人迹几乎等于零。通路的正中央有大型的圆柱区分南北，柱角的阴暗处就等于是监视器的死角。

土御门所搭乘的自动巴士因为十公里赛跑无法通行，他急忙找个人迹稀少的地方，展开了探索魔法的「理派四阵」……

一阵沙沙声传来。

他在地面上做的「理派四阵」地图被某人的脚给踩烂，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不能这么大意哦。你借着跟大姐姐我的联系，寻找我的下落吧。相反地，你好像忘了跟你连接的大姐姐我也能够感应到你呢。喂，男孩子自以为是的行动会被对方讨厌哦？」

戏谑的口吻。

同时拥有惊人强大力量的对手。

欧莉安娜·汤姆森。

跟之前看到的样子不同，她已经换下了工作服。深色的小可爱，加上有如帘子般纵裂开的淡色长裙。因为无法发挥裙子的功用，腰部还围着泳装用的沙龙裙。但是，她蓬松的金发以及美貌，仿佛方糖融化在嘴里般强烈的甜美曲线给人的印象，并不因为改变服装就能盖过。

她把弄着细金属环穿过的单词卡。

「目前遇到的人里面，你好像是脑袋最清楚，同时也是拥有最危险思考的家伙呢。所以大姐姐我，过来解决你喽♪」

「啧……」

土御门离开通路中央的圆柱，站了起来。

如果不知道对方的攻击是否是遮蔽物可以防止，墙壁跟柱子只会成为移动的妨碍。

「……乖乖地把『使徒十字』交给我，然后跟丽多薇雅一起举手投降就没事。还是你想成为被打碎骨头的软体动物？」

「啊，就算你告诉我你对打人没兴趣，大姐姐我喜欢比较刺激一点的游戏哦。那我就奉陪到你腰断掉为止吧。」

欧莉安娜一脸愉快地回答，却开始测量跟土御门的距离。土御门为了她精准的位置掌握暗暗咬牙。

（阿上他们……）

从太阳穴到侧腹，以及手脚的各部分渐渐地渗出血滴来。这不是欧莉安娜的一击所造成的。原本他的身体只要使用魔法就会产生排斥反应。

（……不能依靠他们。虽说徒步需要花十分钟左右，但我并没告知具体的场所。再说，是我自己选了没人会来的地方。）

他轻轻握紧手指又放了开来，不让欧莉安娜察觉。也许是内部破坏所产生的影响，动作就像线快要断掉的木偶人一样不顺畅。虽说在实际作战中往往无法发挥万全的力量……但是像这样一大意就会当场倒地的状况也很糟，他冷静的思考里可以感觉到焦躁的感情。

虽说如此，

（怎么能从这里……）

土御门用手擦掉嘴角流下来的血，直视前方。

（……打退堂鼓？）

他在稍有不协调感的十只手指头施加了力道。

（史提尔为了追赶欧莉安娜，结果遭受迎击术式的攻击。阿上因为英国清教的事情，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一口气握紧双拳，

（所以我怎么能退？将他们诱入战场的我，怎么能全身而退！就算状况再怎么不利，就算全身是血也没关系。绝对不能白白浪费相信我这个叛徒，并且协助我的那群笨蛋的好意！）

戴着太阳眼镜的眼中，燃起强烈的意志。

「……『背后捅人刀』——记住，这是我的魔法名。」

听到这句话，欧莉安娜的嘴角浮现微笑。

同样身为魔法师，她知道报上名字的男人的意志。

「呵呵，那大姐姐我不说出自己的魔法名就太失礼了。」

欧莉安娜的眼睛，出现认真的表情。

那是她身为魔法师的本性。

「我的名字是『基础担当者』……既然如此宣言，那我就一定要获得胜利。这样的完全性，才是对你的意志应有的礼数。」

土御门不回答。

欧莉安娜也不说话。

仿佛尽早开始战斗，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敬意。

两名魔法师瞬间激烈冲突。

土御门元春一口气将十米的距离缩短至零。

欧莉安娜·汤姆森在这段期间，将一张单词卡衔在嘴里，一口咬下。

虚空中出现好几条粗绳，卷住了她的手。绳子交互纠缠，有如障碍竞走时使用的网子般包住她的手臂。

在欧莉安娜使用那个网子行动前，土御门先挥出拳头。

他想定最初的右拳可能会被挡下，因此假装瞄准胸部，在对方的手臂被固定的状况下连续发出左勾拳，企图先粉碎用来防护用的手腕。同时土御门为了踩碎欧莉安娜的脚趾，将鞋底用力一踩。这是想一口气破坏掉敌人手脚，夺走对方所有行动力的战术。

但是。

欧莉安娜仿佛一开始就理解他的企图般，将被瞄准的右脚往后退步，只用手臂挡住土御门的第一拳。她利用拳头的冲击，以及脚往后退所失去的平衡，顺势往后一倒拉开距离。

土御门原本打算击碎手腕的左拳落空。

背部往地面靠的欧莉安娜，挥出绳网包住的右手。

卷起一阵狂风。

绳子与绳子所形成的网目中，传来有如吹泡泡般的空气流动。

但是出现的并不是肥皂水的泡沫，而是一根根可以打飞岩石的利刃。

「！」

为数近二十根的刀刃，朝土御门袭来。

面对有如霰弹枪一般张开成扇状的弹幕，土御门往旁一纵，俯伏在地避开。他的背后有无数的柱子被打倒，天花板的荧光灯有好几根向他袭来，贴在墙壁上的广告及建材整体翻卷起来，大理石地板像被耕作过般翻起。

土御门没有起身，他的四肢贴在地板，像野兽般朝欧莉安娜扑去。如果是近距离，这样可以缩短先起身再奔跑的动作。

「哈哈，大姐姐我并不讨厌这种狂暴的年轻气息哦！」

背靠在地板上的欧莉安娜无法回避，面对迎击放出一记飞踢。土御门用右手抓住足踝，左手抓住小腿肚。只要能将足踝折弯成直角，那他就能先驰得点。

「呼！」

正要折弯足踝的土御门吸气的那一瞬间，欧莉安娜却在被完全制住前，以脚踝为支点，奋力转身。然后用另一边自由的脚，从旁像铁锤一样往土御门的颜面踢去。

「嘎……啊啊！」

土御门的身体往左侧用力一滚。

欧莉安娜起身，又用嘴撕下了单词卡。

从她手中解放出来的一股无形力量，往滚倒在地的土御门袭去。土御门改变转动身体的姿势，用力跳高之后，背部重重摔在墙壁上。体内传来喀啦喀啦的怪声，嘴里混杂着血味。

（混……账！）

土御门不断往旁跳开，好躲避欧莉安娜接二连三的光弹。篮球般大小的大型白球撞到墙壁后爆发开来，土御门的身体受到爆发的波及，再度撞到地板。

倒在通路上的土御门慢慢起身。

他用手拭去唇边的血，

（虽然只慢了一拍，但是动作……确实是，迟钝了……如果是平常的我，早就已经折断对方一两根骨头了……！）

「嗯？你的做法是尽量不使用魔法吗？算了，我是不想管别人生活的方式啦……但如果这样，你，会死哦。」

欧莉安娜看起来很无趣地说着，将单词卡边角贴在柔软的嘴唇上。

「如果这是你的实力，你一定躲不过接下来的一击。如果你告知魔法名的决心就只有这种程度，大姐姐我不打算继续陪你玩下去。」

她好像在感叹太快就分出了结果。

就像特地用心准备考试，结果重要的问题却过于简单，感觉以往为止努力的时间都白费了。

「……到了这时候还期待外部的助力，未免也太笨了。大姐姐我也拟定了战力分散的策略哦。现在这个地下道被结界所守护着。没有人会想靠近这里，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奇怪之处，内部的情况也不会传达到外部。不仅能隐藏魔力的流动以及魔法动作，就连第六感的偶发要素也会感到迟钝——就算是专业的魔法师，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接近这里哦。」

（……）

土御门听到这些话抬起头来。

总觉得刚刚那些话有点不太对劲，但到底是对哪里在意？就算有些矛盾之处，迟钝的脑袋无法掌握，那只是敌人说出来的话，有可能是对自己的威吓或故意要引起混乱的错误情报。

「所以你就在这里被打败吧。我会让你后悔，光凭这点程度的觉悟就向大姐姐我报上魔法名。」

她说道。

欧莉安娜·汤姆森一口气撕破牙齿咬住的单词卡。

就像拉开手榴弹的插鞘。

（……怎么办？）

欧莉安娜的单词卡飘落在地面上。

（从现在负伤的程度来看，我的身体再施行一次的魔法就不行了。但是，就算想使用「赤术式」，现在也没有可以诵唱的时间！）

在单词卡接触地面的同时，欧莉安娜身旁的地板突然有铁柱猛然飞出。粗一米左右的五角型铁柱，一口气冲向天花板。

（既然如此，在这种状况下，如果要给欧莉安娜最大打击……！混账，一定要赶上！要赶上！）

土御门从沾满血的体育服中拿出一张色纸。

他以精密机械般的速度，将已经皱掉的纸快速折起，

「一切依此信号开始！伴随炫光与锐音！」

「太晚了。」

话声一落，巨大的铁柱有如冰雕般碎散开来。

化为几千几万几亿锐利碎片的风暴，仿佛要埋住通路一般，朝土御门元春突进。感觉上就像要将土御门元春这个小小的人类，塞在巨大的主炮内炮击。

轰响在稍晚传进耳里。

（一定要来得——！）

在土御门的愿望传达之前。

破坏一切的钢铁海啸，一口气通往道路前方直到底部。

4

整条道路完全毁坏了。

从欧莉安娜所站的位置，到通路终点的柱子全都被打断了。看样子那些柱子只是用来装饰，实际上并非用来支撑天花板，至少免除了天花板崩塌的危险。墙壁、天花板、地板的所有装饰，就像礼物的包装纸似的被剥开，就连露出地肌的建材，也像被耕过的土地般遭到破坏。放眼所见没有一处是平整的。地面一整片碎裂，剥开的天花板里，消防洒水装置的水管好像破了，喷出有如完全打开水龙头的水量。

「……」

欧莉安娜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惨状。

（弄坏监视摄像头了？这下警备可能会变得严格一点。）

敌对的魔法师刚刚好像在瞬间躲入柱子的阴影，放低身子尽量减低伤害。但是，这样程度的躲避当然无法防范。俯伏在地的土御门背上，如今插了四片铁片。一片片数厘米左右的碎片，有如刀子般锐利。崩坏柱子的碎片有还好几块撞到了身体，那些钢筋水泥块的大小有如哈密瓜。

「结束了，是吧？」

欧莉安娜平常会尽力将牺牲抑制到最小，但是对于报上魔法名的魔法师却另当别论。在欧莉安娜的想法中，魔法名是魔法师生存的目的，置之不理是对使用魔法者最大的侮辱。无论是遭此待遇，或施予者都是。

因此，欧莉安娜并不喜欢这样。

就算她知道应该在最短的时间内解除危险，然后赶快离开现场，尽管她无视于效率全力迎击，但这么简单就分出胜负，让她觉得有点不满足。

（接下来，应该解开这附近所设下的结界，赶快离开现场？虽然大姐姐我喜欢留点余韵啦。）

切断焦躁的思考达到结论后，欧莉安娜环视四周。想要解除结界的话，就必须使用魔力做出某种信号，借此让不安定的「原典」自行崩坏。

但是，

「……？」

欧莉安娜出现惊讶的表情。虽然只有脸上的眉毛稍微挑动一下，光是这样的变化，已经充分表现出她内在的感情。

结界解开了。

欧莉安娜·汤姆森明明没有下任何命令。

（这是怎么回事？虽说本质不安定，再怎么说也是「原典」的一种啊。没有魔法的干涉，实在不可能会被破坏。还是，他的同伴们已经到了……？）

欧莉安娜绕到前后出入口查看。可是什么都没有。破坏了结界，就等于是通知结界的主人结界被破坏。因为一开始就无法使用奇袭，在结界破坏同时，常用的手段是设置闪电战……

欧莉安娜疑惑的神色越来越浓，

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该、该不会是……」

她的动作突然停止，然后转过身来。

她的视线投向背部插有四片铁片倒在地上的魔法师，他的样子跟刚才一样。突然间欧莉安娜看到某样事物。

倒地的土御门手边，有只以染血的色纸折成的鸟。

（刚刚他好像在紧要关头构成某种术式……莫非就是为了破坏结界？但是为什么？面对刚才猛烈的一击，他为什么不防御，反而做出那种事……？）

破坏结界并不会马上导致欧莉安娜的失败。那只是保险之一罢了。

这么说来，他的目的是……

「看来……好像是我……也能破坏的术式。」

欧莉安娜被他的声音吓到，

应该确实埋葬在魔法名之下的「敌人」，现在竟然还没死。

「外表看不出来……你还挺耐得住激烈运动嘛？」

听到欧莉安娜不服输的话，敌对的魔法师倒在地上，微微牵动嘴角笑着。

仿佛要用微笑显示自己的余裕。

土御门元春牵动着满是血的嘴唇，愉快地说道：

「欧莉安娜·汤姆森，你不是说过在结界中，『内部的情况也不会传达到外部』？这样我会很伤脑筋哦。」

「什么……」

欧莉安娜突然发现一件事。

既然一个人无法打赢敌人，那最初考虑到的会是什么？当然就是呼叫伙伴过来啊。

知道敌人心里所想的事情，她肩膀的力量突然消失。

寄托在这一点上，未免也太悲哀了吧。

「笨蛋。你的伙伴该不会就是追踪大姐姐的那两个人吧？那两个人可没有决定性的威胁。就算那两个人联手，我可是连大气都不会喘一下呢。」

「我指的不是他们。」

「什么？」欧莉安娜忍不住反问道。

目前她直接看到的对手，只有三个人而已。

「你真是笨蛋。我们可是代表一国的宗教英国清教行动。你想，成员有可能只有三个人吗？如果是这样，你的脑袋未免也太和平了吧？要不要干脆从魔法业界金盆洗手去卖花？你想想『必要之恶教会』的成员有多少人，原本就应该隐藏身份的我们，怎么可能让这个和平到近乎愚蠢的国家治安维持机关发现？」

这是假的，欧莉安娜判断。

欧莉安娜并不是前来观光，所以并没有调查过大霸星祭详细的行程表，但是她之前跟丽多薇雅曾经事前调查过，知道现在以学园都市为中心的科学势力与魔法势力间纤细的力量平衡。

大霸星祭期间中的学园都市，不可能招来所属于一个组织的多数魔法师。如果做出这样的事，会让科学势力与魔法势力双方的关系恶化。

此次的计划就是要瞄准两者均衡间的裂缝，见缝插针使用「使徒十字」。因此，她无法相信土御门所说的破例。尤其是守护魔法势力治安的英国清教。

因此，欧莉安娜能带着自信回应。

但她却完全没注意到，一一理会土御门所说的话，就等于是她些微不安的表现。

「如果是真的，大姐姐我会很困扰哦，但这是不可能的。英国清教跟学园都市，不可能会允许这样的愚蠢的对策。」

「为什么需要许可？」

「……」

「你忘了我的魔法名？我应该有叫你记住才是。我这把背后捅人刀，一开始是插在谁的背上？英国清教的状况？学园都市的情形？那算什么？你觉得我的脑袋会这么和平，笨到去拘泥这些小事让胜利溜走？」

欧莉安娜感觉到，周围弥漫的讨厌沉默。

她慢慢地深呼吸。

「我为了获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躲在死角什么都能做。只要能够偷袭敌人，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绕到敌人背后。小心啊，欧莉安娜·汤姆森。只要我有心，像这种铁片无论来多少我都能防御。不过，这样的确不可能确实获得胜利，所以我用了更有力的王牌，如此而已。」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样的鬼话？如果你有很多同伙，为什么会单独行动？使用刚刚的探索魔法时，你应该也需要其他护卫跟把风吧？就算不是这样，至少也会两个人一起行动吧？」

「如果你喜欢聊天，那我就奉陪到底。这对我来讲刚好可以争取时间。结界破坏的同时，我已经送出信号了。对方要到这里，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吧。因为那家伙是认真的。那个人会为了阻止有人死去，不惜报上魔法名。」

土御门伸出刚刚投在地上沾满血的手。

他的手上有张极为简单的纸片。

那是将色纸折起，看起来很像神社在卖的御守形状的纸片。其中心线以直书，写着许多东洋文字。与其说是用墨水书写，看起来更像是用烧印的字浮现出来。

「『付文玉章』——乍看像是神道教的护符，但在阴阳道的领域中其实是诅咒的道具，这是让标的物从远距离看见幻觉，借此产生内哄的灵装……如果减弱威力，就可以使用在更和平的方式上。那就是……」

「莫非是通信术式？」

「答对了。这东西做成袋状，里头装着写有某人名字的木片。很古典吧！」土御门咧嘴笑道：「话说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最有可能跟谁通信？」

他慢慢地说道。

虽然满身是血，却像在勒索猎物一样。

「要是你一直主张搬运的是『刺突杭剑』就好了。既然知道不是那个，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让那个人投入战力。应该说既然没了『刺突杭剑』，也就没有让那个人待命的理由。反正，那个人最大的弱点已经消失了。」

欧莉安娜不知不觉地口干舌燥起来。

她曾经听过。

英国清教的「必要之恶教会」里，有个在这世界上不超过二十人的圣人。拥有极大力量的她，是会为了不让任何人死去而挥刀的魔法师。欧莉安娜·汤姆森原本是英国籍，主要的活动地区在英国。所以她知道那个圣人的事。只要遇到她马上就会输，传说中能赢过那个怪物的，大约就只有真正的神或天使吧。

「没错，就是神裂火织。」

欧莉安娜·汤姆森的眼睛内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她舔了舔干燥的唇。

「既然知道你们持有的不是『刺突杭剑』而是『使徒十字』，考虑到这起事件的规模，也没什么好惊讶吧？神裂可是十天前英国清教与罗马正教、天草式纷争的中心人物。她难道不可能还留在日本？而且，学园都市内又有神裂个人的熟人在。她当然可以视为特别招待客，就算消息泄露出去也没什么问题。」

土御门又追加说道：

「你应该不知道吧，我对神裂火织个人有恩。她来到英国时，你想是谁来照顾她？当然同是日本人最适合吧。对我来说这只是小事一件啦。不过那家伙相当重视这种事情，如果知道这样的情形，一定会马上赶过来。」

（啧……）

欧莉安娜开始进行各种计算。

看到这样的欧莉安娜，土御门一副把她当成笨蛋似的说道：

「唉呀。你该不会打算现在破坏『付文玉章』吧。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这玩意就像警铃一样，一旦发动送出信号的话就没办法了。」

说着，倒着的土御门仿佛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一手捏烂自己所做的通信用护符。

「……」

欧莉安娜稍稍调整呼吸。

现在还无法判断「神裂火织」实际会不会来到这里。就算那个圣人真的来了，欧莉安娜也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只要拟定有效的战术，有牺牲自己手脚的觉悟，激战时也能杀掉一两个圣人。但是这样行不通。跟单纯的个人战斗胜败相比，欧莉安娜·汤姆森必须达成更大的目的，不能随便受伤。

（这样的话，）

总之的选择就是马上杀了使用探索魔法的土御门，然后尽早离开现场。

「呼！」

倒在地上的土御门使出最后的力气，从瓦砾中拔出钢筋，然后丢到满目疮痍的地面，灰色的粉尘瞬间就像窗帘一样飞扬而起。

眼前的视界变成了零。

「！」

欧莉安娜突然朝着土御门的倒地处，像要踩碎脚踝般地奋力踩下。

但是，传回来的却只有坚硬地板的感触。

（他打算拼命争取时间？干嘛要这么拼死拼活……）

到了这个地步，「总之」的选择已经没了。对方还能战斗，在粉尘中如果要找到起死回生的机会未免有点麻烦。就现状来看，欧莉安娜要确实杀死土御门，还得花不少时间。也就是说，剩下的路只有两条。

当作神裂火织「不来」，慢慢地确实打倒土御门。

当作神裂火织「会来」，丢下土御门迅速离开这里。

眼前的粉尘只要使用单词卡就能简单吹走。但如果这样被当成战斗开始的信号，就得完全奉陪到杀死土御门为止。

欧莉安娜不是因为要选择哪个，

而是因为哪个都可以选择而感到懊悔。

（总之大姐姐我的卡片已经破坏了目的的探索术式。再这样陪着这个难缠的小弟弟，万一受伤未免也太不值得……）

欧莉安娜·汤姆森咂舌之后，跑向地下道的出入口。

如果他说的话属实，英国清教的圣人「神裂火织」将会参战。欧莉安娜心想早知如此，应该更为活用「刺突杭剑」的传言才是。如果好好准备拟定战策，说不定还可以打倒她，但是她可不是突然遇上，就能毫发无伤将之打倒的对象。

当然。

她也不想认输。

「那个混蛋……」

一个人被留在遭受到破坏的地下道，土御门忍不住脱口而出。欧莉安娜离开时，他确认过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单词卡术式。

粉尘的烟幕散开了。

土御门倒在离刚刚欧莉安娜放出飞踢的地点，约一个人身体宽的场所。身负重伤的他，就算使尽全力，也只能移动这样的距离。也就是说，他掩盖住敌方的视线，借此诱使欧莉安娜焦虑，让她无法「冷静地确认」，才好不容易才逃离险境。

「遇到麻烦时就可以使用通信术式『付文玉章』，让神裂火织登场是吧？」

土御门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他自嘲地牵起嘴角说道：

「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就好了喵……」

当然没有任何增援前来。追赶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的人，在学园都市的内部只有土御门、上条跟史提尔三人罢了。

他看着自己捏烂的折纸御守。

「付文玉章」这种名称的护符跟灵装，别说是阴阳道，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土御门判断欧莉安娜应该不熟悉东洋术式，所以他只是随便做了个折纸。当然没有术式的意思，里头也没有写有神裂名字的木片。

（「付文」跟「玉章」本来就是「情书」的意思……其实也像诅咒的工具一样，重度的恋爱本来就像诅咒一样吧喵。）

之前史提尔曾说过「我对东洋样式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一个人做不来」的丧气话，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了。

也就是说，土御门赌上了「欧莉安娜可能对阴阳道咒文组成不了解」的可能性，他只是充满自信地给她看了上面随便写满汉文的折纸。

但是，

（对方如果相信，至少会让她们慎重行动，不过应该不会将计划延期喵。如果能报一箭之仇就好了……）

土御门躺在地上，看着支离破碎的地下道，

（魔法阵被破坏了。单词卡也没了。就连手机也摔坏了。接下来，该从哪边复原呢喵……老实说，现在我也没办法再发动「理派四阵」了。）

他想要起身，全身却充满剧烈的疼痛。

他痛得想翻滚，却发现自己连这样的体力也没有。

身体又冷，又沉重。

就算吸气，也无法顺利吸入氧气。

「首先……」

土御门想起身为学园都市一员的自己体内所存在的能力。

无能力的肉体再生。

那是血管断裂的部分，会产生一道薄膜的自我恢复能力。

「……这么支离破碎的身体，非得想想办法不可喵……？」

5

土御门元春终于打电话来了。因为电话号码不同，刚开始史提尔怀疑地看着画面。他好像是用新手机打来的。

听完土御门的电话，他果然是受到欧莉安娜的袭击。结果，手机跟逆探知的术式「理派四阵」一起被破坏了。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不能连续使用两次魔法，最重要的是，「理派四阵」所需要的欧莉安娜单词卡被破坏了。

「……」

土御门虽然说「我没问题」，但是如果真的没问题，魔法阵就不会被破坏得这么彻底，而且光听到土御门虚弱的声音，就能感受到他的痛楚。

史提尔摇着嘴边的香烟说：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如果不能使用『理派四阵』探索，基本上我们就没了行动的指针。」

『这个喵……但是，我只知道一点……欧莉安娜现在应该会很小心，想要排除内心的疑念。很有可能的就是「总之」会跟我方保持距离。虚张声势这招……好像有点有用喵。这么一来，她应该不会徒步。我想她应该会搭乘路线固定的自动巴士、地下铁、电车、单轨列车环状线等……一口气可以到达终点的工具……』

他的呼吸很浅，声音有点断断续续。

「土御门现在，在这个地下道里……」

上条翻开了大霸星祭的导览手册。

那是第五学区的地图。离土御门所在的地下道最近的，还是地下铁。必须搭乘从第五学区前往隔壁第七学区的路线。

「……既然没有其他指针，也就只好调查这一点了。如果能够清楚知道欧莉安娜搭哪班车，就能用更好的办法进行探索……」

「就是因为不知道这点才麻烦啊。总之我们走吧，史提尔。」

『喵……我也……再潜入警备那边看看。……对方如果因为焦躁，怠于确认监视器的检查的话……那就太好了喵。』

三个人各自说完，通话就此切断。

沿着最细的线索，追踪战重新开始。

欧莉安娜·汤姆森人在地下铁的列车里。

（下了这班列车的话……）

这条路线是自第五学区到第七学区入口附近的地下铁。距离并不长。如果要争取距离，之后有必要继续换乘自动巴士。

（要逃往远方吗？还是继续看看样子？或者设下陷阱确定反应？）

欧莉安娜的脑袋中拟定好几个方案。虽然很麻烦，但如果「神裂火织」真的参战，她稍有不慎很可能会遇到强烈的反击。

（在对策出现为止，真希望有可以好好思考的场所跟时间啊。）

透过窗户看着没有什么改变的地下风景，欧莉安娜微微咂舌。之后，终于到了列车的终点第七学区入口。

自动门打开同时，她奔出车站月台。直接爬上通往地上的阶梯，将车票滑入自动检票口后，一口气跑出车站外。

下一个目的地，是距离这里有点距离的自动巴士停车站。

学园都市仍旧是运动会的气氛，周围有很多人。拿着气球的亲子们跟来看孙儿辈的老夫妇，大家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但是欧莉安娜的脑袋没有和平到光凭这样就能确定自己是安全的。

要确认有没有刺客，需要依照特定的顺序。

（嗯，光是这样就会被骗的家伙也不用太在意。不过这还真是麻烦呢，真想早点结束。）

她环视四周，走进离大路有点远的小径。因为这里是高楼跟狭窄道路的组合，外面天气虽然很晴朗，日光却完全照不进来，甚至让人觉得空气有点冰冷。

欧莉安娜现在的打算是，先进入没人的道路，想确认刺客如何追击她。

当然，刺客如果马上跟着欧莉安娜进入小路，就等于是马上告知了自己的存在。因此，刺客也要下功夫。例如连络多个同伴在小路的出口埋伏，或是放出有监视器效果的符咒。欧莉安娜想要寻找刺客那边表现出的些微「行动信号」，借此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嗯，基本上虽然是互相欺骗啦，但如果我的手段败露，就得再想出新的手段，这样未免也太麻烦了吧？）

跟欧莉安娜一样，刺客那边也可能意图做出假的「行动信号」。目的是想趁她以为已经甩掉追踪，因此而大意的瞬间抓住她。她身为魔法业界的送货人，不断地重复追踪与被追，这是她相当熟悉的对应。

不管怎样，就算是怎么微小的行动，只要有任何反应就是有人追踪。

她吐了一口气。

（「使徒十字」的准备还要一段时间，我该怎么做？嗯，考虑对付神裂用的术式比较有趣。接下来，在这样的状况下，「赢过」那个圣人代表什么？确实地逃掉，确实地躲藏……还是直接地确实埋葬对方？）

正在思考的欧莉安娜，却看漏了一件事。

就是在这条小路上，还有更小的岔路。

同时那条岔路，突然有人走出来。

「姬神，不抄捷径会赶不上下一场比赛——呀！」

「！」

双方迎面撞上。

小学生般的娇小少女，撞到欧莉安娜的腹部后往后一跳，后脑勺又撞上了同行的黑发体育服少女。

欧莉安娜马上准备要撕下单词卡，但还是按耐住了冲动。撞到欧莉安娜腰边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左右，身穿啦啦队制服的娇小女子。

黑发少女因为跟啦啦队服少女撞到的冲击，手里原本拿着装有果汁的塑胶杯离开手边。伴随着「哇」的小小叫声，啪地一声掉在衣服上。弄湿她胸口的液体，直接泼在娇小女子的头上。

「小萌老师，你真会找麻烦啊。」

「对、对不起啦！但是老师我也浑身湿透啊！啊，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浑身淋湿的啦啦队服少女抬头望着欧莉安娜，有点担心地问道。

（魔法师的追兵……应该不是吧。）

欧莉安娜看着少女们的服装跟动作，简单地预测。

她露出平常的微笑，

「啊，大姐姐我没事，我倒比较担心你呢。这样直接走在大马路上，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刺激呢。」

「啊！姬神全身都湿得透明了呢。」

「小萌老师也是呢。胸口那边尖尖的。」

啦啦队服少女慌张地用两手遮住自己平坦的胸口。看到她满脸通红后，黑发少女再次看着自己的胸口。

此时，欧莉安娜发现了。

黑发少女的胸口。

泼上果汁变得完全透明的短袖T恤。一眼就可以看到，下面穿着粉红底有绿色蝴蝶结装饰的内衣。

但是，她关心的不是这点。

体育服的内侧，还看得到另一项事物。脖子垂着细细的锁链，看起来就像项链一样。那条锁链潜入体育服内。锁链的下端连接的，是一个非常大，由银做成的……

——英国清教加工过的，柯尔特十字架。

欧莉安娜并不知道这个十字架的作用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黑发的少女有什么能力。

在这样的状况下，她知道的只有一点。

（英国那边的魔法师？）

学园都市内，应该也会贩卖仿十字架的装饰品吧。也有孩子在不了解十字架意义的情况下，穿戴十字架型的耳环跟项链。所以十字架本身，并不稀奇。

但是。

世界知名的罗马正教自然不奇怪，但在日本连教会也不存在的英国清教式十字架就另当别论。会特地从英国输入，情况就非比寻常，更何况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持有具备某种结界机能的灵装。而且，那个结界的名称是——

（英国清教的……「行动教会」？她竟然拥有跟那个禁书目录的防护所使用相同方式灵装，这个怪物——！）

她的手马上动作。

欧莉安娜将细金属环穿过的单词卡拿到嘴边。她用牙齿咬住一张单词卡，然后一口气撕下。单词卡表面出现红色书写体「Soil Symbol」，不安定的魔道书「原典」所产生的魔法马上发动。

轰！

钝音顿时迸响开来。

6

上条跟史提尔从地下铁的车站走出到地上。

人多嘈杂的街道上，看不到暑气消退的气息。上条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迅速地看着大霸星祭的导览手册。

「……从这边最近的转乘站是，位于北方三百米的自动巴士停车站。」

「三百米……？」

史提尔拿出香烟，苦涩地说道。

「下一班车大概要十分钟后才会来！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上条他们说着，再度投入人群内跑了起来。跟欧莉安娜之间的时间差约有七分钟左右，状况极为急迫。

「如果可以，希望至少能够抓到欧莉安娜。现在丽多薇雅·罗伦婕蒂则是完全没有线索！」

史提尔穿过空气，直视前方。

虽说在三百米前方，眼前的大路往左右延伸，杂居大楼遮蔽了视线。

斑马路旁边，步行者用信号绿灯刚好在一闪一灭。上条与史提尔一口气穿过大马路到对面。这里的步道，人群比之前还要多。

杂居大楼鳞次栉比的区域，就像一面巨大的墙壁一样。想要前往目的地巴士站，如果不从大楼与大楼间的隙缝走小路，就必须要绕过一段远路。

上条他们边寻找进入区域内部的小路，边跑在人多的步道上。

「你说没有线索，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刚刚在公园里，你不是有跟谁在讲电话！」

上条与史提尔一左一右穿过走在步道正中央的老太太。

「啊。那是伦敦打来的！我请人在英国图书馆查一些资料……」

环视四周，看不到小路的入口。相对于直线距离，实际上的路程可能出乎意外地长。如果欧莉安娜也陷入同样的苦战状态就好了。

「是在收集『使徒十字』的情报吗？」

此时，上条发现眼前有人群聚集。

「对啦。但是……情况不怎么顺利。因为资料太少了。现在只查到说『使徒十字』的管理，需要专用的保管库。窗户被塞住，有两道门，极端阻止光线进入……大概只知道这样。」

史提尔吐出香烟的烟雾。

「就只有这样？」

上条朝着人群跑去。史提尔在一旁回答道：

「别对我发火。稍后……混账。」

史提尔突然咳嗽起来。应该不是跑步所引起的咳嗽，而是平常吸烟所引起的。

「说明太麻烦了。跟我说你的信箱。我把奥索拉报告的电子邮件直接传给你。之后你抽空看一下。」

史提尔跟奥索拉竟然会使用电子邮件……上条告知史提尔自己信箱的网址时暗自佩服。话说回来，应该是完全不会使用的茵蒂克丝比较奇怪吧？

上条边跑边瞄了眼对方送来的文章。

「Vi riporto qua le informazioni che ha trovato nella Biblioteca Britannica……」

（谁、谁看得懂啊！）

看到排列在文面上的单词，好像是使用英文以外的语言，但是看不懂。之后请土御门帮忙看吧，上条关上了画面。跑在一旁的史提尔烦躁地说：

「啧，不要管教科书的文法，只要抓住大概的口语语调就行了……看不懂就不要看。反正也不是太大不了的内容。」

「……没关系啦，也就是说现在的状况相当困顿就是了。可恶。」

「没错，所以我们才要抓住欧莉安娜·汤姆森，这样才能找到突破出口。就是这样——咦？」

史提尔边跑边皱眉头。

他望向前方的人群。以学生们为中心的一群人堵在前方，刚好塞住了上条他们的通路。她们的视线并未望向上条他们，而是集中在离开大马路的暗巷入口。

「那好像是我们想要找的暗巷……我有不祥的预感。」

「什么？」

面对惊讶的上条，史提尔摇动嘴边的香烟。

「是气味，这是不好的气味。当一定的集团陷入亢奋状态，感情就会像气味般传播开来。而这是看到红色鲜血时的气味。」

听到这么可怕的话，让上条忍不住发毛。

在这样的一来一往中，上条与史提尔到达人群的尾端。然后他发现在这里的人群，好像在注意什么似的伸直了腰杆，甚至有人轻轻地跳动着。

（什么……？）

上条皱起眉头，现在他没时间确认。他半强迫地推开人墙前进，试图前往暗巷里。

此时，人墙的对面，突然传来意外的声音。

「请、请你们让开！各位请把路让开！姬神？你还好吗，姬神！」

「闪开！」

上条突然冲入人群来到前方。人群整体大幅度地晃动，往左右分开来。周围虽然散发出责备的空气，但是上条仍然无视这些跳到最前列。

上条不减速度，跑进暗巷里。

眼前所见的，

是血。

那是条狭窄的暗巷。

因为高楼跟小路的组合，明明是大白天，太阳的光却完全照不进来。潮湿的道路看起来黑沉沉的，整体的空气中有股流动停滞的味道。

这样阴暗的巷子，

染上了另一层暗红色。

「上、上条！」

熟悉的声音，那是小萌老师。

但是，那小小的手，以及柔软的脸颊，啦啦队制服的无袖背心跟迷你裙，全染上红黑色的血。大眼睛流下来的泪水混合着血流到下颚。

但那不是她的血。

小萌老师的脚边倒着一个少女。黑发浸在鲜血染红的地面，是姬神秋沙。相较于鲜红的血，她的脸到手脚，全部褪色成苍白的绿色。

体育服的上半身破破烂烂的。

上面卷着绷带。从锁骨附近，到肚脐上端……几乎所有部分都缠满了。就门外汉看来似乎缠得很好，但是渗出的液体却仍将绷带染成鲜红色。少女原本圆滑的曲线，不知怎么的看来有点凹凸不平。

「……！」

上条想知道理由，但他马上就后悔了。

血泊当中，沾有皮肤的碎肉片就像剥失败的水煮蛋散落。

姬神毫无动静。

大概是多心吧，他只听得到浅浅的呼吸声。

上条感觉到头部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曾经看过。

这样的感觉，

跟过去发现被一方通行攻击的妹妹们当时完全相同。

「为什么，怎么会……姬神她？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干的？」

「不、不知道。」

颤抖的小萌老师望着这里。

「老、老师我，在这边跟一个女人相撞……然后老师我有跟对方道歉，那个人也笑着原谅我了。但是她的脸突然变得很可怕，一下子……姬神就……！」

「是欧莉安娜吧？」

史提尔一手摘掉还很长的香烟，烦躁地按熄在墙壁上。

「在这个节骨眼会行动的，十之八九是那家伙……那家伙真的做出这样瞧不起人的事啊。」

「为什么？」上条一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她要动手？她没有理由袭击姬神吧！姬神跟这次的事件又没有什么关联！」

「是那个。」

史提尔用烟蒂指着地面。

血泊中有一个染满血的十字架。那是英国清教为了封锁「吸血杀手」力量，作为装饰品配戴在身上的小型结界。

「那个『行动教会』灵装是我跟土御门，还有神裂也有配备的特殊道具。看到这个的欧莉安娜，会把她当成禁书目录等级的重要魔法师也不稀奇。以科学为主体的学园都市里，会有英国清教式的灵装本身就很奇怪。欧莉安娜大概以为有强力的追兵在自己逃跑的路上等待，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吧。」

上条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脸部肌肉不禁抽动起来。

「搞……错了……？」

他的喉咙奇怪地蠕动着。

「就因为……这样？会做到这种地步，把姬神弄成这副模样，理由是因为……搞错了？……那……个……混蛋。开什么玩笑————————！」

上条忍不住用力捶了身边的墙壁。不断哭泣的小萌老师，肩膀忍不住震动了一下。

史提尔百无聊赖似的吐了口气，从修道服怀中拿出符文的卡片。他撒下后，卡片就像磁铁一样贴在墙壁跟地面上。

「将此处化为吾隐蔽之所」

说出这句话同时，原本塞在暗巷入口的人群，就像拔开栓子一样再度返回大马路。

这应该是史提尔的「驱散闲人」吧。

「能够进行这么紧急的应急措施，当然也叫了救护车吧。这样的话，在小巷的入口等待比较好。如果一直在这里面，急救队员会看不到你们。不过这样总比让那些围观的人看到要好啦。」

为了追赶欧莉安娜，史提尔往暗巷深处走去。她通过这里如果是为了想到巴士停车站，应该会往前方前进。

因此，史提尔毫不犹豫地往前进。

他跨过倒在血泊中的姬神秋沙。

「你给我站住！」

「干嘛？你到底在期盼什么？是要留在这边继续尖叫，还是要赶快抓到欧莉安娜·汤姆森，让一切赶快结束？」

「都是因为我们才让她被卷进来！怎么可以这样放着姬神不管！」

「上条？」小萌老师抬起头来低声说道。

明明也是当事人，却没被告知任何事情的她，当然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

「那么，你能做什么？」

史提尔隔着动也不动的姬神，直盯着上条的脸说道。

然后，他伸出满是戒指的手，

「——少在那边得意忘形，你这门外汉！」

他突然抓住上条的头发，往下用力一拉。眼前是躺在血泊中，只能发出微弱呼吸的少女。

「在这个受伤的少女面前，你这门外汉能做什么？就连我这个专家也无可奈何。什么都不能做！跟她在一起她的伤就能治好？抓着她的手痛楚就会消失？如果你真的这么相信，那你现在就做给我看。在这段期间，冷酷的现实只会渐渐夺走她的体力。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追上欧莉安娜！想这么做就跨过这个少女！如果不想，你就给我在这里继续自暴自弃！」

史提尔粗暴地放开上条的头发。

上条往后退了一两步。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感到愤怒吗，上条当麻？光看这个场面，任谁都会有感觉。就算是史提尔·马格努斯也会。我特意拼了命从『三泽塾』救出的女孩，竟然被伤成这德行，你觉得我还能保持平静？」

史提尔将戒指闪闪发亮的食指往下指。

「跨过去，上条当麻。跨过她去追欧莉安娜！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很残酷吧。我们无法治疗这女孩，这点是不会改变的。如果想要保护他人，就握紧你的拳头。我们能做的事情一开始就有限。你的右手只有破坏幻想的力量，哪里有守护幻想的力量？」

「……可恶。」

上条低头，刘海挡住了他的视线。下颚用力得几乎要咬碎臼齿。

其中所隐藏的懊悔，不知是针对欧莉安娜，还是对无法反驳的自己？

「那个……混蛋……！」

上条发出快哭出来的抖音吼叫。然后，抬起了一只脚。不断发抖的那只脚，正打算跨出最初的一步。与其留下来照顾受伤的姬神，他选择追捕逃跑的欧莉安娜。

「——」

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仪式，

就在上条的脚，要跨过姬神秋沙身体的那一瞬间，

神父看到了。

与满身是血的姬神秋沙，稍微有点距离的月咏小萌。

手、脸、衣服全部因血染成鲜红色的她，坐在地面上。完全不在意裙子跟地面，屁股直接坐在地面上。

但是，重点不在这里。

她慢慢收集掉落在周围的小石头跟空罐。然后就像堆积木般，陆续排列起来。但她并不是杂乱地放置，看起来像是笨拙地模拟出暗巷的大楼，以及倒在地上的姬神秋沙等。

「等一下。」

史提尔忍不住出了声。

正要跨出脚步的上条失去平衡往后一退。史提尔完全不管他，只是直直盯着月咏小萌的脸，

「你……在做什么？」

「那时候……」

身高只有一百三十五厘米的那名女性，用红红的眼睛看着魔法师。

「……修女小姐那时候好像行得通？所以，这次我也……这次我也……应该……可以……行得通。之前……修女小姐……背部被砍伤的时候，流了好多血，但是……老师我照着……修女小姐说的话……去做之后……」

「不会吧……」

史提尔·马格努斯想起来了。

那个禁书目录刚开始来到学园都市的时候。神裂火织不小心砍伤茵蒂克丝背部时，上条当麻背着受伤的她，逃到了月咏小萌的公寓。

但是。

茵蒂克丝和上条当麻不会使用魔法。那不是知识面的问题，而是体质的问题。那么，当场对茵蒂克丝施行治愈魔法的人是——

「该不会，是你吧……？」

史提尔用充满惊讶与敬意的低声说道。

娇小的女性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之前，这么做之后就没事了。老师我……记得很清楚哦？我明明……照着……修女小姐说的……那样去做……！为什么？为什么，姬神就不能治好呢……？姬神……刚刚才说过游行的事，她想跟上条一起去看，从几天前就确认过了导览手册，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样的喊叫，并不是针对任何人。

而史提尔跟上条只能默默听着她的泣诉。

月咏小萌进行的，是将魔法师所做成的箱庭[注]与一定空间连接，需要极为纤细调整的治愈术式。只要用这样的方式，光是大略修补受损的模拟玩偶，就能治愈连接的人体。

但是，如果不区分出一定的范围，并且完全连接「箱庭」，就无法产生任何效力。不只是单纯的物理方面，还必须考虑到魔法符码的配置，以及天使之力的流动方式。

这并不是每个魔法师都会的简单程度。

就连能灵活操纵符文以及十字教两个样式的史提尔，也只会火伤的治愈。

虽说是回复魔法，依宗派、法则、术式而异，并非诵唱咒文就能治好伤口。就像感冒药治不好骨折一样，如果不针对目前的状态进行适当的术式，对受伤的人就没有任何效果。

更何况要一口气治愈裂伤、殴打、骨折、再加上到达动脉以及内脏的伤，就需要特化的专门术者。如果有禁书目录等级知识的人从旁协助，也许连门外汉也做得到。但是这样的大前提未免也太过特殊。

「……」

如他所料，月咏小萌的术式并不完全。

当初根据茵蒂克丝指示发动的魔法当然另当别论。但是像那样现学现卖所摆出的「箱庭」，未免也太过散漫，完全没有任何魔法符码。这也是理所当然，位于科学世界的小萌，完全无法理解术式是在怎样的理论之下驱动。

但是，她已经叫了救护车，

而且做了尽可能的应急措施，

月咏小萌用尽了她想得到的所有方法，却还是完全没有效果。到了最后，她只好求助于完全不懂理论跟法则的「魔法」。

她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离谱。

也不知道自己在多么朴拙的术式下赌注。

即使如此，她也只是为了……

想拯救倒在自己眼前的一位少女。

「可恶……」

史提尔·马格努斯忍不住想转移视线。

这个叫月咏小萌的女性，跟某个少女非常相似。

身材娇小，天真烂漫，为了他人而生气，为了他人而哭泣，明明有魔法的知识，自己却无法使用魔法，染上了他人的血，因此泪流不止的那个样子。

史提尔打从心里感到不愉快，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吸了口气，将手中的烟蒂往后一丢。

「——不对，不是那样。」

咦？月咏小萌抬起头来。

史提尔从漆黑的修道服，取出好几张画有复杂印记的符文卡。

「就像用水桶装海水一样，首先要设定『箱庭』区分的领域。而且对天使的想象也太低了。要设定让哪个方向前来的天使坐在哪里，只要凭想象就可以。并不是实际召唤长有翅膀的天使，只是要集中某种力量。」

他当场弯下身来。

面对着全身包着绷带，只能发出微弱呼吸的姬神。

他面对着刚刚用脚跨过去的少女。

「上条当麻，你先前进去追赶欧莉安娜。」

「什么？」

「我告诉你土御门的新手机号码。就算我不在旁边，你要是无法跟他连络就太麻烦了。」

「等一下。那么你……该不会……」

「别太期待。这方面我也只是门外汉。」

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不快地说道：

「我能治愈的只有烧伤。针对失血跟骨折的治愈完全是不同系统的术式。而且这是我从未跨足的领域，要完全治愈这么严重的伤……就连专精回复系的术者也不一定做得到……」

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这个人体内好像有禁书目录知识的一部分。我会从她那边借用一些来补强理论。我就连土御门的『理派四阵』跟『占术圆阵』都记不住，老实说有点担心……但在送到医院之前可以先争取一些时间，接下来只能期待运到医院后有高明的医师在。」

「咦，啊……？」

月咏小萌用力擦着眼角。

史提尔看到她这样，忍不住转开目光。

「你等我这边的指示结束后，就到巷子的路口那边诱导急救队员过来。上条当麻，你先赶过去解决欧莉安娜。如果连你也留下来，你那只右手把半吊子的治愈术式给彻底破坏掉就糟了。等这边结束后我会立刻跟上……我再说一次，如果你想解决所有问题，就给我跨过去快走。」

「……知道了。」

上条看着倒在血泊中姬神秋沙的脸。

然后，在右手的五只手指注入力量，

「我会的，如果这样就能一切顺利。所以史提尔，姬神就拜托你了。」

「我应该说过不要太过期待。」

史提尔重重地吐了口气说道。

他用极为厌烦般的声音说：

「我也不习惯。我也希望能在这世界上，为了攻击他人以外的目的而使用魔法。」

行间五

（为什么……）

姬神秋沙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静静思考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残暑尚严的九月下旬，只有这条小路冰冷得直透肌肤。一定是因为一年到头都晒不到太阳吧。墙壁跟地面的色彩，整体都呈现潮湿漆黑的样子。

她知道脉膊在跳动着。

胸口上方到腹部下方，一口气爆发开来。

疼痛的感觉已经超过饱和状态，反而开始麻痹起来。因此，她反而有观察四周的余裕，看到飞散在四周的鲜血飞沫以及皮肤的碎片，她的思绪几乎要爆发了。

但是。

更惨痛的现实，就在眼前。

两个少年隔着倒在地上的自己。在模糊的视界中，他们好像在争吵。

「——少在那边得意忘形，你这门外汉！」

令人感到心寒的声音。

虽说如此，这股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坚强。

「在这个受伤的少女面前，你这门外汉能做什么？」

可以的，姬神想这么说。

但是嘴巴干涩，声音出不来。

「就连我这个专家也无可奈何，什么都不能做！」

这句话刺痛另一个少年。

每听到一句话，她就知道少年的脸有多扭曲。

「跟她在一起她的伤就能治好？抓着她的手痛楚就会消失？」

没有关系，她想这么说。

伤口也许好不了，痛楚也许不会消退。但是，她可以断言，这并不代表没有任何作用，绝对没这回事。

「在这段期间，冷酷的现实只会渐渐地夺走她的体力！」

为什么？姬神心想。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如此残酷？

明明只要否定就行了。这个少年没必要露出这样受伤的眼神。

嘴唇，一点都张不开。

舌头，一点都动不了。

喉咙，一点都发不出声音来。

两个少年好像在争吵什么。应该说是其中一方单方面地攻击另一方。那是种言语暴力。每一句话说出口，少年的表情就像感情被削去般地受伤。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表情。

老实说，她想跟他在一起。不一定只有两个人。她想跟大家一起参加比赛，一起为朋友加油，一起逛摊位，一起观看夜间游行，一起创造愉快的回忆，大家一起快乐地笑着。

她想要的，只有这样。

「……我再说一次。如果你想解决所有问题，就给我跨过去快走。」

不要，姬神想这么说。

「……知道了。」

不要，她想这么说，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会的，如果这样就能一切顺利。」

然后，少年跨过自己的身体，决定前往狭窄的小路深处。自己想说的话却没有传达到，对方背对着自己，越跑越远。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残酷？

为什么一切都不能如己所愿？

就算强烈祈求也无法如愿，不管多么努力，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在这个从头到尾，一切的希望都被剥夺的世界中——

「对不起，姬神。」

即使如此，她只听到了一句话。

「在夜间游行开始之前，我会回到你的病房。你一定要等我。」

此时，她感觉自己笑了。

真狡猾，她在心中低声说道。

包围自己的世界是如此冷酷，自己想说的话没有一句传达到，就算自己拼尽了力量，也没有人愿意达成自己的愿望——

——但这名少年的话，为什么会如此有力？

第七章
该打倒之敌，该守护之人
Parabolic_Antenna.

1

「可恶……！」

上条当麻因为眼前的光景，忍不住叫了出来。

巴士的停车站，已经没有半个人。

现在是大热天的日照稍微减弱的下午三点三十分。面对大马路步道的地方，只有铁柱跟镀锌铁板屋顶建构成的简单停车站，孤零零地坐落其中。长椅上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人排队。仿佛对待被留下来的迷路小孩，周围的人看也不看停车站就通过。

「哈。」

眼前的状况，让他忍不住露出无力的笑。

上条呆然地站着。

道路的前后方看不到自动巴士的踪影，而且也没有任何线索。别说欧莉安娜到底搭了哪班车，就连她是不是真的使用了这个停车站也不清楚。

本来在三分钟内如果无法逮捕欧莉安娜，就会让她给逃掉。

刚刚在姬神被袭击的现场，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只要仔细计算距离与时间，就可以知道根本就无法追上欧莉安娜。

就常识来讲，这是理所当然。

但是，

（欧莉安娜那个混蛋，到底在哪里……！）

面对这样的现实，上条不禁晕眩。就算再怎么发誓，就算有怎样的想法，无法达成的愿望仍旧是无法达成。虽说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但是这么简单的事实，却将上条的希望击落。

已经追不上欧莉安娜了。

说到丽多薇雅，更是没有半点线索。

照这样的状况，也无法阻止她们所使用的「使徒十字」。

（怎么办？）

上条拿出手机，拨出了土御门元春的电话号码。上条按下通话按钮等了几秒，土御门好像一直在等电话似的立刻接起电话。上条直接说道：

「抱歉，土御门，我在巴士站那边跟丢了欧莉安娜，姬神在附近受到她的魔法攻击，所以她应该还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调查的方法？」

『不……这个嘛，有点困难喵。』土御门用微弱的声音说：『「理派四阵」只能到达四方各三公里。从我这边……不能够发挥效果，史提尔一个人又无法准备「理派四阵」……现在就算我到史提尔那边，如果欧莉安娜搭乘巴士……这段期间内就有可能完全逃离效果圈。』

那要怎么办？上条环视四周。

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欧莉安娜，可能会使用哪条路线……你知道喵……？』

「知道。」

上条边看着大霸星祭的导览手册，

「……这个巴士站的路线好像会绕第七学区外围一圈，但是不知欧莉安娜在哪一站下车。从刚刚的时间计算，经过的车站大约有四站吧。所以她现在还有可能搭乘巴士。」

『欧莉安娜她……应该会尽量想办法逃得远远的……所以，现在最有可能还在搭巴士……』

「但是，第二站附近有地下铁的车站，第四站又是别的巴士路线集中的终点站。她有可能在哪边换车吧。」

『……』

土御门元春沉默了。

上条周围有在自由时间边走边吃着冰淇淋的学生们，急着前往下一个竞技场的观战客，被小孩缠着要喝果汁的双亲等各式各样的人们。周围明明充满了嘈杂的各种声音跟脚步声……上条却感觉到一股快要耳鸣的寂静。

现在的状况是一筹莫展。

无法预测欧莉安娜的动作。

她到底有没有搭乘自动巴士？

基本上，她到底是以哪边为目标前进？

「……等一下，土御门。」

上条抬起头来低声说道。

听到上条说的话，土御门牵动满身是伤的身体回答：

『怎样……阿上？』

「我问你，欧莉安娜为什么在街上走动？」

『咦？那是……因为我们在追击她们，所以为了躲避——』

「不，是那之前的问题。」

上条插嘴说道：

「这场追击战之所以会开始，就是因为上午我跟吹寄走在路上的时候，撞到了欧莉安娜。那么，欧莉安娜当时走在那边的目的是什么？」上条慢慢地整理思绪，「欧莉安娜她们并没有打算跟谁交易『使徒十字』。这样的话，就不可能为了跟某个人碰面走在街道上。那么，她为什么会在街上走动？她的目标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不可能产生像这样卷入争端的风险吗？」

『……原来如此喵。』土御门的声音回复了力量。『至少在上午的时候，欧莉安娜并没有……持有「使徒十字」。即使如此她还是有动作……那就表示她需要有独自行动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上条这么问时，土御门仿佛无法忍受身体的痛楚发出呜咽说道：

『不知道喵……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使徒十字」还没有发动。其中的理由……可能跟这点有关。欧莉安娜那家伙，会不会在寻找……使用「使徒十字」的条件吧喵……』

条件，土御门说道。

这是他们魔法师认为，可能成为探查欧莉安娜的线索所调查的项目。在知道答案之前，因为土御门使用学园都市警备设备找到欧莉安娜，由于他们以追击战为优先，才一直延迟到现在……

「寻找条件……？也就是说，没有某种特别的环境就无法使用？欧莉安娜到处移动，也就是为了寻找条件吧。」

『……没有任何把握就潜入学园都市里……现在才急急忙忙找条件，这样真的有点奇怪喵……史提尔在这个非常时期，又切断手机电源无法联络！』

被这么一说，上条才想起史提尔跟伦敦那边的人交换情报的事。

史提尔的确曾经说过……

「对了，那家伙说过，好像知道了有关『使徒十字』保管仓库的事。」

『什么？阿上，就算是小事……也没关系，可以再跟我说得详细一点……喵。』

「好啊，伦敦那边好像也进行得不太顺利。目前知道的是，保管仓库窗户被塞住，而且门有两道。」

『嗯嗯……有两道门……？像是研究室的空气锁那样的东西……？』

「……不对，是像什么？」上条微微倾着头，「啊啊，对了。好像是为了避免照到光。」

『光吗……「使徒十字」是强大的灵装，可能是为了防止不小心发动喵……』

土御门略陷沉默。

大概是因为呼吸不顺，可以听到断续的浅浅呼吸声。

这样的沉默，表示他正在思考。

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所形成的沉默，更加刺激上条的神经。脸颊流下的汗水让他皱起了脸，上条也跟着土御门一起思考。保管仓库。专用的规则。两道门再加上没有窗户的房间。防止光线的侵入，表示那个光是……

「我说，那个『使徒十字』光是碰到太阳光就会有问题吗？」

『……应该，不是这样喵……如果是这样，那就不用管场所跟时间，对吧？就算是现在……也是有太阳，要是光凭这样「使徒十字」就会发动……她们早就做了。如果是这么简单使用的东西，只要强行入侵城内……在被逮捕前，强行突破使用「使徒十字」……不就行了？就跟踢罐子游戏一样喵……但是，如果灵装的发动……跟什么光有关系，我觉得很有可能……在约两千年前，那时十字教……还没有分派成罗马正教跟英国清教之前，使用光的术式……也不少。受洗场也有……三个窗户，借由从那里射入的三种光，代表……三位一体喵。』

「那么，跟发动关键有关的光是什么……？」

上条说出脑中浮现的疑问，土御门没有回答。他应该也不知道吧。

『我说阿上……你那边有的……情报，就只有这些？』

「就这些了……」

上条将手机贴在耳边，仔细思考。史提尔说的魔法话题，原本就是他专门外的领域，在他理解之前下一句话马上就说出口，结果有很多事无法留存在记忆中。即使如此，他还是试着要将所记得的部分硬拉出来。

「啊！……有了。」

『什么？』

「史提尔那家伙说要说明太麻烦，所以他将奥索拉的电子邮件报告直接传到我的手机。」

『……内容呢？』

土御门声音的热度下降。

「抱歉，因为里面都是外文我看不懂。现在我传过去给你，你看得懂吗？」

『你没先送过来……我也不知道喵。你说的外文是什么，不是英文吗……』

土御门告知他的新手机信箱网址后，上条切断了电话。然后他打开了信箱，将史提尔传给他的报告传送给土御门。

两分钟后，上条的手机再度传来通话的来电显示。

『阿上，总之……我刚读过报告了。这是……意大利文，并没有将魔道书……密码化。』

「……那，关键的内容方面呢？」

『这好像是……整理了英国图书馆里……杂记本的纪录，很一般的东西。「使徒十字」的保管仓库里……会举行……一年两次的……大扫除。这个纪录，好像是大扫除时，一起进入的……其他部署的监察管，所记录下的……文章喵。』

邮件里，记载着大扫除时的几个规则。

第一项，必须在一定日期内进行打扫。

第二项，必须在一定日期的白天内完成大扫除。

『果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情报喵。』

「等一下。土御门，你再读一次刚刚的信。」

上条将手机贴在耳朵一段时间，总算说了一句话。

「白天？不是晚上吗？真奇怪，他们明明用了两道门来防止光线入侵。白天不是比较亮吗？」

『好像……不只是这样呢。』

土御门说，报告后面还写了这样的事。

实际上这样的规定相当暧昧，根据监察官的文章，保管员就算忘记在白天内扫除也不会在晚上作业，他会说「明天的事白天再做」，然后就干脆地回家去。

『这个监查官的报告，好像只是……说保管员的态度不太好罢了喵。而且，勤务时间中……好像有不少人……还在用星相盘玩星座占卜。混蛋，果然……不是什么有用的情报。这个……大半只是监查官在抱怨。』

上条觉得这样的报告，有一点可疑之处。

「……『使徒十字』是罗马正教相当重要的古董吧？」

『对啊喵……正因如此，对这些人而言，应该是看了要流泪……甚至下跪的神圣物品。』

「那通常应该不会让这么随便的人管理吧。」

『嗯。我也觉得，那些家伙……应该不会进行这么随便的处置。「使徒十字」的保管员好像……是来自于各部门的精英集团……监查官的纪录，因为他只不过是远离现场……的人，所以只能……写出这样的纪录。这是怎么回事？』

「……」

『《法之书》事件的时候……虽然解读失败了，奥索拉·阿奎纳……的情报解析能力……等级高到连罗马正教……全体，都会有危机感。史提尔虽然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既然奥索拉……会将这点选出来做为报告，就表示……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喵……』

「好像是呢。」

上条虚应着土御门的声音，仔细回想目前为止发生的事。

保管仓库去除了窗户，出入口还设了两道门，彻底地防止光线入侵。

虽然如此，人员出入频繁的大扫除却规定不在晚上进行，而是在白天。

而且报告说，白天忘了扫除的保管员并不在晚上打扫，而是说要明天再做就回家了。

也就是说，重点是——

「土御门。有关『使徒十字』发动的光，是不是不在白天，而只在夜晚出现的光？？因为从保管员的举动看来，就算放弃规则之一在『一定日期』之内结束工作，也必须以规则二『不是在夜晚而是在白天内』结束工作为优先吧？」

两个规定当中，即使去掉其中一方也要以另一方为优先，其中一定有为什么要让另一方优先的理由。

『嗯……也不是没道理……喵。』

土御门口齿不清地说：

『但是，那个晚上的光……又是什么？会不会是……月光？例如，满月等……如果是特定的月龄就可以发动的……如果是这种条件，月龄周期跟日历上的月日……又不一致。就算是先决定……日期，因为月龄会偏移，所以无法决定……「安全的日期」。』

土御门的意见是，如果不是跟月龄无关的「月光」，那也没必要严格规定大扫除日期。例如，复活祭或是圣诞节，只要找个适当的日子，就可以任意进行。

他断言说，既然决定日期，就一定有宗教意涵在内，在这种场合跟「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或爆发要件的关连性很大。

「……夜晚的光……是吗？」

上条一手拿着手机，沉浸在思考中。

（欧莉安娜她们不是不打算用「使徒十字」，而是因为无法使用。）

上条在脑袋中一项项整理目前为止的情报。

（使用「使徒十字」的话，需要某种光。）

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经由史提尔传来的英国图书馆情报，然后还有土御门的各种假设。他重新慎重地仔细思考。

（那不是白天的光，而是夜晚的光。）

上条看着大楼的墙壁。上面有许多光线形成的电子布告栏。

（不，不对。既然是几千年前就有的事物，应该不是灯泡或二极体，那是有别于这种夜景的东西。）

他的眼睛离开电子布告栏，

（自然中存在的光，）

他一手拿着手机，更加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

（而且，是跟日历连动的光……）

上条当麻恍然大悟地抬头望向学园都市的天空。

刚刚读奥索拉报告的土御门，曾经说过这样的事。

「使徒十字」的保管员相当不认真，

有很多人在工作的时候使用星相盘玩占星。

但是，

如果占星这件事是绝对必要的工作？

「莫非是——星座？」

『这……很有可能喵……』

土御门仿佛点头般，微微沉默后说道：

『使用利用星座……的灵装，并不稀奇……占星术是基本中的基本，天使的召唤……也必须配合季节的星座。』

土御门补充说道：相对于月龄是以一个月为单位变化，星座则是以一年为单位变化。例如，「春天的星座」如果是「使徒十字」爆发的关键，就必须在「秋天的星座」季节进行大扫除，这么一来就能简单地在日历上记下「安全日期」。

『这么一来，保管员……并不是态度不好……他们有可能是……用星相盘收集……工作所需的情报喵……』

土御门似乎也认同了这一点，但是光是这样事情还是不明朗。

因此，上条坦白地问道：

「发动『使徒十字』需要星座的力量。但是使用星座，具体来说是什么感觉？」

『基本是……利用黄道的十二，北天的二十八，南天的四十八，合起来……八十八个星座其中之一的魔法。也就是说……在这个场合，实际上黄道的白羊座和天蝎座，本身并没有力量……形成星座的星星，虽然看起来像排列在一起……实际上的距离却相当远吧？要把那些全部囊括在一起……还是相当困难。』

「……真的是这样吗？」

他虽然对星座跟占星不清楚，也知道那是几千年前就开始被相信的事物。那个时候，就有测量星星之间距离的方法？说实在的，那时有人能够正确地认识宇宙构造吗？

上条提出他的疑问后，

『所以才要利用那个啊，阿上。』

「什么？」

『古来的宇宙……不，我们单纯地称之为天空吧……大家都认为……这个天空……是包围着大地，有如大碗一般的东西。嗯，就像天球图的感觉……喵？』

土御门继续说道：『……星座的魔法，就是使用这样的天球图……跟实际星星的力量或是距离无关。那是将浮现在夜空……这个荧幕上的……规则性图形，直接……组入魔法阵的东西……图形本身很单纯，但那是……规模超巨大的力量。而且图形本身并不复杂，所以能应用在各种术式……但是像这么好用的阵法……其实应该不多喵。』

土御门说，之前在海边民宿时，大天使施展「神之力」时所使用一整片夜空的魔法阵，就是将这样的星座魔法延伸发展，「准备出对术者有利的星空」。上条无法明确地判断，利用星座的魔法在魔法势力整体中有多大的规模。但是，光是知道这术式跟那个天使所使用的术式有部分相通，对他来说就是极大的冲击。

「那么，欧莉安娜那家伙……」

『发动「使徒十字」的构造可能……就是这样。因为需要将夜空的光……集中到地面上……那个十字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的抛物线天线吧……接收夜空的星光，然后做出发动术式所需要的……连接。欧莉安娜之所以现在会在街上走动……可能是因为她正在寻找……竖立天线最适当的场所喵。』

土御门说，当然并非所有使用星星的魔法都通用这个法则。例如暑假最后一天看到的，阿兹特克魔法师所放的特拉维斯卡尔潘特库里之枪。那样利用金星光芒的魔法，跟昼夜没有关系，只重视「实际的金星位置」。

但是，「使徒十字」并不适用于相同的法则，这么一来欧莉安娜就不用找寻机会。如果跟太阳光一样可以使用当地有的光线，那就可以赶快发动「使徒十字」并将学园都市收归旗下。

因此，「使徒十字」很有可能是利用「外观星座」图形的灵装。

欧莉安娜之所以会到处移动，就是因为在寻找可以利用外观星座的魔法地点。虽说如此，她还在街上到处走动的理由是什么？会不会是她目前勘查过的地点，都不适合「使徒十字」的发动，或者是她正在选择最适合的场所？

『……不过，欧莉安娜的确打算……利用星座的力量……使用「使徒十字」……这很有可能……』

土御门这么说道，结束了自己的说明。

「很有这个可能，是什么意思？」

『这个假设……虽然很强烈，但是有几个……矛盾点，这些问题必须去克服喵。』

那会是什么？上条皱着眉头。

土御门接着说道：

『听好了，阿上……所谓「使徒十字」，是与十二使徒之一……在「神子」死后最初创造出「原始教会」的……彼得关系重大……的事物。当然，使用这个的力量……创造出罗马教廷，产生这样结果最初的契机是……「彼得逝去的时候」吧，或者是之后。』

土御门说，彼得被处刑的时候是一世纪中叶，君士坦丁大帝公认十字教，完成圣彼得大教堂的时期是四世纪前半，之后法兰克国王实际上献上领地的是八世纪，其中的时间差相当大。

即使如此，最初会竖立起「纪念彼得的十字架」，然后表明「这块土地是彼得的遗产」，迈向建立拥有二十亿信徒的一大宗派核心罗马教廷这条漫漫长路，也是在彼得处刑之后。

「这个嘛，『使徒十字』原本是坟墓上的十字架。应该是在什么大教堂完成之前，就已经制作好的东西吧。这一点有什么问题？」

『「使徒十字」使用的日期……跟星座很重要，这两点我也赞成。但是……彼得死去的时候……是六月二十九日。跟现在……季节不一样，天空的样子也不一样……你应该至少听过……夏天跟冬天的星座吧？而且，日本跟梵蒂冈的天空……因为经纬度的关系，能看到的星座也不一样。六月二十九日的梵蒂冈跟……九月下旬的日本天空不同。这个问题如果不能克服，星座利用说就无法成立喵……』

也就是说，现在的季节无法使用「使徒十字」？

上条微微皱眉，

「但是，如果无视于季节星座使用『使徒十字』的话会怎样？」

『阿上，你想……使用直流电的电动刮胡刀……如果使用交流电会怎样？』

「……」

『我是不知道会破坏到……怎样的程度，至少……不可能顺利发动。如果不是这样，特意将其列入「使用条件」……这样重要的项目里……不就没有意义了喵？』

「……那么，欧莉安娜她们为什么要带无法使用的灵装进来……？」

『我不知道喵……可能有克服这个的……条件喵。混账，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思考。』

时间。

被这么一说，上条重新意识到了界限。

「假设欧莉安娜她们是为了使用『使徒十字』而要等夜空的星座出现，发动那个十字架的时间限制还是在日没吧？」

『并不是马上。根据使用的星座，可能要等到从一等星到三等星全都清晰可见喵。现在的时间……』

可能因为这通电话讲很久吧，现在时间已经快迫近下午四点左右。九月下旬的日没大约是午后七点前。因为第一颗星星在日没前就会开始闪耀，依状况而定，下午六点以后就很危险。

也就是说，必须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小时之间发现欧莉安娜。不，「使徒十字」不一定在欧莉安娜手上。在这样的状况下，只能逼她说出丽多薇雅·罗伦婕蒂的下落，然后逮捕丽多薇雅。

时间不够了。

就连是否能抓住欧莉安娜的保证都没有，再加上必须发现丽多薇雅，更是难上加难。

『总觉得现在还缺少决定性的一击……总之先行动吧。我现在折回……欧莉安娜以往所通过的路径，寻找占星术的共通点……如果进行顺利……也许可以知道，欧莉安娜接下来瞄准的地点……』

「等、等一下！你在这样的状况下行动没关系吗？」

『这样的……状况？什么？……阿上，你说我是在怎样的状况啊喵？』

土御门佯装平静地说道。

眼前浮现电话的那一端，全身是伤却还歪着嘴说话的笨蛋。土御门除了魔法之外，虽然拥有肉体再生的能力，但那也只是无能力。虽说有总比没有好，但这并不是使用橡皮擦就能擦掉伤口的方便能力。

上条打算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我知道了。那这段期间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就在土御门要提出建议之前，

上条当麻的背后，突然传来别的声音。

「……当麻，你在这里做什么？」

2

自动巴士停在停车站。

欧莉安娜·汤姆森跟其他的乘客一样，轻轻地环视四周。

这不是普通上下车的短暂停车。因为超重，操纵巴士的AI紧急停车。好像是因为原本人多拥挤的车内，又有其他乘客进入，所以车子到达了界限。

车内的播音器传来女性的声音。好像是之前事先录好的，声音的抑扬顿挫中没有什么感情。

『很抱歉，由于安全性的考量，本车辆现在紧急停止。给各位乘客带来不便——』

具体上并没有告知要如何解决问题。如果没人在路上中途下车，就无法解决重量超重的问题。不过如果有人愿意放弃手上的行李当然是另当别论。

欧莉安娜决定乖乖地下车。

从舒适的冷气车，下车走到大太阳下的柏油路。

与其待在不知何时才发动的车里，寻找别的交通机关可能会比较好。

之后她走在街道上。这附近可能有大型竞技场吧，人群相当多。周围排列的摊位贩卖的也是喇叭型扩音器与圆扇等加油用的道具。

欧莉安娜完全看不到停车站后，

（什么嘛，结果神裂火织好像没来呢。）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

（已经确认过有没有人跟踪。对付圣人专用的单词卡好像派不上用场呢。那个对普通魔法师好像没有太大效果……那谁来解决我的欲求不满啊？算了，漫长的人生中还有可能会对上圣人吧。）

此时，欧莉安娜想起上半身被破坏的黑发少女。跟削去的肉体一起，原本隐藏的十字架也一起被破坏的女学生。

（……）

欧莉安娜看着手中的单词本。

欧莉安娜像咬着苦涩的东西般撕下单词卡，发动了通信用的术式。这是将脑中想象的事物互相传达的术式，欧莉安娜送出脑里所浮现的某个场面。

「丽多薇雅。」

『我知道你想说的事。』

通信对象是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但是她脑里直接听到的，并不是一直中断的说话方法，

『你对付的少女，只是普通人。』

断定的语气。

砰！欧莉安娜用力踹着地面。

虽说她知道这么做会很醒目，但这几乎是反射动作。

（不只一次，竟然误伤了两次……！）

冰冷的语言，贯穿了咬牙切齿的欧莉安娜。

『之前的炼金术师事件的调查报告里，有名字跟照片。她叫姬神秋沙，她虽然拥有非常重要的力量，却不是魔法师。那个柯尔特十字架是为了封锁特殊的力量，只不过是别的魔法师所给予的灵装，并没有攻击性。为了避免误解，英国清教那边曾经通达过正式文书。』

神裂火织的情报果然是虚张声势。

而且，之前误认为是敌人的少女竟然跟英国清教无关。

「……最糟的状况。」

『真的是最糟的状况。我们对完全与此事无关的一般人下手了，而且多达两次。虽说第一次的竞赛途中有敌对魔法师介入是原因之一，但这次纯粹是我们的责任。』

丽多薇雅以果决的声音说道：

『我们对应该守护的人动手了。』

这的确是对无知的人传教的修女声音。

『我们应该伸出手的人，并不是一切都已充足的圣人君子，而是迷失需要救赎的罪人。这是「神子」跟被众人讨厌的征税者马太用餐时说过的话。我们违反了这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欧莉安娜沉默了。

丽多薇雅说的话，不只没有中断，甚至没有任何疑问。那是最初一开始到最后，只是照着圣经决定的声音说着，完全不允许介入的声音，而且——

『我们不能再犯第二次错误。为了受到伤害的他们，我们一定要细心地注意，使用「使徒十字」来支配学园都市。』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迟疑。

就算有多大的负面因素，也要将这些完全变换成正面，丽多薇雅·罗伦婕蒂以这样的感觉继续说道。

她既反省，又后悔。

丽多薇雅现在一定比欧莉安娜还心痛。

但是她会将这种痛苦，变换成前进的食粮。了解试练这句话意思的她，无论再怎么痛苦，也会活用这样的机会，加快速度，因此丽多薇雅不会停止。从出世到死前，她绝对不会停止的。

欧莉安娜感觉到脊梁有股寒气。

不是因为彼此力量的强弱，而是因为两人之间基础的「差别」。

「真的吗……」

所以欧莉安娜，对着绝不迷惘的修女问道：

「……这么一来，一切都会顺利吧。只要将学园都市纳入麾下，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吧？」

3

「……当麻，你在这里做什么？」

上条吓了一跳。

他慌张地转过头去，眼前站着身穿啦啦队制服的茵蒂克丝。现在的她两手都拿着彩球。被彩球包住的三色猫，可能很讨厌塑胶毛毛的感觉，微微地挣扎着。

她微微倾着头。

头微倾着，眉毛却像生气似的揪在一起。

（糟糕……！我们的学校，接下来是在附近的竞技场比赛？）

学园都市外部，有许多的魔法师在伺机而动。他们的国家跟组织各不相同，而且这些魔法师，在以茵蒂克丝为中心的半径一公里四方，经常展开侦测魔力流动的术式。

侦测的术式，在察觉到某种魔力的瞬间，他们就会马上踏入学园都市。

而且那些人全部，并不一定会以解决欧莉安娜及丽多薇雅引起的事件为优先。学园都市敌对派的人们，可能会借此机会从事各样的破坏工作。

「当麻，你为什么没跟『班上』的同学在一起？大家都在找你呢。现在大家正前往下一个『竞技场』。」茵蒂克丝像在搜寻什么似的问道：「感觉上午还有参加比赛，但是下午就完全没有参加吧。为什么？」

茵蒂克丝的语调，虽然有责备的语气，却缺少了平常的开朗跟激动。少女天真无邪的表情，渐渐露出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事件的表情。

大概是来自以往上条总是任意插手事件的经验吧。

（欧莉安娜那家伙，好像跑到远方去了。似乎没有在附近的停车站下车？）

上条在心中不断空转着思考。他现在反而希望自己要追赶的欧莉安娜跑到更远的地方，他为了现在这样讽刺的状况感到心焦。

『……』

贴在耳边的手机那端，土御门也沉默地守候着状况的发展，上条看着道路前方以及深处，确认有没有自动巴士。

「我说当麻，秋沙跟小萌到哪里去了，难道没有跟你在一起？」

听到她的声音，上条忍不住全身僵硬。

（对了。史提尔跟小萌老师，正在用魔法治疗姬神……？）

他的动作僵住了。

这里距离那边的现场，只有一公里吧。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啊、啊啊。听说营运委员方面人手不足，所以她们去那边帮忙了。真是奇怪，我还以为她们有送电子邮件给班上的同学呢。」

「电子邮件？」

「嗯，大概是在圈外吧。电波没有到达中心吗？唉呀，没确认天线有几根……如果是普通的商店街，应该会有中继基地吧。为什么？虽然新闻有说大霸星祭时多数人同时使用手机会让线路拥挤，但是应该有提高中央的处理能力来对应这样的问题啊。」

「？？？」

身穿啦啦队制服的茵蒂克丝微歪着头。

上条打算用她最不擅长的科学世界常识跟手机话题蒙混过去，看来进行得很顺利。

上条微微摇了摇耳边的手机，

「我现在正在讲电话。茵蒂克丝，我等一下就回去了，你先到大家那边去。啊——喂喂？那边的外侧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没有。外侧完全没有任何异状，安心吧……』

听到这样的声音，上条安心了。

史提尔的治疗现场，好像在茵蒂克丝周围所设下的搜寻术式圈外。

茵蒂克丝看着这样的上条，微微地皱着眉。

「当麻、当麻。下一场听说是『组体操』[注]，你可以来吗？」

「……」

上条顿了一拍后说道：

「我会去。我先赶快解决这边要帮忙的事，一定会去参加，可以等我吗，茵蒂克丝？」

他说出了绝对不可能实行的约定。

「嗯。」

茵蒂克丝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重新抱好被彩球包围的三色猫。

「知道了，当麻你要赶快来哦。我为了帮当麻加油，很认真地记住小萌教我的动作。你看到一定会吓一跳哦。」

她面带笑容说后，转过身子背对着上条。她直直前进的地方，应该是下一个竞技场吧。既没有中途绕路，经过食物的摊贩时连看也不看，她完全相信上条所说的话。

上条当麻无法动弹地送着她的背影消失。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海后，才总算动了起来。他低垂着眼，仿佛在深深低头致歉。

手机的那一端，土御门说道：

『……对不起啦，阿上。』

如果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没来到这城市，现在他应该跟班上的同学一起享受大霸星祭。如果土御门跟史提尔没有向他要求协助，他应该没有察觉到任何事情，跟茵蒂克丝或是姬神一起在街上逛吧。他只是一般的普通人。就算有魔法师潜入，他也没有非参战不可的义务。

上条稍微想到这样的可能性，

「不会。」

他果决地说道：

「什么都不知情的笑着，也是件很难受的事。我可不希望在我跟茵蒂克丝欢笑的背后，你们却痛苦地染满鲜血。」

没错，土御门本来应该也可以享受大霸星祭。就连史提尔，也可以为了跟魔法师作战以外的理由，来到学园都市这里。

他们并没有带来不幸。

而且，就算是他们所带来的，也完全没有逃走的必要。

「所以，我同时也这么想。把自己觉得讨厌的事情，自私地强押在茵蒂克丝身上这算哪门子啊……有够蠢的。这样一来，我总算能轻松地因为不愿意把她牵扯进来而感到开心了。」

『……』

土御门元春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专家还是门外汉，魔法师还是一般人。超越这样的区别，土御门元春表现出一般人的体贴，那是用沉默来表示的体贴。

因此，只有上条当麻一个人在说话。

他请对方让出做结论的权利。

「我们赶快结束这些事吧。然后回到茵蒂克丝身边，大家一起像笨蛋一样胡闹，像笨蛋一样大吃大喝，像笨蛋一样拍照——像笨蛋一样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吧。」

4

下午四点三十分。

上条当麻以跟丢欧莉安娜的巴士停车站为中心点，像画圆一样搜索周边。

当然，欧莉安娜十之八九是搭着自动巴士逃跑了。不过，说不定她也有可能违背他们的预测，故意选择不搭乘巴士。既然用正攻法无法追踪到欧莉安娜，「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探索，对于技术不足的上条来说又是不可能的，现在他能做到的，就是粉碎掉这样普通的可能性。

而主角土御门则是从目前为止欧莉安娜的行动模式，试着找出「使徒十字」使用地点。这部分的知识完全交给专门魔法师，上条只能持续等候报告。

上条奔跑着，肌肤感受着下午四点半的空气。

从中午渐移到下午的街道仍旧炎热，不过感觉得到日照晒在皮肤上的感觉变得较为缓和。

唯一不变的是，上条仍旧奔跑在充满购买伴手礼，以及前往竞技场的人群之中。途中，在人群里可以看到蓬松的金发，

（……？不，不是，那个人不是欧莉安娜。）

因为有不少染发的学生，以及来自外国的观战客，有金发的人并不稀奇。

为了不打扰通行的人群，上条跑到步道边停下脚步。

（欧莉安娜好像没有躲起来等我离开……不过这也只是她不在建筑物内的情况下。）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从步道微微往上抬。高度不一致的水泥大楼玻璃窗，反射出刺眼的日照。

（全部都要巡过一遍好像有点困难……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好吧！）

上条用两手轻拍自己的脸颊，前往附近大型电器店的大楼。

途中，

「等一下，御坂御坂试着追上看看。又没关系御坂只是想看一下伴手礼不要丢下我啦，御坂御坂拼命抗议但对方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听得到小孩子的声音。

上条不经意地回头看，人群中看不到适用的对象。那像是小孩的声音，很可能埋藏在人群中，但是御坂……？他想了一下，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主要的工作由土御门进行。也要请他加油。）

他穿过自动门，环视宽敞明亮的店面。

冷气相当适度，充满充分照明的店内，感受光阴流逝的肌肤感觉也变得迟钝。上条慢慢地巡视店内，确认有没有欧莉安娜的踪影，时而将视线移往大型窗户外面。

下午四点半的天空，刺眼炫目的光芒稍微褪去。虽然还没有转变成红色，但是感觉上深蓝色变得较浅。再一个小时，应该会转变成傍晚的天空吧。

然后第一颗星开始闪耀。

在夜晚的帏帐完全放下之前，拥有强光的星座应该会先露出脸来。

「……之前的假设如果正确，时限只剩下两个小时吧。」

当上条忍不住叹息时，手机响了。

画面表示的不是土御门的名字，而是未知来电。

他接了电话，是史提尔·马格努斯打来的。

『我问了土御门你的电话，可是我不打算登录。』不知他是不是在抽烟，偶尔可以传来吹气的杂音。『那个女学生的处理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在哪里？』

上条的呼吸一瞬间停住。

他急急忙忙地抓紧手机说：

「？姬神她现在怎样了！」

『……对我要求完美我会很伤脑筋。那是我用不熟悉的方法，第一次进行的治愈术式。不可能一切都很顺利。老实说，我不想再使用那种术式。我只是参考门外汉现学现卖的知识，然后慎重地寻找出那样暧昧的话中所包含的魔法意义，然后再组织成治愈术式，这样的行动就像走钢索一样。我一直在冒冷汗不知何时会被卷入失控中，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史提尔不愉快地说着。

这个充满自尊心的男人会这么说，就表示那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上条的腹部感到有重物下坠。

『总之我已经补强了她的血管增加血液，并缓和她的痛觉信号，让她脱离休克状态。接下来就是医生的工作……急救队员相当有自信，听说附近的医院里，有个状况越严重，就越能发挥实力的奇妙医生在。』

声音听起来相当难为情。

就像流氓救了路边的小猫，结果被一般民众看到时的样子。

「你……」

『啊？这是什么无精打采的声音？我说过好几次，我不可能跟你这家伙和乐融融……呜哇哇？』

咚！电话那边传来不得了的声音。

除了史提尔以外的声音。

『呜呜！老师还没跟你道谢啊！呜哇哇哇～！如果你不在这里，姬神她……姬神她就会——！』

『住、住手！你干嘛哭着抱住我啊！而且我又没有保证一定能治好。如果不能恢复她的体力，结果她还是一样会倒下……有没有听到啊？』

耳朵贴着手机的上条，心里暗暗担心（好像）缠着魔法师不放的小萌老师何时会被烧成焦炭，但史提尔出乎意外地无法使出实力来。好像对方只要是小女孩，他就会解除警戒的样子。

在小萌老师面前不能详细讨论魔法战，上条随便说句「待会再说」后打算挂断，但是——

『连络土御门。』

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声音中，史提尔这么说道：

『他好像掌握到什么线索了，等我甩掉这个人之后就会去他那边。』

5

土御门在第七学区的一角。

这里是上条跟吹寄最初遇到欧莉安娜的场所。

这里是没什么古怪的大马路。周围大型百货公司林立，汽油筒型的警备机器人穿过风力发电的风车螺旋叶片，在步道上移动。穿着体育服的学生们像往常一般通过，但是穿着便服的观战客看到机器人时会特意停下脚步。这是随处可见的一角，反而也是比较容易迷路的场所。

破掉的体育服已经换新，内部绑着的绷带从衣服外面看不出来。虽说如此，却无法隐藏毫无血色的脸色。明明没有风吹动，但身体会摇晃，呼吸不自然地又浅又急。而无能力的肉体再生，顶多只能连系已经破掉的血管。虽说如此，要是没有这样的能力，他应该早就已经倒下了吧？

即使是这样的状态，土御门元春仍然站在大太阳下的一角。

理由非常简单，他还有需要做的事。

（像这样实际用自己的脚确认后……）

土御门看着飘浮在蓝天的飞行船和热气球，

（……知道了不少事情喵。欧莉安娜那家伙冒着风险在街上走，理由果然是这个？）

他是擅长东洋术式一大流派——阴阳道的术者。

虽说是「阴阳」两字，但要修习的技术却很多，有风水、占术、炼丹、咒术、祈祷、历术、漏刻等，目的跟方向性各式各样。包括时间的计算方式跟国家的存亡，管理这一切都是阴阳道的真本事。

土御门的专门是风水，但他的所学不仅只如此。

只要看天空就明白了。

天空被街树深绿色的枝叶挡住了些许，但是跟这个完全无关。

只要确认今天的日期跟坐标，就可以知道蓝色的天空，现在哪里排列着什么星星。就算不使用天球仪跟占星盘，他也能将星座的位置与自己脑中所存在的知识正确地重合在一起。

（如果是禁书目录等级，就算不用看天空确认，光听到话就能猜到答案了吧喵……）

土御门在心中苦笑着想道。

想要用纯粹的知识量跟那名少女一决胜负的想法，本身就有问题。

不管怎样，他还是振作起来得出结论。

（原来如此……喵。利用星座……这样的看法，似乎是答对了。这好像是，以秋季的星座为基本喵……无论从哪个地点……来看，都能用完全相同的魔法意义来……解读一定的星座……这就是对方所下的功夫吧……好痛。）

土御门扭曲着脸压着侧腹，将想法一个个整理出来。

顺着欧莉安娜经过的路径后，他了解到一件事。

无论从哪个点看星空，看起来都一样。

乍看之下是理所当然的理论，但是如果包含魔法的意义，事情就不一样。

所谓的星座，老实说只是从地球上来看的暂时模样。星星看起来像排列在一起，也只不过是远近法产生的错觉。极端而论，如果从旁看地球所看到的星座，样子一定会完全不同。

就更严格的意义来说，如果从稍微不同的地点观测星座，光是这样星座就会「稍稍」变形。那也是肉眼无法察觉的改变程度。因此，有很多解读错误的新手魔法师因此陷入失控。想要借用星星力量的希腊跟埃及术者，为了追求更精密的天文台，而建筑巨大的神殿就是这个道理。

星空本身并不稀奇，是谁都可以利用的资源，但是接受星座力量的准备动作相当花时间，这就是星座利用型术式的特征。先前土御门虽然说过「星座可以利用在各种的术式」，但是要进行时，必须个别建立对应各个术式的天文台。多神教的希腊会分别建立「军神的神殿」及「守护神的神殿」就是这个意思。

虽说如此，现今土御门绕过的三四个天文台，所呈现的意义却完全相同。

（这不是偶然喵。也就是说——可以确定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她们，是使用秋天的星座来发动「使徒十字」……）

土御门看着眼前宽阔的天空。

他越过太阳眼镜眯起眼睛，

（……这么一来，那种矛盾到底是怎么回事喵？）

6

『啊，吹寄？你身体好一点了没？』

吹寄一打电话后，月咏小萌的声音马上回复。

她现在人在医院的中庭。在床上休息一会又在医院内四处闲逛后，体力逐渐恢复，行动范围也渐渐地扩大。

在这个有屋顶的休息处，排了几张木头做的长椅。除了吹寄以外，还有五六个病患在操作手机。休息处的柱子上用铁制看板写着「手机使用区域·严禁精密医疗机器使用中病患出入」。就像吸烟区的警示标语一样。

对于有时间就打手机的人而言，全区域禁止使用手机的医院是压力相当大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为这些人准备好使用条件的开放区域。

吹寄将手机贴近耳朵。

「我这边没问题。大霸星祭有没有什么问题？例如那群笨蛋有没有捅出什么漏子！」

『啊！有啊有啊！姬神遇到很大的危机啊！』

「……该不会，又被那个笨蛋目击到换衣服吧？」

『才不是呢！姬神同学遇袭被送到医院去了！幸好那时上条他们刚好经过，如果那边只剩下小萌老师一个人……如果是这样，一定会变成很严重的事情……』

小萌老师声音消沉，但感觉上应该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绝望，恐怕是因为已经避免掉最糟的状况，所以才能放心吧。

但是，吹寄还是有几个地方很在意。

（遇袭……？）

首先浮出的疑问是，被谁？为什么？

转学生姬神秋沙本身也许有问题。不过每年都会听说，讨厌学园都市的人想要利用大霸星祭做出什么坏事。这么一来——

（警备员跟风纪委员到底是在干什么……？）

姑且不论也要参加比赛的风纪委员，警备员应该做有万全准备吧。大霸星祭开放的感觉，只不过是外表上看来如此罢了。

他们是不是偷懒了？

还是有凌驾他们能力之上的人在街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没有上条他们』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样啊。姬神伤得很重，老师一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处理！但是上条他们很利落地解决了！啊啊，跟上条在一起的那个神父是什么人？我还没道谢他就跑掉了……啊！刚刚转过那个角落的会不会是！』

电话那边可以听到明显的「啪哒啪哒」脚步声。

「……」

当初不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时自己因为中暑昏倒时，最先有所反应，然后照顾自己的人是谁？

特意潜入其他学校比赛的那个少年。

冷静观察整个状况，的确是非常奇怪。

吹寄思考着。

（我是因为中暑，姬神是遇袭。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不过，要是都跟上条当麻有关……）

这是怎么回事？吹寄制理皱起眉头。

（……这城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7

上条从归来的土御门那边听到了消息。可能是他的「肉体再生」渐渐生效，语调渐渐地恢复了生气。但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跟冷汗，他还是应该去一趟医院。

土御门告诉他两件事。

欧莉安娜她们打算利用秋天的星座使用「使徒十字」。每一个地点的「天文台」都是以那个星座为中心。

但是，土御门对自己的成果略有存疑。

「欧莉安娜会到处走动，的确跟星座有关，而且可能是『使徒十字』发动的关键——但是实在很令人怀疑，这是否真的能发动彼得的十字架。再怎么说，『使徒十字』在历史上的发动，是以夏天星座为主流的时期。再怎么想，现在九月底是秋天的星座，很难想象可以代用……还有什么要素。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装置。」

土御门脸色苍白，皮肤浮现许多冷汗。新换的体育服看起来跟新品一样，相反地，他的指甲中却有凝固的血迹。

看起来相当令人心痛，但是他应该不想被问到这方面的问题。

「但是，现在欧莉安娜不就冒着会被追兵发现的风险，寻找与星座有关的地点吗，土御门？你知道欧莉安娜还没有去的地点吗？在哪里？」

「嗯……但我很在意那个『尚未解明的问题』。根据问题的结果，除了我找到的场所之外也有可能被当成『天文台』喵。老实说，时间也不够。如果我们意气风发赶到我们所预测的『天文台』，结果欧莉安娜她们却在街上的反方向发动术式，那要怎么办？现在已经无法收拾了喵。」

土御门擦拭着流向下颚的冷汗说道。

上条确认现在的时间。

下午五点左右。

的确，就算使用电车跟巴士，依现在的时间来看，从街道的一端到另一端来回移动也相当危险。不知道何时是正确的时限数值，让状况更是难上加难，如果搞得不好，很有可能一小时后就完全结束。

上条看着手机画面上的时钟机能。

「话说回来，现在连多想的时间也没有了！光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时间也是不断地过！我可不想等回过神后，才发现已经赶不到那个地点了。」

「这点我也知道喵……混蛋，这个时候史提尔在干什么？」

土御门也知道时间紧急吧。他的声音相当苦涩。

要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踏入？

还是等到有了确切证据才踏入？

无论选择哪一个，都缺乏在最后推他们一把的要素。思考产生沉默，沉默产生重压，上条感觉到周遭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突然间，手机响了。

那不是上条的手机。土御门讶异地从口袋拿出手机，看到画面后的他脸色变了。

「阿上，那是英国清教打来的。」

这么说来，史提尔之前好像说过请在英国图书管里的成员帮忙收集情报。

也许知道了什么新情报。

总之对于想要多获得一点线索的上条他们而言，不论是怎样的内容都无妨。原本很冷静的土御门稍微慌张地操作手机，扩音机能明明有打开，但是上条还是从另一边，将脸贴近土御门的手机。

结果，手机的那端听到的声音是：

『唉呀，请问您是史提尔·马格努斯先生吗？』

「竟然是打错电话！」

两人同时叫道，电话那端的女性相当丧气，说了句「真的很对不起」……不论怎样是没有关系啦，她明明是在对外国人史提尔说话，但为什么要用日文讲？上条不禁感到疑问。

土御门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啊——啊——我是土御门。因为我跟史提尔一起行动，报告就由我来接受喵……那么，查到什么了？」

『就是这样啊。我查过英国图书馆的纪录，得到有关「使徒十字」的新情报，所以我要报告这件事。』

悠闲的声音传了回来。

仔细听那个声音，上条心中开始起疑。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啊，莫非你是奥索拉？」

『这声音是……唉呀唉呀。原来是您啊，前些日子真的是非常感谢您。多亏您的照顾，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完全——』

「喵，已经岔题了。可以继续说下去喵？」

土御门用混杂着疲惫的焦躁声音插嘴。

『——我跟英国清教的人们都处得很好，前天神裂小姐还介绍我一间非常美味的日本料理店……啊啊，对了，听说现在让天草式的大家管理伦敦的日本人街呢。』

「你竟然用笑容无视我土御门的话？啊——快点把掌握到的情报告诉我啦！」

土御门尖叫，他稍微贫血般地摇了摇头，电话那边的奥索拉总算「唉呀」一声切断了话题。

『这样啊，那我还是早点说出英国图书馆得到的情报吧。呵呵呵，这可是个好消息哦？』

「……虽然这么说，不过你可别告诉我什么好吃日本料理店的情报啊。」

上条低声说道后，对方以充满活力的声音回应「我当然知道啊」后，

『其实滑铁卢车站步行五分钟的地方，有一间寿司很美味的店哦。』

「我刚刚不是叫你别说这个！你不要强行改变话题，赶快告诉我『使徒十字』的情报！」

『那还真是很遗憾呢……那回到本题，请您听清楚。』

奥索拉软绵绵的声音，却有一股力量。

上条与土御门以认真的表情将意识集中在手机。

『从英国图书馆的散篇纪录中了解到的是，「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

上条的肩膀微微颤动。

「使徒十字」的详细使用条件，这正是他们现在最想得知的情报。

奥索拉对停止呼吸等待她的两个人说道：

『听说「使徒十字」是借用星座力量使用的大规模灵装。将十字架竖立在大地，也是为了正确收集夜空光芒的行动。这就是配合角度正确地收集天空的光，将其组织入术式内发动魔法效果的装置。』

「也就是我对阿上说的，『使徒十字』是某种抛物线天线。但是这个嘛……」

「……这个嘛，老实说，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

上条忍不住叹了口气，土御门在一旁垂下肩膀。

『唉呀，为什么你们这么沮丧？』

「不好意思，奥索拉。很感谢你努力帮我们找了这些资料，我们也找到了些资料。接下来我们正不知该如何跨出下一步……」

『这样啊——』

奥索拉的声音相当沮丧，但是上条却无法多在意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英国图书馆有多少程度的知识量，但是应该比上条跟土御门在此收到的量还多。在此得不到更好的结果，就等于是宣言没有任何解决目前封闭状态的适合线索。

上条跟专家土御门的表情一片阴暗。

此时，电话那端的奥索拉·阿奎纳说：

『——那么，有关我跟雪莉一起找到的「使徒十字」使用范围的对应星座，你们那边应该也掌握到了吧。「使徒十字」跟夏天或秋天的星座无关，可以使用八十八个星座在世界各地自由发动……』

「啊？」上条跟土御门同时发出声音。

「等一下，奥索拉。你刚刚说什么？我知道使用区域被限定，但是夏天跟秋天的全所有星座都可以使用，这件事是头一次听到。刚刚土御门正在担心在现在的季节，没办法使用『使徒十字』。如果能了解这一点，没头绪的问题也解开了。所以如果你能够说清楚，我会很感谢。」

『……啊，事态出乎意料之外好转，真的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当我知道我所努力的一切，并非全部有用时还是有点难过。』

「不要自己在那边绝望，赶快说明啦，奥索拉小姐。还有，你说的雪莉是那个雪莉吗？」

上条叫了两三次后，奥索拉总算将话题回到原来的轨道。

『那个……圣伯多禄……在英国那边叫做圣彼得，公用名称仍然是圣伯多禄啦，他殉教的时间是六月二十九日。当然梵蒂冈使用「使徒十字」是后来的事。』

十字教受到公认是四世纪时，实际上罗马教廷被当作「领地」献上是八世纪左右，但是彼得死后使用「使徒十字」是一世纪中叶左右的事，这一点土御门已经说明过了。

奥索拉又推测，四世纪初君士坦丁大帝公认十字教的存在，还有后来攻入意大利的法兰克国王将此地献给教皇——这些对梵蒂冈的十字教相当有利的历史事例，全部都是出自「使徒十字」的效力。

「？？？……抱歉，奥索拉。我完全不懂历史的事。」

『也就是说，只要您记得在梵蒂冈这个地方使用的时间，是六月底到七月初的这段期间就行了。』

奥索拉的声音相当悠闲，但土御门敏捷地反应。

「……你说，在梵蒂冈这个地方？」

『是的，在历史上「使徒十字」只用过这么一次，正如众所周知的一样，那个十字架也可以在梵蒂冈以外的地方使用。接下来，问题来了——』

她稍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在六月二十九日能使用的地方只有梵蒂冈。如果在别的地方使用，那就必须有各自对应的日期。』

『也就是说，』奥索拉的声音继续说道：

『为了使用「使徒十字」，术者必须详细把握使用地区的特征、特色、特性等。而且还要从八十八星座中，选择对该使用地区最有效果的星座，这样发动的条件才算完整。地区的特定跟星座的选择需要复杂的知识，虽然会产生一个地方一年只能使用一次的制约，如果使用这个方法，事实上就算是全世界，也有可能受到罗马正教的支配。』

根据奥索拉说的话，丽多薇雅·罗伦婕蒂为了对「罪人」进行传教，在世界各地走动。其间她很有可能详细掌握了「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也就是跟各地方区域属性对应的星座，以及实际的使用期间跟地点「天文台」的位置。当奥索拉还是罗马正教徒时，曾经有好几次看过丽多薇雅抱着老旧的望远镜，前往下一个传教地点。

「这么说来，丽多薇雅为了寻找『使徒十字』使用地点，之前曾经入侵过学园都市？」

『这个问题可以用实测方法来解决……例如，利用从地上看到的北极星角度测量经纬度制作地图的场合，并不需要用地球上所有的坐标作业。只要掌握主要的点，之后经由桌上计算就可以解决。所以就算不用进入学园都市内部，也没有关系吧。』

「这样啊。」上条细细咀嚼奥索拉的话。

然后，他提出一个疑问。

「等一下，那不是因为彼得死掉所制作的十字架吗？这样的话，为什么能够在彼得死掉的时间及场所之外使用？」

『就是这一点……』奥索拉稍作思索考后说了：「那个灵装好像是在彼得生前就准备好的……」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彼得当初就深思熟虑过，自己该在什么地方殉教。正如你们知道今天彼得长眠的地方，是罗马正教整体的中心点，他因为知道自己的殉教地跟之后的历史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才会这样……因此，除了梵蒂冈以外的场所……如果有对罗马正教而言相当适合的场所，那他自己也很有可能选择那样的地方，让「使徒十字」的使用条件增幅。』

听到这句话，上条吞了口唾液。

然后，

「但是，就算可以自由选择场所，日期不是也无法改变？例如不是在寿命将近时使用，而是必须决定好日期使用……」

『对啊。实际上彼得就是在六月二十九日那天被处刑。那天刚好是梵蒂冈可以使用「使徒十字」的日期。』

「……这样的话，他是抱着被杀的决心，故意在那天被捕？」

「这也不是……不可能喵。」

土御门叹了口气回答，仿佛要将疲惫抽掉一样。

「彼得跟当时的罗马帝国相当不睦，因为他跟帝国的上宾魔法师西满[注]处于敌对关系喵。而且他最后还杀了西满[注]。在十字教遭迫害的时代做出那样的事，应该可以想象自己会走向怎样的末路吧。」

『而且在他处刑时还有许多传说。除了刚刚说的以外，例如「你往哪里去？」的传说[注]也很有名。被帝国兵逮捕的时候，彼得被弟子们救出，要求要他逃到街上，他都已经走到了罗马的出口，结果又返回去，自己被帝国兵逮捕。而且，他在街道的出口看到了「神子」的幻影，结果觉悟了那是自己殉教的时刻。』

奥索拉又继续说：

『彼得在处刑当天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时候，曾经提出这样的要求。「用跟主同样的方法我实在是不敢当，请将十字架倒过来。」当然这样的言行，是出于一个虔敬的十字教徒，但说不定除此之外——』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内……」

上条忍不住嘀咕道。

十二使徒之一的彼得也许知道无论采取怎样的行动，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处刑。所以，他有可能打算将自己的死做最大限度的利用，而且还考虑到了自己死后几百年的事。

后来，罗马教廷的建国。

为了这块土地上，他应该默默守护的人。

这跟单纯的被动状况不同。他是深思熟虑过自己死亡之处、死亡的时间、所带来的效果、结果、成果，然后自行设定了自己的末路。这是终极的冷彻与慈悲结合在一起，只能用终极来表现的魔法。这才是罗马正教所罕有的使用「使徒十字」术式。

「伟大的人在自己的坟墓上做手脚，在历史上并不稀奇。就连圣德太子还将自己应该长眠的坟墓风水『彻底破坏』，意图根绝自己的后代子孙喵。」

土御门绿着一张脸，半佩服半受不了地说道。

上条听了这些话，提出最重要的问题。

「那么，奥索拉。你知道今天……九月十九日在日本使用『使徒十字』的点吗？」

『是的。』

对方毫不犹豫地说道：

『当然知道。』

8

御坂美琴跟美铃母女走在街道上。

那是大型百货公司林立的一角，将地下道跟地上部分与天桥复合化的二楼部分，还加上了复杂的三阶段通路。两人所在的二楼部分，道路两旁有很多手工的摊位。

距离常盘台中学的下一场竞技为止还有些时间，美琴正在带美铃逛街。美铃想逛的地方，是为了外部观光客准备的伴手礼摊位。

「等一下，不需要买拟似五维万花筒吧！买那个三天就会腻吧，三天哦！」

「美琴啊。说到学园都市，当然是要买这种让人搞不懂的科技伴手礼啊！」

「什么？如果真的是使用最尖端科技商品，当然不可能让你们带出去外部吧。而且这种万花筒又是怎么回事？说什么『理论上可以将五维空间的外表画面以光学曲折技术再现』，这明明就是说谎啊！你有可能实际上去五维空间确认吗？」

「可是，就是这种不能确定的感觉才有趣啊。」

「真正的伴手礼应该是多多沉浸在美好的回忆吧！」

「哇，竟然说出沉浸在美好回忆这种话，美琴果然是个少女——」

「给我闭嘴，笨蛋老妈。」

美琴拉着母亲的手，将她强行拖离摊位前。她想要劝家人买更值得买的伴手礼这一点，就正在反抗期的初中生而言，可以说是跟家人感情不错。

这对外表相当引人注目的母女档，却一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啊啊，伴手礼就算了，但是人家想到学园都市才能看到的地方看看呢。美琴啊，你知道什么好地方吗？妈妈我想看超巨大宇宙航空母舰的搬入码头。」

「……你到底把学园都市当成什么地方？」

「那我妥协一下，看拟人化兵器的纯洁少女。」

「没那种东西！」

美琴忍不住叫道，此时她突然感觉到视界外的强烈视线。跟走在路上的行人所投来的视线不同，那是充满执着的视线。

「黑、黑子？」

美琴转过身去战战兢兢地说道。车轮倾斜成八字形，运动型规格的轮椅上坐着的双马尾少女看起来很奇怪。白井黑子的两眼闪闪发亮，放出炫目的光芒，就连推着轮椅，满头装饰着花的娇小少女脸部也忍不住抽动起来。

白井吞了一口口水扯着喉咙说：

「这、这是姐姐您的……家人吗？这真是……太美好了。简直美好到不行啊！这种姐姐光芒的大型膨胀是怎么回事？混、混账。既然这样我也觉悟了。黑子我不管是姐妹或是母女都不在乎了，全部一起上吧！呜呼呼呼嘿嘿嘿哈哈哈！」

沐浴在御坂一族的光芒下，白井黑子的思考完全混乱了。

美琴在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能让这家伙知道妹妹们的存在。

「唉呀。美琴的少女情怀是往那种方向进行吗？」

「你是指什么方向？我可是一路走在正道上！」

「说得也是，美琴对那个男孩子可是一往情深呢。应该没有其他的空闲偷采路边野花。」

「噗？你给我闭嘴！」

美铃尖叫着巧妙闪过扑上来的美琴。此时，美铃的视野边缘，出现了曾经看过的人。

（嗯？那的确是……呵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美铃她们现在位于地下、地上、地上二楼的三阶段道路的第二楼。熟悉的那个人，正在手扶栏杆对面的地上部分。可能是因为这样，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她们。

那是黑短发的刺猬头少年。他的身旁站着比他高一个头，戴着太阳眼镜的金发少年。两人穿着相同的体育服，看样子应该是同班同学。

（不过他们俩说话的表情很认真呢。）

从这个地方，完全听不到对话的内容。但是少年们的表情，就算是公司的重要交易也很难看得到。这是自己的肩膀上肩负着自己，以及除了自己之外他人命运的人的表情。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美铃眼中这个还年幼的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美铃实在无法想象。

「美琴你看，你向往的王子就在那里哦？」

「谁会上你的当——不对，我听不懂你说的向往是什么意思！」

满脸通红的美琴，大概以为母亲在开玩笑，所以故意不往美铃指的方向看去。就在这个时候，少年们消失在人群中。

9

土御门切断手机的通话。

「结果欧莉安娜她们所持有的『使徒十字』，并不是随心所欲可以在任何时间跟地点使用。」

「是啊。大概事前就调查过，学园都市什么地方有可以使用的『天文台』。根据奥索拉的说法，丽多薇雅为了传教在世界各地行走时，很有可能调查过『天文台』的场所跟使用期间。」

根据奥索拉·阿奎纳提供的情报，丽多薇雅从很久以前就到处在寻找「天文台」的位置，那是先在一个地方实际测量数个场所，全部计算后算出「天文台」。也就是说，她可能没有亲眼确认过学园都市内部的「天文台」。

「这么一来，丽多薇雅跟欧莉安娜现在进行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脚实际确认计算的数据，跟实际事物间的差别……大概是这样吧。」

「就是这样吧。欧莉安娜现在之所以到处徘徊，就是因为没办法找到适合的魔法地点，或有是除了那之外的地理要因。总之——就是这里。」

奥索拉所提示的地点中，位于学园都市内部的场所，除了目前为止欧莉安娜·汤姆森巡查过的场所之外，还剩下一个地点。

「到这里虽然绕了一大段远路，不过事态总算是好转了喵。如果能这么顺利进行就好了。」

上条抬头看着天空。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分。蓝色的天空正渐渐转成橘色。

「一个地点……我们最后一次看到欧莉安娜，到底经过了多长的时间？会不会她已经完成那个地点的确认，移动到其他的场所了？」

「不，我看过其他的地点……感觉上，从使用外观星座这个观点来看，似乎不是很适合使用。就算是在屋外，有两个地方在大楼的阴暗处无法看到太阳，三个地方被行道树的枝叶遮住整片天空。所以她们应该会将这个极为空旷的场所，当成最后的地点喵。」

「空旷的地点——喂，就是你在地图上做记号的地方！」

「没错。找不到任何地点比那边还空旷了。」

土御门说着，将上面用马克笔做有记号的地图伸给他看。他受的伤似乎相当严重，指尖不断发抖，做记号的地方也很不明显。

第二十三学区。

这是将一整个学区完全规划为航空、宇宙开发领域的特殊学区。除了以外国人观战客为目标开放的国际机场，其他部分在地图上只用空白表示。这空白意味着，这里不是该介绍的场所。

这里除了民间机之外，还进行守卫学园都市制空权的战斗机及无人直升机等方面的开发。警备体制在大霸星祭期间中，应该也是属于顶级吧。

土御门用马克笔做记号的地方，是地图空白部分的正中央。光看这一点，实在无法理解这里跟街上有什么差别。

看到上条困惑的表情，土御门咧嘴笑道：

「就是『铁身航空技术研究所附属实验机场』……专门进行学园都市里面短距离跑道的开发喵。知道内情的我当然另当别论，但是对于第一次来这里的欧莉安娜来说，应该是不容易攻下的地方喵。」

「……不过，欧莉安娜是魔法师吧？学园都市的警备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啊。我不认为她是会被防犯监视器拍到的人呢。」

「不过，欧莉安娜目前为止巡过的天文台地点，都是警备员比较疏忽的地方，实际去看过那些地方你就会了解，她是从警备员少的地方依序到风险高的地方喵。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比我们想象中对学园都市这地方更为警戒……如果她真的不在乎警备员，就不会故意混入人群中了。阿上，你想想过去对战的那些魔法师。你觉得使用石像的雪莉·克伦威尔有在意警备员的动向吗？」

这么一说，他们魔法师好像……如果能够从正面突破，实际都会突破。

欧莉安娜她们打算利用包围大霸星祭的科学与魔法力量均衡状态。她们并不想用自己强力的术式，极端地变动目前的状况。

学园都市的外围，有大小无数的魔法师们在等待机会，实在不可能同时应付他们全部和学园都市的警备员阵容。

「总之，只能希望警备网能够巧妙地绊住欧莉安娜，我们这边也能赶快展开追及。她们现在前往的，是实际上最后一个『天文台』。在这里抓住她一切就能结束了。」

「什么？这样说虽然很简单。但是如果欧莉安娜对那里没辙，我们应该也会浪费同样的时间吧……」

正当上条说到一半，视野一端突然看到醒目的红发神父。

当他以惊讶的眼神望过去时，史提尔·马格努斯正跑了过来。

土御门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望着迟来的同事。

「你之前到底都在干什么喵。你该不会是遇上了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吧……」

「不是……」

史提尔好像有点难以启齿，上条代替他回答：

「对了，这家伙因为救了人家一条命，结果被小萌老师大大地感激，一直被老师缠着不放而伤脑筋呢，一定是这样。」

「噗？你、你这门外汉少说这种傻话！我跟你通完电话之后，早早就甩掉那个人了。就算我使用驱散闲人，但是脱离效果范围后就会再被抓住，等到我完全甩掉那个人，已经花了不少时间。」

史提尔不快地将变短的香烟吐出用脚踏熄，看着他的土御门眼神相当冷淡。

「……喵。这就是那个阿上病吧。在这么认真的时期，土御门先生我满身是血地使用探索魔法的『理派四阵』，结果你却沉浸在这种恋爱喜剧式的剧情里喵……而且对象居然不是禁书目录，而是小萌老师。你们真的很奇怪呢。一直这样三心二意的，是男人的话就该一往情深啊！」

「别说什么阿上病。被对自己妹妹一往情深的你这么说，我实在没有什么真实感呢。」

「才没有！谁会对自己的妹妹一往情深喵？我土御门才不会这样……好痛！……大、大叫的话伤口又会痛……」

土御门压着侧腹不住地发抖。

上条疲倦地摇了摇头。

「先别提舞夏的事，重要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第二十三学区警备员森严呢。就连我们要怎么潜进去都不知道吧。」

「……等、等一下啦，阿上。这种局面应该爽快地交给精英阴阳师土御门元春吧……就是那个啊，我们只要使用欧莉安娜没有，但是我们这次有的特权就好了。」

「啊？什么特权？」

上条发出惊讶的声音，土御门咧嘴笑着操作手机说：

「嗯。你知道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喵？」

10

欧莉安娜·汤姆森在第二十三学区的终点站。

第二十三学区跟其他学区不同，只有一个车站。那是学区的入口也是出口。连接第二十三学区全部路线的车站非常大，其宽广跟复杂程度有如国际机场一般。

通常的列车有八条路线，地下铁有五条路线，高速单轨电车有两条路线，再加上正面出口的巴士终点站有四条路线。除此之外，还准备了没有开放给一般人的特殊货物列车路线、VIP用特别路线。

身处其中，欧莉安娜以不经意的动作轻轻环视周围，在心中嘀咕着。

警备体制改变了。

终点站配置了许多警备员，隐藏在单手拿着大型旅行箱来来去去的人群中，但是他们的配置场所突然移动了。更正确的说，感觉上像是解除警备。虽说他们不是突然离开车站，但是却移动到警备上没什么意义的场所。这么一来，警备员的死角应该会增加。

站在以白色为基调，墙壁跟天花板的部分贴上玻璃吸取太阳光线的车站内，欧莉安娜继续思考。

第二十三学区是学园都市中的特别学区。除了连接国际机场跟终点车站的道路以外，全都是禁止进入区域。实际上，要到终点站为止相当简单，但是从这里要跨出一步却是极端困难。因此，她一直往来于终点站跟国际机场中间，不断地寻找机会……

（机会的确是来了，但这样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她想跟丽多薇雅连络，但在这种情况下使用通信术式，会不会被魔力侦查发现？欧莉安娜略事思考后，将单词卡拿到嘴边。她推论敌方的侦查能力应该没有这么强大。

「丽多薇雅。」

她撕下一张单词卡，在口中低声说道：

「你那边也要有心理准备。应该开始最后的准备喽。」

回应以文字直接浮现在视网膜上。像电影的字幕一样映在视野下端的文字列写道：

『……时间不是还没到？』

「大姐姐我也想慢慢来啊。但是那些年轻人好像先走一步了。在高潮时刻只有一方慢半拍，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欧莉安娜用视野的一角，捕捉无声改变配置的警备员们。

「警备不自然地变动了。也许他们发现到我在这里。这里并没有驱散闲人等意识操作系的魔法，这一定是学园都市那边的指示。」

『你是说学园都市破坏均衡，一举攻来了？』

「正相反。感觉上好像是故意撤退，制造出比赛的场合。警备员们的动作也有若干迷惘。也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改变布署。」

『如果这是对方的邀约，应该没必要答应吧？总之先离开车站，到别的学区去吧。』

「不……」

欧莉安娜看着月台上的大型时钟。

「我到处巡过了，最适合使用的场所还是只有这里。既然如此，我就在这边防护等待……这么宽广的场所，应该不会再牵连到一般人吧。」

『有没有能争取时间的确切证据？』

「这个问题因对方人数而异，但大姐姐我就算对方有很多人也会拼命的。」

欧莉安娜的眼睛离开电子布告栏，前往月台出口往上的楼梯。

步伐相当大，而且很急迫。

『那就这样吧。』

「嗯，那我也准备一下，丽多薇雅。这次一定要一举攻下学园都市。就像将未经人事的光之少女，一把推进泥巴里一样。」

11

列车伴随着轰隆声滑进地下铁的月台。

土御门元春对慢慢减速的钢铁块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视线在同伴上条跟史提尔身上。

「我跟上面的大人物说过，请他稍稍改变第二十三学区的警备状况。虽说如此，要『全体离开第二十三区』这种要求是过于无理。只能从配置A更换到配置B其间产生的『空隙』趁虚而入……」

根据土御门的说法，上面好像也下达了改变人造卫星及映像处理方式的命令。现在正在进行切换作业，所以上空的监视视线也变得比较疏忽。

上条想起刚刚土御门用手机通话的对象。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

（……亚雷斯塔？）

因为是电话连络，所以上条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是能跟精通科学及魔法的土御门在对等以上的立场应对，就可以想象这个人是位于世界相当深远的场所。这是门外汉高中生上条当麻，实在无法窥及的深远场所。

「如果利用浮现在夜空的外观星座配置，『使徒十字』应该不会在日没之后马上发动。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到第二十三学区的终点站为止只要花十分钟左右喵。结果还是不知道明确的时限，大概是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最短的话……到达终点站之后，大约只剩下二十五分钟。」

「土御门。你刚刚说要趁着配置更换时的轻微混乱潜入，这中间大约差了十分钟的时间。你觉得这样的配置更换效果会持续吗？」

「阿上。警备的变更不只一幢建筑物呢。想完全改变一整个学区的警备员，不可能十分钟左右就完成。这跟学校的避难训练一样，人一多整体的动作就会迟钝，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喵。至少我们潜入第二十三区的五点三十五分时，警备体制应该还是有机可乘。」

听完这番话，史提尔将衔着的香烟丢到吸烟区用的烟灰缸里。

「我先确认一下，你想用这样的身体站在欧莉安娜面前？」

「啥？我是很想好好休息喵。但是就算警备松散，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警备。第二十三学区可没有简单到只凭你们就可以突破。」

「这样啊。」史提尔随意回答道。

这并不是询问理由，而是要确认对方的意思。

「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这是我们的界限，同时也是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的脚镣。就算现在欧莉安娜她们要变更方向往其他地点，在到达其他地点之前，时限就会到了。对她们而言，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在第二十三学区使用『使徒十字』吧？」

上条听着他们说的话。

之后，少年说道：

「不论是追击还是被追，到此都画下休止符吧。」

「欧莉安娜她们，现在也应该想着同样的事情。而我也没有异议——之后就只有尽全力燃烧啦。」

慢慢减速的列车，终于停了下来。

在车站播报的同时，钢铁门往左右自动打开，将列车中的人门释放到月台上，但是上条他们却丝毫不在意人群。人们像是要避开这三个人似的，形成了人流移动。

「——如果搭上这班列车，就没办法后退了。接下来就是跟欧莉安娜还有丽多薇雅的杀戮战争。你有所觉悟了吗，上条当麻？」

听到史提尔的声音，上条略显沉默。

今天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闻到血腥味，尝到沙砾的味道，和在街上行走的魔法师互殴，上了敌人的当，亲眼看到有人在眼前倒下，自觉在受伤的人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咬着牙握紧拳头走到这个地步。

「……嗯。」

吞下了这一切，上条点了点头。

他朝着打开的车门跨进一步。

「我有觉悟。我会在这里将一切结束。然后……」

「然后怎样？」

面对发出惊讶声音的史提尔，上条头也不回地说道：

「记住，我不想用杀戮来解决这件事。」

之后，土御门像个孩子般，史提尔则是微微牵动嘴角，他们以各自表达感情的方式笑了。

三人走进列车。

自动门关上，缓慢发动的列车，进入地下铁的隧道。

为了前往正在等待他们的战争。

行间六

欧莉安娜·汤姆森的家族是十字教徒。

在星期天前往的教会里，年老的温柔神父总是弯着腰，直视着年幼的她，用简单的方式，重复着同样的话。

他说，要做个有用的人。

她总是烦恼着，什么叫做有用的人？

当然，欧莉安娜总是对人非常亲切。例如，捡拾掉落在路上的空罐，为站在地下铁路线图看板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指路，拼命将他人无论如何都希望送到的物品送到目的地。

但是——

这样亲切的行为，不一定是「对人有用」。

如果，欧莉安娜捡了掉在路旁的空罐，原本想借着清扫义工工作赚取小费及施舍的流浪汉，就会因没东西捡拾而伤脑筋。

如果，欧莉安娜帮忙指路的人平安无事的回到家中，然后对家人施暴并杀人。

如果，对方希望欧莉安娜搬送的物品，是打开箱子就会诅咒杀死他人的灵装。

即使她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即使她打从内心希望能够对他人有用，但还是引起了悲剧。这个世界上充满了许多人的想法，就像从欧莉安娜个人价值观的空隙旁掉落一样，她为了某人的行为，很有可能会伤害另一个人。很有可能在无法防范的状况下，将欧莉安娜想要守护的人，推落到地狱的底层。

困难的是，她完全无法预测自己出于好意的行为，会不会背叛自己的一番好意。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行动会背叛自己的一番好意，只要不做就行了。相反地，只要知道这个行动一定会成功，就毫无犹豫地选择这条路就行。

当然，

欧莉安娜自己也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任性。这道理就像赌博一样。就算欧莉安娜选择了红色一百次，跟欧莉安娜的想法以及言行无关，依珠子掉入的号码而异，每次都会有不同的运气跟条件来决定她的胜负。选红色一定会赢，或是连续选了一百次都会有相同数目的筹码入手，不可能有这么简单的必胜法。这就是现实。

但是——

如果这一次的游戏是攸关人命呢？

就算一定得胜利不可。

那应该赌那一边？

有没有可以干脆决定胜负的人？

在她被人要求要帮忙的时候。

心灵满是疮痍的她因为太过害怕，所以无法伸出援手。结果就在她无法伸手的时候，要求她帮忙的那个人真的受到了伤害。

正因如此，她想要有个基准。

她想要一个不用再怀疑犹豫的基准。

赌博轮盘里的必胜法——如果有一个基准法就好了。因为每个人的立场主张不同，所以才会发生龃龉导致悲剧。就像两手掬起的水，不管怎么努力都会从指缝滑落一般。

（就算是皇帝也没关系。）

欧莉安娜·汤姆森期望。

（不管是帝王总统国家主席总理大臣都无所谓，什么称呼都无所谓。谁坐在那个宝座上都无所谓。我会为了他人而战。不论是科学还是魔法，这些小事根本无关紧要——）

她咬着牙在心中说道：

（——求求您，决定一个规则吧。请您完成我的愿望，打造出一个在明确的基准点之下，能让每个人都幸福，无论是谁都不用担心会被卷入价值观的龃龉所导致的悲剧里，拥有这种最佳必胜法则的世界。）

她心里这么想，却无法说出口。

理由很简单。

虽然她嘴上说想为他人做事，

结果这次却还是伤害了其他人。

第八章
紧紧握住自己右拳的理由
Light_of_a_Night_Sky.

1

「当麻不在吗？」

在黄昏的竞技场上，上条刀夜发出疑问的声音。

比赛已经结束，学生们即将要退场。观战客也前往出口，周围被无秩序的喧嚣包围。数名警备员规则挥动两手诱导的人群中，只有刀夜跟他的妻子诗菜呆站在原地，看起来就像被插在名为人流的河川中的树枝一般。

两人面前，站着学园都市的教师。

身高只有一百三十五厘米的娇小女子，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是上条当麻的班主任。因为第一学期的面谈时曾碰过面，对于眼前身穿淡绿色跟白色啦啦队制服的教师，两名监护人并没有太大的惊讶。这名老师好像曾换过衣服，啦啦队制服飘着一股防虫剂的味道。

但是更重要的是，

「唉呀，为什么我儿子没有参加竞技？应该不是因为受伤或是急病无法参加吧？」

诗菜稍稍不安地说道。

最开始感到怀疑的人就是她。她说在团体竞赛中没看到儿子的身影。但两人一直觉得无法发现儿子是自己的错，结果夫妻俩都很沮丧，自己是相当不尽责的父母。

但是夫妻俩是在刚刚的比赛才得到确信。内容是「汤勺比赛」，那就是在料理用的汤勺里，放上直径两厘米左右的塑胶球跑一百米的温馨比赛，在这场使用念动力固定塑胶球，或是用引火能力以爆风吹掉对方球的温馨比赛中——还是看不到上条当麻的踪影。

如果是团体竞赛，很有可能会混在人群之中。但像这样竞走比赛的场合，只要全程观赛，应该不可能会看漏掉吧。有点担心的刀夜跟诗菜，前往儿子的班主任那边询问状况。

穿着啦啦队制服的月咏小萌脸色发青。

她慌张地动着拿彩球的双手。

「那个……就是……那个……我们这边也已经提出申请请警备员搜寻……」

听到教师这番话，诗菜皱起眉头。

「警备员？就像……这城市里的警察吧。该不会是我儿子被卷入什么无法参加竞技的事件吧？」

「不、不是这样啦。令郎跟神父一起很有精神地跑来跑去，所以我想应该不是遇到了什么危机的状况吧……」

还是搞不清楚的诗菜微微偏着头。虽然只是不经意的动作，小萌老师看到之后，却相当沮丧地垂着肩。

「……真的很对不起。我是负责照顾令郎的人，却无法掌握他的动向。」

「请别这么……」

看着眼前低下头动也不动的小萌老师，刀夜跟诗菜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就他们夫妇而言，因为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跟体质（虽然还是不能认同），他们并没有责备教师，只是希望对方单纯地说明状况。

「……（虽然他不在这里，会不会也在给女孩子添麻烦呢？当麻。嗯，你这种才能还真是出神入化。）」

「唉呀。刀夜啊，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啦。」

「不过我觉得当麻在那方面是遗传到你呢。」

「自己说出这种话，可是你为什么摆出一副可怕的表情啊，孩子他妈？」

刀夜看到箭头指向自己，慌张地离开诗菜退后一步。然后他转过头对一直低着头快哭出来的小萌老师说：

「那……我问一个问题就好。啊，老师请抬起头来。」

「咦……啊，好的。请问是什么问题？」

「当麻他是自发性地行动吧？不是被人抓着被迫到处跑吧？」

「嗯，是的。是这样没错。」

她的回答突然有点迟疑。

老师说跟儿子碰过面，说不定知道内情。回话之所以会有点迟疑，大概是因为跟儿子或其他学生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无法告知刀夜。

真是个温柔的老师，刀夜点头。

因此他不再追究。

「如果是这样，」

上条刀夜抬头看着天空。

看到第一颗星星开始闪亮的黄昏天空，他说：

「那表示对当麻而言，那件事一定有超乎比赛的价值。」

这是回想起痛苦事情的声音，

「这么一来，我也没理由阻挡他吧？」

2

天空已经出现了黄昏的天色。

铺着柏油路的地面，看起来就是像将原本在那里的大自然，用板擦完全擦拭掉一样。草木不生的这个角落，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挡风，微微的空气流动触碰在她的脸上。空气里混合着机油的味道，这是这个国家的都市特有的气息。

头顶上方可以听到爆音。

抬头一看，客机的巨大身体低低飞过天空。大概是因为大霸星祭的关系吧，往来的飞机数量相当地多。

周围没有人影。

第一个理由是，这并不是特别招揽一般人前来的场所。第二个理由应该是因为，现在是全世界规模的运动祭典大霸星祭期间吧。跟这种地方相比，直接前往竞技场，能度过更有意义百倍的时间。

因此，柏油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因为夕阳而拉长的影子，呈现出扛着大型十字架的女子身影。影子的主人以缓慢的动作将十字架由肩膀上拿下，然后将手放在缠在十字架上的白布。

布条哗地一声散开。

比绷带还粗一点的布条，就像解开礼物后的蝴蝶结一样，毫无抵抗地离开了十字架。发出衣服擦动时的咻咻声，毫无间隙包住十字架的防卫逐渐解开，其中包覆的十字架现出原本的样子。

「使徒十字」。

长一百五十厘米，宽七十厘米，粗十厘米左右的纯白色大理石十字架。只有十字架下端，像削尖的铅笔一般又粗又尖锐。

乍看之下可以感受到厚实石头重量的这项道具，即使经过了一千八百年以上的时间，仍旧保有如新品般，仿佛框模般完整的形状。虽说这是大理石制的物品，在悠长的岁月中历经人手的触碰，内侧仍然略为削减。

这样完好的保存并非来自灵装的防护效果，单纯是因为历史上完全没有公开的背景。

她用两手重新抓好，有如深闺大小姐般白皙无伤的十字架。然后慢慢地拿起一丝不挂的十字架。石块特有的重量，从手臂传达到背部、腰部、脚。

她毫不犹豫将十字架一口气用力挥下。

巨大的重量加上加速度，以及尖锐的前端。

条件兼备的「使徒十字」，毫无抵抗地贯穿柏油路，深深地插在日本首都的大地上。

「将天空变换为屋顶，在此地建筑安住之所。请赐予我圣十二使徒之庇护。」

让「使徒十字」固定的这段咒文，跟她平常说话的语调大不相同。

插在柏油路面的十字架，自己动了起来。仿佛在泥地中倾倒一般，慢慢地调整角度。

她看着天空。

虽然还没完全转变成夜晚，但是第一颗星星已经开始闪烁。

「接下来呢……」

一位魔法师站在广大的实验机场跑道上。

在这个一般人禁止进入的区域，看起来就像用柏油固定的草原般。平坦的灰色地面，持续到地平线的彼端。

「我这边已经完成准备了。再过个几十分钟，世界就会改变吧。」

3

第二十三学区对学园都市的人而言，是不太熟悉的景色。

（好宽阔……）

跟史提尔、土御门一起走出终点站的上条，忍不住在心中低语。

可以看到跟外国牧场一般，微带圆形的地平线。但是这条地平线并非牧草的绿色，而是柏油路与水泥的黑与灰色。巨大地区里有大半是跑道跟人造卫星的发射场，高高的围墙纵横无尽地区隔无垠的场地。

管制塔以及实验设施等建筑物相当大，几乎是学校体育馆的好几倍大。然而，周围滑行道的尺寸却是千差万别，感觉上好像是突然被放在那里。根本的缩尺差太多了。

土御门看着终点站正面的巴士停车站。

「……虽说这里是机密地区，但还是有巴士到一般机场。巴士还是由司机驾驶喵。这应该是为了监视产业间谍中途下车。」

飞行机的爆音遮断土御门的声音。

上条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西斯纳小型机尺寸的飞机三架并列飞行，缓缓地迂回在天空。

「这里警备的基本是『天空』。这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因为警备范围太广了喵。」

的确，到地平线尽头为止，如果完全都由人来巡逻未免太困难了。而且这里全都是跑道，没有什么阴影可以躲避。无法躲避来自空中的视线。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要到那个铁身什么的机场，未免太难了吧。」

「但是，欧莉安娜还是有办法。」

史提尔回复上条的话。

「土御门。如果有方法就赶快回答。我们没有时间了。」

「喵。就是用那个。」

土御门说着，手指向头部上空。

正上方传来敲击空气的声音。

这次跟刚才的西斯纳机不同，而是装载四引擎的巨大客机。发出爆音的机体，缓慢地降落在一般国际机场用的跑道上。

「为了避免空中互撞，当其他飞机过来的时候，会改变监视用机体巡回路径喵。然后——」

就在土御门的话头乍断同时，

接二连三飞来的客机跟实验用小型飞机，穿越天空。

「——这边的天空意外地混杂。如果善加利用客机的状况，就可以潜入上空监视的死角进行。有问题的铁身航空技术研究所附属实验机场离这里很近，徒步的话应该可以到达喵。」

因为诸多原因，上条他们现在奔跑在灰色的平原上。

跑在最前端的土御门，有时会因为身体重心不稳而倾斜。看起来就像在上课中打瞌睡。但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上条如果一不小心就会被他追过。由此可知，土御门的身体能力有多高。

他跟着土御门的先导，穿过无数飞机穿梭飞行的下方。虽说能逃过监视机体的视线，但跑过地平线底端为止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场所，就许多层意思来讲，确实令人感到刺激。

在这个无从躲藏的场所，仍旧看不到欧莉安娜的身影。

她大概已经先到达地点了吧。

上条边跑边拿出手机。画面上所表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距离时限……还有二十到八十分钟左右。）

这是距离「使徒十字」发动为止的剩余时间。

在这项灵装使用后，学园都市将无声无息地直接受到支配，还能达到精神性的作用，无论受到怎样不合理的压迫，谁都不会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虽然很焦急，但是即使他再怎么焦躁，也无法改变时间的进行。奔跑时渐渐可以看到眼前区隔灰色广大地皮的墙壁。墙壁的那一端，应该就是欧莉安娜正在等待的「铁身航空技术研究所附属实验机场」吧。

他们一口气跑到围墙下方。

金属网的高度约两米，土御门的手脚抓住了铁网。正当他一口气想要穿越的瞬间——

上条的视野边缘突然有东西在发光。

那是夹在金属网的铁线跟铁线间——略遭唾液濡湿的一张单词卡。

平常慎重的土御门应该不可能看漏这点，但是他的意识可能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变得模糊。

「咦？」

「土御门！」就在上条忍不住要大喊之前，

轰！

横排成一列的金属网整体因为高热而变成橘色。

手脚抓住金属网的土御门，像受到电击一般跳开。他慌慌张张地离开金属网，在地面滚动保持距离。手上的大霸星祭后导览手册因为冲击而放开，在冒出黑烟的瞬间被火焰所吞噬。

「嘎啊啊！」

土御门的手脚发出「咻」的声音，像线香一样冒着烟。墨镜下的眼睛紧闭，他痛苦地咬紧牙关。

折磨他手脚的，是烧伤。

对于以格斗战为主的土御门而言，等于是武器整个被敌人折断。

土御门咬紧牙关试图站起，但是手腕跟脚踝看起来极为僵硬。感觉像在泥土中挣扎，他无法如愿站起身来。

「快去，阿上……」

土御门用满是伤口的手，压住另一只手说道：

「……在这边浪费时间不是办法，赶快破坏那张单词卡，你们两个先走！」

「但是你要怎么办？对了，史提尔！可以用你的魔法治疗吗？」

「如果只是烧伤的治疗应该有可能——」

史提尔的眼光从地面的土御门移到金属网，

「——那边的人正在等我们！准备好你的右手，上条当麻！」

「？」

上条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距离金属网约五百米处，金发女子斜倚在小型跑道两端的建筑物墙上。

欧莉安娜·汤姆森。

她手中拿着金属环串成的单词卡。

欧莉安娜静静地将卡片拿至嘴边，同时史提尔叫道：

「上条当麻！」

「我知道！」

上条奋力挥向金属网夹着的单词卡。因高热而发红的金属网，瞬间冷却恢复成原来的温度，失去了光热。两人来不及确认，就直接攀上金属网。

（在这里被欧莉安娜先发制人，手脚受伤的土御门恐怕无法避掉……！）

他一口气爬了上去，

（那就只能由我方主动攻击！不能再增加牺牲。不能再增加像吹寄跟姬神这样的牺牲者！）

飞越过去。

同时，位于远方的欧莉安娜撕破单词卡。

术式发动，欧莉安娜全身发出蓝白色的光，她两手摊开，当场轻轻地转动身子。仿佛在炫耀新买的衣服。

之后。

距离五百米远的欧莉安娜处，传来轰然一声爆音，以她为中心的周围空气像是画着圆圈般地搅拌着。无形的巨大铁锤，无视于距离从远处袭击而来。顺时钟方向迂回的压力大锤，将她附近的所有建筑物砍倒，翻卷起柏油路朝上条袭来。

「！」

上条马上挥出右腕。

随着啪擦一声，高压墙壁无形消失。五百米远方看起来像个小点的欧莉安娜焦躁地重新准备单词卡。虽说如此，仍旧无法阻止柏油路翻起的威势。当石头海啸袭来时，

「以此手为焰，其形为剑，其役断罪！」

刻有符文的卡片在空中飞舞。

同时，史提尔的右手出现红色的炎剑。他将剑横着挥向石头海啸，完全不管上条就在隔壁。

「咦！」

当上条慌张伏下身体的瞬间，炎剑尖端跟石片激烈冲击。之后，炎剑失去形状，一口气爆发开来。拥有指向性的爆炎避开下方的上条，横一直线砍向隆起的柏油路墙壁，墙壁四散飞开。

失去平衡的上条，没有打滚就直接起身向前跑。

史提尔口中发出全新的咏唱，再次生出新的炎剑。

欧莉安娜舞弄着手中的单词卡。

三者的激烈冲突就此开始。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五十分。距离时限，还剩下十至七十分钟。

4

上条他们跟欧莉安娜缩近距离的场所是实验机场。大霸星祭期间中应该也停止专案研究吧，滑行道上看不到作业员，领地内的建筑物也没有灯光。

这里不像国际机场一般广大，感觉上像西斯纳等自家用飞机离陆着陆用的小型跑道。宽约三十米，长七百米的三条直线跑道并列着。

建筑物则是滑行道左右两侧的管制塔，跟机体整备用的鱼板形支架。与其说是飞机的研究，这边进行的应该是跑道研究，三条跑道各自有巨大的风扇以及飞机弹射器等追加设备。

但是，因为欧莉安娜刚刚所放出的一击，管制塔的机台崩毁，收藏支架的实验机体整个被吹开，柏油路仿佛被耕作过般遭到破坏。

双方在遭受过爆击的瓦砾中奔跑。

彼此的距离还剩下三百米。

「呵。」

在这样的状况下，欧莉安娜·汤姆森微笑道。

距离还剩下两百五十米。

「人家觉得女孩子之间的对战比较有趣呢，那个圣人果然还是没来。」

她将手中的单词卡拿近嘴边。

距离约两百米。

「追加的警备员跟增援的魔法师果然还是没来。呵呵，人数多也很有趣呢。」

她微微咧着嘴怪笑。

距离约一百五十米。

「啊哈！看来成员就只有你们三个人！唉呀唉呀，大姐姐真的被骗了！」

欧莉安娜愉快地叫着，撕破一张单词卡的卡片。

「而且其中一个人已经注定退场了！我一直以为他的脑袋最清楚……还是为了那个？为了不让同伴掉到陷阱所以自己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吗！啊哈哈哈哈！」

啪嚓的玻璃破裂声，以欧莉安娜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飞散开来。声音隔了一秒后像回声一样反弹回来。

就在那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倏忽消失。

空中明明有无数的客机来来去去，但是声音仿佛被遮断般听不到，就像切掉电视机的音量。

并肩跑在上条身旁的史提尔，拿出符文卡片，

「是结界？这是不管物理与魔法，切断所有通信的类型！」

「？」

上条想环视四周，但是敌人就在那里。

隔壁的史提尔也无法确认。两人并肩突近欧莉安娜。她仍旧不改笑脸，与手上的单词卡一起加快速度回应。

一百米的距离瞬间缩近。

上条跟史提尔各自想从欧莉安娜的左右两侧攻击。由于炎剑的守备范围较长，同时瞄准的史提尔比较快。

「嘶！」

在尖锐吐气声响起的同时，炎剑一口气由上往下挥。

欧莉安娜「嗯哼」一声，撕破一张单词卡。

她的右手，出现像篮球一般大的水球，欧莉安娜使用水球接住了史提尔的炎剑。

爆发并没有发生。

在那之前，欧莉安娜的水球形状扭曲，包住了炎剑。

「！」

在史提尔感到惊讶之前，水球的藤蔓已经沿着剑缠住他的手腕。然后再沿着他的手腕到肩膀，一口气包住他的全身，由头顶到脚底。被厚度三厘米的水膜覆盖的史提尔，失去了平衡倒在地面。他用握住炎剑以外的另一只手，压住了喉咙。

（再这样下去的话，呼吸……）

「史提尔！」

上条从眼前的欧莉安娜转变方向，把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史提尔。

「唉呀，大姐姐我才没有敏感到这么简单就能满足哦？」

她转动身体用左旋踢用力踢向上条的侧腹。他的身体突然停住了。

「唔！」

当他想恢复体势时，欧莉安娜将全身力量集中在肩膀朝着上条胸口撞去。上条急忙用两手防卫，冲击却转从上方下来。受到连厚门板也能打穿的一击，上条的身体往后直飞。身体碰到尖锐不平的柏油路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欧莉安娜面对着倒在地面上的上条，将单词卡拿近嘴边。

就在她要咬破卡片之前，

「粉碎吧！」

伴随着这样的叫声，倒在欧莉安娜旁边的史提尔让炎剑爆发开来。包围他的水块，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史提尔的右手重新生出新的炎剑，他以低姿势由下往上瞄准欧莉安娜。面对斜斜瞄准胸口的剑尖，欧莉安娜将左脚往后退一步，仿佛在狭小的道路上让路给人一般。

光是这样，仍旧无法阻止史提尔的刺击。

相对地，欧莉安娜握着单词卡的手，伸向史提尔的下颚。感觉上只有轻轻握着拳头，看起来就像要求握手的动作。试图反击的史提尔，用全身的体重向拳头突击。

轰声响起。

史提尔的上半身大大后仰，完全没有抵抗地倒向地面。手中的炎剑消失。欧莉安娜的视线离开倒地的史提尔，露出缓慢的微笑看着上条。即使处于敌人的注意之外，史提尔似乎没有要奇袭的样子。他的黑衣跟红发微微飘动，仿佛被弱风吹动一样。

「啧！」

上条急着想站起身来，身体却晃动了。

看到他的样子，欧莉安娜轻轻地笑着：

「你的腰还是一样没力呢。这样跟大姐姐交锋，小孩子也比较容易成长吧。」

「吵死了……」

上条打开左右的拳头重新握紧。

「我会在这里阻止你。也不会让你使用『使徒十字』。如果你要在学园都市作乱，毁掉大霸星祭，我一定要阻止你。」

「说我作乱未免也太伤人了吧？这应该是大姐姐我最棒的演出。我不知道英国清教对你们说了什么，但是『使徒十字』并不是什么作恶之物。所有的宗教期望的是人与世界的幸福。对这样的宗教而言，『用最有利的方式』改变一切的『使徒十字』，说不定可以消除魔法跟科学之间的墙，将世人引导向幸福哦？」

听到一手把弄着单词卡的欧莉安娜这么说，上条的嘴角弯曲了。

他看着已经被破坏的滑行道，露出狰狞的笑容。

「说得好。因为我看不到科学跟魔法的墙，所以没什么真实感，但是我知道这是好事——不过，」

他在此顿住，稍稍看了倒地的史提尔。然后将力量注入五根手指。

他更用力地握拳。

可以做其他事的人类之手，现在变成了一个武器。

上条说道：

「对我而言，科学与魔法的平衡以及世界的支配权，根本就是细枝末节。我伤脑筋的是你现在在这里使用『使徒十字』的事。你知道这样的行动，代表了怎样的意义？」

「呵呵，当然啊。你想大姐姐我目前为止为什么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使用『使徒十字』压制学园都市啊。但是你没什么好伤脑筋的，压制这句话听起来虽然不好听，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很幸福，而且对自己觉得幸福这件事没有任何疑问，这么完美的世界正在等待着……」

「我没听过这种事！」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的感情。

然后他静静地，确实地将力量注入拳头。

「话题的重心不在那里。伤脑筋的当然是大霸星祭被你给破坏了！你这家伙了解吗？不要用科学或魔法，魔法师或罗马正教，『使徒十字』或传说中的灵装这种无聊的枝节试图混淆视听！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能打人？而且你的理由根本就不正确，根本就是异端邪说！」

上条露出犬齿大叫。

他朝着眼前自己的敌人。

「我所想的事情，跟你的那些梦话根本不足为道。但是就连这样的门外汉我也有一两句话要说！」他对着欧莉安娜大叫：「许多人付出辛苦准备大霸星祭，为了让今天能够留下美好的纪念！有许多人参加大霸星祭，大家为了这一天付出了许多的努力！为什么这些都要因为你们而被破坏！」

每一句话，都振奋着少年自己。

上条当麻用尽全力质问欧莉安娜·汤姆森。

「不论是多气派的宗教，你能胜过现在的这番话吗！你所怀抱事物的价值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像你这种无法打破这种单纯无聊论调的下三滥，无权剥夺对他人而言重要的事物！」

「……谢谢你的小小意见。」

欧莉安娜的眼睛失去了笑意。

那是失去愉快的感情后还残留的笑。这种笑名为讽刺。

「但是，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感情论，就会让大姐姐我动摇吗？如果我的想法光是这样就会受伤，大姐姐我一开始就不会行动了。」她在手中转动单词卡，「所以大姐姐我不会就此结束。我没办法如你所愿地停止。明白吗？」

「……就这样？」

「什么？」面对着皱起眉头的欧莉安娜，

「我不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也不会在意。」

「但是，」上条顿了一拍说道：

「刚刚的台词，你能在你所伤害的吹寄跟姬神面前说吗？」

欧莉安娜·汤姆森微微沉默。

她露出半边脸颊抽动的笑容。

「结果，我想说的就只有这样。如果你说不会再做任何行动，那我也不会追究。赶快带着『使徒十字』滚吧。」

上条握紧右拳。

然后他说道：

「但是，如果你还想在这城市里动手脚，还打算对那些受伤无法行动的人再施加魔法——」

他的眼裏闪耀着光芒。

那是名为意志的强光。

「——我会当场把你那无聊的幻想，杀得片甲不留。」

5

天空染成一片红色。「使徒十字」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就会在某处发动。很有可能是五分钟之后，最多可能是一个小时后。

由橘色逐渐转变成紫色的天空，第一颗星星正在闪烁。但是，所有的星星数量只有一颗。现在还无法确认多个光点所形成的星座。

就在不知何时结束的世界之上，

上条当麻与欧莉安娜·汤姆森正面激烈冲突。

「！」

距离还剩下三米左右。面对握着拳头紧追不放的上条，欧莉安娜保持最低限度的距离往后退，同时用嘴撕下单词卡。

魔法发动了。

地面上喷起的不自然蓝色火焰遮住了上条与欧莉安娜之间。但是，他并不停止踏入的脚。他用右拳击向火焰的墙壁，

火焰的墙壁像避开上条的拳头般，往后弯曲成ㄑ字型。

「？」

上条的拳头划开空中时，弯曲朝左右展开的火焰墙壁猛烈地包围他的身体。

身体的重心往前倾，如今无法再往后退。

虽然如此，这么一来右拳也无法抵达。

就连将拳头重新挥往左右任意一方墙壁的时间也不够。

如果这样。

（往前……）

上条将力量注入快要被眼前的火焰墙壁绊倒的脚，

（再往前一点！）

他像箭一般往前突进，将拳头挥向ㄑ字型墙壁最深处的一点。

啪！伴随着气球破掉的声音，火焰的墙壁四处飞散。

欧莉安娜·汤姆森就在前方。

她又撕下一张单词卡。

她完全不管倒在脚边的史提尔，只瞄准着上条。

但是，就在魔法发动前的瞬间，上条扑向欧莉安娜怀中。她原本预定放出的柏油路刀刃，从地面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射，就像硬要攻击大炮最大倾斜角度外的敌人。

这次上条握紧右拳，朝着欧莉安娜的脸部挥去。

但是，

就在拳头抵达前，欧莉安娜用她那长长的脚，将上条的一只脚由内侧往外侧绊开。上条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原本应该打中的拳头挥过天空。上条为了避开跌倒，将单膝支在地面上。

「唉呀，你的头刚好在很害羞的位置呢♪」

欧莉安娜的一记中段踢刚好踢中了上条的脸。「嘎……啊？」上条忍不住发出叫声。回旋飞踢将他的身体往旁踢飞。

（不够……）

上条利用滚倒的力道顺势起身时，欧莉安娜刚好用嘴撕掉一张单词卡。她的左手投出有如垒球大小的玻璃弹珠。相对地，上条也捡起地面上柏油路的残骸，掷向飞来的一击。

喀啦！玻璃弹珠破碎了。碎片朝向内侧，贯穿撞到的柏油路残骸，直直掉落在地面上。

（光是这样，还不够。）

上条趁隙跑向欧莉安娜身边，

相反地，欧莉安娜竟以可怕的速度一口气冲向上条怀里。

「什……！」

回避跟防御都来不及了。

以极近距离迫近的欧莉安娜，又用嘴撕破一张单词卡。她的手由上条的腹部滑上胸口。

就在那一瞬间。

空气狂吹的感觉。伴随着「砰」的钝音，上条的身体弯成ㄑ字型，以胸口为中心浮了起来。重重的喘气迫近喉咙深处。脚离开地面四十厘米左右，现在的他完全无法使用身体移动。

「咚♪」

伴随着傻瓜般的叫声，欧莉安娜将拳头挥向上条的心窝。

「咦……唔……！」

挥来的拳头发出闷声，将上条的身体往后打飞三米。

（光是这样，还是打不到欧莉安娜……！）

倒在地面上，双手支撑住地面的上条，感觉到口中的苦味，咬紧牙关。

欧莉安娜擅长使用身体的近接战以及使用魔法的远距战。就算上条再怎么挥动手脚应战，还是只差一步才能打到对方。双方间仿佛隔了一层膜似的，拳头在紧要关头被回避掉。

这样一来，根本无法攻击到欧莉安娜。

不论再怎么紧追不放，即使再怎么缠住对方，拼命挥拳也是一样。

「呵呵！天色看来就要变晚了呢。」

欧莉安娜·汤姆森朝着上条迫近。

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动作，实际上完全没有死角。

（混账……）

虽然为时已晚，他总算发现这是欧莉安娜的战术。欧莉安娜一开始并不使出必杀绝技。她适度保持两者力量的平衡，等敌人因为得意忘形而失败时，再给以强烈的还击。这恐怕是「无法再次使用已用过的魔法」的她，为了尽可能保存绝招所学习到的格斗技。

她并不是在作弄对方。

这对欧莉安娜·汤姆森而言，是最佳的构图。

「这个时间小孩该回家了吧？还是想跟大姐姐我度过有点刺激的夜晚？」

面对逐渐靠近的她，滚倒在地面的上条，以低姿势一口气跳跃而起扑向欧莉安娜。

双方再度激烈冲突。

上条避开，挡住对手的攻击，拳头却还是打不到对方。

（还剩一步……）

他咬紧牙关，从死角攻击，忍受着痛苦。

（还剩下一步，如果有什么……如果有什么可以增加我优势的办法！）

他挥着拳头，强烈地盼望着。

就这样，他不断重复着被透明墙壁阻隔般，完全无法打到敌人的攻击。

6

史提尔·马格努斯的意识明灭着。

（唔……啊……）

他的世界呈现横倒状态。下颚传来的疼痛。失去平衡的感觉。在发现自己倒下之前，需要花三秒钟的时间。

手脚的力量渐渐回复，这样的速度却过于缓慢。

跟他高大的体格不同，他并没有近身战所需的体力。这并不是因为史提尔不锻炼身体，而是在更根本的原因。

他使用的是符文卡以及密码化的咒文，这样的魔法必须花费相当大的魔力。魔力这种东西并不是凭空产生。那是身体内侧必须进行各种魔法作业后，才能产生的力量。

对通常的魔法师而言，这并不是太困难的作业，但是经常使用像史提尔的「猎杀魔女之王」这种教皇级的术式则是另当别论。重复进行单纯的工作会产生疲累，魔力精制的「作业」也压迫着史提尔的身体。因此，活力的消耗比较快。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外侧跟内侧同时在进行运动。

史提尔·马格努斯并不是像神裂火织那样，被上天选中的圣人。

他也不是像土御门元春那样，钻研一门领域的天才魔法师。

即使如此，他还是有必需战斗的理由。

因此他修得符文文字，将其组织到十字教文化里，得到了「猎杀魔女之王」的教皇级术式。其代偿就是抛弃近接战的可能性，变成没有符文卡片就无法点火的状态。

但是，那个决心所产生的反动，如今却这样腐蚀他的身体。

（混……账……）

他的意识动摇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听到了拳头挥动的声音，以及魔法交叉的声响。那个门外汉现在还在战斗。就算受到攻击，就算被打，就算被绊倒，他仍旧不肯倒下，不肯放弃，咬着牙关只是握紧拳头。

自己无法成为那样的门外汉。

就算花了再多的岁月，他绝对无法得到那样的位置。

但是。

「构筑世界五大元素之一，伟大的始祖之炎啊。」

他拥有为了守护一个少女，所学到的各种技术。

为了跟践踏那样笑容的人战斗，因为这样的目的，他忍受流血般的痛楚学习到火焰的魔法。他在不知道推着自己背部前进的淡淡感情为何，只是拼命学习的结果。

「那是孕育生命的恩惠之光，那是惩罚邪恶的制裁之光。」

史提尔·马格努斯知道。

这样的术式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已经有人站在那个娇小少女身旁，因此，这样的术式已经完全没用了。

「带来安稳幸福的同时，也是消灭冰冷黑暗冻寒之不幸。」

即使如此，这样的术式一定能够守护除了那孩子之外的其他人。

例如，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因为他人喷出的血双手染红，将全部寄托在完全没有意义的拙稚术式的娇小女性。

例如，明明不是魔法师，却因为胸口的一个十字架被误认，沉浸在血海中的一名少女。

「其名为炎，其职为剑。」

虽说这样的行为，恐怕无法成为史提尔的任何安慰。比方为了最喜欢的人所做的蛋糕，被完全的陌生人说「好吃好吃」地吃掉。就算被他人怎样夸奖，也绝对无法掩埋心理的空隙。

「显现吧，」

即使如此，如果帮助她们，结果是能够守护一名少女的笑容。

守护学园都市，如果跟一个人的幸福有关。

史提尔·马格努斯愿意接受。

用尽全身的力量，只为了帮助全然无关的他人。

现在也是因为这股尚存的淡淡感情，他要打倒这里的敌人。

「啃噬我身，化为力量——『猎杀魔女之王』！」

他的修道服内侧，轰然飞舞出大量的卡片。就像纸吹雪般吹出的大量符文，以他为中心卷着漩涡，贴在周围碎裂的柏油路上。

火焰喷射而出。

有如红莲一般放出光辉的火焰，由外向内一口气集结成束。中心点出现如同黑色重油的人型，摄氏三千度的火焰巨神就站在他的身旁。

「……去吧，『猎杀魔女之王』——」

魔法师说着，缓缓地由地面起身。

他撑起手跟脚，以摇晃的动作站起。

即使如此，他也绝不弯曲身体跟心灵的轴心。

他对天呐喊。

魔法名。

Fortis931。

他烙印在自己的灵魂，寄望在拼命组起的「猎杀魔女之王」上的是……

「——在此证明我乃最强之理由！」

7

天空的颜色转变成深紫色。

仿佛纸张背面的墨水渗透一样，天上出现一点一点的星星。现在只有两、三成的亮光，再过不到十分钟，就会变成满天星光吧。星星的光芒并不是到了夜晚才开始闪亮，应该说是一直都在闪耀的光芒，因为太阳光缓和而浮现。因此，随着时间变晚，一等星、二等星、三等星等亮度标示的星星，都会一口气全部出现在天空。

在夜晚天空的光芒快要落下的天盖之下，

欧莉安娜·汤姆森看着一扫微暗天色的火焰闪光。

「史提尔！」

上条同样注意到异变，对方却带着跟欧莉安娜不同的凄绝笑容，头也不回地叫着魔法师的名字。仿佛回答他的叫声似的，业火的光量轰地增强。

「！」

欧莉安娜现在对着正面紧追不放的上条，采取后退姿势。此时，人型的巨大火焰从旁绕到她后。发出吸入氧气的壮绝音响，摇晃着橘色的手腕挥下。

「大姐姐我……并没有被蜡烛折磨的兴趣哦！」

她往旁避开上条的拳头，利用这个动作将身体移动到上条的右侧。

仿佛要将少年当成盾牌，抵挡反方向袭来的火焰巨神。

「……」

站在稍远地方的史提尔微微地皱眉。

「一起死吧。」

「呜哦哦！」

上条慌慌张张地屈身之后，「猎杀魔女之王」的右臂往旁一挥。异常的长臂烧到少年头发的尾端，瞄准欧莉安娜的上半身猛烈扑来。

即使少年明明位于火力爆发时，一定会被卷入其中的位置。

「什……！」

在惊讶的欧莉安娜往后退的瞬间。

「很危险啊，笨蛋！」

这次上条用勾拳挥向自头部上方通过的火焰巨神右腕，业火的手臂虽然消灭，但是轨道却是不自然地扭转。

摄氏三千度，光是掠过皮肉就会融化的地狱之火。

（呜！）

就算知道无法打中，欧莉安娜的动作因为预想外的轨道而僵硬。其间，上条跨出一大步来到她的跟前。

（糟糕……）

就在欧莉安娜瞬间用手腕挡住的刹那。

施加全身重量的右拳，朝着她的防卫直挥过来。伴随着激烈冲突的轰声，欧莉安娜完全没有躲避掉冲击的时间。两只手臂传来痛楚及振动。

「！」

欧莉安娜心想，这时僵硬实在太糟糕了。

经常保持距离，瞄准魔法与物理还击的欧莉安娜，并不希望面临单纯的互抓或互殴。她虽然讨厌男女的差别，但面对以拳头为主体战斗的男性对手，像自己这样以智力战斗的女流之辈如果硬要挑战体力，这样未免也太傻了。

欧莉安娜无法判读上条非直线的动作，所以她像扭动身体般往后退。

「尘归尘，土归土，吸血猎杀红十字！」

新的火焰轰然吹散开来。

右手拿着红色，左手拿着蓝色炎剑的史提尔，快速由上条当麻背后跑来。

（糟糕……！）

欧莉安娜咂舌。虽然挨上少年一两拳不会造成什么致命伤，但是那个炎剑不同。爆发力比切断力的威胁更大，只要直接碰到爆炎跟爆风，马上会变成白骨，更糟糕的情况是连骨头都不剩。

（应该先处理的，是魔法师那边——）

欧莉安娜的意识，从眼前的上条转向后方的史提尔。

「咦……？」

一个踉跄。

奔跑的史提尔身体，因为绊到柏油路的碎片跌倒。

「滚回家去吧，臭魔法师！」

上条叫着，将右拳击向欧莉安娜的脸。

吓了一跳的欧莉安娜，马上回复注意力护住了脸。

「给我闭嘴，门外汉！」

倒在上条身后的史提尔将两把炎剑往地面一敲。伴随着壮绝的爆发声响，有如墙壁般的爆风往前方袭击。背后受到压力往前倾倒的上条失去平衡，拳头的目测也没了准头。

拳头穿过欧莉安娜防护的空隙。

打中了脸部稍稍下方的——胸部的中心。

咚！仿佛用力踩踏地板的声音响起。

「唔……啊、啊啊啊！」

呼吸被打断的欧莉安娜身体，往正后方倒下。无法顺利吸气的她，往后滚动想保持距离。她想要撕破单词卡，嘴巴却震动无法动作。

攻击直接命中了。

理由很单纯，因为她无法判读上条跟史提尔的动作。

如果是他们单独的动作，欧莉安娜就能确实预测。然后配合平衡诱发对方的反击，就能轻易地毫发无伤获胜。

但是——

「猎杀魔女之王！」

史提尔发出指示，火焰的巨神笔直袭来，在欧莉安娜往旁转身闪开同时，身后的史提尔咏唱着咒文猛烈扑来。

「火焰啊，赐与巨人痛苦的——」

这是他的主战力。产生炎剑时所必须念诵的咒文。史提尔正想通过上条的身边时，

「别挡路，笨蛋！」

「你才给我闪开！」

合作度零的两人激烈冲突，双方的威力将彼此强硬斜推到前方。但是他们乱七八糟的动作，矛头却指向欧莉安娜。

（无法判读……？）

她好不容易撕下单词卡，用产生的冰剑挡住炎剑。但是，上条却又撞上史提尔的背部。对自己的同伴丝毫不留情。不管怎么说，看起来都像是在攻击史提尔的动作。压住剑的力量增加，欧莉安娜的身体大大地后仰。此时，史提尔硬要使用的炎剑碎了。

如果是互相协助攻过来就算了，但是这根本就是互扯后腿。这简直就像卷入他人的打斗。

但是，正因如此，更加无法判读。

由于双方的目标都没有集中在欧莉安娜，不知真正的一击何时袭来，时间点相当地暧昧。仿佛就像是在狭窄的房间内弹跳的子弹。

「哦哦哦……！」

大大往后仰的欧莉安娜，在混乱当中仍旧挥出了冰剑。

瞄准的是史提尔的腰。

但是这并不是真正的目标。就算对方能更回避掉冰剑，她仍然能在瞬间操纵冰的粒子组合成剑的形状，进行追击史提尔的回避轨道准备。在这个场合，欧莉安娜的手腕无法忍受剑的急遽重心移动，差一点就发生骨折的危险性。

（总之我一定要打中！就让大姐姐的绝招让你的腰杆无力！）

以可怕速度袭来的冰剑，猛烈地从旁刺向史提尔的腰部。

就在那之前。

「！」

从他背后绕回正面的上条，以右手挡下了冰剑。欧莉安娜的武器瞬间粉碎了。

（平常……虽然在吵架，在这个时候还是会互相帮助？）

在她在表现出惊讶之前，上条他们已经移向下一个行动。

上条当麻以屈身的姿势准备好右手，

史提尔·马格努斯在他身后也握紧拳头，

也许他们双方都没有意图，

但这是负与负的互相反动所形成的搭档，

——两人合作，同时放出攻击。

上条与史提尔的拳头，同时飞来。

欧莉安娜·汤姆森当下思考要挡住哪一边，结果却来不及。

轰音响起。

脸部跟腹部受到打击的她，身体猛烈往后飞去。

「咦……嘎……！」

她用力地摔倒在地面上。她自觉到被打倒的自己，呈现出极为难看的动作。她无法呼吸，平衡感晃动，整条腿都失了力道。

在明灭的视野中，欧莉安娜看到了。

他们从前方笔直地前来。

她当然知道现在在「敌人」面前解除防备会发生什么事。就算知道这件事，受到冲击的欧莉安娜无法起身。混乱的脑袋，无法正确地传达命令到无力的身体。

（输了吗……？）

她看到金属环串着的单词卡，掉落在眼前。

象征力量的单词卡。

（我……已经……输了……？）

这样的事实让她的手更加无力。朦胧的意识中，她打算将身体交给如波浪般打来的乏力感。

（基……准点，该怎么办……）

某样东西，抓住了欧莉安娜逐渐滑向黑暗的意识。

不知究竟要重复多少次的疑问。

欧莉安娜想起来了，她差点吐了出来，却又再度吞下。

她再次确认刚刚那个问题的苦涩滋味。

（大……姐姐……我……希望……绝对的基准点……）

对于欧莉安娜的一个行为，大家的感受都各有不同。有人感谢，也有人因为忿恨而离去。该怎么办呢？在她烦恼时却得不到答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自己的行为依人数而异会有不同的意义。就算欧莉安娜心中有多么确定的法则，依接受的人不同，结果也会产生扭曲。

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事。

只要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就一定会这样。

（就算是皇帝、教皇、大总统、国家主席、总理大臣都无所谓。我想为了他人而战……）

她并不是想知道答案。

因为没有答案，所以她才想自己创造答案。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的答案。

大家都会满意的答案。

所以她才努力到现在。既然如此，现在欧莉安娜在这里做什么？

（……所以，请谁给我明确的规则。能够让大家都幸福，无论是谁都不会卷入价值观的龃龉所酿成的悲剧，我想要像这样的最美好世界！）

她重新在口中说出这个愿望。

欧莉安娜张开了双眼。

血液冲向头部。因为这样的反动，心脏的脉搏用力跳动。

（我要赢……）

欧莉安娜将发抖的手伸向地面。

脚还不能动。还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因此，她做出更简单、更有效率的行动。

（我要赢，我要创造出答案！我、我的名字是——）

金属环串成的单词卡在地面上。

欧莉安娜·汤姆森再次抓住曾经放开的武器。

「——基础担当者！」

8

上条听到了叫声。

那既不是日语，也不是单纯的英语，不知是哪一国的外语。

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史提尔比上条还早发现。

「快趴下，门外汉！」

史提尔的脚朝着上条的背用力踢去。史提尔不管滚倒在地面上的上条，马上呼唤正在待命的「猎杀魔女之王」。当火焰的巨神像盾一样档在他的身前那一瞬间，

啪嚓。

欧莉安娜·汤姆森倒在地面上，用嘴撕下一张单词卡。

轰！

鲜血四散开来。

欧莉安娜放出的，是足球般大小的冰球。球体离开她的手后，由中心往外剧烈爆破，大量的碎片就像雨一样，呈扇状洒开。

刀刃的豪雨，差一点就刺过倒在地面上的上条的头。

然后贯穿在他身后的史提尔·马格努斯的身体。

锐利的刀刃穿刺过肉的声音，意外地坚硬，而且闷钝。

还是因为那是骨头碎掉的结果？

史提尔弯着双膝跪下，横倒俯伏在地面上。他的身体渐渐渗出血来。「猎杀魔女之王」痛苦地扭动身子后，往四面八方飞散消失无踪。

没有说话。

就连呻吟声也没有。

「史……」

上条无法置信地抬起头。

「史提尔——！」

「你要到哪里去？」

有个声音阻止要跑到他身边的上条。

上条转过身去。欧莉安娜站在离他七米的地方。手中紧紧地握着单词卡。

「小弟弟你的对象，应该是我吧……」

「你、你这家伙……」

上条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天空由紫色渐渐转变成夜晚的深蓝色。距离星座出现为止已经没有时间了。门外汉的眼睛虽然看不出日没时间，大概还剩下五分钟左右。

「使徒十字」可能会使用。

当场最重要的事应该是这一点。

「别闹了，你到底还要伤害多少人才会满意！」

但上条当麻最先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

这句话脱口而出，比脑袋想得还快。

他不能放着倒下的史提尔不管。但是，欧莉安娜甚至不给他急救处理的时间。这么一来，就只能排除挡住他的人。

相对地，欧莉安娜笑着：

「大姐姐我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啊。」

那样的表情好像有某个部分被吹走，剩下的部分全都被削除掉似的空虚。

「我就是因为讨厌这样，所以才要战斗啊。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很笨，但别看我这样，我也有目的哦。来吧，小弟弟。你是守护学园都市的最后一颗棋子。只要打败你，大姐姐我的任务就结束了。之后罗马正教的『使徒十字』就会做出大姐姐期望的景色……」

「什么叫……有目的？」

上条在十只手指头施加力量。

「明明让别人决定未来，竟然还说出这样自以为是的话。吹寄之所以会倒下，姬神会被攻击，土御门的手脚受伤，史提尔会成为盾牌！这些全都不是你的意思，而是照着罗马正教的意思去做？怎能因为这种程度的浅薄想法，就夺走他人的幸福！」

「大姐姐我是……」

欧莉安娜慎重地测量彼此的距离，静静地告知。

并不是因为她还有余裕，而是想尽量温存体力。

「……无论是谁都可以。不管是罗马正教，还是任何人。要听谁的话并不重要，这跟选择政治家一样。对小弟弟你来说大概太难了吧？但是，政治家跟艺人不同吧？政治家并不是因喜好而选择，只要是能让大姐姐幸福的人，不管是谁成为总理大臣都无所谓吧？」

她重复着浅浅的呼吸，就像快吐血来。

她说道。

欧莉安娜·汤姆森并不是没有个人目的。

如果可以达到这个个人目的，她愿意听任何人的。

「老实说，大姐姐我其实成为学园都市的伙伴也无所谓。但是因为大姐姐我跟魔法世界有缘，所以才会刚好成为他们的人……不管怎么说，『使徒十字』可以实现大姐姐我的愿望。」

「目的？那是得到世界的支配权，然后成为像笨蛋一样的皇帝？」

对于慎重测量距离的欧莉安娜，上条不在乎地往前跨一步。

她因为彼此立场的不同，微微地露出笑容。

「所以我说，那是大姐姐我上头的事情。大姐姐我在谁的手下做事，并没有什么不满。只要能够守护大姐姐我的日常生活，无论是谁来支配都没关系。小弟弟，你想这颗星球上，有多少宗教的立场主张信仰思想善恶好恶？」

「……」

「答案是，有很多。真的很多。多到连算都算不出来。其基本是以十字教为首的，各种『信仰的框架』。而且在许多人里又有各种解释，结果变成每个人都有极小的价值观。简单来说，就像『罗马正教欧莉安娜·汤姆森派』这种东西。」

欧莉安娜将单词卡用力握紧，就像要捏烂一样。

她也配合上条跨出了一步。

「我说小弟弟啊，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无法想象的展开。让位给老太太的两层楼巴士座位下，竟然贴有恐怖分子用的符咒，为了保护迷路的小孩将他带到教会，后来才知道那孩子是英国清教逃走的魔法师，结果那孩子被拖着头发拉到处刑塔去。听我说，今天我也帮小孩拿下挂在树枝上的气球，但是这真的跟『幸福』有关吗？大姐姐我已经无法判断了。」

她说出这番话。

配合言词中的强度，欧莉安娜再度逼近。

距离还剩下六米。

「小弟弟啊，你能想象吗？全部结束后才知道这个陷阱存在的心情。虽说非行动不可，但最后却还是发现眼前的人受到伤害时的心情。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那么大姐姐我该怎么办才好？」

听到这样的话。

上条当麻却还是同样地逼近。

距离约五米。

「你不觉得奇怪吗？人们应该爱护邻人，却连站在身旁的人都无法守护。所以大姐姐我才希望，在大姐姐之上的任何人，就算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希望在某个地方支配这颗星球的人，能够给我一个基准。」

欧莉安娜微微咬紧牙关。

她仿佛要甩掉这种苦涩的味道，再次迫近。

距离还剩四米。

「无论是谁都没关系，请妥善支配这世界上四散的立场与主张吧。」

这就是欧莉安娜·汤姆森的目的。

因为偶然这两个字，原本一番好意遭受到背叛的她，为了不再被背叛。然后，不再让这样的背叛，再次伤害她身旁的邻人们。

但是，这个目的太大，光凭欧莉安娜一人无法达成。

因此，她将这样的愿望，寄托在更强、更高大、更优秀的人身上。

绝对的基准点。

为了不再因为偶然的误解跟错误，以及擦身而过而产生悲剧。

「大姐姐我……要守护一切。」

她就此立定。

仿佛要将所有要使用的要素全部用尽。

「因此要使用『使徒十字』支配学园都市。只要这么做，以往为止四散的各种思想，一定能够全部集结。」

欧莉安娜的言外之意是，不要再牵涉这件事。自己的「目的」是正当的，因此会有许多人得救，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的反驳材料。她无言地表达出这一切，像墙壁一样挡在前方。

但是，

「你的『目的』就只有这样？」

上条往前又跨了一大步。

双方距离是三米。

「如果是这样，你这种的人也太廉价了吧。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是称呼你为正义未免也太廉价了。为了这个程度的『目的』，要我把学园都市所有人都交给你，我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要求。」

「你说……什么……？」

欧莉安娜的眉头崩了下来。

这个小小的变化，破坏了整张漂亮的脸蛋。

「小弟弟，你没看过实际状况就别说这种话。没有怨嗟、悲鸣跟怒号，就连请求救赎的声音也没有……就只有『不甘心』这句话！十岁的小孩没有希望，一百岁的老人也没有绝望，只能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态呆若木鸡，因为你没有看过那样的表情——！」

「如果只是这样。」

上条打断她的话，再踏进一步。

距离还有两米。

「这没有办法成为任意攻击学园都市的理由。把为了某人的理由，当作把他人当成跳台的借口，这种事实并没改变。绝对没有。」

——例如，名叫奥索拉·阿奎纳的少女。

她很擅长在未开化的土地传教，过去某个修女雅妮丝·桑提斯曾说道。这就是将到处四散的立场主张及信仰思想尽力连接，为了让大家快乐生活而努力的结果？

——例如，名叫土御门元春的少年。

他应该知道人类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完美地连接所有的社会。因此，他才在学园都市跟英国清教的暗处活动，拼命减轻多数人们的想法所构筑的社会与社会间的摩擦。

就算方法不同。

那都是为了守护住在那里的人们。

想法这种东西，不是以宗教或国境这种粗略的分类可以区别。

如果价值观跟立场主张能够成形，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的东西。虽然这种东西可能会产生纷争，但是反过来说，是因为它重要到会引起纷争。

无论是谁，都有一、两个无法退让的事物。

就是因为知道这点，奥索拉跟土御门才会不过度跨入他人的领域。像这样跨足他人领域，破坏属于他人的一切价值观，照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的简单评定方法，他们也不愿使用。他们想用自己的方法去面对他人的价值观跟立场主张。

因此，上条说道：

那是自己通过受伤所导出的，自己的价值观跟立场与主张。

「你的疑问是大家都会有的感觉，而且每个人的解决方法都不一样。并不是因为有一个很大的『目的』，就能够无条件地许可你的一切行动。」

上条边说边握拳前进。

距离只剩下一米。

「我不知道立场主张以及价值观龃龉这么难的事情。但是，我讨厌史提尔或土御门受伤，想跟茵蒂克丝、姬神一起去看夜间游行，跟蓝发耳环还有小萌老师一起在大霸星祭的比赛上像笨蛋一样嬉闹。如果这些可以全部融合成一个『想法』，我想要尽全力去守护。」

已经是拳头可以到达的距离。

「我也有很多事情无法进行得很顺利。在雅妮丝那次的时候就是这样。但是，就算停在当地裹足不前也没办法！就算失败跌倒，在跌倒的状况下，事情还是会继续地进行。我告诉自己要站起来，然后再次守护对方！无论产生怎样的结果，就算自己的想法全部不如预期，这么一来，为了拯救那些因为这样的背叛而受伤的人，更是要站起来啊！最重要的是，最后大家都可以笑着过幸福的生活！你没资格中途放弃他人的人生！」

上条当麻最后说道：

「——你要选择哪一样，欧莉安娜·汤姆森？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全部交给他人吗？还是即使失败，也要对失败的人再次伸出援手！」

哈，欧莉安娜笑了。

这是跟以往不同，没有任何危险性，极为普通的笑容。

她接着吸了一口气。

「！」

一口气撕破了单词卡。

某种魔法发动了，但是上条在探索魔法的主体前先挥动了右拳。

两者之间发生了爆发，受到幻想杀手力量往四面八方飞散。其余波产生了蓝白色的闪光，上条忍不住往后退了两、三步。欧莉安娜也同样地往后跳。

两者的距离再次扩大为三米。

欧莉安娜将单词卡拿到嘴边。但这一次咬破的单词卡不止一张。她扯掉了串住无数厚纸的金属环。

数十张的单词卡一次全部解散。

欧莉安娜将握着单词卡的右手往旁一挥，

「这样就能结束一切了。」

纸片形成的雪花飞舞。

以横线方式如剑刃般放出的纸雪上，出现了书写体文字。

漆黑的颜色记载的是「All_of_Symbol」。

「诉诸于我全身的才能——」

仿佛呼应这句话一般，纸雪引起纯白的爆发。整片闪光就像融化的糖果般扭曲，吸入欧莉安娜的右手腕。停留在当场的爆光，对抗着欧莉安娜强行的吸引力，仿佛是拉开的口香糖片。

欧莉安娜将右手往后，

「——解放全灵讨伐眼前的敌人！」

然后像是远投似的用力挥动，猛烈的白色爆发在上条身边迸裂。

轰！欧莉安娜听着这样的声音。

仿佛糖果一般伸长的白光，维持着形状往旁挥动。没有明确的形状，经常改变暧昧的轮廓，配合这样的动作，碰触到爆光的周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四窜。不知是光线还是重力的哪一方扭曲，眼前的景色突然改变了形状。

白色闪光的真实身份是巨大的「吸引力」。

触碰到光带的物体全部被吸入，被巨大的重压压碎。因为所有物体在极快的速度下受到压缩，从外表上看来，仿佛是被巨大的空间给吃掉。

因为空气被削去，为了掩埋真空的洞穴，周围的气体开始骚动，就连原有的光跟重力也会受到扭曲吸入。

（来吧。）

欧莉安娜挥动着所有的单词卡所形成的最大术式，露出凄绝的笑容。顺时钟方向的闪光块从旁刺向上条的身体。看着被空气乱流卷起的柏油路在闪光中破碎。

（这么一来应该结束了吧！）

面对横向来的一击，少年毫不犹豫地挥动右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的嘴里放出纯粹的叫声。

纯白的闪光，在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伴随着玻璃破裂声碎掉。

听到飞沫般的声音之后，

噗！

白光中压缩的物体全部一口气喷出。

「？」

上条的思考因为预想外的展开一片空白。

例如空气。

固定在一点的气体，像是气球的口打开一样朝四面八方喷出。恢复原状的力量，成为爆风冲击上条的身体。

例如柏油路。

因为巨大压力成为豆子般大小的石块，像爆米花一样膨胀恢复成原本的大小。爆发性恢复质量的石块，乘着暴风之势变成弹丸。

石头的风暴狂吹。

伴随着「咚」的钝响，有如拳头般大小的柏油路块弹往上条的右手。在感觉到痛楚前，接二连三的石块直击上侧腹、胸口、大腿——在侧头部遭到一击的瞬间，就连痛楚的感觉都跳闸了。

（这……家伙……事先就想好，会被幻想杀手消除掉……？）

「嘎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血液飞散，以及皮肤被削去的感触，上条的身体几乎要往旁边倒下。他知道眼前的视界微微地倾斜，但已经无法判断要怎么动身体才能修正。在思考逐渐消失中，用完全部单词卡的欧莉安娜，朝着这边奔来。为了要放出最后的一击。不是使用魔法，而是想利用有如岩石般握紧的拳头粉碎上条的骨骼。

脚部的力量渐渐消失。

就连站着都很困难。

在这样的状况，既无法防止欧莉安娜的一击，也无法避开。

如果遭受那样的一击，上条的身体一定会被打碎。

（混……账……）

——吹寄制理说道。

你没有心让大霸星祭成功吗？

——姬神秋沙说道。

小萌老师跟史提尔在吵架，请你阻止他们。

——史提尔·马格努斯说道。

不要太过度期待。

——土御门元春说道。

在这里抓住她，一切就能结束了。

他们各自期望别的事情，全部都是为了来到大霸星祭还有学园都市人们的笑容。规模跟程度虽然有差别，无论是谁都想守护现在的生活。

上条自己亲口说过。

他对着全身是血倒在地面上的姬神秋沙说，夜间游行开始为止一定会到病房去。这不只是跟这个魔法师的决战，也是证明为了正在等候的人们而战的觉悟。

这是对于有关这件事，表达各种想法的人们的心情。

（怎么能——）

上条在摇晃的意识中，咬紧臼齿。

用力地。

（怎么能在这里就完蛋啊————！）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总算动了。

斜斜地往旁倾斜的视界，被大地支撑住。

欧莉安娜·汤姆森就在眼前。

她正要挥下拳头。

「为……什么？」

她的眼睛惊讶地大开。大概没想到对方会有反击吧。专心在攻击的欧莉安娜，反过来说极不设防。

上条当麻在朦胧的意识中，以身体熟练的动作握紧右拳。

用力地、坚决地、绝对不放开。

之后。

两者的拳头交错。

上条当麻的一击，直接正中欧莉安娜的脸。

魔法师的身体以壮绝的威势，朝着正后方滚去。

9

欧莉安娜·汤姆森倒地。她动也不动。

此时，上条知道她所设下的结界消失了。飞行在周围天空的客机轰音，仿佛突然回想起似的响起。

周围实验机场的跑道像被耕过一般翻起，管制塔跟支撑架也倒下。在上空警备的小型飞机，总算张张地盘旋起来。过不了多久，警备员们也会来吧。

「史提尔！」

上条移动全身是伤的身体，跑到倒在远方的符文魔法师。史提尔全身都是冰的碎片，如今冰块似乎溶解了。可能是因为原本堵住伤口的栓子放掉，伤口反而流出更多的血。

史提尔起不了身。

但是横倒在地上的他，眼睛慢慢眨动。

「……不要……管我，我可以自己来。」他动着染血的唇，「重要的是『使徒十字』，逼欧莉安娜……说出那个地点……我们最该达到的目的是，阻止那个灵装的发动……」

「但是！」

正当上条环视周遭，寻找可以成为绷带的东西时，

『没什么好担心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可以听得到说话声。

那是女性的声音。感觉上年纪比欧莉安娜还要大。

上条环视周围，没有新的人影。声音来自躺在附近的欧莉安娜怀里。

「……妨碍通信的结界，中途切断了……」

史提尔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来。

上条心想，这大概是代替无线对讲机或手机的术式吧。

（这么一来，说话的人是……）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跟欧莉安娜·汤姆森一起策划在学园都市内部发动「使徒十字」，想利用支配全城统一制压科学势力的人物。

她说道：

『再过不久「使徒十字」就会发动效果，学园都市将改变成对我们罗马正教有利。因此，即使你们受伤也不用担心。不管如何，包括那些伤，整个学园都市都会扭转过来。』

那表示，

「使徒十字」不在欧莉安娜，而是丽多薇雅手上，

同时，

『你打算在这里排除掉我们这些妨碍者？』

上条忍不住大叫。

丽多薇雅不为所动说道：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会抚慰你们的伤口，并帮你们治好罢了。当然，如果这是对罗马正教最有利的判断。』

什么？上条忍不住皱起眉来。

「……别理她，上条当麻。」

倒在地上的史提尔小声叮咛。

「她们既然要使用『使徒十字』，丽多薇雅跟灵装本体一定在这附近。凭你的右手，一定能够一击破坏所有灵装机能，所以赶快去吧。丽多薇雅在这条跑道附近——」

『——为了避免误会，我先告诉你，』

丽多薇雅仿佛要封住他的话一般，说道：

『「使徒十字」现在，并不在学园都市里。』

「什……么？」

上条忍不住望向昏倒在地面上的欧莉安娜。

丽多薇雅从那边传来的声音，淡淡地宣告事实：

『你们似乎调查过学园都市内部的「天文台」，但这只不过是我们诱导的结果罢了。看样子，你们无法顾及到学园都市外部的「天文台」吧。』

外部。

上条与史提尔要理解这些话，必须花数秒的时间。

『「使徒十字」所做出的罗马教廷，在全盛时期曾经所有广达四万七千平方公里的领土。大约是两百公里四方左右吧。当然，我们计算过了，就算在学园都市外部，也能够包含全城吧。』

「混蛋。」史提尔吐出这句话。

倒在地面上的他，就连手脚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动。

「被……骗了，上条当麻……赶快连络土御门！欧莉安娜是一开始……就故意让我们的意识集中在街上……的陷阱！」

『没错。她的任务，就是本件相关人员及迎击战力的调查，还有将全员的注意力引导到错误方向。如果她有心躲藏，大可使用「驱散闲人」或截断气息的术式。但是没有饵就钓不到鱼，所以她才一直故意出现。』

修女的声音持续说道：

『「使徒十字」的使用很花时间，重点所在的「天文台」又是固定的。最担心的问题，是被你们那边的迎击主要成员事前知道所有的「天文台」。』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淡淡地告知事实。『对我们而言，如何防止这件事成为焦点，所以欧莉安娜才会故意在学园都市内部，做出有所意图的动作，让你们这些迎击主要成员全部将焦点放在城市内部。「使徒十字」由我持有，我在时间到来前一直在学园都市外部的饭店等候时机，实际上是将十字架竖在城外。看样子我们的计划并没有被发现。』

（这家伙……！）

上条咬牙切齿，却无法想出任何具体的对策。

『我要欧莉安娜尽量不要使用「驱散闲人」跟「截断气息」。最初的「表里的骚静」被破坏时，是作战行动前的准备阶段。那时我们也慌了一下。如果欧莉安娜太早被抓到，我们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

会这样和盘托出计划，是否是因为她已经握有王牌？

丽多薇雅的声音，继续传到呆然的上条耳里。

『很可惜，结果她还是被击破了。但是「使徒十字」应该也会将这件事转换成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就结论而言，她的失败，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够从学园都市外部使用「使徒十字」支配整个学园都市，就能逆转形势，也就跟我们当初的计划一样。』

丽多薇雅的话虽然平淡，却反而让上条觉得他们目前为止的努力都被否定了。

上条用颤抖的手从短裤口袋抓出手机。正当他在寻找记录在上面的土御门的电话号码时，

『没用的。』

大概除了声音以外，也会出现影像吧，丽多薇雅兴味索然般地说道：

『现在再锁定我的位置，距离你们所在的场所也太远了。就算在街道外部有援兵，我有自信在他们来前结束这一切。』

「……（长距离炮击的……『赤术式』也不行？）」

史提尔倒在地上，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先是探索，然后再攻击。现在的土御门已经无法连续……两次使用魔法吧。如果他拼死命还能再使用一次就太幸运了……）」

「混蛋！那要怎么办才好！」

上条大喊，但却无法想出决定性的反击策略。

在绝望的气氛中，只有丽多薇雅·罗伦婕蒂的声音响彻四方。

『你们怎么看待使用『使徒十字』后学园都市的改变？』

听到声音，史提尔动了嘴唇。

「……跟遭到毁灭的所多玛和蛾摩拉[注]相比……大概好一些吧。但是你们所做的事……就跟灭亡那座城市没两样。对罗马正教而言，是将讨厌的场所……赶入动弹不得的状况，然后再使用力量显示神的威名……末期的圣乔治……对罗马的神殿，也做过同样的事吧。」

『这就是你的误解了。』

丽多薇雅马上说道：

『对我们而言，重要的是让猖獗的科学屈服于宗教，就是这点而已。现今科学的傲慢态度，就跟过去的罗马异教徒一样。所以我们要像过去一样，否定他们所相信的事物，借由显示我们的力量取回主的权威。』

她的语调改变了。

中途切断的台词，完全连接起来。

『科学的看法，科学的想法，科学的意见。……这里所使用的「科学」这个词已经不是单纯的学问，而是异教。可惜的是，人们只要听到「科学上是正确的」就会无条件地相信一切。完全没有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这是多么愚笨。』

的确，科学这个字有时会被用在错误的方向。

即使科学上是正确的，又怎么能够说科学上正确的就是绝对的真实？应该经过仔细思考才能使用科学这个字。

科学的常识——这样的话，会随着学问的进步日新月异。直到一九三〇年为止，没有人发现冥王星。过去也曾经有过说蓝光二极体是不可能实行的时代。

就算科学上是正确的，科学的框架也有可能不完美。完全不加思索就说「科学上是正确的」这句话，就只有「老师说的话是绝对正确」的价值。

『我们认为这是科学势力侵犯了教会势力，当然不可能放任这种事。人类的手玷污了主的威名，以人类之手来清理是理所当然的吧？』

上条已经不想管丽多薇雅的声音。

跟这女人讲不通。

（时间……时间，还剩下多少？）

上条拿出手机，确认现在的时间。当他抬起头确认天空时，天空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紫色。就像纸背的墨水渗透一样，到处散布着闪亮的星星。

这是最糟的状况。

准备结束了。

『我们将会接纳你们，也不会对学园都市进行破坏。像大霸星祭这样无聊的祭典，只不过是让科学屈于教会的完美游行示威场地。等让你们舍去科学这个异教，我们将把你们当成亲爱的同胞拥抱。』

史提尔移动满身是伤的身体，从怀中取出沾满血的符文卡。他可能想跟丽多薇雅一样，使用通信用术式吧。

「你……去叫……土御门。」史提尔从喉咙硬挤出声音，「……是叫『占术圆阵』吧？那个逆探知欧莉安娜迎击术式的魔法。把这个利用在丽多薇雅的通信，然后找出她的场所。之后使用我的通信术式，拜托外部的部队……」

『没有用的。距离使用「使徒十字」的世界改变，还剩下一百一十二秒。不，现在是一百零七秒。这我可以断言，将军了。』

一百零七秒。

就算找到丽多薇雅的藏身之地，没有人可以到达那里。光是先将浑身是伤的土御门叫到这里时间就用完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倒吸一口气，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在通信的那一方露出笑容，

上条咬紧牙关，望着逐渐变成星空的紫色天空。

（有没有什么方法……）

绝对不能放弃的心情不断地空转着，

（……有没有改变这种状况的最终王牌！）

上条像要抓住救命的稻草般动着脑。——「使徒十字」。罗马正教最大等级的灵装。只要一使用就能支配四万七千平方公里的范围。这是利用星座的一种魔法。不是利用实际的星座位置，而是使用夜空中所呈现出来的外观星座的魔法。调查使用范围的特征、特色、特性。最后从八十八星座中选出最有效果的星座。在地面上收集降落的星光。

「——！」

上条当麻抓住手机。

他打的电话只有一个。就是土御门元春。

「土御门！你什么都不要问，听我说。位于学园都市外部，但是却能够将学园都市卷入其内的『使徒十字』使用地点有几个？」

『你……说，什么？阿上？』

断断续续的声音，大概不理解这边的状况。

但是，上条没有时间跟心力去多加说明。他再次叫道：

「不用详细说明。刚刚我说的条件中，最远的地点在哪里？」

『……外部的适用地点共有五个。其中……距离最远的地方是学园都市外围北部，约一千七百米左右的地方喵……阿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土御门，我现在没时间说明！」

上条道歉后，不管对方的问题挂断电话。接下来他启动了利用通信机能的搜寻机能。那是大霸星祭导览手册的电子数位版。

（我知道距离了。时间……还剩下五十五秒。行得通吗！）

『现在再做什么都是不可能的。就让我毁掉你最后的希望吧，我现在人并不在刚刚说明的地点。』

上条无视听起来像是说谎的声音，拼死命地操作手机。

画面上出现的是学园都市的地图，

（不对。）

上条关掉画面，又叫出新的画面。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他关掉画面，又开启新的画面。这个地图只是「应对弄丢导览手册时的资料」，不可能网罗那本厚厚导览手册全部的内容。使用也不是很方便，上条想要的资料一直找不到。

即使如此，上条还是不停地继续操作着手机。

终于看到显示画面后，他手上的手机忍不住掉了下来。

喀啦喀啦。

塑胶滑落的轻声，在黄昏的跑道上响起。但是，就只有这样。上条想捡起手机，但是他捡不起来。颤抖的指尖无法顺利运动，光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办到。

距离一切结束为止，还剩下四十秒时间。

这段最后的时间，也被丽多薇雅的话白白浪费掉。

『不管怎样，不管你使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到达我目前所在之处。』

仿佛低头道歉般的礼貌遣词用字，

『一切都结束了。包含你们在内，我会让世界成为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上条像是放弃般「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的确，一切都结束了。」

还剩下二十秒。

「啊啊，混蛋，说什么我一定会遵守约定。」

他的视线前端，并不是现在看来快要掉落的星星。

「没错。虽然我自信满满地跟姬神约好，结果还是这副模样，我真的是打从内心感到失望。」

他看着地面上放着光的空虚手机。

「你也这么认为吧，丽多薇雅？」

还剩下五秒。

他看着画面，说出最后一句话。

「即使我已经杀了你的幻想。」

什么？就在丽多薇雅发出疑问之前。

咚！

地面发出强烈的光芒，夜晚的黑暗一口气消除掉。

那是学园都市到处装饰的电灯泡、霓虹灯、激光灯、焦点灯等，其他所有电灯放出的光芒。

第二十三学区虽然跟大霸星祭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一般用的国际机场附近，像是圣诞树装饰灯般的灯列也开始闪烁。远方传来节奏轻快的音乐。聚集许多电子音的曲调，听起来就像儿童主题乐园里的背景音乐。

「现在刚好是下午六点三十分。」

上条当麻拾起手机看着画面。

数位版简易导览手册上面，夜间游行那一栏上写着。

「你不知道吗？夜间游行开始的时间。」

『什么……』

光的漩涡覆盖整个学园都市。

待一回过神来，原本闪烁的夜空星星，被地面上的闪光一照，完全消失无踪了。就像大都会中因为光害无法看到太多星星一样。光线较微弱的星光，全部融入强烈的光线中。

「真是……我明明跟姬神约好，在开始之前要回到病房，结果还是无法遵守约定。混蛋，我真是丢脸。」

上条打从内心苦涩地咂舌。

「没错。根据土御门说的，位于学园都市外部，而且能将学园都市收入有效射程圈的地点中，最远的场所位于一千七百米远。如果是那样的距离，照亮学园都市这样莫大的光量，应该可以掩盖过整片星空吧。」

然后，上条继续说道：

「要是就连最远的地点都会被盖过，无论你在哪里，其他的地点也应该会被掩盖过去吧。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

剩下的五秒早已经过了。

但世界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仔细想想，我们全部都是无聊的配角。」

这是利用千年不变星空光芒的最大等级魔法，

屈服于这里所释放的人工光芒的瞬间。

「无法追捕到你的我，也没办法说什么大话，但是你并没有藐视大霸星祭的权利。你现在不就输给了大家所做出来的光芒？警备体制啦，科学与魔法的平衡什么的，在今天都只不过是枝微末节的装饰。你一开始就应该先调查大霸星祭的主角是谁。」

那既不是上条当麻，也不是史提尔·马格努斯，也不是土御门元春，更不是欧莉安纳·汤姆森，当然也不是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而是想要让大霸星祭成功的吹寄制理，因为偶然沉浸在血海里的姬神秋沙，因为她的血边哭泣边想拯救学生的月咏小萌。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守护了大霸星祭。

利用莫大的光芒。就是这种想要使用光芒，大家一起创造愉快回忆的心意。

『……』

面对上条的话，对方没有回应。

丽多薇雅现在看着天空，正在想什么？

「怎么办？看样子应该是无法动摇大霸星祭吧。我不知道科学跟魔法的详细力量平衡，如果你现在破坏『使徒十字』，然后默默逃离这里，今后不再对学园都市出手，我就没任何意见。你觉得如何？」

『……你当真这么认为？』

丽多薇雅的声音里，有股低沉的紧张。

仿佛只要弹动手指，就会爆发一般。

『我是虔敬的罗马正教徒，也不觉得我对学园都市做出的行为有错。接受你的提议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是吗？」

上条当麻小声地答道。

他稍微移动视线。

土御门元春攀登上金属网正往这边过来。当场唯一可以利用术式探知魔力根源的男人，正慢慢地过来。

就算土御门现在正确地查出「使徒十字」使用地点的「天文台」，在上条他们前往那里之前，丽多薇雅应该已经抱着「使徒十字」逃走了吧。光是学园都市内的追击战就已经那么辛苦，城市内部跟外部，有相当大时间跟距离的间隔。

但是，城外有许多因为这次的事件，正等待机会的大小无数魔法势力。

不管他们对学园都市有怎样的想法，想逮捕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的大义名分是一样的。只有一点，被回收的「使徒十字」的下落令人不安，有关这点，只要连络协助英国清教的组织，要他们帮忙捕获丽多薇雅的话就能解决。

因此，

利用土御门所准备的「理派四阵」，让史提尔从丽多薇雅的通信术式探知魔力源头，然后连络学园都市外部待机的英国清教协力派魔法势力，让他们紧急赶往，一切应该就会结束了。

除此之外，上条当麻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最后，他笑着说道：

「你也给我像参加运动会一样东奔西跑吧，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终章
在战争结束后等待的人们
Those_Who_Hold_Out_a_Hand.

太阳完全下山，夜间游行正豪华地进行。

赶来的警备员发现浑身是伤的上条三人，先将他们送到医院。这三个人原本就算被送到有铁窗的医院也不奇怪，不知为什么他们被送到了上条经常去的医院。考虑到学区不同这一点，上层可能施加了什么力量，但是现在的上条无法顾及这些事。

接到联络的双亲刀夜跟诗菜，好像一直在医院的等候室等待儿子的治疗结束，大概是因为大霸星祭的观战感到疲累，等伤口处理完毕时，两人已经累得在长椅上彼此靠肩睡着了。上条拜托护士帮父母盖上一条毯子。

「……也就是说，当麻完全没有跟我说一句，就自己去参加攸关世界以及学园都市命运的魔法战，结果又弄得满身是伤被送到医院来？」

已经换回以往修道服的茵蒂克丝，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盯着自己。跪坐在病床上的上条说：

「茵蒂克丝公主，为什么身为病人的我，必须被强迫跪坐在医院的病床上？」

「当麻，当麻。我可以揍你吗？」

对不起！上条的头瞬间抵在柔软的棉被上道歉。微弯着头的可爱动作，跟右手握拳的动作的组合相当可怕。

茵蒂克丝不高兴地鼓起脸来。

抱着危机感的上条，抬起头后露出讨好的笑容：

「但、但是那个啊，土御门跟史提尔都没事。还有茵蒂克丝，这次不是有你无法参战的正当理由吗？」

「那之前呢，当麻？」

我这是自掘坟墓吗？上条重新跪坐低头道歉。

鼓着脸颊极不高兴的茵蒂克丝说道：

「就算我的周遭有魔力的探查术式，你就真的认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可以用手机或电话给你建议啊！」

「这点我就不能赞同你了，茵蒂克丝！就连零圆手机充电概念都不知道的你，很难想象你会用手机，而且你一听到魔法师时，就算我什么都还没说，你也一定会咚咚咚地马上跑到事件的中心点！」

「咚咚咚？当麻，我怎么觉得你这种说法，感觉我好像是白痴！」

「噗。连自己都没发现这点的你真的是……开玩笑的啦开玩笑啦玩笑！」

看到露出白牙准备扑上来的猛兽少女茵蒂克丝，上条当麻吓得汗毛直竖。

「等一下，茵蒂克丝！你不是要从小孩子咬人的动作毕业，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女性吗？」

上条故意使用小孩子跟成熟女性这样的用字，想打动茵蒂克丝。听到这句话，现在爬上床铺打算咬上条头的修女茵蒂克丝动作突然停止。

「……当麻，你真的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吗？」

「啥？你不是因为被我放一整天鸽子所以才生气吗——」

「我要开动了，再加谢谢招待！」

咦！她难道不是因为这样才生气……？上条吞下了临终的哀号。超越苦涩感跟羞耻感，重新跨出一步的茵蒂克丝，用更大的力气咬住上条的头。

上条在床上不停地挣扎跳动。

「会死啦！我对不起以往觉得这样有点不够的自己！这果然还是超过我的容许范围！」

「不要再说这种让人搞不懂的话，给我稍微反省一下好不好！人家是真的非常担心你哦！」

正当上条的头部遭到咬噬时，病房的房门打开，走进新的探病客人。

御坂美琴跟白井黑子。

「那、那个，我来看看黑子顺便就来一下，带来的水果又刚好有剩……咦？」

「唉呀唉呀，这真是令人愉快的场面啊。」

乍看之下，在病床上女孩子从正面咬住男孩子的头，感觉上就像男孩子的脸靠在女孩子胸部一样（在他人眼中看来啦）。

坐在运动式轮椅上的白井，将一只手贴在脸颊上。

「啊啊，你们已经情意相通到不在乎时间跟地点了吗！这两个人真是了不起的高段班啊！……话说姐姐，我们偶然目睹到这个场面该怎么办？我实在有点害羞呢。」

看起来像是这种场面吗？正当上条忍不住想这么叫时，

「人家现在很认真，你不要来捣乱啦，短头发！」

（茵蒂克丝公主？）

「——」

美琴的手里装着水果的篮子掉落在地上。

她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黑子……？一般民众可以协助风纪委员的治安维持活动吗？我有防范不纯异性间的交友的正当理由，请问我可以把这个男人给打飞吗……？」

「嗯。请您好好调教这位先生糟糕的个性——哇，好可怕啊？姐姐，您霹雳啪啦地未免太过火了！这里可是医院啊！」

「啊，这样啊。」美琴收掉全身周围散发的电流。在医院这种地方，就连手机等电子机器的使用基本上都是禁止的。

「混账，」被迫封住王牌的御坂美琴懊悔地低声咒骂后说道：

「算了，我想说的话等大霸星祭结束后，再慢慢跟你算。你看过今天的最终结果了吗？常盘台中学轻松超过你的学校遥遥领先呢。你该不会忘了惩罚游戏是什么都要听我的吧？」

「不、不过，就算现在你跟我提惩罚游戏……等一下，茵蒂克丝，放开我啦！放开！好痛！」

上条挥着两手，总算把咬人状态的修女拉开。

之后，他重新看着美琴的脸。

「如、如你所见，我被卷入某起事件全身是伤。这样的状态就算参加大霸星祭的比赛也不能发挥实力啊，在这种情况下，胜负到底要怎么算？」

「……这个嘛。」

美琴两手抱胸，看着上条快哭出来的脸，轻轻地吐了口气。目前为止她生气竖起的双眉稍稍放松，在放松肩膀力气的同时，嘴边绽开了微笑。看到这个场景的上条正暗自感到安心时，然而——

「你给我拼死去做不就成了？」

「就只有这样吗？我都说不可能！已经死了八成的上条哥哥如果再拼死命就真的会死啦！而且，吹寄跟姬神还有土御门，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缺席比赛哦？就算约定不能不算数，至少要给我优惠……啊，啊，啊！竟然不理我就走了？」

两个少女快步走出病房后，茵蒂克丝等不及马上又咬住上条的头。看来刚才那一次似乎不够，这次她好像真的很生气。

「当麻。学园都市外部的那些家伙怎么了？」

「好痛，放开我，真的很痛！……啥？他们收到史提尔放出的联络，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搜索外部。土御门说这些人与其是学园都市或英国清教的伙伴，其实是为了想夺取贵重的『使徒十字』。」

「……那什么根本都没有解决嘛。」

「对啊，可是，」

上条顿了一下说道：

「全身是伤的史提尔在进入ICU时，却清楚断言说没问题呢，不知是什么意思？」

十四个小时后。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在法国上空高度八千米的地方。

她在自家用的喷射机中。

黑皮沙发沿着墙壁排列成一排，中央有张用螺栓固定的大桌子，这是派对用的配置。墙壁边有装饰灯，天花板垂下小型的仿水晶吊灯。内装以磨亮的黑木跟豪华的地毯为主，呈现出豪华客船的样子。

丽多薇雅一个人坐在出口甲板旁的座位上。

她的身旁有个用白布卷起的十字架。

跟国际机场等大型旅客机相比相当小的机体，在日本也许相当稀奇。但是，在比日本宽阔几十倍的美国跟俄罗斯等地，空中是长距离交通的基本。例如在俄罗斯，只凭列车想横断全土就必须花两周以上的时间。

丽多薇雅的活动据点当然是欧洲，因为她要来回欧盟加盟国之间，所以要借助飞机的力量。

她讨厌用于宗教的科学，但另一方面又必须接受用于技术的科学。例如，之前没有印刷技术时，准备一本的圣经必须花费极为庞大的时间跟劳力，圣堂跟宗教画的发展，跟科学仍旧无法脱离关系。对宗教家而言，这是自文艺复兴以来的纠葛。还有之后的技术，列车跟飞机的发达，能让没有体力的女性跟小孩进行安全圣地的巡礼。因为网络的普及，更增加了对现在仍然不知主存在的人们传教的机会。

这是使用方法的问题，丽多薇雅叹了口气。

（信仰没有生命空有形体的偶像，这就跟罪恶罗马时代的异教一样。）

她在这个轻微的动作后，将视线一转。

眼前是连接座舱的门，现在那道门打了开来。从丽多薇雅的位置，可以看到以平稳动作操纵仪表板的驾驶员背影。

他相信哪一边呢？丽多薇雅心想。

这台自家用喷射机是欧丽安娜个人的所有物，没有罗马正教的气息。但是，这名驾驶员应该是罗马正教徒吧。当然跟欧莉安娜以及丽多薇雅的程度不同，应该是比较轻微程度的信徒。

每天操纵钢铁飞行在天空中的他，在滑行道时还是画了个十字祈求旅途的平安。

这光景看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丽多薇雅没有笑。

使用道具的人，相信神的人。

这样的分别并非从现在开始。在两千多年以前，「神子」还活着传道的时候，人们应该就会使用烤面包的道具吧。

重要的是，

（不是否定一切科学道具，但并不能因为过度依赖，就遗忘主的威名。）

她这么想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丽多薇雅不但无法彰显主的威名，还必须屈服于科学。

事实上，丽多薇雅现在进行的动作是逃走。虽说她从敌人手中守护了「使徒十字」，但就算伺机想重复同样的攻击，使用「使徒十字」的「天文台」已经被锁定了。「使徒十字」看不到夜空的话就无法使用。但对方如果在「天文台」上空建立简单的建筑物，就无法在学园都市周边使用。在这样难度极高的状况中，重要的战力「罪人」欧莉安娜·汤姆森又被对方逮捕了。

「呵呵呵。」

但是，她仍旧笑着。

「真可怜……啊啊，多么可怜的欧莉安娜·汤姆森。呵，呵呵。我必须救她。我必须亲自救助那个被逮捕的迷途『罪人』……」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总是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不幸跟逆境，转换成继续前进的原动力。

「要闯入学园都市，跟两百三十万人战斗，安全地救出欧莉安娜，然后完全平安地结束这一切。」

她口里说出的，到底是有勇无谋的愿望。

在实现计划之前，现在回到梵蒂冈，丽多薇雅无疑会因为她任性行动的失败受到斥责。很有可能在她提出要救助欧莉安那之前，就连自己的小命也危在旦夕。

但是。

眼前的状况越是困难。

最终瞄准的地点就越高。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只要想到突破这些时的事，就能感觉到无上的喜悦。那就像运动选手遇到了生涯的敌手时的感觉。

「告解的星期二。」

语源是来自十字教四旬节前所举办的狂欢节[注]。

丽多薇雅会被取这个称号的理由在于——

「呵，呵呵。哈哈哈！我会前进的。不论幸或不幸，不论是一帆风顺还是波澜万丈，我全都会接受！我会符合谢肉祭这样的名称，将所有的现实大口咬碎作为心灵的存粮！」

不管是收到糖果还是鞭子，她表现出来的都是相同的反应。

也就是说，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停止她的行为。无论给予什么都会得到喜悦的人，不论收到什么都会跟笑容一起前进。如果妨害只会让丽多薇雅的脚步前进，进行妨碍本身就像是自杀行为。

「首先是罗马正教内部的事后处理。接下来是回收欧莉安娜的作战立案，最后是再展开学园都市的攻击！哈哈，好高的障碍！而且这是多么甜美啊！」

她知道座舱里的驾驶员被她古怪的自言自语吓到。但是，就连对方这样的怀疑的态度，丽多薇雅也能将其转换成斗争心。

就在这个时候，

『喂，喂。乘客请注意？』

有个女声突然响起。

丽多薇雅的肩膀震动一下。在这台自家用喷射机里并没有空服员。打开的座舱那里也听得到慌张的声音，看样子驾驶员也不知情。

但是丽多薇雅知道，

那女子的声音是——

『我乃英国清教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别说不自我介绍你就认不出我哦？丽多薇雅大小姐。』

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拥有比「告解的星期二」还重要称号的女性。提到现今教会史时，绝对不可或缺的人物。根据传言，这妖怪拥有跟英国女王同等或凌驾其上的权限。

丽多薇雅倒吸一口气，带着恐怖与欢喜的双重意义。

强大的敌人，对她而言是充满无上魅力的羔羊。

「……为什么，这台自家用飞机会……？」

『呵呵。你似乎改变名义，并非从意大利，而是从法国起飞跟着陆哦，但你想此等程度之小小把戏骗得过我吗？我下令羽田机场内部之部属，于你停在那里的机体墙壁上，贴下了礼物哦♪』

「……」

机体的外侧，似乎贴了某种灵装。

虽说如此，从这里无法拿下。不可能贴着超音速的机体墙壁移动，基本上一打开门就会产生气压落差，将人体如机内的空气般整个飞出空中。

但是，英国清教是凭自己的力量找出这架飞机吗？

如果是这样，当初她带着「使徒十字」到日本的班机时，就应该发生什么事了。既然没有发生，就表示飞机是到日本之后才被锁定。

这么一来，可以想到的是，

（会不会是学园都市的协助……）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状况相当绝望。

被贴上通信用灵装，就表示这台飞机的位置被泄漏到英国。就算变更现在着陆机场，对方也能轻松地在机场迎接丽多薇雅。

虽然如此，

「呵。」

『……你真是奇怪呢。被逼到紧要关头笑得越大声之个性，难道无法改正乎？』

「就跟远泳还有潜水一样。距离越远痛苦就越大，但是达成目标时的喜悦就更大。」

『你真是喜欢从痛苦中获得快乐之被虐狂。不，让人屈服于难题借此得到喜悦之处比较像虐待狂。为了得到这种甜美的喜悦，你应该还会说要再度袭击学园都市吧？』

「——」

面对萝拉受不了的声音，丽多薇雅稍稍沉默。

「学园都市还欠我一样东西。」

『是谁说当人打你的右脸，也要把左脸伸出去？欧莉安娜·汤姆森已被移送至伦敦。即使你如今回到梵蒂冈去谋划新对策，届时你心爱之欧莉安娜已不在学园都市里了。』

「不，压制学园都市，然后要求归还欧莉安娜这样的行为才有意义。征服那块土地会导致罗马的胜利。等到完成这个目标，英国清教将会因为我们的一个命令破灭吧。」

出现在她脸上的，是笑容。

充满黑暗、狂热、有如野兽般的斗争心，一点也不像是修女的笑容。

「我不会原谅他们。学园都市如果没有那样抵抗，现在大家应该都已经变幸福了。那些魔法师，还有协助他们的一般少年。如果没有他们，我应该跟欧莉安娜一起搭乘这班飞机了！」

带着狂热的叫声，越来越高亢。

当她叫着不会原谅对方时，表情充满更大的斗争欲。

「所以我不会原谅他们。但是我很高兴，能够遇到新的『障碍』！困难越大时，超越困难时所得到的喜悦就越大！所谓的超越，就是践踏这样的障碍！」

她眼中浮出泪光叫道。

因为莫大的斗争欲圆睁的眼睛，连眨眼都忘了。

「不直接攻破英国，故意迂回击破学园都市，然后救出欧莉安娜的高难度正符合我的喜好！我必须感谢主赐给我这么美味的一餐！越硬越厚的肉，就越有嚼劲！我真的很期待下次遇到你呢！啊哈哈，哇哈哈哈！」

已经独自说了数分钟的丽多薇雅，脸上出现就连厚铁板也能咬破的狰狞表情。

听到这样已经明显逸于常轨的声音，萝拉的反应是——

『呵、呵呵。』

「……？对我而言这是值得一笑的事实，但是我不懂你有什么好笑的。」

『什么。理由很简单啊。眼前之障碍越高，困难越大，践踏这些难关瞬间之喜悦就越大是吧？』

通信术式别有深意地沉默后，

『此话也许真有道理，你这个走投无路的家伙。』

什么？正当丽多薇雅想要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时，

砰！传来极大的声音。

声音来自旁边。她慌慌张张转过头去，自家用喷射机出入口舱门边缘，被切开了一个四方形。伴随着橘色的光辉，金属随着灼热溶解。

（这……最高主教……该不会，在机门贴上灵装吧……？）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

切开的甲板，受到了暴风被吹往夜空。同时，就像放开气球的开口一样，机内的空气因为气压的关系，瞬间被吹到机外。与其说是风，更近似于爆压的力量在机体内流动。螺栓固定的沙发跟桌子，也毫不留情地被剥开，在高度八千米的夜空中飞舞。

「！」

丽多薇雅慌张地用五只手指投抓住墙壁的突出处，但是撑不过两秒。就像被吐气吹散的灰尘一样，她的身体离开地板，一口气被吹到飞机外。

「咿！」

就连这样的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高度八千米的天空，更加凸显深夜的黑暗。天空中没有云，只有皎洁的月亮，以及周围无数的星星。因为云层在下方，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以掩盖天体的存在。

（噗，嘎，啊……！呼吸——！）

超高空的空气再怎么吸，感觉上也没有吸入氧气的感觉，只有冰点下的冷气烧灼着胸腔。因为高度太高，丽多薇雅已经没有掉落的感觉。全身充满着被由下往上吹起的莫大爆压接住的错觉。

在满脸惊愕跟恐怖的丽多薇雅身边，有某个东西咻地飞过。

在她前方空中配合她落下速度倏然静止的，是一张卡片。像塑胶一样的薄薄素材上，只用黑色马克笔书写着，既没有历史也没有风格，就像骗小孩般的灵装。但是包含在内的魔法阵的细致程度，甚至凌驾了仔细织成的波斯地毯。

『哈哈！丽多薇雅，你本身之能力极其可惜。如你愿舍罗马正教臣服于我脚下，那我救你亦无妨。』

既然会这么说，萝拉应该也准备了另一手吧。她可能在落下的地点布置英国清教的部队，做好丽多薇雅着地同时的回收与撤退准备。

但是，丽多薇雅拒绝了。

「你……说……什么，别说傻话！」

『是吗？那你就跟那东西一起在地面开个大洞吧！』

就在这时候，丽多薇雅看到了。

头上漂浮的自家用喷射机的影子越来越小，这是唯一能让她在缩尺狂乱的世界中，矫正距离感的存在。

那台自家用机打开的门扉，飞出用白布卷起，十字架形状的物体。

「使徒十字」。

那个灵装的魔法效果虽然很高，但耐久度却跟古董品没什么两样。从高度八千米的高度掉下，就算下面是海面也会粉碎。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丽多薇雅吸入些许的氧气，放声说道。

她张开双手，念出咒语后，身体有如羽毛一般轻飘飘地降下速度。这原本是防御用的术式，能够让所有物体的加速变慢，使用在重力落下，就能得到跟降落伞相同的效果。

「计算『使徒十字』的落下路线，依照现在的速度……应该来得及。不，一定要来得及！时间非常紧急，所以才有趣！」

丽多薇雅发出显露斗争心的声音，迎下落下的十字架。

『机体与你之距离大约四百米。依你降低速度之状态，即便能接住大理石之自由落下，莫非你打算成为绞肉乎？丽多薇雅。』

「因为这样的状况所以我才说有趣啊，最高主教！的确以我的术式性能，就算驱使最大限度的力量，也很难接住『使徒十字』吧。但是，正因如此！在面对这种紧急的状况才能感受到接受试炼的喜悦！呵呵呵哈哈！」

就连这样性命危急的状况，也能张开两手笑着接受的「告解的星期二」。

停在丽多薇雅脸旁边的卡片发出愉快的笑声，

『使用此术式，光是接住你跟大理石十字架已是极限了吧。』

「那又……怎样……？」

『那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个？』

听到声音，丽多薇雅将视线回到上方的瞬间，

自家用喷射机被切开的门，又飞出新的人影。

是驾驶员。

慌乱挥动着手脚的他，看来不像装备了降落伞。被迫在高度八千米上空没有任何准备地飞行，没有马上昏过去就已经可以说他很了不起，但是他的样子实在太过慌张。

月光照在驾驶员的身上。

仿佛被空气搓揉般，以混乱轨道下降的他，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脸上充满了泪水跟恐怖。

没错。

就像丽多薇雅目前为止遇到的那些，被社会跟世间抛弃的「罪人」一样。

「！」

『丽多薇雅。已面临极限的你欲选何者？世界最大级灵装，或是可怜的迷途羔羊？呵呵，如果你愿下跪道歉，我马上可以伸出援手哦？』

「你……！这明明是你设下的圈套，竟然还敢这样说！」

『已无时间废话喽。你看，第一个掉下来了。』

「呜！」

白布卷住的十字架毫不留情地掉落在丽多薇雅身边。长一百五十厘米、宽七十厘米、粗十厘米大小的大理石块。这个东西由四百米掉落，其破坏力足以匹敌炸毁帆船的炮弹。

（前方展开的防御墙，厚度到达容许量的界限值。如果故意打破厚墙，让速度降低——）

之后，大理石块直接掉到丽多薇雅身边。

原本很厚的防御墙因为这一击被破坏，降低了某种程度的速度，却还是直接撞上丽多薇雅的胸口。身体内部发出的古怪声音传向她的脑部。喉咙深处到唇边，涌出带有铁锈味的黏液。

「恶……噗！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牙齿间吐出了血，但丽多薇雅仍然用两手抓住沉重的十字架。她的十只手指头，紧紧地抓住包住「使徒十字」的白布。

『你看，第二个来喽。』

卡片发出打从内心的愉快叫声。

丽多薇雅硬是撑起因为疼痛、失血跟氧气不足等各种原因而朦胧的意识，抬头往上看。

自家用喷射机的驾驶员，也直往丽多薇雅的方向掉落。对于全身是伤的丽多薇雅而言，那就像破坏城墙的投石器弹丸。

（这……样子……没办法……接……）

她手中握紧了十字架。

（超载了……大家都会……一起……掉下去……要保存灵装，就必须舍弃驾驶员……但是，如果丢掉这个，就能救助，贵重的人命……）

丽多薇雅看到了。

逐渐迫近的驾驶员，那张因为不合理的暴力被眼泪跟鼻水弄脏的脸孔。

『哦，丽多薇雅。你宣言欲拯救罪人，那你亦能拯救普通之无辜被害人？』

「竟然说出……！」

就算想发出声音，挤在胸口的话却说不出来。

没办法接住全部。

如果这么做全部都会掉落，就只能割舍要割舍的东西。

但是。

眼前的状况越是困难。

（不，行……现在，思考……这样，真的会死……但是，不过，呜呜，我必须忍耐！这……甜美的感觉，如果不割舍……！）

越是这么想，丽多薇雅背脊的挑战心越是旺盛。她流出的汗水，不是痛苦跟紧张的味道，开始混杂着更凶猛味道的东西。

抖动着牙齿忍耐的丽多薇雅耳里，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滑溜溜地。

就像干燥的大地突然渗甘美的涌泉般。

就像妖艳恶魔的诱惑。

『什么嘛。丽多薇雅，我还以为你会说无论哪个都要接住呢。当眼前之障碍越高，困难越大……跨越这些难关，践踏制造如此难关的我，不是能感觉到更大的喜悦吗？』

啪嚓。

丽多薇雅的体内，某种东西切断了。

（践……踏……？）

因为血的味道而动摇的意识中，她心里想的只有一个。

（我要……将……这样……看不起我的……最高主教……的骄傲，给……）

那种极为凶猛的感觉，在达成「那个」之后应该会到来吧。

她没发现，这样高傲的语气其实也是萝拉的诡计。

「哈、哈哈。」

她大大地咧开嘴，混杂着血的唾液流了出来。原本应该要让她接住的驾驶员，看到她的脸后反而发出恐怖的叫声。丽多薇雅的表情充满令人惊讶的挑战心跟斗争心，她抓住十字架，大大地张开双手。

仿佛欢迎远行的恋人。

她好像在说，随着直击同时袭来的壮绝苦痛也令人感到高兴。

「哈哈哈！啊哈哈哈呜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流着血、汗、口水跟鼻水，露出满面的笑容。

之后。

驾驶员的身体猛烈地撞上了她的身体，因为莫大的冲击，丽多薇雅全身被难以形容的猛烈感觉贯穿。

学园都市里有幢没有窗户和门的建筑物。

这幢建筑物由某种特殊建材所建造，这种建材可以将单纯核爆发所产生的高热跟冲击波吸收扩散，是学园都市中最强等级的要塞。由于通路跟阶梯、电梯跟通风孔都不存在，在这栋内外移动必须需要空间移动系能力者协助的建筑物里，一个「人类」静静地伫立其中。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

「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

「嗯。」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房间非常宽广，有股寒气。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圆筒，筒中注满了鲜红色液体。圆筒连接了大小无数的电缆跟管线，这些线路覆盖了地面，连接了四方墙壁上的仪器。仪表板红色和绿色的灯光，在没有照明的这间房间，仿佛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烁。

他倒浮在圆筒中。

绿色的手术衣在液体中无声地摇动，脱色的银色长发缠住了手术衣。

这个人不知是男是女，是大人还是小孩，是圣人还是囚犯，总之只能用「人类」来表现。

「想利用『使徒十字』，确保学园都市的支配跟世界的利益？」

他一个人低声说道。

不管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能够做到这么多事，没有罗马正教的协力还是办不到的。应该说，欧莉安娜跟丽多薇雅被罗马正教提案的计划钓上，打算为了自己的利益使用而行动，这样的猜测应该比较合理。

欧莉安娜·汤姆森跟丽多薇雅·罗伦婕蒂幕后的主使者。

罗马正教。

「……这次闹得还真大啊。」

亚雷斯塔以觉得受不了更胜于感受到威胁的口吻说道。

从以前开始，罗马正教就经常进行这样阴险的举动。时间可以回溯到伽利略时代吧。当世界全体的基盘由十字教，不可避免地渐渐移到自然科学开始，世界的支配权开始渐渐地，而且确实地动摇。

罗马正教，外观上自称是世界最大宗教，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

现在，魔法界的十字教派阀，可以分为罗马、俄罗斯、英国三大支柱。其中，规模最大的宗派是拥有二十亿信徒的罗马正教，这是一般说法……但反过来说，罗马正教集结了二十亿人口，却只能跟总人口九千万人的英国平分秋色。而且英国的全国国民还不一定全部属于英国清教。

如果今后英国清教抬头，聚集了十亿或二十亿的信徒，罗马正教会变成怎样？

之前一直号称有二十亿信徒，但现实上并没有这么多的人口，光是这样的理由这个问题就必须要稍作保留，而最近却又出现了其他切入点。

第一点是「葛利果圣歌队」跟「雅妮丝部队」所代表的罗马正教内主要战力的击破跟脱离。

第二点是「奥索拉·阿奎纳」跟「天草式十字凄教」等新战力加入英国清教。

因为这样的事态，以往为止好不容易保持的魔法世界的天秤，将会大大动摇。想要固执守住世界第一宝座的罗马正教，极端警戒如此的动荡。

这次的行动，应该是出于如此的背景吧。

治理罗马正教的教皇及枢机主教们，现在是怎样的脸色？

亚雷斯塔身为过去曾舍弃魔法的人，而现在却是以万全态势集中管理科学势力的领导者，他以侮蔑的想法看着这样的情势。

「但是……」

他索然无味般地低声说道。

正因为他们是丑陋挣扎的人们，根本不用去在意他们的挣扎吧。但这次搬出「使徒十字」等级的灵装。实在很难想象罗马正教的攻击这样就会结束。今后也有可能使用跟那些同等级的灵装。「使徒十字」的事虽然因为某个少年而解决了，但老实说，处理得不是很高明。今后实在很难保证同样的方法就可以通用。

（这么一来，就必须提早我们这里的计划。真是的，这本来不是为了这些小事所使用的简单计划……）

亚雷斯塔这么想的同时，虚空中出现四角的画面。

那是详细的世界地图，上面的九千九百六十九处标示着红灯。这是某量产型能力者的世界配置图。他打算利用这个，以及学园都市里沉睡的虚数学区五行机关，进行让全世界的魔法活动同时停止的计划。

但是，

（关键的幻想杀手成长还不稳定。这真的可以用吗？）

亚雷斯塔心想，这本来就不是要迫切实行的计划，这也没有办法。

（这样的话……）

随着心里的声音，新的画面重叠在量产型超能力者的画面。

四角型的画面中出现的是，玻璃制成的四角型箱子。

其中飘浮着一根弯曲的银杖。

（那就必须考虑我亲自出场的可能性了。呵、呵呵。）

在黑暗中，「人类」笑着。

那是来自世界最高的科学家？

还是来自世界最强的魔法师？

不知是男是女，是大人还是小孩，是圣人还是囚犯的那个「人类」心中想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只是露出笑容。

姬神秋沙在早上的病房醒来。

她所住的房间并不是上条那样的个人病房。而是用帘子隔出个人空间的普通六人病房。当然，使用这个房间的患者全部都是女性，岁数各自不同。也有跟姬神同年的少女。

「……」

姬神的涣散的眼神移动到天花板后，缓缓地将上半身由床上坐起。

「这么一大早，你在这里做什么？」

平淡的声音传达的方向，是病床的边缘。穿着纯白修道服的修女坐在地板上，将上半身靠在病床的栏杆上，就这样睡在病床边缘。

刚醒过来的姬神看起来很想睡，但是这名修女也一副很想睡的样子。她的同居人（应该说是借住地的屋主吧）因为经常受伤被送到医院，这名白色少女好像很习惯在医院过夜。她睡在个人病房的简易椅子以及等候室长椅上的睡姿，在护士之间也挺有名的。如今传言已经发展成出没在医院的谜样少女喜欢电视、点心还有玩具。

英国人修女茵蒂克丝眼睛眯成一条线。

「呵啊……因为医院这里说到了白天就不能使用长椅，所以我就来秋沙这里避难了。好软好软的床啊……」

她的动物本能好像让她渴求温暖的被窝。

但是，

「喂喂，棉被是用来盖不是用来咬的。还有不要随便流口水，到时被骂的人是我呢。」

「好温暖……」

茵蒂克丝完全不理会地将脸压在棉被上，因为她的脸颊贴在姬神的大腿附近，所以有一种痒痒的感觉。这个少女应该就像春天午后的课堂上一样，有七八成的意识都还在睡眠中，姬神稍稍思考后，打开床边高一米左右的迷你冰箱。

「就用冷冻库的冰来让你清醒吧，嘿。」

「好冰？」

四角形的冰块碰触到额头后，修女忍不住大叫起来，不只是她，病房里其他的人也都醒过来了。姬神缩着身体跟大家低头道歉后，仿佛无法忍受大家的视线似的，按下遥控器的按钮，关上区隔的帘子。

在空中接住碰到额头后弹开的冰块，茵蒂克丝一点也没注意到姬神的心境，将四角形的冰块含在嘴里。

「秋沙已经没事了吗？听说我们的魔法师好像使用了现学现卖的危险治愈术式治疗你。」

「其实，他们在进行医治的时候，我失去了意识，所以也不太清楚。但是青蛙医生说，检查的状况相当良好，应该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

姬神边说，边拉着自己的睡衣领口，看了看里面。十字架闪闪发亮。被这条项链装饰的自己身体，以专门的卷法将绷带缠住胸口及下腹部，但维持生命所需器官的全部血管，好像都已经修复了。

对于身为女孩子的姬神秋沙而言，当然也会担心身体会不会留下伤痕，有关这一点，青蛙脸医生露出奇怪的笑容说道：「呵呵，你以为我是谁？只要是病患需要的东西，我可是会帮他们全部都准备好。呼呼呼呼呼，我最喜欢被病患依靠了。」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这么一说，当初某少年右腕被切断的时候，结果也没留下任何伤痕。

姬神看着睡衣里的绷带，

（明明本来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名红发神父所进行的，虽说只是应急的「维系生命」急救，那是将通常无法挽救的伤口，完全恢复的「魔法」项目。之前曾经随着绝望一起要放弃的某件事，再次成为小刺刺激着姬神的心。

但是。

但是有件事比那个还重要。

「青蛙医生说今天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这样的身体，应该没有办法参加比赛吧。」

「？？？秋沙，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寂寞？」

茵蒂克丝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姬神无言地摇头，不过光是这么做脑袋里的想法不会因此而消除。

于是她说了。说出之前原本打算沉默的事情。

「那个人，他这次又做了有勇无谋的事？」

「嗯。就是这样啊！」茵蒂克丝以清醒的开朗声音说道：「详细的事情我还没问，好像是罗马正教的魔法师们趁着『大霸星祭』攻进来，而且，这次当麻也是没跟我商量半句，就一个人擅自蛮干然后再对我先斩后奏！」

叫着叫着好像又生气起来，茵蒂克丝开始咬着棉被角。

但是，姬神没注意到这一点。

应该说她无暇顾及。

（因为罗马正教的魔法师来了。）

结果，某个少年握着拳头作战，是为了这个原因。

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上条会跟真正的魔法师一起来到受伤的姬神身边，应该在她倒下去之前就跟谁在作战了。姬神秋沙会倒下，看到她样子的少年会愤怒，这都是为了完成那个「最大目的」中间过程，就像是中途突然绕远路一样。

（——）

当初成为炼金术师囚犯时她曾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那个少年要这样帮助自己？姬神的意识再度浮现这样的疑问。实际上，上条当麻跟姬神秋沙间并没有什么必须让他拼命的接点。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吧。）

那个少年救的不是姬神秋沙。

只要是在当场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会救。

就算姬神秋沙不在当场。

他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存在。

对方拼命拯救自己，这样的行动，特别是对上条当麻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因为这对他而言那是日常的行动，光是看这几个月，平均一两个礼拜他就会挥拳改变他人的人生。

（我……）

姬神秋沙维持上半身在病床上起身的姿势思考。

自己并不像眼前咬着棉被的少女一样，有什么对人有帮助的力量跟知识。也不是跟人没有任何隔阂，光是待在身旁就可以使人安心的人。

（我，真的是……）

姬神微微低着头，两手轻轻抓住膝上的棉被。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任何可以留在少年身边的理由。

上条当麻在姬神秋沙有麻烦的时候，无论何时一定都会伸出援手。但是，上条跟姬神如果没有任何在一起的理由，那样的行动就没有任何意义。也就是说，就算他为了姬神做出任何行动，上条就等于是白白地帮他人付账。在很多的状况下，那些付出都变成了他的伤口。

（其实……我真的不应该……让他救我。）

她想起这句令人心寒的话。

就现实而言，姬神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拼命去救自己的特别才能或能力。她身体里的能力只会让人受伤争吵，这种令人忌讳的能力形成了她的性格。在学习或运动等，能力以外的领域也没有什么可以赢过他人的事物。

这听起来简直太笨了。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被人所救？

（为什么要救我？）

是有什么问题吗，这应该是搞错了什么。

（就连那时候也是。）

当她全身是血地倒在小巷时对方说的话。

（他明明、明明答应过我的。）

结果还是没有遵守约定，他说过要在夜间游行之前回到病房。

（这么来说，我的价值是……）

如果这么温柔的一句话，也压迫着那个名叫上条当麻的人。

（我存活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我好像只会成为……大家的累赘。」

她说出这么冷淡的一句话，这句话在自己胸中回响。

相对地，咬着棉被的少女，动作突然停住了。

除了拥有应该被人救助的特别才能跟知识，还兼备光是待在身边就能让他人感到幸福的温暖胸怀的修女说：

「才没这回事。当麻跟秋沙在一起好像很愉快哦。」

咦？

姬神秋沙瞬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一直被他守护的那名纯白少女，鼓着脸颊重新开始咬着棉被，

「当麻的右手因为挥过头，拳头有部分的皮肤都削掉了。」

她生气地对姬神说明起来。

「基本上讨厌麻烦的当麻会做到那个地步，理由一定是这样啊。当麻对于规则规定或是为了世界之类的理由，是不会认真的。只要是他觉得麻烦的事情……例如多人数的打架时会逃走，又不做豆腐汉堡给我吃，完全把我的说教当成耳边风。」

但是，茵蒂克丝再次继续话题。

「当麻一定会遵守自己决定的事。无论是要跟几百个修女为敌，前往操纵好几千人棋子的炼金术师牢笼，他也绝对不会退缩。当麻他下定决心要守护秋沙。因此，说到罗马正教的魔法师，还是学园都市的颠覆，因为重要的秋沙卷入这样无聊的事情，所以他才无法原谅。」

姬神秋沙听到了这些话。

她只是默默地一直听着。

「当麻因为守护了许多人，所以很难搞清楚。但是，他想保护秋沙的心情，并不会因此就减少。他绝对不会认为秋沙是麻烦。如果他是这样的人，当麻的周遭不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因为当麻不会自己提这种事，所以大家也都不讲，羁绊的连接现在并不明显。但是如果知道了所有的羁绊，所形成的连接一定又深又远。」

茵蒂克丝切断话后，周围一片寂静。

姬神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下颚跟嘴角微微地震动。

她稍稍地思考这样的震动来自怎样的感情。

「我说吹寄啊，突然来到人家的病房呼人家巴掌是怎样啊！你这么有精神的话，根本就没必要待在医院啊？」

「你、你这家伙给我闭嘴！突然看到男生的裸体无论是谁都会吓到吧！」

「可是趁人家换衣服时突然闯入病房的不是你吗——」

「上条当麻！你赶快给我准备好！是不是还没醒来？那么想促进脑的活性，就需要丹宁酸红茶，里面有很多，你给我大口喝！」

「好烫？你、你这笨蛋。有必要为了掩饰害羞向人家喉咙灌热茶吗！」

走廊传来骚动的声音。

伴随着不适合早晨宁静病房的啪哒啪哒慌张脚步声。

「姬神的病房应该在这里吧。不过突然过去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啊！」

「啊？姬神虽然不太讲话，但不代表她就喜欢安静。仔细观察就会知道了，她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露出笑容。我还以为喜欢默默照顾人家的吹寄同学应该会知道这一点呢。」

「喜欢照顾人？……你说谁啊？」

「噗。我说你啊，不知道姬神的病房在哪里还特地来我病房问我，在礼品贩卖店里为了选水果跟花还烦恼了三十分钟，所以你一定是处处为朋友着想的人……烫啊？我说过红茶不能用灌的！不要管脑袋的活性了，赶快带姬神一起到班上同学那边去！我也跟医生那边借轮椅来了！」

「今天第一场比赛是很耗体力的全校男生骑马打仗·正式比赛A组。干嘛不安排受伤的人也能够参与加油的竞技赛啊！」

茵蒂克丝停止咬棉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的却只有隔间的帘子。姬神也望向跟茵蒂克丝相同的方向，手里拿着可以自动开关帘子的遥控器。

「你、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搞得全身是伤也要作战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茵蒂克丝不经思索地回答。

「之前我问他时，他说是为了自己。也许对当麻而言，这就是幸福吧？」

姬神按下遥控器的开关。

帘子打开来了。

眼前出现的，是姬神秋沙所期望的世界。

后记

一本本收集这本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连买十本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总算前进到十位数了。连续了十卷的作品，里面的时间却还是九月。想到第一卷的时间是七月底，小说里的时间过得还真慢呢。而且读完了这一卷的读者应该会知道，这可以说是这系列里面时间流动最慢的。当然，跟前一卷第九卷比起来还是快一点啦……

这次的魔法主题大致上跟第九卷没有很大的不同，只有追加「星座」这一项。使用「星座」的魔法——基本上是占星术，这门学问随着科学势力的天文学发达，基本法则也会重新更改并造成派阀的分歧，可以说是非常有趣的历史。当天王星发现的时候，为了争执要不要将这颗行星加入占卜就会造成派阀的分割。而地心说跟日心说改变时，有关「星星」的常识也会被颠覆，可以说变动极大。

考虑到这个系列科学与魔法互斗的色彩，我想这点还是不能忽视，所以就悄悄地配置进去。根据时代的不同，是否已认识到天王星跟冥王星存在这一点，会大大改变占卜的法则跟结果，这样的状况应该就跟量子论一样吧。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责任编辑三木先生，很抱歉总是给你们添麻烦。今后也请两位多多指教。

同时感谢各位读者。我今后也会继续写下去，请多指教。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还能再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话说回来，到了十月，是不是该换冬衣了？

镰池和马

译注

彼得·潘（Peter Pan）是苏格兰小说家及剧作家詹姆斯·马修·巴里笔下的虚构人物，为剧作《彼得·潘》中的主角之一。是个性情豪迈奔放，充满好奇心的小男孩，他会飞，永远不会长大。⤶

玛芬（muffin）是种英国面包，通常会切开两半煎烤，当成早餐吃.⤶

在小箱子或盆内模拟山水或风景的迷你园艺艺术作品。⤶

参加者同心协力利用肢体的组合表演出各种造型后，最后由下至上做出叠罗汉动作，通常由身手最矫健的人爬上金字塔顶端站定后朝空中甩出手中彩带作出结束动作。⤶

西满·马吉斯（Simon Magus），他的事迹在圣经「使徒行传」中有零星记载。西满想将圣灵赐予的力量，以金钱贩卖给彼得和约翰，而遭到彼得斥责。又被称作「行邪术的西满」。⤶

传说魔法师西满想证明自己的力量超过使徒，因此让自己在空中漂浮，当西满漂浮在空中时，彼得下跪请天主显现神迹，结果西满马上摔下惨死。⤶

当初彼得在信众的说服下逃到罗马城门，看到了耶稣。彼得遂问耶稣：「你往哪里去？」耶稣答道：「我要到罗马城去，再次被钉在十字架上」。于是彼得明白过来，立即回去为信仰付出生命。⤶

所多玛（Sodom）和蛾摩拉（Gomorrah）是传说中耽溺男色的淫乱城市。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降与所多玛与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

此祭典起源于欧洲，又称谢肉祭，在基督教大斋期，由于斋期开始后连续四十天不能沾染任何荤食，人们在封斋前三天就尽可能地大啖油脂，储备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