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信息

禁书目录X系列

本书内容由知一一经以下版本进行整合或修改

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本人或于官网查询

注意：本书采用的是ePub3格式，建议使用Reasily（安卓）或图书（iOS）观看

台版

翻译：Seeker

天使动漫 轻之国度

图源：音无

扫图：真妹控

录入：kid

网翻

贴吧汉化组

组织：星之翔

图源：佚名

友情协助：フムロ

翻译：limninjkmk 吐槽星1234 为毛取ID这么难 Acdolet Edster792 以汝眼眸为镜

校对：JOJO扬 吐槽星1234 Edster792 limninjkmk

润色：银某人 无敌王者大怪兽 Edster792

修图：Earth终极

EPUB制作：当麻10032号

转载时请保留录入信息

仅供试看学习交流，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简介

学园都市的支配者盯上土御门元春与府兰。

躲进上条当麻家里的两人，最后决定尝试逃离学园都市。

然而，身穿绿色手术衣的男子绝不会放过他们。

男子的毒牙——魔法「罪业」造成的攻击，逐渐侵蚀土御门的妹妹舞夏。

为了突破困境，上条和土御门决定闯进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的据点「没有窗户的大楼」。

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则是仿佛象征支配者精神般的巨大虚无空间。

帷幕终于拉起。

接下来要上演的，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故事。

彩页

【没有窗户的大楼】

坐镇于学园都市第七学区，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居城。一如称呼，外围没有采光设施，对外炫耀其诡异的威容。

外墙覆有叫做「演算型·冲击扩散复合材料」的特殊装甲，据说「就算遭到核武攻击也能撑得住」（不过它的固若金汤，也在「既非魔法阵营也非科学阵营的不死存在」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从内部破坏后告终）。

地底下有片广阔的空间，上条当麻与上里翔流曾于该处与木原唯一展开死斗。就在那时，他们发现「没有窗户的大楼」并非理事长的居住区或研究设施，而是启程前往外太空的火箭。

「亚雷斯塔·克劳利在自家城堡里塑造出我的理由显而易见。」

上条挑战「没有窗户的大楼」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黑猫魔女」

米娜·马瑟斯

「试着把这件事当成开始的契机也不错哦～」

在学园都市当女仆实习生的少女。工作技能意外的高

土御门舞夏

「嗯嗯，这就是学园都市流行的社群网络啊。」

「上里势力」之一，也是英国清教的间谍。目前和土御门一起行动的前UFO少女

府兰

「当麻至今为止碰到的场面都太大了啊。」

记忆了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纯白修女

茵蒂克丝

「……话说回来，今天要去学校吗？如果要就糟啦，我的出席天数！」

右手拥有能抵消一切「异能」的「幻想杀手」少年

上条当麻

「还在介意这种事啊？反正阿上你已经要留级了啦。」

住在上条隔壁的坏朋友（义妹至上主义）。真面目是科学与魔法之间的双面间谍

土御门元春

「御坂同学的背部好温暖啊～」

学园都市的第五位的超能力者，别名「心理掌握」的少女。讨厌美琴

食蜂操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别名「超电磁炮」的少女，讨厌食蜂

御坂美琴

布莱斯路之战

在「必要之恶教会」的重要文献上这么记载。

那是一九〇〇年四月的伦敦，汉默史密斯，

布莱斯路三十六号发生的历史转折点。

这场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以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为对手，

正面发动的安静斗争，正是「布莱斯路之战」。

追根究底，所谓的「黄金」是个反复进行最大发现与实践的魔法结社，

据说创立时有三位魔法师与一位充满谜团的女性参与。

这个结社由重视古传魔法形式的稳健派维斯考特，

以及提倡打破既存魔法研究的革新派马瑟斯组织，

集结了当代顶尖的魔法师，发展兴盛。

然后，因为这两人而加入「黄金」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破坏了一切，让它归于尘土。

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揭开隐藏过去的人，乃是魔法师米娜·马瑟斯。

「三位创始人」之一，魔法师麦奎恩·马瑟斯的伴侣，

她在入侵「没有窗户的大楼」的上条面前现身，

担任险峻山岭的向导——

序章
接点
Destiny_Joint.

只要读些在表面世界遭到掩盖的历史就会明白，要解释这名「人类」，有几句不可或缺的重要话语。

以汝欲而为，即为汝之法。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爱即是律法，于意志之下。[注]

『居然自顾自地陶醉于什么自我牺牲。开什么玩笑，上里翔流。』

『不像自己的我到此为止！我就让这世界见识一下上条当麻是什么人！』

尽管这些思想造成「人类」的言行偶尔会被人评为「支离破碎的毒舌派」，但是将某个词语考虑进去，便能打下一根支柱让混沌的知识漩涡得到戏剧性整理。

『木原唯一拿「理想放逐」当盾牌，掌控了上里势力那上百人。』

『只有一个方法能解救大家。靠我们的力量，将上里从「另一边」拉回来。』

也就是「计划」。

首先是第一前提，这名「人类」总是基于某个特定目的行动——认同这个极为简单的事实才能踏上起跑线。

『助我们一臂之力，琉华。』

『用你的魔法救出上里，这样也不行吗！』

这和普通的人生规划或犯罪计划不同。并非那种一层叠一层，只要在某一点出差错就会让一切破局的「串联式谋划」。

『A.A.A.的结构和现在侵蚀她的诅咒有共通之处！』

『只要这样继续分析下去，一定能找到解救上里同学的线索！』

这名「人类」的成功与困难同在，失败则总是来得太过简单。

即使如此，这名「人类」依旧理所当然地不知道何谓放弃。

『你解开了我的束缚……』

『但是这不代表常盘台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得救。还有人即使看上去挂着笑脸，内心深处依然留着一团像寒冰的东西。所以就这样踩过去，解救她们……用你的手替这个问题画下休止符！』

坏了一个就在废墟上重建，失去两个就绕过地面的裂痕。相信失败会建立通往下一步的踏脚处。所以，被一般「串联」思维绑住的人，无法理解这种「并联」举止。不明白那位邪恶狂人为何这么想用全力撞向破灭之壁。

『在唯一夺走上里的右手时，也只有你没受到束缚。』

『你其实是个魔法师吧？而且从你执着于英国吉祥物来看，大概是英国清教之类的。』

可是，如此不人道的「人类」也有这样的故事，大家知道吗？

『不准抢走我们的上里同学，乌丸府兰——————————————————————！』

『他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冥亚？我要借由靠自己的意志离开，证明上里没有绑住任何人，我们只是依照自己的意志待在他身边，所以他完全不需要介意！』

好比说。

在魔法研究上轨道的同时，他也会出入郊区的出版社撰写色情小说……而且干劲十足到会使用一百个以上的比喻修辞形容男性性器。

『谢谢你一路奉陪我到这里，琉华。』

『来，让这段恋情结束吧。』

好比说。

由于和同属「黄金」的魔法师争执不休，他为了排解内心郁闷而一再地玩「让同结社的人不时在自己执笔的戏剧中登场」这种实在很有问题的游戏。

『哦，要走啦？』

『嗯，大家在另一边呼唤我。』

好比说。

当巴黎警方认为男性雕像猥亵而要求遮掩其胯下时，他会偷出遮住那座雕像胯下的蝴蝶饰品，佩在自己的裤子上光明正大地出席社交场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么一来游戏就结束了，是吗？』

还有，好比说。

替第一个诞生的女儿取了连写下来都嫌麻烦的一长串名字，并且在年幼女儿病逝那天的日记上留下泪痕。

『这只是单纯的偶然。』

『这次事件所造成最严重的打击，既不是乌丸府兰的大热浪也不是木原唯一的元素，而是让我离开「没有窗户的大楼」抛头露面。』

『但我会将这个失败连向下一步。只要把和萝拉·斯图亚特有直接联系管道的上里翔流监视者——你纳入手中，就能向前迈进。』

这人唯我独尊到不仅唾弃政府，更唾弃不灭的神祇。他坚信任何人都有权利平等地阐明、推崇任何真理，彻底鄙视那些以既有常识、伦理、信仰遮住眼前答案主动放弃真正自由的其他多数人；却又具备矛盾的温柔，不希望家人遭到这些蒙昧无知的群众排挤。

『让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聚在一起，不惜施用药物也要尝试接近智慧——这里就是个重生的泰勒玛。』

『一般来说，怎么逃都甩不掉，但只要拿亚雷斯塔绝对不希望出事的东西当盾牌，就另当别论了吧。』

到头来，「人类」就是「人类」。打从将他看成「无法理解本质的怪物」那一刻起，众多历史研究家便已走入迷惘的森林。

『上条当麻。有麻烦时就要找同学商量喵～☆』

那么，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的「人类」，为何要累积这么多「并联」的「计划」，让许多事物毁坏、堆栈呢？试着否定浅薄的迷惘森林，认真地剖析狂人内部吧。

开幕。

现在开始要上演的，便是毫无遮掩的「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故事。

第一章
生存所需
X.

1

「啊～回来啦回来啦。」

「我回来了……人家已经累坏了啦……」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五时三十分。

一大清早。已经成了彻夜在街上到处跑的坏孩子，更因为发生许多事而精疲力竭的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这段时间被他晾在一边的纯白修女茵蒂克丝、全长十五厘米的妖精欧提努斯，以及欧提努斯的天敌三色猫——他们完全没察觉。

打开学生宿舍那道门的五秒钟后，有什么命运在等待他们。

「冷冻食品也变了不少喵～居然还有什么意大利炖饭呢（嚼嚼）。」

「馄饨汤就像地狱一样深入五脏六腑（喝喝）。」

有人在。

留着不合适金发还戴着太阳眼镜的猫叫男，以及盛大闹失恋后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向她搭话的麻烦外套比基尼兔子天线女，擅自闯进别人家里吃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擅自吃起来啦，土御门！还有府兰！我连你们两个怎么突然要好起来都搞不懂啊～真是的～你们居然把人家期待已久的人类食物吃得到处都是——！」

「哦，别看冰箱和饭锅比较好……会让人想起以前网络上那些恐怖的恶心照片。」

「真的假的……啊——！好惨。这里也……啊啊——！」

明明人家都劝阻了，却还接连打开地狱之门的上条当麻，就像玩格斗游戏惨遭痛扁一样倒地不起。冰箱与饭锅完全成了腐臭味的来源，也不知该说是诅咒物品还是闹鬼房屋，总之已经贴上了会让人彻底排斥的标签。

「开封过的干饲料好像也全完蛋了。今晚它只能吃剩下的罐头喽。」

「……为什么在这种惨状下只有这家伙反而吃得更好？我无法接受。」

上条呻吟似的质疑，但三色猫只是悠哉地喵喵叫。

受到大热浪与元素重创的学园都市，虽然公共建设本身已经复活，但个人的家电还是处于损坏状态，所以能做的事有限。恐怕接下来一周左右，家电量贩店与网络购物会在圣诞节到来前掀起一波抢购潮……毕竟上条是住宿舍，或许学校会帮忙搞定，不过他们平常就会擅自依喜好随便搬家具进来，所以也不能完全指望学校。

「可以煮开水表示有瓦斯能用？」

「不过那场微波把点火装置弄坏了，所以只能先开瓦斯再拿打火机点燃竹筷放上去喵～直接用打火机会烧到手所以要小心哦。」

「事到如今才问你们这些职业的笨蛋虽然有点晚，但你们为什么会有打火机？」

即使如此也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手法超级原始难以调整，但至少有冷水和热水。换句话说，只要在澡盆里放冷水然后用水壶加热水反复微调，就能洗澡！

「看你的脸就知道！最近一直觉得少了什么，毫无疑问就是女孩子的入浴时间啦啊哈哈呜呼呼————！」

「不要打断别人的内心话啦！土御门你在大热浪和元素的时候一个人下落不明，到底是跑去哪里干什么啦？」

回过神时，猫叫笨蛋的疯话已经让女主角群的眼神变成绝对零度，害上条当麻陷入大危机。他的人生地位在不知不觉间就已暴跌。

坐在别人肩上的十五厘米神明以极度不客气的声音说道：

「要是偷看就宰了你，我不会用什么『天罚』蒙混过去而会直接下手。」

「你连脸盆都不用，只要一个茶碗就够，所以大热浪时也常常泡热水澡吧？这个爱洗澡的家伙。」

无论如何，不该招惹的就别去招惹。这区区十五厘米，可是充满威胁的十五厘米，而且她并非赤手空拳，还会用长枪与弓箭。想象一下蜜蜂、蜘蛛、蝎子之类的危险生物大概就能了解，这种尺寸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能杀人，这点千万不可以忘记。

然而——

「（……不过无论如何都想看的话，先征求许可。偷偷摸摸来不合我的性子。）」

「喂，神明，不要红着脸在人家耳边做这种补充说明啦！」

理解者说这些话令人完全搞不懂她是在引诱还是在拒绝，但是当真的话一定会被打飞，这使得上条相当狼狈。土御门则是这么回应他。

「哎呀，问我在做什么，那当然是照顾义妹舞夏啦。」

「唔……这答案认真得出乎意料。」

只用一句话交代是这样，但是那几天有大热浪和元素，其间甚至还有暴徒穿插。在这种地狱里，靠一己之力持续保护少女的安危，想必非常艰辛吧。保护家人是理所当然——但是那个环境没有轻松到能够让「理所当然」无条件地成立，这点上条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即使如此，这男人依然守住了自己心中的「理所当然」。

他一副从战场归来的口气说道。

「……哼。男人这种生物啊，若是为了妹妹，随时都能成为英雄。」

「同时你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可是正事要从这里讲起喵～听我说啦，阿上。」

土御门大嚼着为了台风或大雪等学校停课时准备的紧急粮食，同时道出来意。

「有个人叫做亚雷斯塔统括理事长，我对着他脑袋开了几枪，能不能帮忙我逃跑？」

「非常重大的情报轻描淡写地蹦出来，我是不是该报警啊！」

「……即使对方是个脑袋中弹还能若无其事爬起来的家伙也一样？」

「因为能爬起来就随便开枪也很有问题吧！」

「哎呀府兰，要没亲眼看见的人体会那种恐怖是不可能的啦。」

土御门一副别人没见过世面的口气。有件事上条之前意外地没发现——被一个朝着人家脑袋开枪的家伙怀疑没常识，似乎会让人觉得不太爽。

「哎，我之前和亚雷斯塔订了契约，我来扛他不方便处理的脏活，相对地他要保护舞夏的人身安全，不过这次事件他就毁约啦喵～这人原本就不值得相信，现在连利害关系都不一致喽……换句话说，如果不在这时候划清界线，恐怕真的会失去舞夏。」

另一方面，抱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不知为何瞪大了眼睛。

「亚雷斯塔？」

「对啊喵～」

「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

「因为这个名字太有名了，所以你觉得只是借来当笔名喵？……很抱歉那是真货，爱德华·亚历山大本人。那家伙克服了史实结局——命运的一九四七年，一直活到今天。」

「嗯？嗯嗯？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换句话说如果从头排起究竟会是……」

「当麻你先闭嘴！」

「我又被怀疑没常识了？」

「喵——！」

「而且还被照理说什么都不懂的三色猫瞧不起！」

宠物会仔细观察饲主（？）的态度。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的上条莫名其妙地想哭。

「……怎样怎样？『对方是亚雷斯塔家的克劳利，所以用枪射他脑袋也不能有意见』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吗？」

「你啊……虽然亚雷斯塔·克劳利不是本名，但好歹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以西方名字来说，前面是名后面才是姓。我原本以为至少这点还算常识啊，人类……」

无论上条脑袋里装的东西有多可怜依旧不会抛下他，正是这位娇小理解者的温柔之处。也因此，不停颤抖的上条当麻关不住泪腺的水龙头——不可以忘记，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上还有「温柔的利刃」这种东西存在。

「总而言之，既然和学园都市的顶点杠上，我就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啦。你也明白我的立场吧？我在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之间当双面间谍。换句话说，一旦平衡崩溃就会被当成敌方特务。这倒是无妨，但我想避免舞夏被当成诱饵牺牲掉喵～」

就结论来说，他不是要单独离开，而是要和义妹舞夏一起逃出去。这似乎是土御门给自己订下的规矩。想必这个原则比一整颗行星，比全地球的人类都还要沉重。

「你有帮手吗……？」

「这里有个特大号的。」

土御门不知为何用汤匙指向和他联手的府兰。

「这家伙是英国清教派去上里翔流那边的魔法阵营间谍，换句话说处境和我很像。她因为直属于最大主教萝拉·斯图亚特而被亚雷斯塔盯上，要和我一起逃出去。换句话说，她的权限比一般的魔法师还大喵～」

「……我已经把英国清教的部队叫到学园都市外围，但他们终究是『回收人员』，没有足以直接破坏墙壁闯进来的火力。不过，只要能想办法出去——」

「她似乎是专精匿踪的魔法师，能够彻底抹消足迹哦。不用在意追兵也无妨。」

离开城市。

听起来简单，不过这里是学园都市。

为了防止与次世代兵器及超能力开发有关的科技外泄，整个城市都包在厚重的墙内，出入也有严格限制。如果要强行突破，会是个相当困难的关卡。守卫真的有可能不先警告就直接开枪。

「假如运气好顺利逃出去，你也要跟着回英国吗？呃，就像史提尔或神裂那样。」

「喂喂喂，就算接受因为战胜而当上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国家支援逃出敌营，我依然是逃亡者哦，现在谈这个有什么用啊，阿上。不过嘛，还有像是加拿大或澳洲之类的地方，选择很多。欧洲经济现在由欧盟领导所以容易让人忽略，但是不能忘记『大英国协』这个框架还存在哦？」

他们的规模大到会直接被地理历史的教科书拿出来讨论。这和什么羡慕心态无关，老实说，以不希望出事的角度来看，这样根本麻烦透顶。

「不过啊，我也没有权利阻止你吧。」

「要是被拦下来我就只能去死啦。」

「……隔壁房变得空无一人，还是会让人觉得寂寞呢。」

「唔。」

「你和舞夏都要离开对吧？当然啦，这里再怎么说都是暂住的学生宿舍，大家分别的时刻迟早会到来，不过来得这么突然还是难免嘛。」

土御门突然停下动作。

让人有股不祥的预感。

「喂……你该不会……？」

「……对啊。『要丢下学业逃走哦』这件事，我还没解释过呢。对，我没告诉舞夏。」

2

总之把只能用悲惨形容的冰箱与饭锅里那些黏稠物（详细描写会很严重所以在此省略）处理掉之后，总算要进入正题。

「大热浪期间你一直在保护舞夏对吧，为什么她没待在一起啊？」

「我可是要和亚雷斯塔杠上并抢走府兰这张救命符啊，流弹之类的东西那么危险，哪能把可爱的义妹带去那种现场啊。是义妹哦喵！」

上条当麻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强调这部分。总之他先换好衣服，穿上一身符合十二月寒冬的装扮。虽说是受到大热浪的影响，但他这几天过得就像去澳洲冲浪的圣诞老人一样，此刻日本的常识总算一一回来——上条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所以呢，舞夏她人在哪里？」

「第七学区车站前的食物赈济会场。毕竟是女仆实习生喵～她可不是那种直接拿杯面或冷冻食品果腹的人哦，不拿食材塞满自己的冰箱大概不肯罢休。」

「……为什么你可以把不在场的人行动说得那么清楚啊？你该不会随时在用GPS监控人家吧！」

「阴沉的三流货色才会靠那种小道具……如果是专业的老哥，就能靠平常的言行累积预判义妹的现况（敬礼）。」

「这个跟踪狂的人格侧写精确得夸张，朋友的妹妹面临超级大危机……？」

「什么事都要靠累积，哥哥可不是一天就能当的喵……还有不要把别人的功绩换成随随便便的头衔啦。」

毫不怀疑地把这种事当成丰功伟业，可见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变态，不过再怎么浪费口水也无济于事。毕竟变态这种生物不会注意到遮住自己视野的那副有色眼镜。要是把那副有色眼镜拿掉，这家伙多半会当场死亡吧。明白这点的上条决定让话题继续。

「……府兰你也真是辛苦，居然得跟这种家伙搭同一条船。」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怜悯的眼神。」

面无表情嘟起嘴巴的外套比基尼还是那身装扮……原本以为她是因为大热浪才选那种北风与太阳式的穿着，难道她其实是连冬天都硬要露出肚脐的那种人？

「呃，如果问高不高兴那当然是高兴。看是会看啦。」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哼哼哼，这样下去或许将来会变成那种在家里不全裸就静不下来的奔放性格呢。」

「你也差不多啦神明。」

话说回来娘娘和奈芙蒂斯也没好到哪里去，该不会就因为顶端的「魔神」是这样，所以整个魔法阵营才如此奇特吧？上条原本打算把这些当成没根据的青春期妄想一笑置之……不过冷静回想一下，「圣人」神裂同样衣服贴身到让人不知该看哪里，英国第二公主凯莉莎也是一身非常引人注目的露肩公主礼服，前「格雷姆林」的黑侏儒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甚至只穿了一件工作裤……虽然不太愿意去想象这种事，但难道这世界隐藏着「越是强大的人穿着就越接近全裸」这种真理吗？假如这种无药可救的妄想偶然地命中了真相，那只能对魔法阵营说节哀顺变了。

「……那个堕天使色情女仆也有意义吗？像是『进化成第二形态的伏笔』之类的。」

「怎么没头没脑冒出这种话，憋太久啦？」

神明直接扔来让人感激不尽的警告，所以上条决定先把这些放一边。

现在该谈正事。

「那就去找舞夏吧。」

「可以是可以，但会不会有人碍事啊？」

「现在是个好时机。」

「为什么？既然『恢复秩序的四十八小时』已经过了，那么警备员及风纪委员也会正常发挥作用吧。而且虽然我不想去考虑，但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也不例外。」

上条随口一问，然后土御门和府兰都没有回答。相对地，两人互使了个眼色。

看样子是有什么不能告诉刺猬头的秘计。

土御门这个魔法师神秘兮兮也不是今天才开始，何况扯上比性命还重要的义妹，这个男人实在不太可能有所轻忽。总之只要知道他不是自暴自弃，而是有具体的「某种手段」，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上条、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三色猫、土御门，以及府兰。全员在还称不上早晨尖峰时段的时刻重新踏上学园都市街头。吐气成白烟，以厚大衣和围巾御寒，这样的生活也是种很重要的「理所当然」。

现在和受到大热浪与元素威胁那时不同，人们在寒天之下理所当然地往来，人行道与车道分开，车辆多到形成行列。高楼大厦挂着厚重布幕；尽管裹着塑料布的风力发电柱还在重建当中，但高架铁路已经传来列车行驶的声响；天空有客机拉出飞机云。城市回复原貌。尽管这理应值得开心，但治安维持机关开始正常运作这点，依旧让上条内心涌现一丝不安。

大马路上正在更换交通号志与风力发电柱。看见以彩色交管棒和哨子整顿交通的警备员，上条不由得蹑手蹑脚起来。

「举止不要那么可疑啦，反而会引人注目喵～」

「……明明有问题的不是自己却被你这样提醒，还真让人不爽。」

没到尖峰时段却有这么多人，想来还是因为冰箱与饭锅出问题吧。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和牛丼店不用说，就连平常大约上午十点开门的超市与百货公司，也拉起了铁卷门迎接客人。

外套比基尼似乎受到食物香味吸引而左顾右盼。

「物流好像也回归正轨了。」

「因为来自世界各地的食材与生活物资，之前都卡在墙外的货运站喵～只要开门收下那些东西，就能让血液在这座城市的动脉流通。」

「……也就是在身体能好好动起来之前，要仰赖外界输血是吧。」

撑起学园都市厨房的蔬菜工厂与克隆肉品大楼等处，要更换机器重新运作可能得花上一段时间，却也不能因此把问题放着不管。上条在欧提努斯的无间地狱中也体会过，实际上这座城市的粮食供给也有部分是依靠外界。

他们看见小型吊车将崭新的ATM机从载货卡车上放下，还有一群人围在旁边。感觉得出人们已经等不及机器接上电源和网络线了。不只是瓶装水和御寒衣物，金钱发挥功用的生活也回来了。

「喂～大叔。这边行吗～？」

「我说滨面小弟啊。现在人手不够所以有人帮忙实在谢天谢地，但你为什么这个年纪就能操纵吊车啊？这东西不是好歹也需要国家证照吗？」

「……话说回来，明明以前是用重型机具把东西抢走，没想到会变成负责设置的人呢。」

「你的过去让人很在意啊！」

上条他们瞄了那群戴着黄色半罩安全帽的人一眼，随即前往（专业老哥语气肯定到有些诡异的）舞夏所在的站前广场。

那里像在举行小型物产展还是跳蚤市场一样，农用塑胶篮里装了马铃薯和白萝卜之类的食材，可以自由买卖。

「舞夏在哪里啊？」

「八成是想弄到便宜食材却同情心发作，所以待在食物赈济区展现自豪的厨艺吧。名义上是义工的做白工喵～」

「这个专业的老哥真的很恐怖。」

「最近流行用轻小说标题一样的句式形容别人吗？」

上条之所以这么评论，是因为他看见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真的在替无自炊能力者准备的大锅前忙进忙出。从香味来判断，应该是这种场合惯例会出现的咖喱，不过为了增加些变化，似乎弄成能自由选择搭配米饭、乌龙面、拉面、炸面包等主食的样式，甚至另外备有能把浓稠咖喱调淡的鸡汤……尽管如此却没有正宗的印度烤饼，可见是十足的日式口味。

那名女仆装少女一看见众人，随即开心地打招呼。

「哦～怎么啦？老哥和他愉快的同伴～？」

「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想被当成这家伙的同伴！」

「……而且照理说和我毫无疑问是初次见面却显得完全不在乎。太近了太近了。」

有其兄必有其妹，就舞夏的立场而言，大概是认为土御门信赖的人全部都可以信赖吧。从她见到十五厘米神明也不会质疑看来，此人不是狠角色就是变态。

「这么说来你们全都没办法自己下厨嘛～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从女仆的角度来看是这样喽。总之拜托先给逐渐化为饿狮的茵蒂克丝一份，还有能不能帮忙弄些猫也可以吃的东西？」

「嗯～既然如此，用滚水烫过去掉油脂的鸡肉怎么样～？」

趁着舞夏为了应付无理要求转头看向保冷箱的食材，上条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传说级间谍的侧腹。

「快点解释。」

「这、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时机喵……」

那个会攀爬大楼墙壁去杀统括理事会重镇的杀人太阳眼镜男，不知怎地居然犹豫起来。

……唉，看见把女仆实习生当得像毕生志业一样的舞夏，要逼她放弃这条路逃出学园都市想必十分困难。然而这是土御门自己背起的十字架，不能依靠别人。

土御门咽下口水，走向调理区。

「舞、舞夏～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史上最糟糕的谄媚声。

心想这下子兄妹之间说不定会大吵一架的上条，用盛在纸盘上的咖喱饭略将茵蒂克丝引开危险地带，不过——

「嗯？那么我也只能跟老哥一起走啦～」

「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老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呀。毕竟学习当女仆不需要待在学园都市，也能从日常生活中学习嘛～」

这么说来，女仆没有国家证照，所以也不需要拘泥于学历社会。更何况如果是去英国，就有近卫侍女那种宛如王室专属的职业女仆集团在，或许反而更能接近有如女仆界（？）大联盟般的梦幻舞台。

但上条似乎还是无法接受，歪头表示不解。

「……不合理，都到了这个地步，土御门居然没遭天谴。」

「阿上你也太差劲了吧？」

「这个嘛，虽然是不得已，可是跟朋友分开没关系吗？」

「说难过是会难过没错，但现在已经是靠网络和朋友联系的时代啦。只要有社群网站和视讯通话，人的牵绊就不太会感受到距离障碍喽～就算到地球的另一边，大概还是老样子每隔几分钟就会发个推，群组登录啦已读不回啦这些麻烦的习惯会就这样带着走吧～」

真是的，所以才说现代的孩子啊……

对于不习惯使用这些东西的上条来说，这种物理上的距离分隔，甚至还是横跨两个国家的「别离」，已经让他觉得相当难过了。

当事人却是这副德行，没有半点哀伤的样子。

「土御门，我姑且确认一下，逃亡途中这样联络没关系吗？比方说，会不会被沿着路径查出所在地之类的。」

「逃亡途中当然是不行，但逃亡后就另当别论。」

「啊？」

「意思是，只要政治流亡的手续顺利结束，科学阵营这边就不能出手啦。这样的话就算光明正大公开所在地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喵～」

……也就是说，看来他们不需要一辈子窝在荒郊野外的废墟躲避追兵过日子。为了更改身份过新生活，需要暂时前往英国体系的大使馆或领事馆等地方——比较接近这样吧。

悲观色彩逐渐从逃亡者这个词上头褪去。土御门做的事虽然疯狂，但似乎还是有考虑到妹妹的生活。

「（……如果从这个方面去想，今后要留在学园都市又不能办流亡手续的我们，感觉会因为协助逃亡而倒霉呢。）」

虽然肩上的欧提努斯好像在嘀咕些什么。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那个叫亚雷斯塔的是这座城市最有地位的人对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心血来潮出手碍事，我赶快送你们到安全范围吧。」

「好。」

3

「……」

即使御坂美琴穿过自动门走到外头，也没有人说「谢谢惠顾」或「欢迎再度光临」。

医院是种不可思议的设施。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门没客人就做不成的生意，却也不会希望客人上门。

她受到第七学区医院关照的理由是什么呢？

因为她与藏在第十一学区集装箱场的原版A.A.A.接触，并且启动装置。不，是因为紧接着来袭的隐形……诅咒？当时暂且与她同行的海盗打扮少女，似乎是采用很古典的超自然式说法。

被扛到医院的美琴，应该在那里接受了几项医疗处置，不过说实在的，她对于内容没什么印象，也没有什么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部位行动受限或留下剧烈痛楚。

但是，这无法保证现在的自己安然无恙。

那时候她所碰到的，并不是「外在刺激伤到皮肤」这种寻常攻击。伤害仿佛直接在体内回荡。而内脏受伤时，人往往毫无自觉，甚至有感受到痛楚时已经来不及的案例。

真要说起来，那种伤害一般医院找得出原因吗？就如普通的检查机器会放过特殊病变一样，当时袭击自己的东西，难道不会是窝在世界死角，躲在黑箱里的「某种存在」吗？

「……真是的。」

美琴不由得摇头。

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因此也没人能判断那种病变存在与否……为了这种事害怕，就和跑遍许多医院后，前往偏乡地区的破民宅造访自称驱魔师的人物，然后浪费大把钞票没两样。它就类似尚未确认的漏洞，尽管不能因为扫描结果是零项就安心，但一直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也只是作茧自缚。

（好啦，该怎么办呢。）

大热浪与元素带来的骚动已经画下休止符，学园都市理应已经恢复正常。也就是说该去学校上课。话虽如此，但她才刚出院，大病初愈。理论上，即使直接前往自己床铺所在的学生宿舍，应该也没人会责备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美琴没有这么做。

她的双脚自然而然走向位于「学舍之园」的常盘台中学。

「……」

美琴吐出符合冬季早晨的白色气息，仰头看向正门。

位于门内的东西。

原是常盘台中学象征的白色校舍，应该已经在元素的猛攻下化为断垣残壁，里面的用品与能力开发器材，更遭到外来的暴徒掠夺一空。

尽管如此，时间的流逝依旧很快。

挖掘机与卡车等重型机具的声响接连不断。理应只剩瓦砾不见原样的校舍，已经重建一半以上而逐渐能看出整体轮廓。粗大缆绳配合规律的哨音，将已经区块化，模块化的校舍零件一块又一块地放下。或许是工法又更新过吧，这些零件就像小孩子玩的塑胶积木那样堆栈起来，细部再以金属配件与填充物等接合固定，使大型建筑以过去钢筋混凝土无法比拟的速度与效率渐趋完工。

尽管外观上有如极致的艺术集合体，但这里终究是集科学技术大成的大都市。或许反而该说，将专家钻研数十年的成果降到谁都能运用的领域，最能够证明技术的精良。

「……」

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来到常盘台想做什么呢？

少女看着有如建商广告，有如高楼工程快转播放的景象，沉浸于思考之中。此时有个甜腻的声音滑进她耳里。

「哎呀～御坂同学？你也和外表力不一样，是个不得了的模范生呢～」

4

学园都市大逃亡。

……话虽如此，却也不必做出跳上高速列车车顶，在客机起飞前抓住起落架潜进机内，用一支汤匙挖隧道之类的壮举。他们正常地步行，正常地在公交车站等车，正常地往面对学园都市外围的第十一学区前进。由于比正式进入尖峰时段还要早上一些，所以还有空座位。

「不要东张西望啦阿上，又不会有人对这里开枪。」

「是、是这样吗？」

平稳到反而会让人担心的一天。

偶尔能看见座位靠窗的舞夏以手机拍下外面风景，或许她虽然嘴巴上那么说，内心还是有些舍不得。

「这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间，让我不知所措……」

「当麻至今为止碰到的场面都太大了啦。本来就该这样，你得让生物钟恢复原状才行。」

一点也不错。实际上他甚至有点担心，照这样下去自己还能不能趴在教室的桌子上乖乖听老师讲课。

时间缓缓流逝，公交车驶入终点第十一学区，差不多在尖峰时段起头停靠公交车站牌。回程开往学园都市中心的车班简直就是战场。基本上，上条即使碰到刮风下雨也是有如苦行般地走路上学，不过搭乘公交车、电车等交通工具上学似乎也很辛苦。

第十一学区这个地方，在日前解救上里时也具有重大意义。

「这个地方，原本给人的印象是『堆满集装箱的学区』呢。不过这么一看，意外地还是有人住嘛。」

「这里被规划成陆路物流基地，所以你的认知没错。这里的房租超便宜哦，不过是个没便利商店也没超市的购物难民地区，所以不建议住这里就是了喵～」

也就是说，进入学园都市的商品明明有一半要经过这里，住在这里的人却没办法取得。学园都市末班车的时间很早，想来只能选择依靠网络购物吧。

「……话说回来，今天要去学校吗？如果要就糟啦，我的出席天数！」

「还在介意这种事啊？反正阿上你已经要留级了啦。」

「还在、反正、已经，不要擅自用三段修辞让人放弃！高中生留级可是非常严重的啊！」

人生有许多种。因为「支持和绝症缠斗的家人而整日打工」等等理由而选择留级的人，应该也是有吧。然而没有这种实际理由，而是基于「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笨」这种夸张原因而被班上同学喊学长，可不是上条当麻理想中的校园生活。嗯，没错，这种想法毫无逻辑可言。只是和「想在二十岁之前好好谈场恋爱抛弃处男」或「附近冒出一个温柔大姐姐」同样程度的坚持罢了。不过，请务必用青春期的脑袋，设想一下成为大人之前的故事。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人生底线！

「该死的，我绝对会坚持下去！」

「白费力气……」

「……管理员大姐姐……不会接电视和录像机的线……」

「还有你的脑袋连去哪里啦，阿上？」

照理说「联想」是人脑胜过超级计算机的长处，然而用错地方可就糟了。所谓误用的范例就在这里。

坐在刺猬头肩上的欧提努斯咬住笨蛋的耳垂。

「喂，人类，差不多该醒了。我咬。」

「啊！我、我刚刚在干什么……？」

「还真是夸张的转变呢。你搞不好有塞兹咒术[注]的才能。」

「那、那个，呃……对了。土御门，到外围是没问题，但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可不觉得没有许可证能通过关卡哦。」

超过上条身高两倍的高墙耸立眼前。土御门之所以特地选择这里，似乎是因为英国清教的回收部队就在墙的另一边。

但此处并非终点。尽管直线距离顶多数米，但反而该说现在才是关键。既然无法像幽灵那样穿墙，便需要过关的手段。

土御门这么回答。

「那就翻墙。」

「我总觉得难度更高了呢。」

毕竟有群为了防止科技外流不惜开枪的人负责戒备。上条也不认为这里会没有感应器或监视器。在能够理直气壮做出「一发现就开枪射杀」这种行为的情况下，想赌上性命挑战徒手攀岩的人应该非常稀有吧。

然而当事人土御门却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

「阿上。围住学园都市的厚重墙壁以及它的地下部分，同时也是用来研究基本粒子的大规模环状粒子加速器。当然，单位是十亿电子伏特级。这个装置所运用的能源，规模大到一个短路就能让大球场消失在闪光里喵～」

「更重要的是，这是刻意用达光速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速度让原子与质子对撞并观察其结果的设施，所以要是隧道外壁在使用时破损，可能会导致大量中子外泄。不过嘛，大概还有厚重的铅壁保护机器不受大热浪影响就是了。」

「……越听越觉得可怕，这个城市还是一样疯狂。」

「就算位于地下两百米也不够可靠喵～也就是安全措施严密到这个地步啦。」

土御门这么说道。

「确实环状外墙附近满满都是监视器与感应器，但是『墙壁这项机关』里的优先级很清楚。无论如何都是以保护加速器为第一优先，其他的全部放后面……换句话说，一旦加速器内部的稳定性受到影响，理论上资源就会全部灌注在修复加速器上面。这段期间，应对入侵者或脱逃者的迎击功能会明显低落。在某些情况下，或许会降到『失效』的程度喵～」

说着，土御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危险的东西组装起来。

「所以说轮到大型电钻和王水登场啦喵～我们就钻破墙壁和地面让电线短路吧～」

「噗！你带着什么东西搭公交车啊？那不是黑帮电影里用来溶尸体的东西吗！」

王水是在娱乐作品中知名度与氢氟酸相当的强酸，指将浓硝酸与浓盐酸以一定比例调和而成的溶液。由于它和单纯的硫酸不同，凶恶到连黄金与白金都能溶掉，就算用来溶尸也不会导致心律调节器电路板残留之类的状况，因此相当有名……换句话说，这东西搬运起来超麻烦，要是一不小心打破容器，会弄得无法收拾。

「配置图我记在脑袋里。躲到监视器的死角，用电钻在墙角朝斜下方钻，避开墙里网状分布的感应器开个洞，之后再把王水倒进去就大功告成喵～实际上不需要钻到深处。只要烧掉垂直连接墙壁与地下部分的电线就好。」

「我知道啦大老师真是的拜托你一个人搞定它。」

简直是犯规行为大会串。上条不高兴地抱怨，眼神就像看到「原以为是寻找犯人的悬疑惊悚片，终盘却冒出神秘吸血怪物」的电影一样。这个完美超人到底为什么要找他帮忙啊？完全搞不懂，但土御门和府兰似乎认为「把刺猬头拖下水」具有特殊意义。换言之，能够感受到两人只是希望上条参加，却不怎么期待他表现。既然如此，自己根本不用特地出席，拍个电报祝贺一下不就好了吗——上条甚至这么想。

钻削岩石的嘎哩嘎哩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状况，凶恶的药品便倒入比拳头还大的洞里。

啪滋————！

平凡无奇的清爽早晨，一个甚至让人惊讶「原来要用这么多电啊？」的低沉「停止音」响遍周遭一带。

「输电网可不止一处哦，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四分五十秒。长一点的歌曲差不多会播完的程度，考虑到是上下移动，这点时间绝对算不上乐观哦。走！」

土御门喊了一声，扯下附近当圣诞灯饰的绳状LED灯往墙上抛。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应该连高楼大厦的墙壁都爬得上去，这么做应该是考虑到舞夏和府兰吧。这人似乎只有在事情与自豪的妹妹有关时，女士优先的精神才会觉醒。

话虽如此，但灯饰不像绳梯有踏脚处，只是根单纯的绳子。光靠抓住它就要登上墙壁，应该还是很辛苦吧。

或许是有自信吧，土御门似乎打算让两人踩着自己上去。

「先让可能磨蹭的舞夏上去吧。再来是府兰。爬上去之后，就在墙上抓住下一个人的手往上拉。这样应该也能缩短时间才对。」

「了解，我也当踏台。」

很厚的墙壁，换个说法就像是万里长城那样，一旦登上去就不用担心摔下来。照理说不愁没有把人往上拉的踏脚处。

舞夏则是一边在意着女仆装的长裙一边嘀咕：

「人家好歹也是这种装扮～」

「快点上啦有必要的话遮眼睛还是什么都行啦。」

「喂，人类，你或许自认为这是在展现内心的绅士风度，但这种模样让女仆踩着，从远处看起来只会像个程度非常严重的变态哦。」

令人感激不尽的神谕下来了，所以他们决定强行突破。

上条和土御门合作，抓住舞夏的脚将她往上举。墙虽然高，不过高度相当于两个人，所以几乎不需要那根圣诞灯饰绳。女仆实习生攀住墙缘，在手忙脚乱的状况下勉强爬了上去。

舞夏转过身来，从墙上探出头，伸出手，同时这么说道。

「我说啊，上条当麻，等我们抵达那边……虽然还不知道到底会是哪里，不过总之我也会联络你，记得要『同意』哦～」

「我没怎么在用社群网络啊……」

「把这件事当成开始的契机就好啦～」

只要翻过墙，就很难再见到舞夏和土御门了。尽管如此，却也不代表双方会就这样断了联系。所以上条点点头。女仆实习生见状轻轻地笑了。

紧接着。

还来不及轮到府兰。

滋————！

低沉而不祥的巨响迸出，但上条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明确至极的现象从何而来。

5

墙壁。

上条当麻在那里看见极为重大的异变。

有种宛如神秘黑影的东西，从呈环状围住学园都市的厚重巨墙朝正上方笔直窜出。

展现「不许任何人逃脱」的邪恶意志。

彻底吞噬从墙上探出身子的娇小少女。

「舞夏……！」

土御门大叫出声，代表那股黑暗具有某种「力量」。身形娇小的少女不稳地在空中晃动，仿佛被一根棒子用力顶起似的。舞夏连惨叫都没办法，就这么失去平衡朝内跌落，土御门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她。

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上条当麻的视野里，有个明确的异物存在。

「……这是什么……？」

舞夏瘫倒在哥哥怀里，但是追根究底，她会瘫软无力本身就不对劲。既然没撞上地面，就没有什么受到重创的理由。照理说应该是这样。

尽管如此她依旧四肢无力的原因，十分明确。

在她单薄的胸口。

中央刺着一柄由神秘黑影凝聚而成的短剑状物体。尽管没有流什么血，这柄短剑却贯穿了女仆装与肉体，尖端更从少女的背后伸出。

眼前状况显然不符合一般的物理法则。

这是隐形追兵以某种异能之力施加的攻击。

「土御门你让开，用我的右手解决！」

「慢着，不可以这么做，人类！」

上条想都没想就往前踏出一步，但和他最接近的理解者欧提努斯却插嘴否定。

「那个一直留你到现在的统括理事长，有可能不去了解幻想杀手的性质就施展异能之力吗！这是以遭到破坏为前提所构筑的诅咒！」

「换句话说，要怎样才能救舞夏！」

「当麻，这东西就像用玻璃工艺品做成的拼图哦。」

正因为面临这种状况，茵蒂克丝更是冷静地观察舞夏的身体。

「诅咒」这个词，以及魔道书图书馆的分析。

……也就是说，这不是超能力而是魔法？

「换句话说，就算破坏它也会让碎片四散，理论上这些碎片会从内部刺伤舞夏的身体。用右手的力量去碰它，只会造成反效果。」

「该死，还有这种招数啊！」

它就像错视图，或者该说是种似有若无的攻击。和史提尔的「魔女狩猎之王」那种无限复活，或是魔神欧提努斯的「主神之枪」那种太过强大而将右手弹开的类型不同。它并非纯粹靠暴力，真要说起来比较像碰上以有限资源构筑的阴险陷阱。

同样是魔法，展现的色彩与气味也会随着使用者而大不相同。

再加上攻击者没露脸，更让上条感觉彼此绝对合不来。

然后他联想到某件事。

同样跟诅咒有关。

（……她也是。）

在解救上里途中倒下的御坂美琴。她在试图唤醒原版A.A.A.时遭受攻击，下手者不也是没有直接露脸而以诅咒确实地让美琴倒下吗？

（难道说，和那个混蛋是同一个人？因为我的右手害他无法确实干掉美琴，所以他进一步更新了方法……？）

如果噩梦般的预测无误，那么此刻舞夏会落入剧变漩涡的原因，相当于有一部分该算在上条头上。

「茵蒂克丝，你明白详细机制吗？欧提努斯呢？如果我的幻想杀手不行，要怎样才能把这玩意儿拔出来？府兰、土御门。没人知道吗！」

他问的这些话，或许就跟手术前病人家属抓住医生问的那些问题一样没意义。不管再怎么问，恐怕都无法让正在受苦的舞夏多出一分生还的可能性。

因为他们如果知道，照理说就不会保持沉默。

完美记忆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茵蒂克丝、「魔神」唯一的活口欧提努斯、在魔法与科学之间担任多重间谍的土御门、接受密令负责监视上里翔流的府兰。眼前面临的问题，困难到即使众多异端齐聚一堂依旧得不出答案。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

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高墙。

「……我说啊，阿上。」

一会儿后，土御门这么咕哝。

「虽然我想转换方针，但这么一来可能会演变成凶险万分的战斗。就算这样，你还是愿意听我说吗？」

「拖拖拉拉。快点说要别人奉陪你的任性啦。」

听到同班同学立刻回答，抱着义妹的哥哥轻轻地笑了。

处于多面间谍这种复杂立场的人，能在堪称敌地的学园都市找到推心置腹的对象。想必刺猬头没注意到这件事有多么可贵吧。

太阳眼镜男仿佛卸下了肩上重担，向他坦白。

「……如果这是亚雷斯塔亲自下的诅咒，去他那里调查应该能找出解咒方法。毕竟所有魔法都该是由人来运用的技术。不过这么一来，我们就得和原本试图逃离的敌人正面对决。也就是自己闯进有特大吃人老虎等待的虎穴。」

「意思是？」

「踏进他的据点，『没有窗户的大楼』。」

一个与原先计划截然不同的意见。

不是从内往外逃，而是从外侧踏进内部。为了守护珍贵的性命而朝着世界的中心奔跑，冲进里面。

但上条没有犹豫。

他同样笑着这么回答。

「不错啊。这样才合我的性子不是吗？」

「话先说在前面，那可是就算动用核武也无法破坏的要塞哦。」

「但是天底下没有绝对。很遗憾，我已经打破那个不可能两次了——就在碰上雷神托尔和木原唯一的时候。」

就当事者的角度来说，只要搬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知识就好。

看表情就明白，曾和上条有共同经历的府兰似乎也想到了。

「那栋大楼正下方有个广阔的地下空间。上里翔流为了解救我们而使用『理想放逐』，破坏了位于『没有窗户的大楼』屁股底下的火箭推进器……换句话说，那里现在有个大洞。什么固若金汤都是假的，应该能直接潜进去才对。」

……当然，窝在王城的亚雷斯塔实在不太可能没发现破洞存在。换言之，入侵地点以及「没有窗户的大楼」内部已经布好陷阱等着的危险性也会跟着直线攀升。

然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也是事实。

在他们磨蹭的期间，已经过了说好的四分五十秒。更何况，就算真的要试图以某种方式翻墙，那道诅咒多半还是会再度来袭。无论如何，现在若要安全逃出去，也只能排除立于学园都市顶点的「人类」了。

所以上条和土御门没有犹豫。

善或恶都不会站在他们这边。如果对照打造这座城市的「人类」于顶点制订的规则书，并考虑「逃亡者」这个立场，或许少年才该坐上处刑椅。但是比起让什么六七十亿人为之倾倒的平板规则书，他们更相信自己那没有一丝怀疑的主观。

守护一条珍贵的性命。

即使整理成文的规则不允许，也没有理由为此感到羞耻。这种行为不需要世界上的任何人允许。大热浪与元素都已离开，「恢复秩序的四十八小时」也已过去。理所当然已经回来了。既然如此，就让他们顺着这种理所当然行动吧。

两个男人心怀此念，异口同声地对全世界这么宣言：

「「把它全部毁掉吧。」」

第二章
逃跑的方向
Escape_to_Central.

1

向有如迷惘旅人的御坂美琴搭话的人，是个少女也很熟悉的人物。

「食蜂？我才想问呢，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看起来像在做什么～？」

「……像个明明台风放假却没接到通知而傻乎乎地去上课的可怜人。」

「咳咳！你在妄想力全开什么啊，怎、怎么可能嘛～！」

「别抓着我讲，距离太近了啦。」

在几乎只差一点就会让鼻尖相碰的距离，第三位一副嫌对方烦的模样别开目光。

御坂美琴与食蜂操祈。

同样让名门常盘台中学引以为傲的两位王牌。在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里各占一席的怪物。

然而这里没有任何人以羡慕的眼神看着她们。

美琴以手掌轻轻推向食蜂丰满的胸部，让那具充满压力的身躯远离。

「……没人来呢。」

美琴轻声嘀咕。

身穿常盘台中学制服的只有她们俩。没有其他人。既然学园都市已经恢复正常，照理说今天应该要上课才对。尽管校舍变成那样，不过可能还是有商借其他场地，然而没有其他人出现。学校的架构已经崩溃了。

第五位像个孩子般嘟起嘴。

「唉，毕竟发生了那种事嘛。如果一两个人不上学，那么舍监和心理辅导员还能应付；但是这么多人一起来，似乎连大人也没辙喽。」

反倒是顺着「一如往常的」思维来到这里的少女，才真的是与众不同——孤单的女王言下之意似乎是这样。

「我也不是不明白这种心情。」

「御坂同学会这么说，还真是意外力大集合呢～」

「是吗？」

美琴吐出白色气息。

「并不是见惯的校舍被破坏让人受到打击。即使暴徒涌上来，我也没在害怕……我怕的是只知道追求力量的自己。而在已经确保赖以生存的力量后，就算要我们像切换开关一样恢复原来的生活，我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习惯。所以齿轮才会卡住吧。」

常盘台中学是能力开发的名门。

就读该校的千金小姐至少也有强能力，最高更是达到超能力。

所怀「力量」视情况可能凌驾于刀枪之上的学生，绝对不在少数，但这里有个扭曲之处。

没错——

「毕竟还想不到『为什么要锻炼能力』的学生也很多嘛～」

吐出白色气息的食蜂抱住自己并摩擦大腿，同时这么说道。

你是为了什么用功读书？

要是被这么质疑，能好好回答的人究竟有多少呢？因为父母的要求，因为老师这么教，因为社会的结构。恐怕大多都是这样吧。即使有未来的愿景，但如果重新思考这么做是为了考试还是为了将来，会感到迷惘的学生依然不在少数。

具体来说，抱有「设计火箭时要在这里运用这道方程式，所以非记住不可」之类的明确认知，以「将七巧板一片片拼上去」的感觉般用功——这种人恐怕少之又少。

常盘台中学的千金小姐也一样。

「像白井同学那样的人，会为了照顾周遭人们而奔走，但她应该算是稀少力的结晶吧。真是的，这种人才交给御坂同学实在可惜。」

「还『交给我』呢，讲得好像她原本属于你一样。」

「但也不属于你呀？」

她们在接受开发的过程中，对于将强大的能力「用在何处」，至今一直没有明确的概念。

「能力……可以用。」

美琴将双手放在嘴边吹出白色气息，不知为何食蜂也靠了过来。可能是因为别无选择，两人一起「呼呼」地保护手指，不让它们因为寒冷而麻痹。

散发甜香的食蜂以肩膀靠着美琴的肩膀，这么接下去。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不过，这种理所当然非常可怕。带来高温的大热浪，加上四处逞凶的元素——毕竟大家已经反复实践到能在那种环境下自然生存嘛。一旦知道可以将这种能力带进什么事件都没有的平稳日常里，会感到害怕也就很正常喽～」

力量和快感有些相似之处。

一旦尝过滋味，就会难以自拔。

有的是毒品，有的是耍诈，有的是赌博，有的是作弊。

正因为知道做了会变轻松，才无法动弹。在那种严苛环境依旧能悠然生活的能力，常伴她们身边。若问用或不用，当然是「用」会比较方便。然而就如同从走楼梯改搭电梯会让下盘虚弱，依赖智能型手机的汉字变换功能会让读写产生障碍那样，一旦知道轻松的路就会让人无法自拔，没办法像过去那样理所当然地约束自我。

不能允许自己丑陋地堕落。

有着能够横行于世的力量，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从说出『不是不明白』这句话看来，御坂同学也燃烧力全开后燃烧殆尽啦～？」

「我反而不懂为什么只有你能若无其事到这种地步就是了。居然没因此感到震惊，你平常生活到底多仰赖能力啊？」

「虽然我觉得一年到头都在哔哩哔哩的御坂同学没资格讲我就是了，不过这会不会跟我们身为超能力者有关呢～」

「或许吧。」

「没有懂得慎用自身能力的超能力者。」

食蜂这么说道。

「……这样讲或许会有语病就是了～不过，毕竟到了我们这种程度，身份地位已经和自己的能力强弱有分也分不开的关系喽～」

在奥运拿到金牌的运动选手，私生活恐怕无法不和夺金的那项竞技扯上关系；得到诺贝尔奖的科学家，无论从事什么工作，别人大概都会拿那项专业领域的问题向他求助。留下出色功绩的人，会受到那项功绩束缚。「能力常伴身边」这个事实，她们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更理所当然地与自身能力一同前进。而且，已经到对此毫无知觉的地步了。

尽管如此，御坂美琴依旧这么说。

那些自我与能力产生疏离的千金小姐，自己不是不明白她们的心情。

「……话说回来，有你的能力在，根本不需要什么心理辅导人员不是吗？心理掌握对我以外的学生都有用吧。」

「或许是呢。不过，我也不认为她们的心理状态有异常到那种地步哦。」

「？」

「有视情况足以杀人的力量常伴身边。而且它和刀枪不一样，不能主动放弃。这种事，本来应该会让人感到恐怖力哦～？」

「这么说倒也是。」

「像御坂同学这样靠实战学习拿捏分寸的人虽然另当别论～但是我认为，在懂得害怕的情况下找出妥协点很重要哦。如果以能力麻痹『持有凶器的恐惧』让人回归学校生活，反而不知道那人会面带微笑做出什么事呢～」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夸张的怪物啦？」

「用三倍音速发射那么多金属炮弹却没出过人命，照理说会比拿日本刀把毛剃干净更困难哦？虽然靠感觉运用能力的御坂同学或许完全不明白就是了～」

御坂美琴叹口气。

她大概也没什么锐气了吧。回过神时，她已经说出平常绝对不会讲的话。

「……有些事想和你商量，行吗？」

「哎呀好可怕，感觉会接下雷击之枪所以我拒绝。」

「跟那个笨蛋也有关就是了。」

「快点说啦不用什么事都征求许可！」

不知为何食蜂一脸认真地探出身子。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嘴唇与嘴唇的距离在五厘米以内，散发出浓厚百合气息的两位千金小姐这么对话。

「我刚刚说自己害怕的东西，并不是排名第三的超能力，换句话说，并不是指我所冠有的超电磁炮。」

「这种事找排名第五的我商量有什么用～？」

「这不是在炫耀排名。」

美琴以食指抵住近在眼前的食蜂嘴唇。

「我所说的，是能力之外的『力量』。」

「唔～御坂同学，能不能别玩弄人家的嘴唇～？」

「换句话说就是『该拿A.A.A.怎么办』这件事啦。」

2

「嗯～？」

当事者——女仆少女土御门舞夏悠哉地睁开眼睛起身后，微微歪头表示疑惑。尽管形似凝固黑影的短剑贯穿了单薄胸口的正中央，她却没有感到痛楚或不适，甚至没有半分恐惧。

「到头来这究竟是什么？该不会是错视图还是立体影像之类的恶作剧吧～？」

……上条当然不希望认识的女孩子捂住胸口在地上打滚，但眼前景象却也让人相当不舒服。当事人有无感觉，不见得能当成评断安全与否的指标。这让他产生极为不祥的联想——他仿佛看到电视偶尔会播的世界奇闻一类节目里，那些因故让手术刀或手术钳留在体内，却还是正常生活的人。

而现在并非拘泥这种问题的时候。

有个沉重的声音响起。

「……？」

上条皱起眉头，在场所有人一同往声音来源看去。

路边有样东西。某样刚刚应该还不存在的东西。这个明显与周边风景格格不入的异物，起先上条还无法想象它到底是什么。一个连用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银环，上头既没有文字也没有图案。到头来看出其真面目的人并非刺猬头少年，而是他身旁的土御门。

「手铐？」

嗯，没错，就是手铐。没锁链且只有一边，所以让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仔细一看的确没错——尽管不合时宜，上条依旧松了口气。莫名其妙的东西落在能解释的范围内，让他有种近似安心的感觉。不过他当然没有接触这种不祥道具的机会。

然而，事情当然不会就此结束。

某样东西动了起来。

银环的某一端窜出有手指粗的锁链，仿佛要补足手铐欠缺的部分。明明根本没有任何安置的地方，锁链却像卷尺一般，无止尽地伸长下去。它们持续蠕动，彼此缠绕，回过神时，长串锁链已经构成某种形体。

简直就像人类的骨骼。

接着空间中飘荡的某种物质宛如麦芽糖般缠住骨骼，替它裹上透明血肉。

这个将银环当成头盖骨的物体，额头贴地四肢缩起，看起来就像蹲在地上。

四肢着地并将环状部分扬起的它，明确地盯着上条等人。

比起人类，它更像是一只野兽。

由此联想到的东西，令茵蒂克丝不由得轻声咕哝。

「……Beast666。」

「亚雷斯塔·克劳利的魔法名吗！」

肩上的欧提努斯这一喊成了导火线。

化为透明血肉中心的手铐与锁链发出诡异虹光，有种在黑暗中穿上LED装跳舞的异世界感。这让人联想到以下勾投法沿着地面飞来的棒球。

都到了这一步，实在没办法说对方不带恶意。

也不可能只是偶然碰上试刀杀人或拦路抢劫。

「呜哦哦！」

上条老实听从自心脏传向全身的恐惧与排斥。他握紧右拳，向前踏出一步。与其说是鼓起勇气，不如说他是抱着类似「为了转台不看恐怖片而抓起遥控器」的消极心态挥拳。

「啧！慢着，人类！！」

肩上的欧提努斯再度大喊。

上条虽然为之一震，但已经收不住动作。他只知道，自己踩到了某个天大的地雷。毕竟连那个用「主神之枪」与「弩」正面击破幻想杀手的「魔神」，都会慌张地制止。绝对会发生什么天大的坏事。一阵让他不禁想闭上双眼的恐惧与后悔悄悄涌上背脊。

接着拳头撞上锁链骨骼。

紧接着。

「磅」的一声。

透明血肉与彩虹骨骼，宛如水球一般简简单单地就被弹开。

「咦……啊……？」

正好相反。

事情太过顺利，让上条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就像人家明明已经说过「这支圆珠笔敲下去就会有电流哦」，咬牙尝试却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思索眼前现象究竟该如何处理，让他脑中一片混乱。

但众魔法师并未放下戒心。

「不可以大意。有种像云气的东西缠上来了！」

「？」

外套比基尼府兰这么一说，上条才打量起自己。

的确。

和静电、极光、雾全都不一样。带有类似CD表面那样的光泽。看似从空气中渗出却又捉摸不着的云气状存在，开始在上条周围弥漫。缠住自己的色彩与那个奇特手铐相同，就连不懂魔法的上条也有种不祥预感。

「可、可是那又怎么样啊？这些不知道是光还是雾气的东西，就算缠上身也没感觉啊。说起来就连痛楚还什么的……」

正想说「也都没有」时，上条突然全身僵硬。

愣住的土御门舞夏就在他眼前。

一名虽有异物贯穿胸口正中央，却感受不到痛楚或不适的少女。本身没有感觉，不见得等于没有异常。

「『业』吗？」

土御门不高兴地嘀咕。

上条皱起眉头。

「业？」

「因果报应。或许会有人认为这种招数不像出自英国人克劳利之手，然而，就算是崇尚卡巴拉思想的『黄金』，他们当成根基的赫尔墨斯学，也是把托特、墨丘利这些埃及与希腊等各个地方的神话大杂烩，克劳利甚至留下了特殊对应表，用来将东方的易经换算成西洋数值。这人经常旅行，到过亚洲，还曾经在看见镰仓的佛阁时当场打算改宗。」

「呃，重点是我不懂那个叫业还是因果报应的是什么东西。」

「业障的业。换句话说，就是『自身行为会替自己招来相应结果』的思维。」

肩上的欧提努斯抱起双臂，哼了一声后开口：

「这些业里面，最简单易懂的就是杀生造成的因果报应。如果某人杀了别人父母，则死者的子女会将他当成仇人追杀。这就叫自作自受……而你刚刚下手了吧？你用右手粉碎彩虹锁链杀掉它，背负了相应的罪业。这个情况可不有趣哦，那家伙明显是为了让你背负罪业才派出刺客。」

茵蒂克丝面有难色地补充：

「根据第四书和777之书，『锁链』这种象征武器应该是束缚迷惘思绪的因子才对。然而和『火之杖』与『风之短剑』不同，它并非有形道具，只能限制失去意识的术师。」

「结果被这东西缠上到底会怎么样……？」

「不知道。不过，累积的数量越多效力应该就越强。像是区区一张纸可以用手指贯穿，换成一整叠纸就能挡住枪弹那样。」

上条脑袋里，隐约浮现自己被迫穿上十件百件衣服的画面。接下来会是重量还是痛楚？也有变得无法动弹的可能性。

「可是这么一来，只要用右手把这个……业？把这种彩虹雾气破坏掉……」

「你以为一直饲养幻想杀手到现在的亚雷斯塔会没考虑到这种事吗，人类？要杀业是办得到，但这么一来只会产生『杀害业的业』而已。好比即使反过来干掉为父母报仇的孩子，也会有他的兄弟姐妹来袭一样。」

考虑到杀越多，那个叫「业」的东西就越会增加，这么一来等于滚雪球。到头来，别理会它们大概才是最佳答案吧。

而且有件事令人在意。

「先等一下……假如是『杀得越多，惩罚就累积得越重』这种规则……」

「是啊。」

土御门丝毫不敢大意地环顾周围。

「实在不太可能只来那么一次。」

「咚」一声。有东西掉下来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总之在稍远处，有一个和刚才一样的手铐环。

不，不仅如此。

这次和刚才不同，还有个状似自行车齿轮的东西。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激烈的金属声响起，两端各自冒出锁链，形成状似人类的骨骼。

一边是用来束缚物体，封锁动作的锁链。

一边是用来传递力量，加速动作的锁链。

尽管同为锁链，意义却不同。

「有不在原有权责范围内的象征武器……？将齿轮当成太阳就是男性原理，将手铐当成环则是女性原理。这是借由制造对称去凸显不存在的属性啊！」

「糟糕，这就是叫『业』的惩罚吗？是我叫来的吗？」

闪着诡异光芒的锁链骨骼令上条毛骨悚然，但抱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摇头。

「不对，如果是这样，或许根本无法说明第一只怎么出现在这里。这么说来，起因应该在当麻破坏彩虹锁链怪物之前！」

「起因……？」

追根究底，最先出现的异常状况是什么？

上条当麻、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乌丸府兰、土御门元春，甚至是三色猫，全员都看向某一处。

「？」

只有当事人——承受众人目光的土御门舞夏不解地歪头。

那柄无痛的黑影短剑，还刺在她胸口正中央。

状似麦芽糖的透明物质裹上那两具锁链骨骼。那是血肉。拥有锐爪与利牙的刺客即将诞生。

即使打倒它们也不代表结束。

会没完没了地增加。

「开、开玩笑的吧……」

业之兽。

打倒一只就会有虹色雾气缠身，没人知道累积到十只百只会如何的神秘攻击手段。

和胜负无关，会确实让人背负「某种东西」的罪业集合。

墙内，无人求助的情况下，明确的威胁持续出现于无人领域里。

「所以是怎样？只要那个还插在舞夏胸口，就会无止尽地涌出什么手铐、齿轮之类的东西吗！这么一来不管到哪里都甩不掉嘛！」

咚！

虹色锁链骨骼与透明血肉，宛如盯上生肉的鬣狗般从多方向逼近。带爪的手、手、手、手！看见接二连三伸过来的这些手，即使知道不该这么做，上条依旧下意识地握紧右拳。

「嗯！」

外套比基尼府兰突然出声。已经不当UFO少女的她，同时也是英国清教的魔法师。

「处女宫。Heh、Heh、Vau、Yod，在因岁差失落的第六宫光芒指引下，神名八字的天使啊，驱除眼前的灾厄！」

她的指尖放出黄绿色光芒。

但在明白这么做具体来说有何意义之前，自行车齿轮的锁链已经跳了出来。当代替头部的齿轮一转——

「不行，等一下！」

就在茵蒂克丝大喊后，兔子天线指尖的光芒变了颜色。

正想怎么会切换成鲜艳的红色时，光芒已在她手中爆开。

「呜呜！」

手铐锁链跟着逼近因为爆炸而呻吟的少女。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上条挥拳打向怪物。

实在太过轻易就出现的破裂声响起，「业」再度缠住上条的手臂。

显得厚重而不祥。

府兰则是捂住自己的手，皱起眉头。

「……为、为什么排在第一的白羊宫会……」

「影响人心，改变脑中浮现的配色！手铐是停滞，齿轮是加速。它是让光色在红到紫这些能用玻璃柱分解出来的颜色里转换啊！」

高中生上条无法评估有多危险，但对方似乎会让魔法失控。

而一旦与魔法有关的东西派不上用场，上条就会显得更为重要。

声音响起，新的虹色锁链从凭空出现的手铐环上冒出。

间隔越来越短。

然而，不得不说这些接连到来的异变令上条分了心。

因此他没注意到。

原本就在身旁的金发太阳眼镜少年——土御门元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轰隆————！惊人的巨响迸发。

巨大的黄色吊车突破包围网冲了进来。

重量有十吨以上。

不踩刹车直接冲来的钢铁怪物，累积了够多柴油引擎的力量，像打保龄球一样把刺客全部撞飞。

当然，坐在上面的人就是那个家伙。

「上车！」

「你说上车，但它只有驾驶座吧土御门！」

不得已，上条推着舞夏与府兰的屁股让两人爬上侧面，再抓住茵蒂克丝的手拉着她，像救难队员攀着消防车那样紧贴车侧。戴太阳眼镜的粗鲁老哥也没等他说好，就推着大号排档杆让超重量级的怪物车辆前进。

上条等人攀着的吊车再度辗过路上蠕动的虹色锁链，冲出包围网。

在狂风吹拂下，上条忍不住看向后方。

「该死，它们若无其事地爬起来了呢！」

「除了阿上你的幻想杀手之外，大概没什么办法能干掉它们吧。虽然部分原因在于这是亚雷斯塔那种等级的大魔法……不过更重要的是，它们完全盯上你啦喵～」

驾驶座传来的声音不带焦躁。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种程度的麻烦。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到第七学区的『没有窗户的大楼』。直接这样冲过去就好啦！」

「……」

虽说是超重量级的吊车，速度拉起来后似乎还是相当快。后方追赶的手铐刺客与齿轮刺客显得越来越小。上条等人从会联想到死亡的寂静无人集装箱区冲进充满活力的闹区。

然而这并不代表危机结束。

「哇！怎么啦怎么啦～？」

明明是最重要当事者却没什么危机感的女仆少女舞夏，在攀着吊车侧面的情况下大吃一惊。

咚！砰！

路上偶尔会不规则迸出橘色火花——因为凭空落下的齿轮与手铐环撞上柏油路面。不过或许是速度没跟上吧，在落地产生明确的形体前，它们就已被远远抛开。

「什么跟什么啊，那些东西会没完没了地生出来吗！」

「不，追根究底，它们并不是物质性的存在。大概是无法继续追踪的旧个体主动消失，让『空缺』增加！『名额』应该还是只有一组两人才对！」

但是不能大意也不能放心。

虽说能靠速度甩开，却不代表它们会就此消失。要是空出来的齿轮或手铐能随时出现在舞夏周围，那么拉开距离也没意义。真要说起来，就等于接力赛跑时明明已经拉开差距，对手的下一棒却提前起跑一样。

不能乖乖地被干掉，但轻易解决它们又会背负惩罚。而且即使减少对方的数量，也只是开出空缺而已。这么一来，也只能全速逃跑了。

「我有点在意……」

坐在肩上的欧提努斯这么咕哝。

「这招确实阴险，但缺少决定性。简直就像为了把我们赶上既定轨道才派出追兵。它们等于是赶野兔的猎狗。」

上条不由得为之一惊。

「……意思是那个叫亚雷斯塔的家伙，是要引诱我们进『没有窗户的大楼』？」

「不，这么做没有意义。你或许没什么实感，不过『没有窗户的大楼』可是科学阵营的中枢哦。那里是绝对不能沦陷的主城。如果能自由决定把敌人引诱到哪里，那么只要把我们引到什么都没有的死巷里围殴不就好了吗？」

「这就是那家伙的作风。」

待在驾驶座的土御门插嘴。

「胜利也好，败北也罢；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获得也好，丧失也罢；光荣也好，挫折也罢；对于亚雷斯塔·克劳利而言都一样。无论骰子丢出一到六的哪一面都无妨，只要能把条件整顿成后续发展一致，就可以达到目的。他是认真地这么想。毕竟一般人若在召唤科隆尊时失败得那么惨烈应该会灰心丧志，但他反而更来劲了呢。」

可以感受到某种强烈的趋势。

尽管上条等人拼了命试着从激流里游上岸，但是不管怎么挣扎，都会有大量的水缠着他们不放。越是努力，水流就越是像嘲讽似的将他们往下游带。

「……」

土御门的吊车在早晨的街头狂奔，无视诸多号志闯过十字路口，豪气地突破发出巨响放下栏杆的平交道。

占地再怎么广，终究只是一座城市。

从第十一学区进入目的地第七学区，花不了多少时间。

兔子天线少女对曾见过的入口有所反应，出声提醒。

「看到了。」

「阿上，出入口在哪里？」

「啊，嗯，我记得道路会切出方形的洞口，对了，就在那棵枯掉的行道树那边……！」

喵喵太阳眼镜没等人把话说完。他拉下手刹车就地转动巨躯，猛然解放原本位于吊臂底下的东西。

那是个用来拆房子的巨大铁球。

超特大流星锤存饱了离心力甩出，重重打在借由伪装成柏油路面而紧闭的地下出入口上头。这股破坏力再怎么说也足以让超过十吨的吊车单轮翘起。尽管不知道原本有多少的锁头与门栓保护，但是这一击就砸开了方形的出入口。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土御门操纵的吊车一边回正车身，一边冲进往下的坡道。

有件事不能忘记——此刻齿轮与手铐环仍然先后以攀着吊车的舞夏为中心诞生。无论怎么踩油门拉开距离都不能掉以轻心。

轮胎发出嘎哩嘎哩的摩擦声，一口气飙到最底层。

吊车发出尖锐声响紧急刹车。这里还是一样宽敞。靠着一只右手支配上百名少女的木原唯一就是以这里为据点。

真是奇妙的巧合。

那个破灭与灾厄的空洞，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成了希望之路。

（这么说来，唯一她消失到哪里去啦？哇！）

差点被甩下车的上条仰头看去，随即见到宛如钟乳洞般吊在天花板的火箭推进器。那些东西都已毁损，露出巨大的伤口。从那里就能闯进固若金汤的「没有窗户的大楼」。

「……」

就连外套比基尼府兰，也有如仰望太阳般看向头上的大洞。

已经不在此地的上里翔流，替他们带来突破口。恋情已画下句号的少女，心中究竟闪过怎样的念头呢？

「没时间了！」

土御门放下支撑脚让吊车站稳，然后伸长吊臂并这么大喊。没错，一旦停车，就无法逃离随时可能出现在舞夏身边的那两只锁链怪物，还会撞见追赶在后的那些家伙。而且解决掉越多，缠上来的神秘惩罚「业」也会越重。

这么一来，也只能持续移动。

「要从这里过去啊……？」

「你之前又是从学生宿舍往下跳又是从飞机上往下跳的，不可能到现在才说有恐高症吧，阿上！」

所谓现代版的杰克与魔豆[注]，原来是吊车朝斜上方伸出去的吊臂。上头既没有扶手也没有救生索。只要脚下稍微一滑，就会倒栽葱撞上坚硬的地板。

如果硬是要考虑得积极正面一点，也只能这样。

问题1，从高处坠落和遭到恶心的虹色锁链折磨至死，哪个比较好？

「该死，这也太狠了吧！」

方针已定。

首先由动作灵活的土御门抓着吊臂领头。不用说，这跟登山向导一样，是为了「示范」给后面的人看。接着由茵蒂克丝、舞夏、府兰等女孩子跟上，上条负责殿后。

（虽然在这种状况下，就算有人往后倒我也接不住……）

但他没有不识相到把这种话说出口。

至于在他前面的外套比基尼，先是边爬边摇晃着屁股上的足球状天线，接着突然开始用一只手遮挡自己的小屁股。

诅咒的声音传来。

「……抬什么头啊你这个大变态垃圾虫子低角度偷窥混蛋。」

「泳装不算春光外泄的范围！话说回来冬天还穿短裤的小鬼哪有什么吸引力啊！」

「麻烦不要把人家的穿着品味归类到非常平淡的范围！」

虽然这段期间内，沉重的手铐环与齿轮依旧不停出现在舞夏周围，但一行人终究是在很细的吊臂上。由于没什么地方让那些东西落脚，所以它们纷纷摔往遥远的下方。

但众人无暇喘息。有着虹色锁链骨骼与透明血肉的怪物，同样爬着吊臂追来。

「啧！啊啊真是的！」

上条将来袭怪物之中有齿轮的那一边踹下去。虽然不用幻想杀手就不需要背负神秘的因果报应，但相对地就无法解决敌人——因为那些家伙不管从多高的地方摔下去都不会死。

然而，也因此他没空在意对于高处的恐惧。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爬了相当远的距离，顺利从毁损的推进器潜入大楼内部。

可是不能忘记，有入侵管道，也就代表敌人能循着同样的途径追来。

「唔，让开阿上！」

土御门跳向前。

他也不管自己太阳穴附近的血管鼓起，扔出以纸张折成的龙。

「五行之黑，以水龙之浪去除障壁！」

紧接着。

那对怪物中的手铐环「喀嚓喀嚓」地开合。

它们要改变颜色让魔法失控。

不过——

「我早就把失控算进去啦————！」

他毫不在意，硬是继续下去。

凭空出现的洪流在土御门周围缠绕，然后猛然撞向吊臂前端。被甩出去的吊臂，带着超重量级吊车一起翻倒。豌豆藤被人砍倒，甩下那些还攀在上头的亡者。

「呼……」

「哥？你怎么了，老哥！你满身都是血啊！」

「……哈……」

土御门无理回应吃惊的舞夏，弯下腰吐出一大口血。身为魔法师却参加能力开发，这么做带来的弊害侵蚀着他的身体。

实际上，这个副作用没有「还能用几次」这种数值存在。

可能用一百次都撑得住，也可能一次就让人因为心血管破裂而死。他就是遭受这种有如俄罗斯轮盘的不讲理束缚。

「没有继续追来……那些家伙总不会像天使或恶魔一样长出翅膀吧……」

土御门以手背擦拭嘴角，同时这么说道。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清脆的「喀啷」声。

「可是不解决舞夏的问题，那些什么手铐、齿轮的彩虹锁链会一直冒出来。快点前进，不然会被挟击……！」

3

A.A.A.。

对魔法式驱动铠。

原本这应该是个和御坂美琴无缘的词，就连入手原因也近似不劳而获。然而这东西与少女渐渐变得密不可分也是事实。

尽管如此，它依旧充满谜团。

它似乎是木原唯一率领众多元素彻底破坏常盘台中学校舍的原因之一。而「诅咒」这个耳熟的词成为具体威胁，或许也是因为美琴借由A.A.A.「更加深入」。

「换句话说，我跟她们一样。」

美琴再次这么表示。

地点在「学舍之园」外面的汉堡店。不是随处可见那些门户大开的连锁店。进入拥挤的混居大楼，走上狭窄的楼梯之后，才会来到这间不知道到底欢迎谁的小店。而且这家店外头连招牌都没有。如果不知情，看上去大概只像一间怪胎云集的事务所。

食蜂操祈在店门口拨了拨蜂蜜色秀发，一脸逮到机会的得意表情这么说道。

『开在「学舍之园」并不代表一定是名店。会加入防腐剂、色素、人工甜味剂、牛油、猪油等各种东西又假装不知道的店家也不少。一个人的品味就看他能找到多少隐藏的真正好店哦。』

『是是是，知道隐藏名店的我好厉害理论对吧。了不起了不起。』

『……哼。』

『为什么突然变可爱啦？你是被人家轻视就会退化成幼儿的那种人啊？』

于是来到现在。

也就是偶尔会在电视上看见的那种「明明怎么看都是成屋或公寓中的一户，一走进去却是谢绝参观的高级法式餐厅～」。美琴不得已只好摸摸人家的头，女王大人的脸却像麻薯一样鼓了起来，不过这些暂且放到一边。

「啊嗯啊嗯☆」

或许是这个味道和什么幸福的回忆有关吧，坐在斜前方的食蜂操祈露出孩子般的笑脸咬着特大汉堡。美琴让主题继续下去。

「这种莫名其妙取得，而且突然就强迫人有所自觉的『力量』，会让人在很多地方乱了方寸。不过老实说，我现在明显被那种有如『看不见的世界趋势』的东西远远抛在后头。如果不依靠A.A.A.这种来历不明的『力量』，我根本站不上舞台。」

「我说御坂同学啊～」

第五位将没办法一口气吃完的汉堡暂时放回盘子上，轻轻伸出舌头舔去嘴唇上的油脂，然后用吸管吸了一口以天然水制作的碳酸饮料，并且把手伸向薯条。她以无语的口气说道。

「所以呢，结果问题力的核心在哪里？『哦哦，得到过强力量的自己好可怕』……你只是陶醉在这种话里头吧？」

「……就某方面来说我要感谢你，食蜂。能够讲得这么不客气的人，找遍常盘台大概也只有你一个。」

「因为啊～」

食蜂将一根薯条递向美琴的嘴。

「你试着把条件放到天秤上比一比嘛。是得到力量好呢，还是没得到力量好呢？如果你选择『没得到』会有什么活路可走吗？」

「啊嗯。」

「……居、居然老实地咬住了。老实说我有点意外。」

「看到一肚子坏水的你有那种吃相，就知道这东西吃下肚没问题了。」

不过在稍远处替别人加水的女侍则看得满脸通红，还慌慌张张地让水从杯子里满出来，这点两人似乎没注意到。

「言归正传～假设A.A.A.需要某种类似代价的东西，那么对于已经不知不觉付出那些东西的御坂同学来说，现在才放弃并不代表风险会就此消失吧？不管那是肉体方面的问题，还是……唔，『诅咒』？事件方面的问题都一样。」

「呃，但因为这样就狂用不是太极端了吗？就算吞过一颗来历不明的提神药丸，也不代表明白成分之后就可以猛吞吧。」

「不是这个意思～无论是A.A.A.的副作用还是那个『诅咒』的后遗症都一样，就算找一般的医院也得不到保证吧？既然如此，除了亲手分析A.A.A.之外，不就没有其他让人安心的方法了吗？如果是可疑的药丸或健康食品，把样本送到可靠的机关或许就能搞定，但看起来也没有这种对象能找，除了自己动手以外不是别无选择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看着美琴像个小孩一样嘟起嘴，坐在斜前方的食蜂夸张地叹口气。

她靠着椅背，用修长的腿在桌面下勾住美琴戏弄她，同时说道：

「找人商量的人大多都是这种感觉呢～真是的，明明答案都已经出来一半了，却因为害怕一个人扛责任而想推给别人分散压力。对于好心听烦恼的人来说还真是场灾难，毕竟事情又不是自己做的，却得帮人家扛一部分的责任嘛～」

「……」

「真是浪费时间。如果御坂同学不是『这样』，只需要一只遥控器把真心话拉出来就搞定了。为什么我是第五位而你是第三位呢～」

「那你为什么要陪我扯这么多啊？」

「那还用说，这件事和那个刺猬头有什么关系？」

4

「没有窗户的大楼」。

上条等人之所以来到这个不见人影的巨大空间，是为了处理舞夏胸口那柄连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都不知道如何解决的黑影短剑。为此要潜入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城堡，找出与他自创术式有关的资料，借此倒算回去，重新编组用来中和、抹消的魔法。

（不过，科学方大本营学园都市的首脑，居然是魔法师啊……）

上条再度为了这个扭曲的世界构造屏息。

而「没有窗户的大楼」内部构造也不怎么正常。

只看前后左右的宽敞程度倒还好。差不多有四间学校体育馆那么大。如果把各种内墙都打掉弄成一整个空间，有这种尺寸或许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问题在于高度。

看不见。

无论怎么仰望，都看不见能称之为天花板的东西。一切都在黑暗之中。就算整栋大楼都中空挑高恐怕也营造不出这种景象，看起来甚至像是条通往宇宙空间或异次元的垂直隧道。规模大得有如登山。

「『没有窗户的大楼』原本是个巨大火箭。」

坐在肩上的欧提努斯这么说道。

「没了推进器，照理说已经失去飞出行星的能力，但它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强行延伸内部空间，试图连接到目的地坐标。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超出欧几里得范围的奇特空间构造。」

「不是生命树，也不是邪恶树……这么一来，简直就像是独自构筑的第三棵树呢……」

虽然上条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不过那些用上齿轮和手铐的虹色锁链怪物，正以舞夏为中心不断地冒出来。想都不想就干掉它们很危险，对于无法停下脚步的上条等人来说，也只能持续往上前进了。

「那边有楼梯！」

上条大喊一声领着众人过去。有道螺旋状物体顺着大楼墙面蜿蜒而上。那是楼梯，是电扶梯，是工地或矿山等处会看见的小型电梯。懒骨头府兰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按电梯的按钮，上条敲她的头表示没时间等，要她乖乖走楼梯。

内部构造没什么合理性可言。

这里只有一栋让人不断往上爬的建筑。尽管途中踏脚处分成上下，走法各式各样，但还是能看出整体的趋势。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为此而设计的单一路线。

「喂，我说啊！土御门！」

「啥事喵～？」

「『往上逃』，在火灾的时候常听到，但实际上这根本不叫逃跑吧？我总觉得我们是在往死路走啊！」

「不然你要停下来被火烧吗？总之动作快动作快！」

明明逃得很顺利，那种宛如被蛛网逮着的讨厌感觉却没有消失。就像猜拳无论胜败都会抽到下下签那样，有种难以言喻的走投无路感。

因为，一开始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由暗影凝聚而成的短剑刺中舞夏胸口那一刻起……当事者就已陷入危机却不自知。

她似乎不是因为不痛而开心，是因为「感觉不到痛楚」而掉以轻心……

（该死，有种怎么做都没反应的感觉。这么一来，连到底做得对不对都不知道啊！）

虽然只是沿着楼梯和停摆的电扶梯往上跑，但在完全看不见终点的情况之下，疲惫感会十分严重，就像把登山和马拉松合体一样。上条先前都没考虑过保存体力，一直拼命狂奔想甩掉用齿轮和手铐当头的虹色锁链怪物，此时身体自然而然地开始摇晃。

他也没多想，就把手伸向画出巨大螺旋的楼梯扶手。

怪事发生。

毫无前兆。

金属材质的扶手，宛如糖做的工艺品一般碎裂。

「喂————！」

他仓促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疑问和埋怨似乎还大过恐惧。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也无可奈何。他下意识地在空中摸索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整个人都已经往扶手压下去，所以无法修正姿势。

少年的身体落向扶手的另一边。

行星产生的凶恶重力化为死亡的发丝，紧紧地缠住了上条当麻的身体。

5

这里是雾的世界。

「……欸？」

自己刚刚不是跟崩塌的扶手一起摔下去吗？尽管没道理的事接二连三，但有支撑双脚的地面，让上条觉得十分安心。虽然有种很严重的空虚感，或者说有种戴上VR装置看见面前有顿大餐而产生的虚伪满足感，使得他隐约有些不安……但能够抑制对心脏的压迫依旧非常重要。

上条依序摆动自己的手脚，先确认没有任何地方骨折。

「这里是哪里啊……欧提努斯……咦，欧提努斯？」

仔细一看，原先坐在他肩上的「魔神」已不知去向。

大概是摔下来时飞出去了吧。如果不是这样——他试图思考其余可能性，却发现什么都想不到。真要说起来，他连目前的状况都没弄清楚，当然不可能提出什么假设。

叽叽。

有如诱虫灯闪烁般的声音响起。

接着，从雾气的彼方传来听似温和女性的嗓音。

『开始喽……』

开始什么？

上条还来不及质疑，便感觉到人类的气息。

然而，气息并非来自刚刚在雾气另一边出声的女性。从截然不同的方向，传出数个吵吵闹闹的孩童声音。

虽然热闹，但没有开朗、快乐的情绪。

反倒是股负面的奔流，隐含着孩童特有的那种会将虫子的脚一根根撕碎的残忍。

一开始只感受得到这些，就像有道透明墙壁抵在鼻尖上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上条才注意到语言的差异。刚才的女性与现在的孩童，说的话听起来都像是英语，上条要听懂却毫无问题。如果允许用老套的方式形容，大概是思绪一类的东西像副声道那样叠上去吧。

『老师，他连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把手放进棉被里！』

『他脑袋有问题，都是因为不信神才会变成这样！』

『爱德华，过来这里。为你让大家不安这件事道歉！』

（……？这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在谴责团体中的某人，但就算是这样也让人搞不懂。以借口来说应该编得更像样一点，这么一来连牵强附会都算不上。

然而，雾气彼方那几道身影，对于自己的正义深信不疑。他们的脑袋里只想着要把某人拖上台，让那人低头道歉。

多数决的胜利。

把这种东西当真理的小小世界。

无论它有多么不合逻辑都一样，在这座牢笼里只要不迎合大众就会遭到排斥。

这种抓着人不放的烦闷气氛，就像吸饱了水的毛毯。

『这些家伙实在太愚蠢了……』

有个耳语声。

某人就在上条身旁。那是个纤细的银发少年，年纪远比上条来得小。那张可说是稚嫩的脸上只有苦涩与不满。上条在这里完全只是个观众，少年似乎没注意到他。

雾气流转。

看似成年人身材的男女，在雾的另一边喊着某些话。

『为什么不听我们的话！』

『还以为只要送你进严格的寄宿学校，就能让你理解神的教诲！』

『爱德华，啊，爱德华！你到底要愚蠢到什么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不过旁观者上条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关系。这些大人原本应该是要保护银发少年的人吧。但是他们只在意「正确」而疏忽了努力。他们坚信，只要交给严格的学校照顾，就能让孩子具备循规蹈矩的精神。

少年这么嘀咕。

『就连信仰神，提倡正确的人们，也会展现这么丑恶的一面吗？』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某样东西从雾里丢来。是个装满了水的陶瓷花瓶。

会命中银发少年的脸。

「啧！」

这么想的上条，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旁边，挡住那个花瓶。手掌感受到沉重的冲击，痛楚令他屏息。尽管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上条重新明白到不能掉以轻心。这表示如果有人在雾里拿菜刀朝上条挥舞，也有可能让他就这样死亡。

而银发少年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恐怕就类似电影，他们对于上条的存在毫无知觉。

『那么，想必研读圣经不会看到真理。放弃自己思考而盲从前人教诲，只会得到那种丑恶罢了。』

那些人被捧为正人君子，表面上有如人类模范，少年却总是看到他们的「这一面」。

在少年心中，无疑只剩凝结成黑色的疑问与嘲弄。

银发少年以宛如遭受幽暗怒火烘烤过的声音，这么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要找到真理。取回因为愚蠢盲从而失落的过往道路。』

啪叽！

上条还以为眼神迸出火花般的东西，一回神才发现雾气与银发都已消失。

应该说，实际上他甚至根本没摔下去——抓住的金属扶手回以可靠的触感，扎扎实实地支撑住刺猬头的体重。

原来的楼梯，就只是楼梯。

「当麻，怎么啦？你突然愣住了。」

「再不快点就要被虹色锁链追上了啦！」

（……？）

尽管看见茵蒂克丝与府兰瞪着自己，上条的脑中却满是疑问。他不由得将手伸向右肩，确认坐在那里的十五厘米妖精是否存在。他用手指轻抚戴着帽子的小巧头顶。

「喂，住手，人类，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玩弄。做这种事要考虑一下时间和场合！」

有触感。

欧提努斯果然还在。

也就是说……到底怎么回事？刚刚欧提努斯不在肩上时看见的景象，究竟有何意义？

虽然脑子里满满都是疑问，他却无暇一一整理。

正如刚才少女警告的。舞夏——说得精确一点，是刺在她胸口的无痛短剑——具有产生齿轮怪物和手铐怪物的力量。如果停在一个地方，会遭到一对怪物夹击。

在楼梯、电扶梯、电梯等复杂交缠的踏脚处上，冒出许多染血怪物。由于前后都被堵住，此时只能强行突破。

土御门仓促间掏出许多折纸。

「啧！阿上，舞夏拜托你了！只要不用幻想杀手，就不必考虑业的问题！」

「慢着土御门！你身上也还带着伤吧。麻烦你去支援茵蒂克丝和府兰。既然那家伙是魔法师，你的知识应该派得上用场才对！」

成群结队来袭虽可怕，单一个体的力量倒不至于无法抵抗。所以上条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欸？）

只不过。

关键在于，他们所相信的前提没有错误。

（它们本来是三只吗？）

啵！

突然间，锁链怪物之一从内爆开。即使能看到在它另一端的景色，也不能证明其中没有任何东西。让光线折射的深处，有个银发及腰且身穿绿色手术衣的「人类」。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圣人也像罪人的某人，于极近处缓缓朝上条伸出右手。32、30、10。不可思议地，他的手边就像摩擦打火机的打火石一般，散发细小的数字。

那五根手指化为任何人都知晓的形状。

在握拳的情况下，伸出拇指与食指。

也就是——

（……枪……？）

就在上条这么想的瞬间。

惊人的破坏力淹没世界。

「某种东西」撕裂、撞开了挡在中间的手铐锁链怪物。靠人类的视力追赶不上。就像靠麦穗摇曳辨识无形的气流一样，只能依靠那些遭破坏的怪物，才能勉强认知到「某种东西」的存在。

「呜哦哦哦哦哦哦啊————！」

土御门大吼。

或许这个反应没什么逻辑可言，只是种用来让双脚摆脱恐惧束缚的仪式。

总而言之向前迈步的土御门元春，双手在胸前合拢，举起纸折的凤凰。

看不见的障壁，将看不见的「某种东西」弹飞。

可谓赌上性命的抵抗。

但事情并未结束。土御门本人不是说过吗？亚雷斯塔·克劳利不会拘泥于成功、失败、获得、丧失、光荣、挫折。只要将趋势引导成不管有何发展都会朝同一个方向流动，那么全部都一样。

弹开攻击，让余波散往四面八方。

平均地奔向原本该得到保护的上条等人。

全身遭受重击的刺猬头，脑袋在震荡之下，连前后左右上下的概念都没了。就连身旁的少女怎么样了都弄不清楚。不仅如此，连地面的触感也没有。身陷绝境的他，不可思议地有股似曾相识感。

没错。

和刚才一样。

坠落。

上条当麻无止尽地坠落。

行间一

十字教所进行的政治宣传、抹黑，在「狩猎魔女这种行为不道德、没人性」的批判下销声匿迹。接棒指责这些人的，则是毫无伦理与守法观念，以现代角度看来只能算刚学会走路的三流报纸。

尽管还是被人家写些「为了实验用锅子煮婴孩的肉」「反复举行男女乱交的淫荡仪式」之类的东西（不过嘛，这些试图揭露真相的举动，很讽刺地反而隐藏了魔法师的真面目），然而意外地是，可以发现存在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那些现实的魔法师，会对于自己的研究与实验划下明确界线。

也就是，不拿活体当材料做实验。

简单地说，就是禁止用到动物或人类血液的魔法阵，用到脂肪或内脏的药品等等。或许会有很多人觉得意外。图画书里熬煮青蛙、蜥蜴、鸽子、蝙蝠等等的「邪恶魔女」大锅，可能正是人们对于魔法师的印象。

要认为「实际的魔法师与他人赋予的形象不同，清清白白」，或者认为「情况已经严重到如果不明订这种规矩每个人都会做」，那就是个人自由了。

虽说订下了规矩，却不代表行为已经完全消失。有一定数量的人，不惜犯禁忌也要朝自己的目标迈进。

在此，有这么一名「人类」。

一位在非洲旅行时，以三只鸽子的血画下魔法阵，试图越过源质隔阂的魔法师。为了跨过横亘其间的深渊，他似乎想靠着深渊同化，避免背负灵性创伤而达成目的。

结果怎么样了呢？

无论成败，从这时候起，人类社会接触到一个名字。

根据记载，那是名字以C起始共八个字母的恶魔。

既存的邪恶之树无法容纳，连拥有兽之魔法名的男子也无法控制他。

第三章
「黄金」
A.D.1900_Invisible_War.

1

这回没有立刻抵达雾世界。

头下脚上的上条，无止尽地品尝让人心脏为之紧缩的坠落感触。一个女性的声音，轻轻滑进他耳里。

『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啊！」

现实与幻影又混淆了吗？上条在倒栽葱坠落的状态下摸向右肩，但「理解者」的身影并未出现。

『「坠落」是典型的催眠导入法之一。不用讲到那么专业也行，比方说，你在日常生活中曾经梦到「坠落」然后突然惊醒吗？』

「催……眠？」

『嗯，类似这样。实际上就像混合了动物磁场与催眠疗法那样虚实夹杂，机制相当复杂就是了。』

到头来究竟怎么回事啊？倒栽葱坠落的身影多了一个，靠向满脑子疑问的上条。

西洋丧服，加上遮住容貌的半透明面纱。是一名即使隔着漆黑衣裳也看得出动人曲线的妙龄美女。

……应该是吧？偶尔像碰到沙暴般窜过噪声时，便会混进形似黑猫的影像。

他仔细打量对方——与其说想要弄清真相，不如说是把注意力从坠落的恐惧上移开——一会儿后，两个影像终于叠合。

「这怎么回事？美女大姐姐的头上长出猫耳了呢……？」

『那是你心中最适合的外貌吧。我是米娜，马瑟斯夫人，别名黑猫魔女。也有人称我为异端画师或创始人的理解者，不过那些都只是我的一部分。』

事到如今，无论听到什么她的形象都不会改变。实际上，她的臀部还冒出了看似尾巴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像猫。

「超级不协调……该怎么讲，感觉就像看见留着双马尾的女老师。」

『照理说会自动调整为你最能接受的外表才对。』

面纱女子神色自若。

大概是受到她的影响吧。明明想不出办法就会当场摔死，上条内心的恐惧却不知为何渐渐淡去。能够这么冷静，搞不好已经有什么安全网、果冻池之类的安全措施……或许就类似在车上戴起VR装置欣赏壮丽景色，同时朝着悬崖将油门踩到底。

『亚雷斯塔·克劳利在自家城堡里塑造出我的理由显而易见。这点事你应该知道吧？』

「喂，可不可以不要讲得好像人家知道一样啊？你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吧，解说员！」

『对于亚雷斯塔·克劳利而言，我——应该说包含我在内的全员，就等于是他的天敌，是心灵创伤，也是挫折的象征。不过可能就因为如此，为了维持自己的纯度，他硬是选了会一直挖开自己疮疤的选项。我就是为此而存在。』

「一直挖开自己疮疤……？」

『不是马瑟斯或维斯考特，而是选上我的理由，大概是在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主观认知里，我的言论相对稳健而且比较合乎常识吧。根据我的推测，他是判断由我当主持人整合伟特和雷加帝等风格强烈的人物会比较适合。』

「什么什么什么？麻烦一个一个来。马瑟斯？雷加帝？一堆让人听不懂的外文，这些家伙是谁啊？就算突然冒出什么莫扎特还贝多芬的熟人也进不了脑袋里啦，我正头下脚上朝地面坠落啊，Just now！」

『真是的，看样子你完全没有理解，不过我们继续说下去吧。』

「你这个猫耳老太婆既然是解说员就给我负起责任啊！」

『黄金。』

身影斩钉截铁地说道。

『以赫尔墨斯学、蔷薇十字的基因为底，集结世界顶尖的头脑，不断做出大规模发现与实践的最大规模魔法结社。以维斯考特、马瑟斯等三位创始人为首，让伟特、雷加帝、本内特这些人齐聚一堂的奇迹般组织。同时也是——』

「……也是？」

『被亚雷斯塔·克劳利破坏一切后归于尘土的魔法结社。正因如此，包含我在内的全员，对他来说都是败北与挫折的心灵创伤。』

突然间。

坠落的感觉消失。

震惊不已的上条，双脚确实捕捉到了地面的触感。周围三百六十度白雾弥漫，但是和刚刚不同，不至于看不清前方。转眼间，景色已遭覆盖，一个有如老电影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白而混浊的蒸汽与烟雾，在砖石打造的街道上流动。有些年代的瓦斯灯，驱散夜晚的黑暗。揉成一团的纸屑，在潮湿的风推动下滚过来，就像西部片的风滚草一样。脚步不稳的上条踩到了它。上面这么写着。

伦敦震惊时报（London Shocking Times）。

一九〇〇年四月。由于已经沾水破损，所以看不出是几日。

「……一九〇〇年，伦敦……？」

字体比现在模糊许多的报纸。上头排列着许多细小的英文字母，因此上条无法连内容都解读清楚。

上条抬起头，打量各处的广告牌，但还是看不懂意思。他勉强找到了看似导览板的东西。上面的字母是这样。

「布、布莱兹……布莱兹？这是什么啊？」

『汉默史密斯，布莱斯路三十六号。对于魔法研究者来说，是个不可不知的安静历史转折点哦。』

回过神时，黑猫魔女已经贴近到让人吃惊的地步。鼻子有股异样感。虽然无法给予明确的解释，但或许是隐约嗅到了什么气味也说不定。

身穿西洋丧服的美女，脚边有大量黑猫聚在一起蠢动，看起来就像影子一样。带着不祥象征的马瑟斯夫人轻声这么说道。

『毕竟人家称我黑猫魔女嘛。』

「还真是直接呢。」

『我也是美术圈子的人，说不定是被画材或油的气味引来就是了。』

「黑猫魔女意外地廉价啊！」

即使碰到上条当麻尖锐的质疑，面纱美女依然神色自若。

『这里是某场战争的舞台。』

「？一九〇〇年……发生过什么事啊？应该不是什么第一次世界大战吧……」

『那就是——布莱斯路之战。』

蒸汽与烟雾弥漫，怪人嚣张横行的雾都。某人无声地从彼方现形。

黑猫魔女宛如庆祝电影主角登场似的，这么宣告：

『也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正面对上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向「黄金」的主流派宣战，这是现实历史也有记载的魔法师武力冲突哦。』

2

「……唔！」

此时上条清醒了。

……这么说可以吗？总之，他重新认知到紧贴「没有窗户的大楼」墙壁的阶梯。这也是个无限往上延伸的亚空间异次元。即使问哪一边才是现实，也无法明确地回答。

（土御门他……在亚雷斯塔的攻击之下保护大家，但我们还是被轰飞了……呃，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脑袋恢复运作，上条的焦躁也随之加速。没错，这里完全看不见那位留金发戴太阳眼镜的损友。

不。

事情不仅如此。因为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茵蒂克丝？」

即使呼唤名字也没有人回应。

「欧提努斯？」

就算摸向右肩，也没有「理解者」的触感。

……真要说起来，就连那么凶狠的齿轮手铐怪物搭档，以及拟态成不该出现在里面的第三只怪物的「某人」，也都已消失无踪。

想来主要目的是拖住追捕对象土御门的脚步，现状是否和设定为袭击起点的舞夏不在这里有关呢？

『不需要煞有介事地用「某人」这种说法。那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哇！」

突然有人在耳边吹气，吓得上条忘了自己待在高处的阶梯上，当场跌坐在地。

『许多的阶梯与梯子，是以都市材料暗喻登山吧。因为他会反复以魔法、药物、瑜伽、登山等各式各样的方法测试自身极限。』

有人。

有人在。

『不过只要曲解这些东西，就可能超越、扩张自己的极限哦。』

西洋丧服加上猫的耳朵与尾巴。带着大批黑猫代替影子，以画材与油墨味让人鼻尖感受到异样的妙龄美女。

照理说只存在于幻影中的米娜·马瑟斯，居然光明正大站在面前？

「怎么回事？意思是我还没脱离吗！啊？这边和那边，到底哪边才是正确的世界啊！」

『这是种非常哲学性的说法，但在本质上没有区别的必要。不需要拿出以七根蜡烛呈现的四界范例，世界向来是多重叠合的存在。』

「？」

『灵魂位阶低的你，总是受困于物质世界的观点吧。那道锁链是对人类罪业下手的山之魔性，是束缚人类思考逼人攀登的力量，想必在你背后有股强大的推力吧。』

「总之至少我知道你在耍我。」

解说员没有对象就无法满足欲求，说不定这位美女十分寂寞。上条让这种没用的妄想在脑中打转，试着压下怒气。

『哎呀？这种精神活动多少能得到些通往较高阶层的方向呢。如果有这种妄想力，真理幻视之类的或许还碰得到也说不定。』

「不要小看凶猛的青春期啊猫耳老太婆！要我在脑中把你剥光吗！」

『高阶精神活动的攻防，意外地简单。』

「？」

『换句话说，我掀。』

「居然是黑色吊袜带！」

『一个画面就能固定、捕捉印象，夺走它的自由度。借由这种来往封住对方的牌，将对方的思绪逼进死巷，也是魔法战的一环。瞧，你已经看不见性感内衣之外的路了。你只能见到优雅而上流的生活……』

「可恶，脑袋里只想到一脸得意的大姐姐！可是这种像OL时尚杂志的模特儿那样早已定案的画面又有什么意义？就连在妄想里都要捧陌生人也未免太没道理了吧！要让人觉得丢脸就该轮到完全不适合的草莓内裤出场，燃烧吧我的青春期！」

『没错，换言之这就是幻视的第一步。初学者首先得通过这一关。』

上条彻底遭到看似大姐姐的女子玩弄，但现在并非进行高层次精神战（？）的时候。

「话说，根本不该管什么草莓内裤了啦！到头来土御门他怎样了？茵蒂克丝、欧提努斯、舞夏都不见了，她们没事吧？是他们消失还是我迷失？又不是我的什么奇怪妄想实体化，这个轻飘飘的世界到底属于什么人啊？」

『世界就只是世界。不属于任何人。』

「所以说！不是搞这种禅问的时候……！」

『当然，也不属于亚雷斯塔·克劳利。』

「嗯？」

尽管她总是像放烟幕弹一样只给些观念性回应而没有具体答案，但不知为何这个词语却让上条十分介意。

「换句话说就是……咦？但这里是那个叫『没有窗户的大楼』的据点……」

『亚雷斯塔·克劳利没打算克服自己完美重现的心灵创伤，而且他认为就算失败受挫也无妨。所以他没有把自己创造的小世界设计成能让自己控制。我像这样找你搭话，也是设计的一环。』

虽然这圈子兜得很远，不过说穿了就是看着自己设计的心灵创伤然后自己挣扎吧？就像有尖锐物恐惧症的人主动躲进铁处女里头一样……

「亚雷斯塔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啊……？」

『他信奉力量，但是没有善、恶、正、负、成、败的区别。为汝所欲为，即为汝之法。即使是所有人都定位成恶或负的力量，只要最终能达成目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亚雷斯塔·克劳利就是这样的「人类」。』

「……给我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人讨厌蟑螂。但「讨厌」这种意念，也会强到推动杀虫剂与胶带的开发。就是这么一回事。』

持续接触强烈心灵创伤磨耗灵魂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大概认为这种憎恨与厌恶越强越能成为自己迈进的动力吧。包含米娜在内的「黄金」魔法师，对他而言就等于无条件带来生理性排斥感的蟑螂……？

『并非如此。』

「喂，这是偷跑哦解说员。不要在人家说话前回答。」

『亚雷斯塔·克劳利憎恨的对象规模更加庞大哦，大到能让他对一整个行星表示愤怒、恐惧、嘲讽、泣诉。』

整个世界。

从路旁的石头到天上最闪耀的一颗星都包含在内。

……到底要怎么活，才能让生理上的厌恶拓展到这种地步啊？有些情景一旦看见，就会无条件地引发人类特定的情绪。举例来说，就像衰弱的小鸟或淋雨的小猫。即使如此，这些依旧与亚雷斯塔·克劳利无关。他一视同仁地憎恨一切。而且没有个别找出理由，单纯只是这些东西映入眼帘造成的生理反应。

「和任性追求自由的『魔神』不同类型呢……」

『当然。毕竟他追求的不是那些，终究还是停留在「人类」的范畴之内。』

「？」

『虽然可能是科隆尊那次失败让他放弃跨越「深渊」，不过更重要的应该是他对于继续当个「人类」有所坚持吧。』

尽管对方又是洋洋得意地丢出一堆说明不足的术语，但上条并未强行让思绪推进，而是停下思考。

（……对于继续当个「人类」有所坚持？）

『是的。因为他无论到了几岁，都还是有些孩子气的部分。』

「不要打岔！还是说这里几乎都是用我脑袋创造的妄想世界，所以你能对我的内心话有反应？既然这样就变成穿着不合年龄草莓内裤的大姐姐吧～！」

没有任何变化。

全力呐喊的上条当场被击倒。他双手捂着脸就地蹲下。

『……因为男性不管到了几岁，都还是会有些孩子气的部分。』

「范围变广了是吧，还扩张到我这里啦——！」

总而言之。

『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收获，不是吗？毕竟你也没练到只要冥想，答案就会从天而降的程度吧。』

「怎么感觉这话拐弯抹角啊？我可是知道你在讽刺我哦。」

上条仰望有如无边黑暗的天空。

「……哎，也只能前进了是吧。毕竟如果不在这里，很可能就在其他地方。话说回来，那个混账让我爬山是想要我干什么啊？」

『和真正的登山一样，如果看错路就会普通地死亡，这点请务必注意。还有，亚雷斯塔充其量只是想让亚雷斯塔膨胀吧。』

当然，除非真相是「消失的不是大家而是上条」。这论点看似荒诞，然而在这样切换来切换去的情况下，自己的主观实在不可靠。应该说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就算和茵蒂克丝及舞夏等人会合，或许还得先确认对方是不是本人。

『他攀登超过八千米的K2[注]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虽然订定了攻略路线，却遭到同登山队其他人的强烈反对而死心。换言之，若要达成难关，就必须扩展自己的存在，膨胀到足以吞噬他人。你们不过是部分因素罢了。』

「虽然听不懂，不过算了。」

山路漫长。一步又一步，踩着阶梯往上爬。

……老实说，只要没有以舞夏为中心所涌出的那些什么「人的业」还是「山之魔性」等齿轮手铐怪物，就不会被逼着跑，可以自己掌握登山的节奏。这么一来就会担心起不在此处的舞夏安危，然而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冲刺，则是因为有这样的迷惘。

（突然想到，他们该不会……往下逃吧？）

先前之所以一直往上逃，正是因为有一对怪物从下追赶。现在完全看不见由锁链骨骼与透明血肉组成的怪物，所以他不知道要追赶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等人的话该往哪边走。

双手合十漫步的黑猫魔女这么说道。

『答案马上就出来喽。』

「？你果然是在等人吗？」

『不是这个意思。』

喀！突然有股踩空的感觉。

整道贴着墙壁的阶梯，都像碰到火烤的糖制工艺品般弯折。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明白了。坠落，就等于「那个」的信号。上条的动作则和在VR环境里坠崖时不由自主挥手一样。即使心里的某个角落知道没用，依旧会为了想抓住什么东西而摆动手臂。

左手偶然地有股非～常柔软的触感。

他抓住了某人双丘的其中一边。

『……黄牌警告。』

「太不讲理啦！真要说起来你有什么实体吗！」

天旋地转。

他完全不知道实际上是如何，「坠落的导入」一直持续下去……

3

少女身处寒冷的户外。

「吁吁，呼呼。」

看见双腿内八，双手抵在嘴边，不时吐出白色气息的食蜂操祈，走在前面的御坂美琴终于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多做点运动如何？」

「不是喘气，是太冷啦！」

食蜂立刻要求订正。

然而，美琴依旧无法接受。

「明明手套和袜子都是特制的，穿这么多还不够啊？」

「充满纤细力的女孩子手脚末梢很脆弱哦。虽然粗枝大叶的御坂同学可能不了解这种烦恼就是了。」

「你明明看起来皮下脂肪很多。」

「……和裙子底下装备短裤的御坂同学不一样，普通女孩子可是很辛苦的～」

「讲得好像人家不普通一样！」

「你毫无自觉这点，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啊！」

啪叽！两人之间爆出神秘的火花幻象。

话虽如此，她们终究没办法拿十二月的寒意怎么样。

「别说蠢话了，快点走啦。只要运动就能让身体暖和起……」

「御坂同学的背部好温暖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琴之所以惨叫，是因为食蜂将冰冷的手从她的衣领伸进去。

「你！啊！你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浪费电力呀……呜！」

「哎呀，这是内衣的背扣吗？」

「不要用手指去玩弄啦捏住那里也不会变暖吧！」

「不不不，御坂同学的体温上升我也会感到开心呀～话说回来御坂同学居然不是穿运动胸罩呢。」

「你真的是来找茬的对吧！」

而且不是在路上做这种事的时候。

御坂美琴再次来到这里。

陆运枢纽第十一学区，集装箱堆积如山之处的一角。原本以为那件事过后会把东西撤掉，但它们确实还存在。

「……看起来只是破铜烂铁呢。就算是废汽车的保持力也会更好一点吧？」

「只要东西还在就够了。」

东西本该收在集装箱里才对，不过似乎还是发生了「某些事」。集装箱山崩塌，内容物洒落一地。如果到得再晚一点，说不定会在复原作业时跟着垃圾一起被回收掉。

「哼～这东西跟『那个人』的世界有什么关连呀？」

A.A.A.。

对魔法式驱动铠……的原版。

美琴轻轻举起手，破烂凹凸的金属物体便像生物般蠢动。这不是磁力或洛伦兹力或范德华力。不过已死的机械（？）确实扬起头认证持有者。

「这么说来，最近似乎变得会莫名其妙流鼻血啊。」

「不是你的妄想力太丰富吗？」

好啦，接下来才是重点。

A.A.A.确实就在眼前。但是「这玩意儿」具体来说到底是什么？御坂美琴虽然曾参考原版组出自己用的改装版，却还没掌握核心部分，以及用在上头的理论精髓。

「御坂同学。我现在要得意地替你说明连小学生都懂的事，不要笑出来哦？」

「怎样啦。」

「火枪是由葡萄牙的漂流者带来这个国家。为了阐明机制以建立产线，当时的人做了什么呢？」

「将每一个零件都彻底分解调查。」

事情变成这样。

这些东西在多次猛烈暴力的招呼之下，早已破破烂烂。事到如今虽然应该不需要顾虑，但美琴还是先以自己的能力去除静电后，才面对样本资料。

「……这个嘛，我自认为在制作自己用的A.A.A.时，已经大致把它弄懂就是了。」

「换句话说不是全部对吧？不要放弃无法逆向工程的部分，再试一次吧。」

食蜂傻眼地看着金属堆成的山。

「话说回来，虽然我没打算把刻板印象强加在别人身上，但是玩弄机械实在不像女孩子会有的兴趣呢。会对这种东西兴奋和满怀期待的御坂同学，感觉力实在不太能相信。」

「反过来说就是很清楚男孩子的心情对吧？」

「嗯？你该不会是在说『这是接近那个人感性的好机会』吧？我看看，『那个人』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啊？」

女王陛下突然正经起来。

基本上由美琴下指示。她们拆掉外壳取出内容物，将东西排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就是这里。这个部分我搞不懂。」

美琴把排得像夹心酥和刀片服务器的电路板拆下来放到地上，同时这么说道。看起来不容易，但纯以动作来说就跟换空调滤网很像。

「上头虽然有很像一回事的晶体管和集成电路等等，但这些东西实际上没有意义。单纯就是通电后让电流在电路里绕，然后就这样流向外面而已。虽然弄了不少东西，不过这样只是把电送进线圈里罢了。电流和电压没有变化，也不会产生特殊信号。嗯～为什么要弄这么多层呀……」

「如果只看形状，感觉会冒出什么咒术之类的呢。有没有，就像图书馆主人怀里那本占星术书里会出现的东西。」

「假设把一点五伏特的干电池接上电路好了。你觉得电线是一直线还是歪七扭八，会让灯泡的光亮产生变化吗？」

「可是换成眼睛看不见的『场』又会如何？我记得，只要有电流，就会在周围产生磁场对吧？只不过，一般而言似乎不会强到能够测量出来就是了。」

「……？」

「而且电路的功用也不只是让电流通过。也会反过来用在捕捉信号……比方说，天线不就有许多形状吗？为了能更有效率地接受电波，它们在不同场合有不同模样，有像蚊香那样绕成一圈一圈的，也有弄成抛物面像盘子一样的。要是让一无所知的古代人看见，搞不好会以为是神秘的魔法阵呀～」

压低交谈音量的御坂美琴与食蜂操祈，不由得面面相觑。换言之，此刻缺乏基础知识的少女，恐怕处境就和食蜂口中的古代人一样。

这么一来——

「这种像魔法阵一样乱七八糟的配线图，到底是想接收在空气里飘散的什么啊？」

「不管那是什么，既然设计成电路，也就代表是以转换为电子信号为前提力喽？御坂同学，难道不能用你的能力连接这堆破铜烂铁读取它吗？」

黑箱以外的部分已经大致分析完毕。或许能连上某处的某种东西，或许能让这玩意儿通电恢复功能。

「食蜂，你有带手机吗？」

「唉，怎么会问青春期的女孩子这种问题啊？」

「嘿呀！」

「为什么要折成两半啊！」

突如其来的暴行让食蜂大叫出声，美琴则将食蜂扔在一边，径自从坏掉的行动电话里取出喇叭和几条五颜六色的电线。她在断裂的电路板端子之间搭桥，接上约拇指指甲大小的喇叭，将线路里流窜的信号转换为声音形式，

「这样就行了。」

「……果、果然我们不管怎么样都合不来。」

「事到如今你还像有了什么大发现一样鬼叫啊？重点是我要开始喽。」

接下来只要让能力流通就好。

美琴将手掌放上去，集中意识，感受到先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叽叽。

小型喇叭响起听似微小噪声的声音。

「捕捉到什么了吗？」

「不过，这个叫A.A.A.的东西，到底是连去哪里啊？」

答案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在上面。

只要念出器材的名字就好。上头应该这么写着才对。

让魔法灭绝者的装备。

4

这里是雾都伦敦。

然而方才那股刺痛的气氛已经消失无踪。

真要说起来，此处甚至不是户外，而是靠着兽油与暖炉以柔和火光照亮的一室。这里并非什么豪宅，看上去也有些年代，可能是公寓之类的地方吧。

屋内有数名男女。

有人窝在暖炉旁的摇椅上，有人直接坐在黑檀木桌上，也有人没坐而是靠着墙壁。

这间屋子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和之前那个……记得是叫「布莱斯路之战」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伊西丝·乌拉尼亚圣堂的别馆。』

一旁的米娜·马瑟斯这么说道。

『举世闻名的「黄金」里，最具代表性的仪式地点。写在外面的号码03是障眼法。』

「这里……？」

上条重新打量周遭环境。

即使在住宿舍的上条看来，这间公寓也算不上宽敞。看过就丢的报纸堆在一边，桌上散落着西洋棋与扑克牌，柜子里则都是些连他这个高中生都知道对身体不好的酒瓶。

这里既没有摆在紫色布上的水晶球，也没有写在地板上的魔法阵。虽然有散乱的牌，但那些东西怎么想都是用来赌博的。从旁边那些金戒指和银币也看得出来。

「你说这种地方就是世界最高峰……？」

「因为包含我在内的全员，都不追求俗世的利益。我们的走向，跟那些连自己是得到国家承认靠重税保护都忘记，执着于用金银财宝装点法衣锡杖的家伙不一样。」

这话似乎是在暗讽某些没有交流的人。而且不能照单全收。因为黑猫魔女这几句话里，似乎还混了某些怨气。

『……绝对不是因为对一直向友人安妮要生活费的那些日子感到不甘心。也不是因为对总是在忙些连一个面包都买不起的魔法研究，完全不顾俗世职务的丈夫感到厌倦。没错，毕竟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魔法师，朝重大目标迈进才是第一优先也是理所当然。』

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越是追究听到的故事会越悲惨。隐约有种「都是某间聚集了许多稀世漫画家的公寓不好」的气氛。

在这个除了时间流逝以外感受不到任何魅力的破烂屋子里，正无视上条他们进行这样的对话。

中年男子以捉摸不定的口吻向年长男子说道：

『维斯考特。万物皆相连。任何事物都逃不了彼此的影响。』

『怎么啦，马瑟斯，怎么口气简直像弗雷泽一样啊？你是向往他的平易近人吗？不过金枝篇那种只写大概的书籍跟涂满了芥末的热狗一样简单易懂，这点我承认就是了。那东西和意大利那一带的披萨一样，用简单易懂的味道谄媚大众，靠着活版印刷「写本」的毒，在人们不知情的状态下让焦点集中。』

『到此为止，阴沉老头。别因为区区的赫尔墨斯把戏就这么激动嘛。如果嫉妒人家在历史年表上的知名度就拿刀去外面，像某个杰克那样。不过，不过啊。如果你还有些许理性，我们就来做个实验吧。』

『具体来说是什么？』

『牌玩腻了，毕竟每个人对上头的折痕都很熟。今天下棋，我们就用这个来证明影响的力量吧。』

『到头来还是赌啊！没钱就试着老实低头如何？』

『这可是苏格兰警场验尸官大人不会了解的烦恼，拿公家钱补贴薪水上酒馆的你不会懂啊。真是不得了的魔法技巧，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这个十九世纪末让炼金术复活呢！』

『不过我参加这种诡异集会的事穿帮，搞到差点被解雇啊！虽然不是正式的官方活动，但是在上头盯得紧的状况下，每天光是来神殿露脸就等于在赌博。』

……真亏两个一把年纪的大叔和老头敢讲这种话。「不管到几岁都是个孩子的部分」表露无遗。这么说来，像史提尔和神裂等魔法师，也都是些不惜反抗世界趋势也要贯彻自我的家伙，难道走到最极端就会变成「这样」吗？

不过仔细一看，就会感受到某些地方与夫人所讲的相符。

一旁的黑猫魔女这么告诉他。

『顺带一提，老头是维斯考特，大叔是马瑟斯……也就是替我冠上夫姓的丈夫。』

「那就别叫他大叔，给他一点爱呀！」

『刚刚那些比较偏向你和克劳利的主观。』

尽管上条不知道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常识与时尚，但光是这么一看就能察觉双方有很大的差异。

名叫维斯考特的老人穿着量身订作附领结的礼服，相较之下，马瑟斯则是戴着老旧的尖顶帽，厚重外套底下一身军服。话虽如此，但他穿的并非接近现代的迷彩服，而是比较像发条玩偶等处会看见那种五颜六色的服装。

「……你老公的美感还真可怕。」

『配色乱七八糟，光是看就会让眼睛疲倦。』

「所以讲些爱情故事啦太太！」

总而言之，这就是「黄金」的开始。

他们不是高度组织化的地下集团，感觉也不像基于诡异籍典行动的秘密宗教，更不像想完成发明改变世界的研究机关。

说起来应该是没得到政府认可的沙龙或什么集会，或许就类似有一群出身与职业都不同的知识分子，私下聚集举行晚会彼此交换意见；他们拿来下酒的不是英勇事迹，而是展现各种研究成果——这么解释可能比较容易懂吧。

年长男性看着中年人的棋步，发出近似叹息的声音。

『啊啊？这什么呀，到底脑袋用什么做的才会把主教放在那里啊！』

『维斯考特，我应该这么告诉过你才对。所有事象都逃不了彼此的影响。现在的你或许看不见路，但这一步必定会引导你走向该有的结局。来，让时间流动吧。』

『你以为偏离常轨就能打乱局面吗？』

『如果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路还没浮现，那就再好不过。若要应付这种讨厌浓雾挥之不去的夜晚，苏格兰威士忌要比爱尔兰威士忌更适合。为了我这一夜的梦，你可要让我好好赚上一笔哦？』

『把酒精用在幻视上头，可是愚昧无知者才会做的事哦，马瑟斯。』

『你在说什么啊，那些自称知识分子的人将光荣的魔女祭祀当成性爱与毒品的借口，和他们相比我可以算是相当守规矩了吧？』

上条不由得「噗嗤」地笑了出来。

旁边的西洋丧服猫耳美女耸耸肩。

『哎，也因为有这种事，所以这时代的魔法师没什么地位。』

「……你们是不是和世俗问题牵扯超级深啊……？」

『毕竟从现代角度来看只能算是还在学走路的报纸，也根本没有什么报道精神嘛。不久之前，在广场的公开处刑还被民众当成最大的娱乐，过去恶名昭彰的魔女狩猎曾遍及各地，到了这个时代可以想成处刑方式有所改变。被迫整日劳动的民众，会因为通过报纸看见平常碰不到的富裕人士、知识分子「社会性死亡」而窃喜，也是原因之一。』

「报社主动引发混乱是要干什么啊……？」

『再过一些时间，借由看荧幕中那些坏蛋被处死释放平日积脓的电影业就会开花结果，不过最近由于网络普及，给人报道处刑复苏的印象呢。』

……要是只撷取某一面，大概也能用这种角度去看吧？不过做到这种地步也会让人觉得太过偏颇就是了……

『啊啊？搞什么鬼，什么时候陷入死局啦！』

『所以我就说了吧，老人家，一切都逃不了彼此的影响嘛，哈哈！』

『啧，没想到这把年纪居然还会落得要出钱请男人的下场。话说回来马瑟斯，我听说那个新人的事了。所以我要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事到如今，我岂会因为这点程度的事动摇。你是指克劳利吧？』

「？」

若无其事冒出来的话语，令上条的心脏微微一震。

然而屋里的魔法师就这样平淡地接着说下去。

『事到如今，怀疑你脑袋是否正常或许也没意义。那家伙不就是拿性爱与毒品替换掉古老优良仪式的人吗？』

『这点非常难以解释，但他不会当成借口。正因为是认真追求合理性与效率后得出的结论，所以不能轻易地一笑置之。如果只看表面而不由分说地否定，就相当于宣传自己的智力与那些拿着报纸尖叫的自称知识分子闲人同水平哦，维斯考特。』

『他会给「黄金」带来灾难。』

『接下来要嫉妒梅林啦，老人家？你究竟什么时候厉害到可以不使用道具，就以幻视看穿未来了？我可是特地为此才娶了未来的画家，聚集从学者到艺术家等众多人士的智慧。你就尽量有效利用GD试做的塔罗吧。』

GD？看见上条一副疑惑的模样，旁边的黑猫魔女轻声这么说道：

『虽然由来众说纷纭，但他们是用卡巴拉的秘仪重新解释这副牌。上头记录了人类去除原罪之前的尝试。』

「这样啊。」

『嗯，虽然有些混乱，不过说穿了就是「黄金」自己加工过的牌组。因为他们这种人最喜欢靠自吹自擂振奋士气了。』

「如果没有最后那句不就能正常地用『原来是这样啊』收尾了吗！可以抱着仰望什么寺庙城堡的心情啊！」

伟人的家人就在身边时，或许会变得难以了解他们有多伟大。

在这段期间，棋局仍在进行。

『……我可是「黄金」的创始人哦？』

『我也是。将军。』

清脆的「叩」一声响起。

虽然不太能联想到棋子怎么走，不过看样子棋局就到这里了。

『拥有相同位阶的创始人交手，经过高度的精神战与魔法决斗后，终于分出胜负。那么我就收下报酬——名为「本次新人裁量权」的下酒菜。』

『你从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吗？』

『我说过了吧，维斯考特，世上一切都逃不了彼此的影响。看不见路是因为你的火候不够。实际上我已经把人叫到门前了。』

『你没征求别人的许可就……！』

『所以我刚刚征求了吧，老人家？进来吧～新人～！』

慎重的敲门声。

接着门把缓缓转动。

「……」

真的。

就这么决定了吗？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似乎看见了什么重大的历史转折点……？

于是黑猫魔女说道：

『到了人家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大叔就会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呀。什么「为此才娶了未来的画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嘿～哦～哼～虽然已经超过一百年了，不过再次听到这种话，还是令人非常不爽。』

「这个世界缺乏爱！」

5

虽然开始会有坠落信号，但结束总是来得突然。

「呜！咕……怎么，回来了吗？要继续前进了吗……？」

上条不禁呻吟，接着把手放到额前并摇摇头。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什么？亚雷斯塔，和失散的茵蒂克丝等人会合，还有刺在舞夏胸前的黑影短剑。好，没问题。脑袋还在正常运转……！）

老样子，「没有窗户的大楼」内部是个看不见终点的无尽天井，更是连一个人都找不到的寂寥世界。

他以扶手撑住摇晃的身体向前进之后，景象有所改变。

原本一直存在的楼梯、电扶梯、升降电梯消失了。换成了直接埋在墙里的梯子、窄道，以及如蛇般蜿蜒的银色通风管等等。

登山的支点，从下方支撑的升降装置，变为埋在墙面的东西。

意思是楼层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接下来每一步都是在赌命。走楼梯和爬梯子，出意外的机率不一样。而且这里以大楼来说已经算是相当高。上面不用说，往下看也看不到底。一切都遭到黑暗吞噬。

「哦哦～」

「？」

某处传来的人声让上条皱起眉头往上看，接着他发现快了一步的女仆装少女正慢吞吞地准备从梯子踩向窄道。土御门舞夏。她的腰正好位在与上条脸部相当或更高一点之处，而且向着上条凸出。当然，那柄有如黑影凝固而成的短剑还插在少女单薄胸口的正中央，她周围则不时有「束缚人心的山之魔性」还什么的手铐环与齿轮坠落。

不过或许是多亏了踏脚处狭窄又不稳吧，那些金属物体无法停留在同一层，就这样朝黑暗深处掉落。只要不停留，它们就不能吸纳形似麦芽糖的透明物质造出身躯。难得的特长似乎没办法好好发挥。

（……不，两边都一样吧？）

「这不是上条当麻吗～和大家走散让人好担心哦～」

「你又打算去哪里啊？」

「总之得先找出不知道消失到那里的老哥才行～虽然我不认为那个老哥会轻易被干掉，不过既然他不在这里，应该是在更上面吧～哎呀。」

上条还想怎么会传来可爱的叫声，仔细一看，原来是舞夏在高达一百米以上的高楼墙面爬梯子时不小心踩空，双脚正在半空中晃荡。上条连忙看向墙边的狭窄踏脚处，却因为不小心望向下方而暂时停止呼吸，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让背紧贴墙壁，一点一点地朝舞夏脚边移动。除了不像一般大楼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强风之外，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庆幸的地方。

好不容易来到舞夏附近的上条，用双手按住那身别致女仆装的后腰处并说道：

「好啦，很危险哦，快点往上爬啦！」

「嗯，唔？」

此时，女仆实习生的身体稍微往上弹了一下。黑猫魔女在旁对狐疑的上条耳语：

『呵呵，趁着好友的妹妹双手双脚都离不开梯子时，对人家毫无防备的臀部下手，你还真是个不简单的混蛋呢。』

「你在那边装什么悠哉啊！别人可是在快掉下去的生死关头啊，快点帮忙啦——！」

为了避免不该有的误会，上条全力大喊，但手脚还挂在梯子上的舞夏则是疑惑地歪头。

「嗯、嗯嗯～？我说啊上条，你刚刚到底在讲什么啊～？」

「咦？」

「看你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激动，该不会是在用耳麦讲电话吧？」

（……欸？难道说——）

上条重新打量自己身旁。

不知为何站在危险地方的米娜·马瑟斯，害羞地以双手提起西洋丧服的长裙部分。

『小露一下。』

「不不不这根本没在害羞吧？你是想害我动摇摔下去吗——！」

「嗯嗯～？」

附近有人主动做出这种相当于公然自杀的丢脸行为，不可能不吓一跳。既然如此事情就和上条所想的一样，舞夏似乎看不见米娜。

『人靠着网膜与鼓膜获取外界情报，但精确度并非人人相同。好比说所谓的近视，就是指眼球朝内侧突出伸长为椭圆形的症状。既然你所看见的红色与土御门舞夏所看见的红色不一样，借由个体识别选择能看见的对象再成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技术哦。』

「……好厉害，虽然讲的东西很正经，但在冗长的说明里连个具体的地方都没有呢。」

『……』

即使隔着面纱也能明白对方不高兴。

哎呀，该不会触怒人家了吧。如果是这样，反过来说什么才能打动米娜？只要懂这些， 应该就能对这个神秘的烦人美女来个糖果与鞭子双管齐下……

『有不良思想会遭天谴哦，少年。』

「啊？」

『……居然想鞭打丧服淑女强迫人家服从。要不要我到比较知名的社群网站写「附近有些头痛的学生」呀？』

「到这个地步我已经不追究你是怎么读我的思考但你读取失败让资料出错啦！不要擅自错误解读扩大伤口啊！」

『虽然或许会意外碰到闲着没事的大姐姐给「好可爱」的评价，不过嘛，这机率就跟轮盘的珠子掉进00相当呢。』

「不要扩散啊————！（……啊，不过如果只看掉进哪一格，机率不是全部都一样吗？难道真的有机会遇到这种闲得没事的有钱大姐姐……？）」

『喂，有人在吗？』

上条当麻明明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然而舞夏不但看不见米娜，那种碰到怪人的眼神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正确答案吧——上条当麻把辛酸往肚子里吞。

「因为老哥似乎是那种会白费力气后因为疲倦而得到成就感的人嘛～要是进入奇怪的苦行模式，就得早点会合阻止他～」

……换句话说，无论有没有虹色锁链与透明血肉构成的山之魔性——那对巴着人类罪业不放的怪物——「往上爬」的趋势都已成形。在身上刺有短剑的舞夏周围不规则掉落的齿轮与手铐环，会在抵达遥远的地面之后才塑造自己的身体，所以没有人想要特地回头。

米娜·马瑟斯弯下柔软的腰并从旁伸出头来，在面纱另一边微笑着这么说道：

『顺带一提，那是魔法剑。』

「这种事看就知道了啦，谁都知道那是魔法造出来的剑啊！」

『不是这个意思。它并非四大属性的风短剑，而是引导召唤仪式的象征武器。主要功能类似驱除负面力量保护术师的被动性护符，但「驱除」也有「偏移、引导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的意思，所以视用法不同，也能直接当成召唤运用。原本会挑一把剑将剑柄涂成绿色、剑刃涂成红色，再刻上神名祝圣，并且严加保管不让持有者以外的人碰到就是了。』

「召……唤？」

这又是个实在太过简单易懂的符合之处。

因为那些不请自来的诡异手铐环和齿轮，是以遭到神秘短剑贯穿胸口的舞夏为中心接连出现。

『因为实在太过普通，所以魔道书图书馆等人或许会解读到别处去，却没想到「那个」克劳利居然会洋洋得意地施展这种入门伎俩中的入门伎俩……虽然说，实际上专家是种越钻研就越重视基础的生物。』

话说回来，难道舞夏对于刺在胸口的利刃没什么感觉吗？

『而且先不管实战，克劳利在练习阶段会严格要求武器的处女性。换句话说，不能拿已经用到其他地方的东西替代。打造剑需要铁锤，制造铁锤需要铁矿与木材，以此类推，会使得做一把武器需要千万道手续，但他表示这些都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学习。没错，就像一片一片的拼图那样。』

……还是说，那种乐观是全力别过头逃避不利事实的结果？该说是「虽然身体感觉不太舒服，但去了医院被宣告奇妙的病名又会让人丧气，所以就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吧」吗……

想到这里，就让人不敢轻易追问与吐槽。

要是某些原因让她恢复正常，或许会爆发无法收拾的恐慌也说不定。

和平常不同，在这么高的地方出事会要人命。

「前面的……踏脚处……不太可靠，上条当麻～能不能稍微支撑一下我的身体啊～？」

「知道了啦，可恶。」

看似自己的选择，但他根本没有选择。

不，应该说「无论从一百万个选项里选哪一个，都只会抵达同一个结果」比较接近吧。这和以前欧提努斯展现的无尽地狱又不一样，仿佛有种悄悄靠近的恐惧从指尖一点一滴地渗进体内。

「该怎么讲，感觉就像体育馆的二楼座位呢。」

「哦～这么说来的确是。」

细长的金属梯，以及用铁丝网搭成底面的狭窄通道。这感觉如果不是在体育馆，就是戏剧舞台正上方摆照明器材的位置……问题在于还要加上「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距离地面有几百米，一旦失足就会当场死亡」这个条件。

「踏脚处狭窄会有坠落的危险，变得宽敞那些手铐啦齿轮啦的又会弄出身体来袭。真是的，无论哪边都有麻烦呢。」

「感觉真是抱歉～都是我把你拖下水。」

这不是舞夏该道歉的事。总之上条与舞夏同心协力往上头移动。

「真、真的没问题吗？希望那些手铐环还什么的不会聚集在某个平台……」

颤抖的舞夏大概是内心恐惧外露了吧，她不时在双手轻握的情况下将脸靠向上条胸膛。

仿佛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微妙距离感。

然后西洋丧服猫耳混蛋悄声说道：

『好友的妹妹。』

「（……知道啦笨蛋！）」

他在意的不止那对锁链怪物追兵。有梯子和窄道的地方还好，毕竟无论多细，那终究是以让人通行为前提的「路」。

问题在于像蛇一样在墙面蜿蜒爬行的银色通风管，以及有如嵌在岩层里的贝壳般贴在墙上的空调室外机。

「咦？这什么啊，难道要跳过去吗？」

登山路线出现问题。这已经不叫「路」了。

他们在空中的突起物上奔跑，从一个区块奋力跳跃到另一个区块，感觉就像直接用肉身挑战摔下去会当场死亡的老式动作游戏。要是离地一米或许能当成一种崭新的特技表演，然而离地五百米就另当别论了。

双脚僵硬。

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发挥理所当然的百分之百。

虽然终究算是室内，所以不必担心突然吹起大楼风，但他们连把这种事当成优点的闲情逸致都没有。

真要说起来，用力踩在空调室外机上没关系吗？

不会一踩下去就让螺丝断裂，连人带室外机倒栽葱摔下去吧？

理所当然感到害怕的舞夏，总算铁青着脸这么提议。

「在、在挑战之前，是不是准备什么能当救生索的东西比较好啊……？」

「能的话当然求之不得，但是有什么可以代替绳子的东西吗？」

听到上条的问题，土御门舞夏双手往后伸。衣物摩擦的声音突然响起。

「哇！怎么啦！你为什么要脱衣服啊！」

自己完全不了解女仆装的构造，但她把手往后伸是不是在解什么结啊？虽说情况紧急，但拿围裙或连身裙代替绳子适合吗？话说回来「朋友的妹妹」这种分类虽然非常微妙，可以那个喵喵太阳眼镜会不会超级生气啊？在上条当麻的思绪像壁球和弹珠那样到处乱撞的期间，舞夏轻轻喷出温热的鼻息。

接着她不知怎地从长裙里拿出铁撬和防水胶布。

「喂，怪女仆。」

「真没礼貌～防水胶布很坚固，只要拉长一点多捆几圈，应该能支撑人的体重哦～？」

「不是这个意思，你考虑一下什么叫『脉络』啦。到底要怎么弄才能突然从裙子里掏出铁撬和防水胶布啊！」

「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屋子里的麻烦大多都能摆平哦？」

怎么看都不觉得是用来处理水电方面的麻烦。她该不会打算当那种「有顶级安全系统守护的豪宅反过来遭到占领，为了救出孤单大小姐而一个人对抗守在里面的恐怖分子集团」之类的女仆吧？

「……该不会，你是那种想把喷雾器和打火机组合在一起的人吧？」

「嗯～嗯～！像是用烘烤微波炉弄出爆炸成形弹之类的～」

比想象中还夸张。

虽然对方一副「你很内行」的口气，但那个什么弹已经让人跟不上了。这种听起来就无比凶恶的东西要怎么和厨房的微波炉结合，上条已经把这个念头扔到异次元的彼方去了。

「其他还有提高割草机效能让它猛冲啦，把清洁剂混合制造毒气啦～钉枪虽然是电影的常客但实际上没用，所以想要远程兵器，随便拿根铁管和卡式炉的气瓶组合比较确实哦～而且这玩意儿除了实弹以外也能当成声波兵器～」

「该死，日本制女仆都是这种人吗！土御门，你心中的女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改造成非常可怕的样子啦——！」

分析内心受创的自己后，上条发现他似乎也对于女仆怀有某种程度的理想。感觉就像有人在直接吃就很美味的炸鸡上淋了满满的糖醋酱。当然这不代表每个人都已精通此道，说起来不过就是在「上课时遇到恐怖分子闯入该怎么办in女仆学校」所学到的假设情境罢了。应该说他希望是这样……

「总、总而言之要弄救生索。呃，只要把防水胶布拉出来捆个几圈就行了……？」

即使理论上没有错，也不代表已经有人替安全标准打包票。把胶布缠在自己身上，再将另一端绑到墙上伸出的金属凸起物上头……每重复这个动作一次，就会让全身上下冒出紧张的汗水。

上条自然而然地一再拉扯临时救生索，确认它坚固的触感。

接着凸起物突然断了。

「哇！」

上条的身体仿佛失去控制，落入虚空。景色随之扭曲。不，是「那个」——是以坠落的感觉为起点，引领他去看那些影像。

6

『用鸽子的血？靠着剥夺生命取得染料会违反伦理。』

有个不太高兴的声音传来。

和先前看过的公寓房间不同。这里似乎是某个幽暗的地下室。空间本身虽然宽敞，不过可能因为四边都是石壁，或者因为只有不可靠的蜡烛火光，带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室内有个散发出不祥气息的陶壶，一名银发青年正在搅拌壶中的东西。而方才发出狐疑声音的人……好像是上了年纪的维斯考特吧。那身看似可以直接出席社交场合的盛装，和这个有霉味的地下室相当不搭调，也能看出他与周围的人地位不同。如果那个叫马瑟斯的奇怪中年人所言不虚，维斯考特应该是验尸官……也就是警界的人。

专心搅拌的青年并未抬头。似乎连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注意到身为「三位创始人」之一的维斯考特脸色越来越难看，看似招揽银发青年加入的同级人物马瑟斯苦笑着这么回答。

『我们不是要做难懂到没人能解读的密码文书，这种东西交给抱持秘密主义的蔷薇十字就好。哎呀，对于打算替结社染上蔷薇的气息，甚至拿出谜之秘密文书的老人家来说，这些话似乎不太礼貌。』

『……』

『蒸汽机替世界带来这么广泛的改变，理由何在？就因为任何人都能操作，能够平等地分配利益，才会有这场产业革命啊。完全民有化的汽船，轻易地驱逐了大航海时代以来那些乍看自由实际上没有国家认可与保护就无法出海的帆船。我们「黄金」也会改变时代。为此需要的东西，不是网罗一切而已经「完结」的十字教圣经，因为那是先有来自「伟大存在」足迹的奇迹，接下来才依解释不同产生分歧的有限可能性嘛。靠着排列基础的咒文与记号，让喜欢的主义具体化成期望的模样，有如无限延续看不见终点的桌上游戏——我们需要的是这种工具组不是吗？』

『……』

『对于这样的「黄金」来说，最大的敌人是什么？那就是什么都藏在神秘的面纱之下，因为调色盘上的红色会联想到血，黑色意味着黑暗，于是接连摘除可能性嫩芽的排斥感情，不是吗，维斯考特？描绘美丽花朵的灿烂生命力，明明需要所有的色彩。他们三不五时就把「原典」之毒的危险性夸大其词，然而不要将与现世偏离太远的理论一次全部投入，采用自己一步步加深理解的工具组方式，在熟悉知识时就不会出现「层次差异」，可以放心。毕竟如果抱着「天空不可侵犯」的念头就造不出飞船，而某对发明家兄弟对于个人机器的精进改良恐怕会慢上一个世纪。』

『……』

『真要说起来，现在的我们也没有立场去谈论理想。师傅传徒弟，师傅传徒弟，师傅传徒弟……站在这里的我们和今天加入的新人之间，究竟有多少道关卡？毕竟每年随着人数增加而举行升阶仪式，都会使得位阶往上升，站在顶端的我们在书面上已经是7＝4，处于脱一层皮后不变成怪物都很诡异的状态喽。当然，一旦外表与内在出现落差，就会让组织的整体形象变得模糊。师傅传徒弟是无妨，然而如今在「该找哪位师傅问什么才好」的时间点，就已经会产生迷失的森林喽。如果演变成「单纯寻找谁才是真正派得上用场的先驱，就需要特殊礼仪」的状况，那已经是监牢的待人接物守则了。把时间花在这种东西上，人的素质会不断衰退。』

『……』

『结社是组织，如果底下垮掉会把上面也拖下水。必须在这种质的低落表面化之前突破僵局才行。先入门的人摆出一副高傲态度，用「才能差异」还什么的理由，硬是要晚辈接受这种传递上的失误而放弃传授知识的努力，这未免太好笑了。真要说的话，成员加入结社时眼前没有必要知识就不对劲了。应该回归到「需要的东西就提供需要的量」上头。现在需要的不是庞大的知识，而是怎么活用这些知识！无论是水晶还是纸牌，龟甲还是火焰。总而言之，得到魔法恩惠的人，向来有展现道路的器物。我们也想要这种东西，才打算完成「只要拥有完善实验环境，不需师徒制纯靠实践回答匿名问题的集合式回答装置」不是吗？听好，老人家，会享受教育后进的只有你这种人。我希望赶快解脱！为此，完成「让人为了解决疑问会自然地去游玩、学习的工具组」是当务之急。』

这番话滔滔不绝，但其中有个词特别让上条在意。

「『工具组』？」

黑猫魔女仿佛在呼应他，用手指轻敲放在仪式场地角落的桌子。

在那里的是……什么啊？看起来像精巧的迷你造景，又像外国的精致桌游……削木制成的杖和盘子，融化玻璃从头开始制造的杯子，以同样方式弄出来的金属短剑。这些东西乍看之下就像玩具一样轻巧，但如果每一件都是手工制造，那就相当费工夫了。

于是上条注意到一件事。

很像。应该说，它是参考这个房间弄出来的。

『以现代的用语来说，就类似应用程序开发工具那样的概念吧。毕竟赫尔墨斯学应该要能以二十二个文字打造整个世界才对。之后只要整顿一个让大家能直觉排列，更换图像素材的环境即可。采用舞台剧形式的仪式魔法，关键就在于此，迷你造景则是个人用的创作装置。如果条件不同，或许会成为近似俳句或短歌的形式也说不定。不是求神排队，而是觉得有需要的奇迹就亲手做好引发它的准备——嗯，就是这种青涩的理想。』

依照步骤挪动迷你造景中的人偶，让它们拿着剑、杖等东西，洒下装在小瓶子里的彩色花瓣、树叶，替换组合说明小册子里的词汇，创造属于自己的咒文。

就是这样创造魔法。

任何人都能轻易上手，感觉像挑战串珠一样。

……从某些角度来看，这种想法也能说傲慢又可怕。好比说，上条等人的超能力开发不能自己选择系统与强度，但如果能像可丽饼的馅料那样自由选择，魔法阵营会扭曲到什么地步呢？

就算能以这种应用程序开发工具制造病毒或钓鱼网站，进而对外面世界带来重大伤害，「黄金」恐怕也不会在意吧。还是他们认为，可能像人人拥枪的社会那样，技术将普及到连对彼此的怀疑和自我防卫心理都能当成武器？这会是一个没工具就等于死亡的时代。

『我不是要你设计安全装置，而是在说魔法研究也需要妥协。如果不做出区隔，连我们也会被人家当成一群疯子。』

『有与风险相称的成果。好啦开始吧，克劳利。让倾向怀疑主义的老人家清醒！』

和马瑟斯过火的台词相反，名叫克劳利的青年没做出什么变魔术般的夸张动作。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直接在地板上画魔法阵。他把布料铺在房间角落的圆桌上，沿着桌边画起大圆。

维斯考特终于大喊出声。

『这是旁门左道！』

『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做不是很合理吗？刚才也说过，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那种因为追寻「伟大存在」的足迹因而让奇迹种类「完结」的圣经，而是制作「无限延续看不见终点的桌上游戏」那样的工具组，让连同在「黄金」里都显得停滞的知识传递更为确实。好不容易建立了没有男女隔阂能自由参加的结社，岂能让人莫名其妙地排起队来。而且随便给予高阶资格更导致就算在最尾端等待也不见得会有正确答案。我们应该欢迎插队，试着让师徒之间产生冲突。如果能借由对立得到反馈不是很好吗……像女士的裁缝组和毛衣针那样贴近生活，又像画家与雕刻家的谋生工具那样正规。维斯考特，你在创立结社时参考德国是个好选择。毕竟他们设计桌游真的很用心。』

小箱子里，装有像玩具一样的杯子和杖。还将干燥的花瓣、叶子依种类分别密封装瓶。

不过这些做得无比精巧的东西，就像小孩子通过邮购教材初次接触电路板一样，能用崭新的可能性吸引新加入的人。

它没有善恶之分。

儿童用的基本组合可能做出收音机，也可能做出窃听器。以前也听说过，在过去战争时会发给士兵一组连小孩都会使用的画具，将固体炸药伪装成缺角的砖块或煤炭设下陷阱，受害者不分军民。

同样的道理。

即使画具用在战争上，也不会去责备画具的开发者。

他是这么想的。

『我说啊，维斯考特，你花了多少年才能精确地徒手画出直径两米以上的圆？而且不是面对直立的画布，而是弯下腰盯着地板哦。』

『……』

『也就是说，这位年轻人只靠着一个点子，就缩短了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无谓努力。根本不需要老实地面对石地板，只要把圆桌当成圆的模板，在桌巾上画完全图后再铺到地板上就好。近似精巧桌游的工具组，存在意义就在于此。扫掉那些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队伍，弄出一个无论谁都能提问、实践、回答的集合式回答装置就好。这就是碰到疑问能够亲身尝试追求答案，让每一个有志于魔法者自由地赋予脑中点子具体样貌的黎明之始啊。』

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程序语言」这样的概念。

他们所看见的，只会是海外制造的精美老式游戏。

然而在上条眼里，则是一批只会以复杂难懂的C语言写程序码的工程师，梦想着一种只需要像拼图般将零件排列连接，就连小孩子都能使用的应用程序开发工具。

天真但危险。

能为善也能为恶，正是所谓「无限的」可能性。

『听好，老人家。在枪支出现的时候，以力气自豪的骑士这么说：这种东西不合传统；在蒸汽机出现的时候，纺织女工这么呐喊：卑劣的量产品里面没有灵魂……那么，试着感受一下时代的浪潮吧，他们的声音现在还听得到吗？究竟谁会去听？』

『你想说我这种人会随着时间消逝？』

『老人家，你还没灭绝。人胜过蒸汽机的地方，就在于不必每次都去扳动笨重的拉杆也能够折返。还不懂吗？我的意思是，改变想法就要趁现在啊。』

维斯考特哼了一声。

他毫不掩饰自己看不惯新人的性格这点。想来是打算只要有任何一个步骤出差错，就要立刻把对方赶出去吧。

尽管气氛紧张得让人不舒服，银发青年的动作依旧毫无窒碍，准备仪式的过程一如西洋发条人偶般精密。调查正确的方位后将物品摆在适当的位置，量测正确的时间并计算每一步的时机，以正确的发音让振动由身体往空间传播，用正确的举止绕行仪式场地。

即使是不懂魔法的上条也明白。

想来一切都按照维斯考特的期望进行。

然而这似乎让老派术师的眉毛不规则抽动得更加严重。尽管施加这么沉重的压力，面无表情的青年却还是一副不需要在意细节的轻佻态度（……在他眼里看来如此），大概就是这点让他受不了吧。

尽管想立刻把人赶出去，却没有能这么做的理由。

维斯考特的心声全写在脸上，理所当然看得出来的旧识马瑟斯，则是坏心地轻笑几声。

『你这是白费力气啊，维斯考特。』

马瑟斯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地这么说道。

『所谓的魔法师，并不是能让大众接受的人种。即使如此，结果依旧淡淡地记载于历史之中。这不也是必经之路吗？维斯考特，你这种态度反倒证明了一件事啊。这位年轻人——亚雷斯塔·克劳利在「黄金」这条路上，早已走得和我们一样远。』

『你是说一个连我们GD塔罗牌组都还没接受的人，突然就因为幻视所见的召唤而让相当于「天使之力」的仪式成功？马瑟斯，为了不在此时毁掉嫩芽，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放弃这个仪式。否则就准备好驱魔之剑，以防邪恶诸力失控。』

『这可就难说喽。你认为我这个怪人马瑟斯，会看上这种程度的庸才还特地拉拢他？』

交谈中断。

喀————！地面响起疑似爆炸的巨响。

看不见仪式产物。只有狂风肆虐。

急得瞪大眼睛的人，果然还是维斯考特。

『蠢才！邪恶诸力不就和预期的一样失控了吗！』

他连忙撤掉用鸽血画上魔法阵的桌巾，但地板已经烙上了一样的图案。明明是无机物，却有此执着。简直就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将手伸进门缝里，试图将门推开。

『马瑟斯，来帮忙。和布莱斯路联络，争取时间让人把秘宝带来！』

『不，还没！哈哈，接下来才是有趣之处！』

马瑟斯反倒欢迎似的张开双臂。

于是有了变化。

风势未止，但出现了明确的方向性。它停留在地面的魔法阵里，产生凶猛的龙卷。也因为如此，它能在维持力量的情况下，安定地缩在小范围内。无形存在被留在法阵里，就像童话故事中的恶魔那样受困。这是在营造必须听从术师命令的状况。

宛如只能在玻璃罩内熊熊燃烧，一旦探出头就会迅速熄灭的瓦斯灯火。

『什么？发生什么事？那玩意儿应该已经失控了才对！』

『这种想法已经过时啦，维斯考特。你会在十个球体中加入看不见的知识源质，借由连起二十二条线观看世界，但这种东西不过是世界的其中一面。这个亚雷斯塔·克劳利呢，可是以完全相反的树重新计算世界啊。』

『居然是邪恶树……？那不是将虚数源质刻上恶魔之名的颠倒树吗！』

『大概就是说呢，只要有充分的知识与戒心，连负面的力量也能用来陈述世界。你眼中的失败，对这个年轻人而言是成功的垫脚石。寻找登天的楼梯当然很好，但调查通往地狱的大坑也能学到方程式哦。就像有人在枕边读但丁神曲而发抖的小孩一样——只要努力避免变成这样就好了的意思。』

『可是这……未免太危险了。虽然反面的反面就是正面，但不理解话语的真正含意迳行实践，只会唤来邪恶诸力走上自灭之路啊。你说「制作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只靠简单记号排列导出所要奇迹产生方式的魔法工具组，以类似精巧桌游的道具安全确实地培育新人，完成师徒皆可匿名提问的集合式回答装置」，这么一来会让整件事的核心出问题！就像圣经拐弯抹角而难以弄清真正的含意一样，纳入邪恶树的「黄金」，精髓只会变得更复杂！那些只有中选者能明白且沾满「原典」邪恶剧毒，会危害不慎失误者的秘仪，让蔷薇十字去玩就好。我们期望的不是这种东西吧！』

『是吗？凡事都要换个角度想啊，就跟负一乘上负一会转为正一一样。只要掌握这点，就不会产生思绪混乱。从正开始或者从负开始都无妨，只要最后往同样的方向累积正值就行啦。』

『我就是在说这种智力锻炼不适合入门者！在光荣的大英帝国首都——列强本营大伦敦，市民就连计算找零都要用手指数硬币加减，你难道不知道吗？已经存在于箱中的剑和盘子一下消失一下出现，只会让脑袋混乱。听好，就连先进国家顶点的伦敦都这样了。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外行。不要以为自己做得到的事，人人都做得到！』

『所以说，我们要利用我们创造的桌游式工具组，连这点一并改变。就像蒸汽机改变了世界趋势一样。』

……

旁观幻影的你来我往到此，上条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些人为什么不懂得妥协啊……？」

马瑟斯显然是要靠着反复挑衅引出对方的真心话，克劳利淡淡进行实验毫不在意周围的声音；而看似正常人的维斯考特，实际上只是想毁掉看不顺眼的新人成果，才会搬出累积了正义与时间的老旧传统。若要得出一致的结论，稍微从对方的角度想一下，不是能省下很多时间吗？

感觉就像在看一场迟迟没有结果的最强动物争论。

在不知不觉间，身旁的黑猫魔女这么叹气。

『因为不管到几岁都忘不掉小孩部分的大人，认真地回归小孩状态。通常这种时候我就会被拖出来打圆场。』

「……这还真惨。」

只能这么讲了。

负责整合没有结论的会议。这种职务叫做干事还什么的吧。偶尔会看到有人被迫接下这种苦差事，米娜·马瑟斯或许就是这类人。

「说起来，为什么你会和那种人结婚啊？」

『虽然事后看来是这种水平，但有时候粗暴的男性会带有某种奇妙的魅力。听过什么叫毒舌家的美学吗？』

「……」

『你平常闲聊时，没听说过那种由一二十位女性围绕着一名男性在公寓里生活的神秘群体吗？……「黄金」几乎都是些作风极为独特的人，而且他们都是拥有这种魅力的怪胎。』

「缺乏爱啊……」

难怪不管怎么讨论都无法整合意见，毕竟他们只想着「我才是中心」。所谓船长太多会把船开上山[注]，这个迷途程度史上空前的集团，开的船大概会直接撞上火星的山——这或许才是「黄金」那些丰功伟业的真面目。

在失去干劲的上条眼前，幻影依旧神采奕奕地针锋相对。

『不过，既然克劳利老兄的主张得到证实，或许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每一份资料哦。』

『这话是什么意思，马瑟斯？』

『GD塔罗。它虽然是我们「黄金」合作完成的牌组，成功者克劳利却在否定这二十二张牌的情况下，让「天使之力」的召唤成功。换言之，或许他所提倡的「错误牌组」里头才找得到真理。也就是说呢，有必要再次详查伟特的传统。』

『啧，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居然想借由对「黄金」的金字塔下刀改恶，来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你的格局太小啦。』

上条当麻不懂魔法。

总之拿铁锤砸烂它让它不能用，不等于将零件一个个焊上板子制作精密机器。无论接触过多少魔法师，他终究不会使用魔法。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刺猬头，也能感受到现场微妙的气氛。

「怎么回事……这些人在内斗吗？」

『追根究底，「黄金」是由「三位创始人」带来的魔法结社。不过其中一人因为衰老而引退，于是组织营运就成了维斯考特与马瑟斯的拔河。此时克劳利加入，会让权力平衡从能够除以二的偶数，转为除不尽的奇数。如果克劳利的势力就此增长，维斯考特将在二对一的情况下遭到排斥。』

「……」

『「黄金」鼓励大家解开能展现世界真理的统一理论，目标放在构筑无限延续看不见终点的工具组，而非循着「伟大存在」足迹而事先决定好奇迹种类的圣经。和相当于危险词汇之海的魔道书相比，他们更重视于同一时代，同为人类所编织出来的熟悉知识脉动。像妇人的毛衣针与裁缝组一样贴近生活，又像画家与雕刻家的谋生工具那样正规。他们拿从小孩到大人都能轻易入门却博大精深的桌游当参考，不是把魔道书的「原典」那种偏差过头的理论全吞下去让知识剧毒破坏脑袋，而是慢慢用自己的话语在没有「落差」的情况下理解魔法。没错，就像一种不必花费漫长时间学习难懂的C语言，只靠组合画面上那些拼图就能产生所需应用程序的开发工具。』

黑猫魔女用清晰的声音，说明破灭的开始。

『尽管如此，马瑟斯却打算把包含维斯考特在内等前人制作的棋子一个个详查，并利用克劳利改写它们。为的是篡改大家设计的开发工具，把它们换成马瑟斯和克劳利的小道具。不，克劳利就等于马瑟斯亲自关照的弟子。换句话说，就算是两人联合作业，做出来的终究只是「马瑟斯派的成果」。』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没什么理由。如果真要举出理由，那就是马瑟斯的欲望，马瑟斯是个拥有这种魅力的怪胎。打破「师传徒」这种没效率的知识传递法，屏除「在位阶配合人数增加而提升的环境里，找出真正派得上用场的先驱需要特殊礼仪」这种监牢式待人接物守则，踢开不知道连到哪里的漫长队列，安置师傅徒弟都不会丢脸而能匿名使用的集合式回答装置……他希望这种简便而精巧的工具组，提供者并非「黄金」众先驱这个集团，而是马瑟斯这个人。他希望在历史上留下这种丰功伟业。应该只是这样吧。源头就和「我要发现恐龙化石让自己的名字永远流传下去」这种天真愿望一样。毕竟他也是个不管到几岁都抛不掉孩子部分的大人。』

若是恐龙化石就好懂。

靠着一丝希望连日挖掘地层倒也能理解。

……可是一找到新品种的恐龙化石就翻脸不认人，为了留下自己的名字而排除协助挖掘的同伴——这种想法对吗？

然而，此时黑猫魔女又说了让人费解的话。

『不过，实际上没有变成「那样」。』

「……你说什么？」

『结果延续下来，流传至今的魔法，大半都被当成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成果。换句话说那里没有马瑟斯的名字。他天真而邪恶的野心并未达成。』

而这并非包含维斯考特在内的局外人活跃所致。原因在于克劳利是马瑟斯派的人。

既然如此——

「好复杂。意思是维斯考特和马瑟斯对立，而马瑟斯派那位主宰又和克劳利有摩擦？」

『算是吧。只不过，亚雷斯塔·克劳利所盯上的敌人，规模还要更大就是了。』

「？」

『话说回来，在「黄金」里逐步增加势力，持续往前迈进一帆风顺的马瑟斯，碰上一件让他灰头土脸的事。一场导致他失势的安静武力冲突。你觉得那是什么？』

扔出无法回答的问题，或许是怕寂寞的米娜·马瑟斯长年当解说员养成的坏习惯。

总而言之，身穿西洋丧服的猫耳美女在面纱底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么宣告。

『就是开头所提到的——布莱斯路之战。』

7

铿——！

将意识集中到A.A.A.收讯对象上头的美琴，太阳穴窜过一股尖锐的痛楚。

「……呜！」

美琴不由得蹙眉，这段期间内，（葬送食蜂手机所得到的）小型扩音器依旧断断续续传出类似微小噪声的声音。就如同读取条形码，那噪声一流进美琴耳中就一一转换成某些人类语言。

也没有来龙去脉。

也没有什么前提确认。

也没有善意。

也没有指望听者理解。

这些片段的词语排列，就像在窥探某人的脑袋一样。不必为了向他人解释而整理，只要拥有一切所需预备知识的自己能够理解就好，一场粗暴而杂乱的字汇乱舞。既没有起承转合也没有前因后果，这种单纯强调单词与其重要性的粗鲁往来，或许就类似笔记狂人看着写满细小文字的便笺回忆当时在想什么。

专精人心的食蜂操祈，总是面对这种粗暴的情报漩涡吗？还是说，此刻美琴碰上的案例特别诡异？

美琴压下折磨自己脑细胞的痛楚，强行将情报化为言语。

某种东西逐渐浮现。

……A.A.A.的另一头是谁？

……这堆夸张的破铜烂铁，到底连向什么人？

「？」

一股近似蜂蜜的甜香，轻柔地盖在美琴脸上。

她重新将意识集中到外界，才发现食蜂操祈就像替小孩擦嘴一样，将自己的手帕按上美琴的脸。

「鼻血。」

「不会吧？」

「根据『传说』，西洋棋界和将棋界等领域的名人，注意力过度集中时会流鼻血，是不是就类似那样呀？」

「嗯～」

「哎呀呀，玩笑过时了呢。」

美琴像个孩子般任人摆布。她感觉自己本来已经快抓到鱼，却因为注意力涣散而让到手的鱼溜走。

尽管如此，她依旧觉得将这些片段的词汇连接后，好像隐约能形成某种画面。虽然似乎一承认这点就会让御坂美琴过去建立的某样东西崩塌，令她有种模糊的不安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某个熟知的字词却紧紧攀着答案不放。

她小心翼翼地从整面石墙里抽出其中一块石头。

接着美琴轻轻将话语放上自己舌尖。

「……KAMIJOUTOUMA。」

「？」

食蜂操祈纤细的肩膀，确实抖了一下。

「果然有关。可是字面不一样……？『神净讨魔』，为什么要这样写……？」

8

影像宛如雾一般地消散。

上条全身冒出冷汗。从墙上长出来的金属凸起物没断，以防水胶布缠了很多圈的救生索也没事。上条的身躯并未落入虚空……尽管已经碰上好几次，机制也差不多已经了解，这种坠落感却没消失。心悸严重到胸口隐隐作痛。「折寿」这个词直接刺进上条脑海。

「喂喂～上条当麻，你没事吧～？」

「嗯……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精确地让目标人物看见事先安排好的幻影……上条对这种技术没兴趣。事到如今，就算有人向他解释原理大概也没意义。

重要的是，为什么让上条当麻看见这种东西。这点才令人在意。毕竟这里是「没有窗户的大楼」。这里产生的所有东西，照理说应该全部出自亚雷斯塔。就算米娜·马瑟斯这个「机关」是违背拥有者的意志与上条接触，然而根据之前的经历可知，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类」崇尚让成功与失败都有相同的结果。换句话说，可能连米娜的背叛也在计划之中；可能连怀有这种疑问也在计划之中；可能连上条将反面的反面都考虑到也在计划之中……老实说，一开始思考这些就没完没了，换言之这种有如无限镜或俄罗斯套娃的迷宫，正是亚雷斯塔的本质。我方撑不住的瞬间就会让防卫的计算产生混乱，他的致命一击则会悄悄杀到。

维持自我。

不能放缓追究的脚步，同时得避免疑神疑鬼导致作茧自缚。要像时钟的指针一样精确。

即使有这种想法也在计划之中，面对接连到来的一个个发夹弯依旧不能松懈。毕竟只要跑出赛道一次，就会撞破护栏摔到山崖底下，不管在哪个阶段都一样。

「……无论如何，必须先过这一关才行啊。」

「说、说得也是～」

这场登山已经没有楼梯或梯子，而是与峭壁对决。

能当成踏脚处的，只有直接装在墙上的银色通风管与空调室外机。某些地方则有显然不能踩的部分将踏脚处隔开。乍看就像摔下去会立刻死亡的老式动作游戏，但实际上没那么帅气。先用救生索让自己吊在半空中，再抱着脚抽筋的觉悟伸出脚尖碰触下一个踏脚处，然后一点一点地把重心移过去。

看起来很蠢，但这里高达数百米。让双脚踩在方形空调室外机上头的上条，显得无比孤独。

悠哉的女仆装少女只怕更加辛苦。上条伸出手辅助，让两人度过一个又一个由通风管与室外机构成的踏脚处。

就这样，好不容易抵达状似清扫用吊笼的平台而松口气后，他们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

「府兰……？」

「哦，你们刚刚在下面啊？」

她似乎也为了和失散的同伴会合而不断往上爬。大概是在上条和舞夏清醒之前就已经往前进了吧。

但府兰应该没有防水胶布救生索才对。

那个像老式动作游戏一样只有通风管和室外机的地带，她到底是怎么通过的？难道真的一路跳过来吗？

对于这个疑问，府兰的答案出乎意料。

「……我就猜到会有这种事，所以把备用气球放气后带在身上。」

「真是的～好过分的秘技啊————！」

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人安全移动的方法，原本应该高举双手欢呼，但是一想到自己没受惠而认真地搏命演出，就让怨言脱口而出。他真想大喊「既然这样就带我们一起上来啊」。

「啊？那么接下来可以无视地形了吗？」

上条在清扫用吊笼里喘了口气，不过冷静一想就发现根本不能安心。墙上已经连凸起物都没有了。除了清扫用吊笼外还有缆车，用钢索吊着的起重机吊钩等等……这回的踏脚处都是从天上那片黑暗直接垂下来，摇摇晃晃地不太可靠。没有好好固定而像个不规则摆锤一样乱晃的也很多。如果认真挑战这种关卡，有几条命都不够。茵蒂克丝和土御门真的已经通过这里往上爬了吗？三色猫和十五厘米的欧提努斯究竟怎么样了？上条脑中甚至闪过这些根本性的疑问。

即使在冬天也是外套比基尼装扮的女孩这么说道：

「呃，只要看气体和气球容积就知道，它有载重限制。要让三人搭乘实在……」

而上条当麻和土御门舞夏没有半分犹豫。

「啊，等等！因为两个人搭没问题，所以要把我这个拥有者踢下去，再怎么说也未免太残忍了吧……？」

「啰嗦，无论如何都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轻轻松松地爬到顶！给我留下来！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啊府兰小姐！」

「麻烦你们两个人自己去吵，我好趁机搭这个气球上去～」

至于西洋丧服加猫耳的米娜·马瑟斯则不需要管什么踏脚处，她宛如幽灵般飘浮在旁，同时以手拄着脸。

『看样子要是放着不管，大家会一起慢慢往下掉呢。』

「！」

他们怀着登山的心态面对重重难关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里。头下脚上地摔死当然不行，但慢慢往下降后重新爬一次……也会让人灰心丧志。

因此理智的上条当麻提议停战。

「先、先等一下。就这样大家一起往下掉也不对。府兰，随便找个踏脚处移过去。大家先冷静下来！」

然而火气上来的外套比基尼则是大发雷霆。

「不要自己找架吵又摆出一副和平主义的态度！擅自开始又擅自结束，你以为这种任性别人会接受吗！」

「啊。」

相当认真的一脚从极近处踢来，令上条的身体忘了重力。不过这里距离地面已经有数百米，是一条吐槽稍微激烈一点就会出人命的登山之路。

（讨厌啊！我该不会和高处犯冲吧！）

这个男人只要抽签，从恋爱运到工作运都会是理所当然的大凶。然而说是这么说，却也不能死在这里，于是他本能地挥舞双手。

嘎！仓促间伸出的右手，有了明确的手感。

府兰那身比基尼的下半部。

手从正面伸了进去。

「啊呜呜！」

少女双腿内八挟住从气球上垂下来的握把，并且用双手从左右两侧压住快要滑落的泳衣下半身。进入地狱拔河模式的兔子天线，满脸通红地大叫出声。是滑落，还是撑住？极限的较劲开始了。

「我宰了你哦，变态！」

「啰嗦，吐槽杀人未遂犯！如果不想把未遂拿掉就帮忙！还有真的很感谢你的比基尼不是两侧绑带子那种——！」

至于西洋丧服加猫耳的米娜，则是在悠哉飘浮的同时，对着命悬一线的少年耳边低语。

『虽然看上去是那样，不过有人理会她似乎让她很高兴哦。毕竟失恋而伤心的小兔子，是会寂寞而死的体质嘛。』

「嘿～哦～嗯～府兰啊，你在害羞吗？那么要我多让一步也可以啦。」

「唔————！」

「居然用膝盖！嘎噗，膝盖撞上我的脸颊啦！谢谢你根据薄弱的假设，米娜。你在这边完全派不上用场嘛！」

『说什么傻话。那可是第一线的害羞，俗称傲娇的那种哦。』

「哪可能啊，人家表里如一认真地要杀我呢！」

「好了啦，既然能和妄想亲密地对话就放开我的泳衣！」

「我又不是想要你的比基尼才赌命，府兰！如果不解开误会，我会就这样和泳衣的下半身殉情哦，到时候困扰的应该是你！」

原以为会如此这般地勉强维持住平衡，但上条的右手突然一松。

（不会吧！难道府兰真的丢掉最后的防线了吗！）

上条虽然因为坠落的压力而吃惊，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原本不该有的感觉。

扶手与踏脚处崩塌的幻觉。

又是惯例的导入。

9

『情况复杂，所以我事先声明，时间点将暂且从「黄金」的时代往后移。请记住，这比和马瑟斯及维斯考特相处的时间点要晚。』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人除了表层意识之外，内在还有通晓智慧的自我。如果所有人都能够让这种自我觉醒，那么整个世界就会像所有齿轮都紧密咬合一样，以最大效率运转。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毫无价值。

『小姐，你看起来一脸忧郁呢。观赏星空会不会让你舒坦些呢？』

既然如此。

这个自称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类」与某位女性相遇，或许也有其必要性。

他的嗓音与先前见过的年少时期有共通之处，同时也有决定性的差异。冷静沉着，具备与外界联系的意志，最重要的是，不会满怀对于世界的憎恨与疑问。

因为他在表示关心。

试图接触对方的内心，接触那些无形的东西。

「……真意外。世纪级的魔法师居然也会普通地恋爱。」

『我也是怪胎马瑟斯的妻子，有意见吗？』

黑猫魔女表示意见。

所谓的人类，一旦结婚就会变得这么坚强？

『更何况，克劳利由于天生的中性美貌与怪胎特有的魅力，意外地受异性欢迎哦。虽然因为不需要努力，导致当事人对于普通的恋爱没兴趣就是了。』

「现充真是该死。」

『注意用词。一般来说，不会把喜欢黑色笑话又亢奋到会写色情小说投稿郊区出版社的无业怪胎叫做现充。』

「噗！」

『还是一部写到兴起结果光是男性性器形容方式就多达三位数的超级大作。其他像是去埃及旅行，还有不带氧气瓶挑战K2等等，这人一旦开始做某件事就会全力以赴专心一致，这些事迹很符合他的风格。』

上条不禁发抖。

该怎么说，光是听到这些，就让人感觉邪恶大魔王的形象开始崩毁。应该说是……不能调查父亲的床底下，或者说不能乱翻教授计算机里的内容，有些重大情报青春期少年还是不知道为好。

『顺带一提，克劳利会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精液带去众人集合的仪式地点，然后自顾自地做起实验；还会偷走遮住裸体铜像局部的蝴蝶结，系在自己的裤子上踏入晚宴会场；一和结社内的魔法师碰面，就会脱口说出充满性暗示的押韵笑话——他同时也是这种随性而为的魔法师。』

「根本是个大变态吧！这家伙人格有问题啊！」

『当时还能用一句玩笑打发掉，所谓的时代真是可怕。好羡慕性骚扰定义已经明文化的现代社会……』

时代剧也好骑士传说也罢，每当分析起这些以前的故事，就会让上条觉得女性生活得很辛苦。周围都是这种怪胎，米娜·马瑟斯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呢？再怎么忍耐都没意义，这也未免太悲哀。

然而那位随性之王克劳利，在这个场合藏起了平时的作风。

站在银发青年身旁那位娇柔的女性，在自我意识极强的克劳利眼中，大概有让他压抑自己的价值吧。有如咕咕钟一般把变态部分深藏于心的银发「人类」，从这种角度看来只像是个女士优先的绅士好青年。

『那位女性名叫萝丝。日后成了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第一任妻子。』

「第一任？」

『详细经过晚点再说……不过嘛，之后他内在闷着的那些东西就爆发了。』

「那种东西我一点都不想追究！只会让人有不祥的预感！」

时间流动。

结婚后开始过两人生活的亚雷斯塔，似乎完全不打算对妻子萝丝隐瞒自己的魔法研究。应该说，他甚至主动让妻子担任助手。虽然不明白详情，但他似乎偶尔会用咒文与魔法阵叫出些无形的东西，让它们进入妻子体内。

萝丝是位娇柔的女性，然而在焚烧着某种不知名香的地下室里，看见椅子上的她不时颤抖，实在让人满怀不安。

『克劳利是个重视合理性与效率的人，所以在这方面即使是妻子也不会手下留情。』

「啊？」

『那是一种以催眠刻意让人进入出神状态以连接高阶存在的手法，这里所谓的出神，实际上就与古代魔女在扫帚上涂特殊软膏，然后不穿内裤骑上去一——』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怎地，有一股「太过深入可能会让个人情报外泄而成为敲诈勒索对象」的危机感窜过上条的背脊。

『他的新婚生活就像这样，借由像医生游戏的魔法师游戏对刚娶的妻子展现个人特色，并且在埃及旅行时让研究集大成，连接到自称圣守护天使的高阶存在。说不定，它的名字也在这座学园都市里留下了痕迹。』

「？」

『……那就是——爱华斯。与泰勒玛一样内含数字九十三的存在。与科隆尊同为亚雷斯塔·克劳利人生重大转折点的名字。』

一个陌生的名字。

或许就是上条当麻以外的某人一直追求的名字。

答案不见得会出现在追求者面前。

『据说亚雷斯塔的理论集大成，是将爱华斯借由萝丝之口说出的话语整理为书籍。轰动的程度，别说维斯考特等前人建立的「黄金」基础理论了，就连试图抢下「黄金」的马瑟斯那些新理论，在这批成果之前也显得无足轻重。』

「什么跟什么啊？换句话说，就像是把钱仙[注]告诉自己的答案，当成从潜意识里翻出来的东西而写成书？」

『为了替拥有力量的魔道书抬轿，往往会附加「高阶存在所赐」这样的传说，不过克劳利与爱华斯这个案例，留下的接触记录相对较多。也因为如此，想让他失势的怀疑派将这些记录一件一件地详查要挑毛病。话是这么说，不过比起维斯考特所伪造那些可笑的「魔法结社开设许可」书简，克劳利的记录要可靠得多了。』

「……你刚刚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出天大的秘密？」

『如果只是学习知识技术，不需要传说。维斯考特是旧时代的人，所以希望自己的结社有学院或宫廷学者那样的历史。于是他自称「唯一得到究极高阶存在安娜·施普伦格尔赐予结社设立许可的人」。姑且先不管施普伦格尔女士存在与否，维斯考特声称自己收到的那份 书简，其实是英国人伪造德国人笔迹写成的假货。真是的，如果不在意这种虚荣，日后就不会被愚蠢的报社记者们盯上了。』

该怎么讲，与其说这是个在历史背后秘密决定世界趋势的超人组织……不如说是一群到哪里都会闯祸的怪胎。恐怕就因为他们是一群能让魔法阵营技术水平为之一新的天才，在周遭人们眼里才会像一场无法控制的飓风吧。

『不过，这个时代对于克劳利而言，应该相当温暖才是。』

「……我很担心他太太会不会因此神经衰弱。」

『不是这个意思。』

时间继续前进。

一个与现场不搭调的声音响起。

是婴儿的哭声。

『她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第一个女儿。』

「这样啊……既然结婚了，就代表迟早会如此呢。」

裹在柔软布料里的小生命。

婴儿在母亲怀中安静下来，但男子似乎有稍微和她保持距离。或许是担心自己身为魔法师的污秽影响到孩子吧。

要弥补这些许隔阂需要多大的勇气，还是高中生的上条无法理解。

不过，一段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后，克劳利终于把手指伸到女儿嘴边。

小巧的手也在此时轻轻抓住父亲的手指。

『老实说，她正式的名字长得像绕口令，但在魔法研究家之间则简单地称她为莉莉丝。这似乎是克劳利观星深思后认为最适合的名字，也说明克劳利疼爱女儿的程度非常夸张。』

「嘿～」

虽然这股热情似乎是白费力气，但做到这种地步反而会让人觉得温馨。一个凡事追求合理性与效率，开口就是尖酸玩笑与毒辣批评的男人，或许是拼命在做些自己不习惯的事。

身为一个父亲，盼望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幸福。

望着温柔妻子怀里的女儿，看着女儿用好小好小的手抓住自己伸出的手指。这个在魔法方面实力精湛到甚至能将世界最顶尖结社纳为己有的「人类」，心里究竟会萌生怎样的念头呢？

『对于亚雷斯塔·克劳利来说，这是最温暖的时期。』

「嗯，有可能。」

『不明白吗？「现在」就是最温暖的时期。』

「……？」

听到米娜·马瑟斯刻意重新说一遍，令上条皱起眉头。他察觉这句话有弦外之音。

带着不祥漫步的黑猫魔女这么说道。

『换句话说，接下来全都是下坡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生不会重新上浮，而会持续下沉。』

「先、先等一下……」

上条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是幻影。

恐怕不是完全虚构，而是一个人过去经历的影像。这也就是说，无论再怎么挣扎，历史都不会改变。事情发展已经确定。

然而上条心里喊着「住手」。

此情此景已经完美。这座金字塔恰到好处地装进了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一切，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需要增删的地方？明知不管怎么改都只是画蛇添足，外界还要为这个迷你造景带来什么东西？

『由于要协助生产，并且给予不安定的母女完整的庇护，亚雷斯塔暂时放下魔法研究。之后他为了追赶进度，留下情况已经稳定的母女，踏上追寻高山之旅。这趟旅程虽然也包含了「某种目的」，不过在此暂且搁下。』

答案只有一个。

『告知他温暖已尽的，是年幼女儿突然间不自然地病死。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盼望女儿幸福，为女儿取的名字长得难以称呼的「人类」……就连女儿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这就是下坡的开始。

要让一个人彻底诅咒世界的命运，这个诱因已经太过充分。

10

「呜……」

和先前不一样。

这次呻吟，并非因为景象、画面突然切换所带来的摇晃与冲击。而是在雾都所得到的情报，重重地压在上条当麻的胸口。

亚雷斯塔·克劳利，他破灭的开端。

年幼的女儿莉莉丝突然去世。

「……该死。」

晃动的视野无法稳定下来。当然，身为高中生的上条不曾有过女儿。方才自己感受到的那些究竟有几分真实，他无从判断。

然而这股有如木桩般打进自己心里的情绪，少年无法抵抗。

他缩起身子张开嘴巴，使尽全力咆哮。

外加的情绪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某方面而言比火焰喷射器还危险。明知如此，但不管他怎么做，透明液体仍旧源源不绝地从泪腺涌出。

连远处旁观的上条都这样了。

不，即使身为孩子的生父，亚雷斯塔·克劳利还是只能当个旁观者。他只能借由一封朴素的信，得知自己百般疼爱的小生命逝去。无论是搬出一切拥有的技术尽情施展魔法，还是明知没用依旧紧抓着小手祈祷，这些事他全都做不到，只能在一切结束之后，被硬塞一个残忍的结果。

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克服这种不讲理的难关呢？

不，还是正因为无法克服，才会变成那样？

难道说，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类」，其实已经在自己营造的迷惘森林里徘徊了超过一世纪呢？

就在上条认真思索时，少女的纤足正中他的脸颊。

「给我放开比基尼的下半身部分啦，大变态————！」

「噗哦！」

攻击者是面红耳赤的府兰。这次不是幻觉，上条的身体被踢开气球飞了出去。不过这次他没有坠落的感觉，而是直接跌坐在附近的钢骨踏脚处上。

看样子外套比基尼似乎让气球往墙边靠了。

「……真是的，所以才说男孩子……嘀嘀咕咕……逮到机会就替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总是在这种时候才为了掰个像样的理由而全力运转脑袋……」

虽然误会似乎很严重，但是辩解也只会让人家讲些脑袋运转如何如何的话，所以不能随便提这件事。

上条试着转移焦点。

「没、没有啦，说每个男孩子都这样就太夸张了啦哈哈哈。好比说像是上里……」

「那个混蛋是自然而然拿走好处的受害者型大变态吧！如果世上的男孩子全都站着不动也会变成『那样』，我会彻底绝望！」

『……嗯～我觉得对一个刚失恋还在伤心的女生说出那个名字只会触怒她，难道你是碰到中意对象就会想欺负对方的那种人吗？』

米娜出现，令上条脑中原已暂时麻痹的感觉复苏。在「另一边」看见的景象。一个人类跌落谷底的开端。

吸气，吐气。

擦去额前汗水。

让人指指点点也无所谓。

上条对只有他能看见的某人开口。

「……米娜……」

『什么事？』

黑猫魔女站在一旁，低头俯视着他。

还是老样子，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接下来，会怎么样……那个『人类』到底会怎么样！」

『所以说，那个「接下来」，就是你所见到的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克劳利呀。』

「我问的不是这个！现在马上把我送去『那边』！」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米娜·马瑟斯说出一句有如口令的话语。

『当人人皆知晓自己所应为并着手完成，世间便没有毫无意义的行动。若有所求，就必须主动迈步，伸出自己的手。』

「……」

上条以疲惫的眼神望向前方。

清扫用吊笼、起重机吊钩、缆车。都是些更加不稳定的踏脚处，死亡山路正在等待他。

他已不再犹豫。

踏脚处有多不可靠都无所谓。有没有虹色锁链及透明血肉构成的一对追兵也不重要。

因为他想知道。

那个「人类」在徬徨之中所走过的整段历史。

「喂，人类。」

「……？欧提努斯？」

而在攀上清扫用吊笼的扶手时，仅有十五厘米高的神明对上条搭话。看样子她是自己爬到这里的。在这种尺寸的欧提努斯眼里，世界想必完全不一样吧。

「事到如今，我不会要你停下脚步。这想必就和命令鸟不要飞，命令鱼不要游泳一样。但如果要往前冲，就不能自暴自弃。放弃思考只是偷懒。正因为一心往前，才更需要冷静。这是为了发挥你拥有的力量，让你能够生还。」

「……嗯。」

上条轻轻点头，抓着少年衣服往上爬的欧提努斯，抵达了固定待的右肩。尽管只要上条踏错一步两人就会一起摔下去，从她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颤抖。

「我说啊，欧提努斯，有看到茵蒂克丝和土御门吗？他们似乎也不在这里呢。」

「马上就谈其他女人的话题啊？不，还是该看做正常现象而放心呢？」

「欧提努斯小姐？」

「嗅嗅……话说回来，混了些奇怪的气味呢。」

「？难道是米娜把我推下去看奇怪的影像还是什么的……」

「来这里之前，你抱过好几个女人对吧？真是的，居然连沾上这种下流的气味都没注意到，你这个人真是……」

「为什么要那么不爽啊！在掉进自己生产的泥沼之前先正经一点吧！」

欧提努斯虽然一脸不高兴，但似乎还是打算跟到最后。

上条回头看向舞夏与府兰。

「接下来，如果觉得自己办不到，不用跟上也无妨。反正只要留在比较狭窄的踏脚处，那些什么手铐啦齿轮啦，人的罪业山之魔性还什么的怪物应该就不会出现吧。我会爬到顶，确认其他人在不在。」

「我、我也想亲眼确认老哥平安耶～」

「……倒不如说，如果没有你们扯后腿，我就能靠备用气球安全上去了。」

这不是什么合理或有效率的意见。

如果只在意安全，留在这个清扫用吊笼等待结果，或许远比往上爬来得好。

可是，上条没有不由分说地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意见。

或许是因为看见那个「人类」的痛哭，受到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魔法师那股激烈情绪间接影响。

「我知道啦，选择就该自己做。轮不到我说三道四……」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什么，接下来就只剩实行。

不幸中的万幸是，有可以靠秘技气球硬是往上升的府兰在。只要把用多层防水胶布做成的带状临时绳索交给她，就能把绳索绑在原本碰不到的地方。像是把吊钩和吊钩绑在一起让钢索连成V字，或是从吊笼往静止的缆车拉两条平行绳索，然后在绳索之间来回贴胶布弄成临时桥梁。

感觉上很类似贴着高处的水平钢索爬向对岸。不过和当个空中飞人在吊钩之间跳来跳去相比，生存率应该会提高不少。

「嘿……哟。」

穿着朴素女仆装的舞夏，抓着垂下来的防水胶布救生索，将脚伸往下一个踏脚处。

「嗯嗯～！」

『如果从下面看，这一幕应该很精彩哦。啊，看她那样颤抖……该怎么说呢，有股无法从迷你裙咖啡厅服务生那里得到的不可思议感在等你。』

「……除了能在空中飘浮的你之外，一挑战就会摔死啦。」

不愧是自称魔女的人，满脑子只想着把别人引上歪路。要不然，她就是那种玩可以自由调整视角的RPG或枪战游戏时，会先把镜头调成低角度的糟糕玩家。

『以特定步骤对全身肌肉施加负荷，或许算是一种瑜伽的变体。毕竟克劳利很重视登山和瑜伽嘛。』

「臭老太婆，望向远方时会自然地用手遮阳光这点很像老奶奶呢。」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从外套比基尼那边传来疑似诅咒的声音。由于惹到意料之外的对象，于是上条连忙停止和逐渐成为误会量产装置的米娜对话。

往上爬了一阵子之后，景色再度改变。

踏脚处还是一样很少。登山路线支离破碎，尽是些从天上用钢索垂吊下来的物体。但是和先前的清扫用吊笼与起重机吊钩不一样，此刻上条等人眼前出现了童话世界里那种五芒星与摇篮状眉月。它们个个都有数米大，感觉就像在豪宅的吊灯之间跳跃。如果没有对于极高处的恐惧，单纯以踏脚处来说是绰绰有余，不过……

「现在大概有多高啦……？」

上条不禁嘀咕。

这和真正的登山不一样，无论爬多高都不会感觉空气变稀薄或气温下降。再怎么异常，终究还是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头，或许气温、气压、湿度等等都是维持定值。

直达天际，甚至无视三次元空间的巨塔。

而他们终于已经能摸到那些人造的星星月亮。

……以常识来说，这是个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大气层有多厚」这种事，只要查网络百科全书就能知道。虽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纯靠人的双脚无法短时间抵达。然而，这里同时也是个不适用欧式几何的类异次元地点。上条认知中的每一步，不见得和实际前进的距离一样，更别说现在处于东南西北前后左右都被巨大墙壁挡住的状况。既然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模样，相对地也就没有能判断的材料。

会不会真的就这样冲到宇宙？

就连这种毫无益处的妄想都悄悄浮现。

「哦？」

原本想和之前一样，把防水胶布交给能靠气球自由在空中飞的府兰，弄出像蛛网那样的踏脚处。但外套比基尼那边传来意料之外的声音。

府兰的屁股贴在看似会装饰在圣诞树顶的那种星星上头。应该说，看起来就像她跌坐在一个柔软的枕头上。

上条吃惊地问道：

「咦、咦？这怎么回事？接着剂？还是磁铁？」

「不知道……可是，感觉上似乎比较接近往星星坠落……？」

盘腿坐在少年肩上的欧提努斯，抱胸叹气。

「人工重力吗。那个『人类』，居然想亲手整顿行星诸力啊？」

终于让人搞不懂怎么回事了。

听到人工重力，会联想到让小房间转来转去利用离心力的装置，可是要用怎样的方法才能让人与物贴上大小可以抱在怀里的球体，他完全没有头绪。

要不然。

如果和外表不同，是维持实际的质量并不断压缩体积，或许能像一般行星那样，具备能吸引周围物体的强大万有引力……？

「不，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靠一根钢索就能吊在半空中实在不自然，而且要是压缩到这种程度，应该会变成类似的核的灼热地狱。」

除此之外，也有像黑洞那样，在没有物质性核心的情况下，所产生重力强大到足以扭曲周遭空间的「场」……但同样无法解释。应该说，如果按照这种逻辑，大概做不到「将重力调整为适当的程度」这种事。若非只能在数据上观测到的微观世界黑洞，就是一旦发生会将整个太阳系吞噬的巨观世界黑洞，只会是其中一边。就算是能直接操控重力子的能力者，引发爆炸应该也是极限了。

「采取适合的手段，就能将宇宙中的任何力量随心所欲转换——这是他的理论吧。你用高中程度的教科书物理去想，恐怕不会有答案哦，人类。」

「我也不想当什么知识分子。我只想搞清楚，这玩意儿是会被幻想杀手抹消，还是能用来支撑。」

说着，上条将手伸向最靠近的眉月。

简直就像某种信号一样。

也有「时候到了」的预感。

现实与幻影交错，眉月突如其来地掉落，上条当麻则受到太过生动的坠落感折腾。

11

『那么就如你所愿开始对答案吧。时序再度回到「黄金」的时代。这是他和萝丝结婚生下莉莉丝之前的事。』

充满蒸汽与烟雾，处处带有毒性的雾都。

咻咻。

这个听似风钻入缝隙的声音，其实是书房内一名男子的吐气声。即使没学过医，也能从脸色看出这人的内脏已残破不堪。油灯火光造成的阴影，让他看上去简直像个老人。

『阿伦·本内特。和马瑟斯不同，他是少数亚雷斯塔·克劳利在相处时不计较利害关系的人物，对克劳利来说亦师亦友。』

一旁的米娜这么告诉上条。

『至于他的病情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当成止痛剂的医疗用鸦片引发中毒症状而已。在当时，这算是随处可见的社会病理现象。』

理所当然地，书房里的人不止这位大师。

毕竟这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故事。

『……换言之，就和我的身体一样啊。』

阿伦对访客这么说道。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牌张在沉闷的桌上翻面。上条不太清楚细节，那些与扑克牌相似图案却更加讲究的纸牌，他判断大概是叫做塔罗的东西。

先不管是真是假，这些道具是用在什么目的上呢？

男子干枯的嘴唇接着这么说道：

『所有人都是奇迹和运气的奴隶。就连当天选面包的方式，也在不知不觉间遭到它们干涉，有时甚至会影响到人命。正如我选药失败，直到现在还受到影响一样。』

屏息倾听的上条作弊。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结果。

『换句话说，克劳利的旅程也有这种意义——有没有方法能保住遭到相位与火花摆布，撑不过几年就会突然丧命的女儿……虽然结果就如牌张所示，没有赶上。』

西洋丧服美女流畅地回答，同时看向上条的右手。

幻想杀手。

好像听过「它连看不见的运气都能撕裂，会替当事者招来不幸」之类的玩笑……？

「相位？火花又是什么？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和他女儿扯上关系啊？」

『所以呢，阿伦会解释。』

正如黑猫魔女所言。

阿伦·本内特将牌张扫到一旁，开口说道：

『魔法很方便。如果「黄金」带来的简便工具组完成，就能够突破知识的停滞而不必畏惧「原典」的毒性。因为书本的毒，也就是读者常识与书中智慧之间差异过大，因而产生排斥反应。如果一切都能用自己的话语和手指解释，就能填补差距，免于让人受苦。少了多余的队列与判断高阶真假等监牢式待人接物守则，应该就能让组织的成长速度有飞跃性提升，借由不分师徒的集合式回答装置增加直接战力。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象，本来都符合等价交换原则。我们的魔法就是欺骗世界，用一的花费获得十的成果……不过，世界真的上当了吗？说不定，会在我们所预料的范围之外产生不良影响——我以前就有这种担忧。』

『……』

『这个世界有多少神话与宗教，就带有多少种相位。这些相位之间的距离也并非固定，照理说会基于文明与传承的兴衰等原因，改变它们对现世施加的力道。所谓的运气，原本就是没成为奇迹的火花。相位与相位接触、冲突所产生的飞沫，造成的影响广泛得吓人。掷硬币的结果、店家上菜的顺序、相遇和别离、结婚与离婚……乃至于人的死亡。如果找不到你女儿直接的死因，就该怀疑是多数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受到干涉，让偏差集中产生偶然。』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偶然的意外或疾病。』

银发青年这么轻声说道。

『……换句话说，这世界上人们的微小累积是重叠相位的问题，最后导致世间一切事物运转都是为了把些许不卫生带来的死亡疾病强加在我女儿身上，是这个意思吗，老师？』

『这种论点就太极端了。因为不是你的女儿特别，而是人人都平等地遭到摆布。只不过赫尔墨斯学等整合过的理论，会粗鲁地抓住、捆起相位，不断引发冲突。火花大概也会频繁产生吧。影响范围不见得只有现在，毕竟未来是靠当下累积而成。』

『意思是，「黄金」理解这种危险性却默认事情发生？』

『无法测量的事象就等于不存在。马瑟斯这样主张，我们之所以会顺从他的意见，则是因为内心软弱吧。』

相位与相位的间隔天天都会不规则变动，不是一己之力能影响的。在国与国为了争夺霸权隔着国境对瞪时，世界上的大陆依旧会缓慢移动。无论多强大的国家都没办法阻止这种趋势。那么，地面上的争斗不就都是些小问题吗？

如果，马瑟斯是基于这种思想进行魔法研究。

如果，不分师徒任何人都能参加的匿名集合式回答装置开始运作。

『驱魔的方法，要说有也是有。』

阿伦·本内特这么说道。

『虽然维斯考特和马瑟斯都不会公开承认。他们有「只要有布莱斯路的秘宝就没问题」「身为拥有者的自己不会有事」这样的默契。爱德华，你也在庇护之下，所以他们认为不会有问题。』

可是，秘宝只能保护身为魔法师的他。

那些人吝惜亮出早已在手里的牌，吼着「不能把护符给目前不存在的人」。正如就算知道砍伐森林会在不久的将来让星球满是沙漠，照样哼着歌不管未来的生命是否挨饿一样。

此时此刻，世界上依然有许多人施展魔法。

没有人知道，相位与相位产生的压力、火花会如何连接到人们的喜怒哀乐。生命会遭到既浅且广的趋势弹开而消逝，但这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元凶或阴谋。虽然正因为如此，要摘除灾厄的嫩芽才会困难至极。

没错。

搞不好，说不定。

就连亚雷斯塔·克劳利过去在隐形保护伞下毫无危机感反复施展的魔法，也带有与那些应受唾弃者一样的邪恶。

『……』

『你要去吗？』

『因为留在这里，也无法阻止隐形冲突带来的火花。没有不采取行动的具体理由。』

『那么，你为什么来找我？少数要颠覆劣势，一般来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奇袭啊。』

『我想向教授您领取需要的东西。』

『你已经得到一切喽。』

坐在椅子上的阿伦·本内特，缓缓做出抓住某种东西的动作。

直到方才，那里还空无一物。

大师手里闪过奇妙的光亮——有如摩擦打火石一般的火花。然而散布在空间里的东西，却是细小的数字。

28、4、29。

而且他握着一把形状扭曲的银制手杖。

『这里的景色经过修正。』

黑猫魔女这么说道。

『本来应该只有手杖所指的克劳利「看得见」，这回是特别在客观中叠上主观。毕竟没有什么东西会比无法让人理解的说明更空虚了。』

「……你明明都在做这种事吧。」

上条无奈地嘀咕时，时间依然在前进。

『你应该已经学得很完美了。不过事到如今，它在你眼中或许只是一股夺走女儿性命，撕裂家庭羁绊的可憎力量。』

阿伦张开握住的手，手杖便消失无踪。

那并非人称「冲击之杖」的阿伦·本内特成名作。

反倒是将一种叫灵式绊足的技术加以应用。

他以关节鼓起的手指敲敲面前那张黑檀木桌的桌面。

『接下来会是一场战争。』

『……』

『这股力量会夺走你的猎物生命，或是生命的可能性……换言之，即使能够永远活着，也等于背负着往后人生所有选择都以失败告终的诅咒。被你「杀害」的人，大概都会在无法上浮的下坡人生里带着绝望谢幕。就某种意义来说，是让人看见比单纯死亡更为残酷的活地狱。』

他喘口气，发出笛子坏掉般的「咻」声。

『而且你要有觉悟。若要为了死于偶然的爱女破坏「黄金」的一切，那口利牙就非得也反过来咬你自己——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不可。如果你不吞下自己用以诅咒宿敌而调制的毒药，就不可能真的达成初衷。』

『我明白。』

『当然你可以妥协。就算是仇恨，依然可以商量。但是这么一来，它就成了失去纯度的空壳。当你舍不得生命与财产而停手的瞬间，你为爱女着想的心意就会褪色、生锈。这点你要铭记在心。』

『我明白。』

听到这宛如复诵的回答，气色很差的大师露出无比柔和的笑容。

他仿佛目睹学生超越老师的那一瞬间，表情显得温柔又寂寞。

于是魔法师阿伦·本内特这么说下去。

『那就快点杀了我。你的宿敌之一就在这里哦。』

复仇可以妥协。

但是这么做的瞬间，男子的心意就会褪色、生锈。

那么，果然还是得动手。

无论有多敬爱对方，无论彼此有多么亲近。

既然一样是「黄金」旗下的魔法师，那么亚雷斯塔·克劳利就没有放过眼前这位大师的选择。

阿伦直到最后都没从椅子上起身。

虽说身体因为无知幼稚的调剂技术而遭到侵蚀，但他毕竟还是代表「黄金」的魔法师。既然方才能从虚空里拿出扭曲的银杖，想必他只要拿出真本事，就能反击正面来访的刺客。

可是，他没这么做。

因为阿伦并未以魔法师或师傅自居，而是以朋友的身份迎接这名孤独男子。

想来，他事前也已经从牌张里读出自己的下场。

『……』

亚雷斯塔·克劳利一度想要摇头。

然而阿伦·本内特坚定的眼神阻止了他。对于能正确占卜命运的人而言，时序先后不过是小问题。因为从大师的角度来说，他对于自己的学生结婚一事充满祝贺之情；他憎恨撕裂这份幸福的事物；也对于事先察觉却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懊悔。

银发青年伸出右手。竖起拇指与食指，比出手枪般的手势。

32、30、10。

他和老人一样，似乎受到手边散布的数字引导。

此时，男子手中有一把老式的燧发枪。

这一击若非直接夺人性命，就是带给对方一辈子无法上浮的毁灭性人生。

青年指着阿伦·本内特的额头，后者微微一笑。

『保重。』

砰！

也不知是现实还是幻视。清脆的声响迸发，那个男人的头往后扬起。

12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上条当麻心想。一时之间，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从影像之中回归现实。

顺带一提，即使是右手有幻想杀手的上条，也能正常地贴在以钢索垂吊下来的星星和月亮上头……这么一来是否能够证明，这些东西没用上魔法，而是以纯粹的科学技术营造人工重力？

……不需要救生索。

他从一颗星星跳向另一颗星星，在不知道是几千米还是几万米高的空中移动。人工重力似乎没办法连「怎么吸引哪里」都做好选择，偶尔会看见舞夏的女仆装长裙像台风天的雨伞那样掀起，或者外套比基尼府兰的四肢贴在天体上头并翘起小屁股，但是没出什么大问题，让人搞不懂的登山继续进行。

「要结束了。」

上条毫无据点这么咕哝。

他本人也无法解释，旁边听到这句话的舞夏与府兰就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不过上条再次这么说道。

「终点快到了。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人造星空也有终点。

以钢索吊在半空中的巨大星星侧面，有个眼熟的身影贴在上头。

「茵蒂克丝？」

「途中没碰到，是因为有岔路吗？还是当麻你们一开始就掉下去了……」

三色猫也在一起。

它虽然在茵蒂克丝怀里，却不知为何对着照理说没人能看见的米娜伸出前脚。

『哎呀，果然还是敌不过野性的直觉呢。』

「……？听这个口气，不是只有我看得见你，而是你让周围的人看不见你啊？」

『我是黑猫魔女。即使没有自觉，似乎还是会支配他们，让他们成为我的俘虏。』

而茵蒂克丝留在此处的理由很明白。

上条望向正上方。

坐在他右肩的欧提努斯以无语的口气说道：

「……黑洞吗。又是个鬼扯的规模。」

正上方。

一整片都是宛如黑色银河的漩涡，仿佛在告诉别人上面还有其他阶层。由于根本不可能有人亲眼目睹黑洞，所以它究竟是不是黑洞也没人知道。刚才的星星和月亮，也重现了适度的人工重力。想来眼前这玩意儿比较类似模仿黑洞的隧道吧。

「我有不祥的预感……」

不过，茵蒂克丝这么嘀咕。

「为什么会这么顺利呢？明明只要随便砍掉一把梯子就会让我们卡住。简直就像以让人克服为前提的试炼。」

「……」

一旦跳进去，就会被带往某处。

但在这么做之前，上条当麻似乎还有该做的事。

他从最后一颗星星跳向黑洞，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黑洞的吸力没有发挥功用。

上条当麻就这么倒栽葱摔下去。

13

一言蔽之，这就是魔法战应有的形式。

雾都的蒸汽与烟雾遭到撕裂，夺目闪光拭去夜间遮蔽伦敦的黑暗。此地有两名魔法师。吞掉世界顶尖的「黄金」，将组织纳为己有的怪物。如果目睹他们的冲突，恐怕连那位趁暗袭击妓女而震惊大街小巷的杰克，也会发抖逃窜吧。

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

魔法师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

『呜！』

啪哒，带有铁锈味的液体滴在石版路上。

一边是时而枪，时而剑，时而盾，时而弓，数字呼应手势散布，战法变换自如，持续累积幻视攻击力的亚雷斯塔。

一边是让火杖、水杯、风剑、土盘为基础的象征武器飘浮于周遭，试着从物质面管控万象的马瑟斯。

双方的激战迟迟没有结束。

而只要不分出胜负，谁有利谁不利就清清楚楚。

『愚蠢的东西……跟着我就能分到赢家的剩菜啊！』

『……』

『未来的女儿？为了还不确定的家人而战？既然如此，不是有个不伤害任何人的简单方法能解决吗？你一辈子不生小孩就好。只要不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女儿，死亡就不会找上门！』

『那么你为何结婚，马瑟斯？不会只是为了替组织吸收画家的才华。就算在你脑中无法化为言语，必定还是有个非米娜这位女性不可的理由。』

『你那是什么眼神……』

『就算知道会碰上明确的失败或危难，到头来还是一句「那又怎样」地疯狂追求。别要求魔法师像个连人体构造都无视的禁欲主义者那样高尚，马瑟斯。不必搬出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故事[注]也能知道，爱就是毒药，家人就是麻醉。这是人的根本。正因为如此，绝对无法改变的结果，才会化为无法逃避的趋势从牌张组合中浮现，不是吗？』

『你的眼神是怎样！我可是「黄金」的首领啊！』

马瑟斯将威力强大的烈焰当成自己的手脚般挥舞，同时大声怒吼。

『所谓「黄金」不是指个别的魔法师，而是结社，一人反叛就以集团之力摧毁他。亚雷斯塔，你该取得能随心所欲操控集团的地位再发表胜利宣言！就像我一样！』

『……啧！』

此时，亚雷斯塔之所以后退，并不是对马瑟斯本人的动作有所反应。

周遭建筑的屋顶上，有数道人影。

迪翁·福春。

保罗·福斯特·凯斯。

亚瑟·爱德华·伟特。

罗伯特·威廉·费尔金。

『……增援是无限的。所有魔法师都会为了结社的决定而尽力——只要我还是「黄金」的顶点。』

马瑟斯以手背擦拭嘴角的血，露出恐怖的笑容。

『你就体验一下被狩猎的狐狸作何感想吧，奸贼。你最大的败因，就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斗争被置换成「谋反」这个词！』

『成天把不分师徒挂在嘴边，到头来还是高高在上的平等，沾满了只有自己特别的权威主义啊……』

亚雷斯塔随后采取的行动，十分单纯。

他突然转过身，奔向蒸汽与烟雾的彼方。

『啊，愚蠢的马瑟斯，我心爱的人啊。』

站在上条身旁的黑猫魔女，缅怀过去般地低语。

她隔着面纱观察已经结束的世界。

『这个男人牵扯进组织的取舍选择，导致爱女被赶到保护伞之外，却偏偏得仰赖与仇敌同系统的力量。内心饱受这种自卑感与激昂情绪煎熬……更因此怒火中烧。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觉得他会因为合理性与效率而战略性撤退吗？』

「你在说……什么……？」

『要开始喽。』

米娜马瑟斯明确地说道。

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在说，她正是为了这一刻才穿上西洋丧服，并且带着象征不祥的黑猫来到这里。

『布莱斯路之战。一场安静的武力冲突，由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正面挑战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

场景转换。

拿着扭曲银杖的男子，融入伦敦的黑暗里。

克劳利的目的地，乃是位于汉默史密斯地区的布莱斯路三十六号。「黄金」特别重视的仪式场地。

字面上叫战争，做的事倒不怎么引人注目。

他孤身一人闯进建筑里，撂倒当时在维修、保养设备的数名魔法师，锁上全部的出入口后守在屋内。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做这种事只会让敌人包围建筑吧？」

『这样就行了。因为亚雷斯塔不需要打赢这一仗。』

「你说什么？」

『这里的胜负无关紧要，只要有「战斗过」这项事实就好。你马上就会明白。』

咻！办公室的羽毛笔划破空间。

它掠过克劳利的脸颊，然后在桌面的信纸上书写起来。

纸上以流畅的书写体这么写着。

或许也因为有米娜的补充，文字的意义清楚地映在上条脑中。

『这怎么回事，亚雷斯塔？我们已经分道扬镳。我不记得有下令占领布莱斯路！』

看着这份自动笔记，亚雷斯塔·克劳利无声地微笑。

……即使知道接下来绝对会失败，他依旧会结婚。届时会让那只好小好小的手抓住指尖的「人类」，照理说绝对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然而这就是浅薄世界的真相。「黄金」的人应该都会这么判断才对——当人家跟班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依照马瑟斯的正式命令书占领布莱斯路仪式场，要从不长进的维斯考特派手里夺走一切……真是不可思议啊，马瑟斯，你明明不记得签发过这种文件呢。』

『你这家伙，难道……』

『是啊，是啊。该不会，你觉得那场像自杀的正面冲突没有任何其他意图？我要的是你的血液。只要一滴，就能轻易地伪造文书哦。对了，我记得……维斯考特创立结社时，是不是伪造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书信替组织贴金啊？』

『你这家伙！』

景色突然转换。

某个远离布莱斯路的地方，维斯考特正一脸愤怒地闯进马瑟斯的据点。他并非一个人打破那道厚重的门——维斯考特派与马瑟斯派一样，是将「黄金」一分为二的一大势力。

『这是什么意思，马瑟斯？布莱斯路是结社扎根于伦敦的关键。整件事已经超出能够用「一切都是疯子克劳利个人的错乱失控所以我不负责」这种把戏搪塞的限度了！』

『不对！』

『你知道苏格兰警场已经盯上我吧。他们在怀疑身为公务员的验尸官和那种可疑的集会接触有何企图。我就连像这样私下联络都已经有风险了，你居然还在结社里放烟火，真是会算计啊！』

『不是这样的，那份命令书是……』

说到一半，马瑟斯好像总算恍然大悟。

黑猫魔女叹口气。

『……如果是只有两人的密谈，或许维斯考特与马瑟斯还能冷静下来和解。』

不过——

『有这么多部下在场，就算马瑟斯说那份文件用上了和维斯考特当初一样的伪造技术，维斯考特也不可能承认。因为如果在追随他的众人面前承认这种事，会失去权威性。』

「所以……」

『没错。』

身着西洋丧服的未亡人这么宣告。

『只靠一次刻意的败北，就扣下了扳机。让维斯考特派与马瑟斯派——掌握「黄金」走向的巨大势力之间爆发战争。』

接下来的景象宛如地狱。

火焰飞舞，狂风肆虐。不止这些简单易懂的现象，更有未知的野兽得到解放，让诅咒与疾病在伦敦的黑暗中猖狂。虽说这是个开膛手杰克躲在蒸汽与烟雾里作案的时代，但是碰到这些诡异现象，伦敦的市民与政府又要怎么接受，怎么解释呢？

而且，理所当然地。

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战斗，不会在这种半吊子的地方结束。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双方会漂亮地因为内讧全灭。毕竟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有一方胜利，并且由幸存者收拾残局……他想营造的终究只是混乱。然后他会趁着外面的骚动混进去，攻击那两个势力的弱点。克劳利从头到尾都只想着亲手复仇。』

布莱斯路的仪式场地，同时也是「黄金」的武器库。

银发青年从那里翻出所有需要的道具后，再度藏身于骚动不安的伦敦黑暗里。

『在这个理性魔法师居多的时代，克劳利是个率先肯定鲜血祭品的例外。』

他很狡猾。

在暗巷里解决维斯考特派的魔法师，就把马瑟斯派的痕迹刻到尸体上再弃置路边。

在地下道解决马瑟斯派的魔法师，就把维斯考特派的凶器放到尸体旁才离去。

『换句话说，就连这种手段也是障眼法。只要有「某人陷害某人」的恶意存在，便能转移人们的注意力，恐怕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他甚至坚定地表示，根据计算，伟大的仪式成功需要让整颗星球都浸在血里。以血洗血的景象，可以说等于给了克劳利临时的永动机。』

……不，事情并未止于两大势力的正面冲突。

试图查明一切的苏格兰警方，向超自然追求传统份量的新大陆，被「黄金」夺走影响力的古老魔女集会，以及总之接触第一缺乏危机感的心灵主义者。将想插手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拉进伦敦，彻底破坏既有的势力范围。正如组织越是庞大，就越容易让复杂咬合的齿轮卡住一样。

简直是一场破坏与喧闹的漩涡，又像大理石花纹那样难分敌我。

它吞噬、咬碎一切，憎恨产生新的憎恨。

用一个魔法让人流血，再以这些鲜血攻击下一个猎物。

攻防越演越烈，引发更大的空隙，甚至让人有机会潜入平常谁都不能踏进去的领域。

杀敌易武，反复补给的修罗之路。

于是，在某一天的某处。

沉重的「咚！」一声迸发。

『……噗？』

首先露出惊讶表情的人，是维斯考特。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刺在自己侧腹的「那个」。

『一般认为，维斯考特的魔法本事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和马瑟斯与克劳利这种真正的怪胎相比是这样……尽管如此，他依旧成功地以「三位创始人」的身份率领庞大势力，原因在于他的半不死性。』

「半……不死……？」

「那究竟是什么，现在暂且省略不提。不过，他擅长伪造文书。身为验尸官这个立场，让他比常人更有机会接触因故身亡的尸体。然后呢，嗯……在我们这个圈子，羊皮纸也会利用在与恶魔对话、搬运灵魂等地方。但是克劳利靠着从布莱斯路拿来的秘宝，一击打穿了这个前提。也就是说——』

刺进去的只是一枝箭矢。

但材料既不是钢铁也不是木头，而是某种状似浑浊蜡块的东西。前端分为扭曲的五叉，看起来就像要抓住某样东西的手掌……

『箭头是骨，箭羽是皮革，本体箭杆则是蜡……而且是血肉化成的尸蜡。』

换言之。

这正是……

『幻想杀手。拿某位圣者的右手当材料制造的终极驱魔灵装。这样兵器，原本是在召唤失败时，用来将暴走的对象赶回魔法阵另一边，可说是秘密中的秘密。』

呼吸。

自认是旁观者的上条当麻，顿时屏息。

『噗、噗哦……』

失去从未怀疑其绝对强度的半不死性，让维斯考特连刺进体内的细箭矢也拔不出来。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眼神并未动摇。

他抓着箭矢，以空出来的那只手比出手枪的形状后，几个数字如火花般在他手边跳跃。32、30、10。涌现的幻视手枪将冲击打在维斯考特身上，让他飞得老远。

『接下来要再次修正景色。』

米娜轻声补充。

『先前看过一次，所以你应该已经明白，只有被指着的当事人才「看得见」这种武器。这回是特别将主观叠上客观。』

她解释的期间，时间依旧在前进。

亚雷斯塔让不存在的硝烟飘散，并且诅咒似的低语。

『箭矢具有将攻击手段灵化的意义。照理说，它在射出时就该脱离物理的枷锁……却因为会打消所有异能而变得只追求物理，这还真讽刺啊，维斯考特。』

一分为五的箭矢尖端，撕裂老人的血肉，破坏他的灵魂器皿——收纳在胸口中央的红色物体。箭矢遭人强行拔出，把老人的伤口深处搅得一团乱，但克劳利完全不在意他，而是抓着沾满鲜血的箭矢转过身子。

宿敌就在那里。

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

看见克劳利伸出舌头舔掉沾上脸颊的血，「黄金」的首领表情紧绷地退了一两步。杖、杯、剑、盘。飘浮在周围的四种象征武器，明显地摆出防御阵势。

『……一个人的死亡、破灭，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

『生命终归要消逝！其中大多数都是没留下任何痕迹的平庸杂草，不把自己当成幸福的成功人士就活不下去！重新来过就好。你只要一边替那个从大规模相位摩擦与火花产生的世界趋势里被甩出去的女儿叹息，一边让新生命降世就没问题。小孩这种东西！是啊，是啊，这点程度的东西！明明要重做多少个都可以！』

没有更多对话了。

亚雷斯塔用力掷出贯穿魔法师生命的箭矢。马瑟斯也让火、水、风、土等各种象征武器在周围飘浮，阻止这道攻势。他失去数个武器，并且牺牲一条手臂，这才好不容易拦下并折断死者之箭。

大师的手臂内部产生看不见的爆炸，于是名为幻想杀手的传说从「这个时代」消失。

它去哪里了？

当然是踏上日后抵达上条当麻的另一条路。

少年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右手掌。

「……」

但「黄金」的首领该注意到一件事。

这不是箭矢的复仇，而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复仇。

银发男子改变了架势。他一摆出双手握持某物的姿势，数字就像摩擦打火石产生的火花一样从那双手迸发。1、27、5。于是他手中出现一把剑。

就像故事书里面那样，能够匹敌壮汉身高的巨剑。

伟大君王拥有的钢剑。

以物理法则讨论毫无意义。如果能把雷达装置带到现场，应该会发现反射波什么也没捕捉到才对。

直接介入他人认知的凶器。

应用到将自身冥想传播给他人的技术。

有种叫灵式绊足的魔法。这名字不怎么响亮，说穿了就是把自己的身体与他人的身体像古老咒术的人偶与人那样连接，让对方与自己做出相同动作的支配技术。应用这招能够深入他人脑中，甚至可以配合手势，将指定的武器与其威力打进目标的脑袋里。

『我愚蠢的伴侣马瑟斯。』

黑猫魔女这么说道：

『如果不去在意小事，就算让箭矢击碎肋骨也要紧盯真正的敌人，还能找到活路。』

喀！

在落入被动的马瑟斯面前，男子踏出一大步。

他挥下双手握持的巨剑，将不存在的利刃深深砍进马瑟斯的肩膀与躯干。

『苏格兰阔刃剑……？』

『高兴吧，自称高地人，这是饯别礼。我用你最爱的剑给你致命一击。』

这东西物理上是否存在，此处无关紧要。无论如何，马瑟斯的肉体已经遭到砍伤，喷出大量暗红色液体。

最后只剩一人。

亚雷斯塔·克劳利面对理想的终结，平静地宣告。

『这么一来，你要不是死亡，就是活下来却失去一切的成功可能性，只能在失意中度过余生。你就这样枯萎下去吧，罪人。』

『……克……劳利……』

『我呢，马瑟斯。即将到来的生命已经被偶发性死亡扼杀，这件事本身其实没有让我气愤到这种地步。』

剑没有完全劈开对方，而是停在半吊子的位置。亚雷斯塔进一步对剑施力，并且贴近马瑟斯轻声说。

『我为这种悲剧遭到埋没而愤怒。为太阳底下居然有这么多悲剧而愤怒。为对于该老实表达愤慨的东西，大家一句无可奈何就放弃而愤怒！这样就叫做悲哀！』

『亚雷斯塔·克劳利————————————————————————————————————————————————————————————————————————————————————————————————————————————————————！』

在最后关头，马瑟斯也回想起自己是个魔法师。

在可说是零距离的间距，产生多次爆炸。尽管双方都被炸飞，但胜负早已分晓。

『……我会……灭绝……所有的……魔法。』

尽管已经遍体鳞伤，克劳利却绝不倒下。

他已经解决掉维斯考特与马瑟斯这两个建立「黄金」的重镇。然而战斗还没结束。隶属于「黄金」的魔法师还有很多。不，他的格局没有这么小。

『我会粉碎各个相位，替神秘画下休止符。没有什么无可奈何，面对悲剧时不需要忍泪咬牙。我要夺回任何人都能理所当然愤慨、存疑的纯真世界！』

他应该知道。

亚雷斯塔·克劳利也是隶属于「黄金」的魔法师。

既然要诅咒整个「黄金」，他若不喝下自己调配的特制毒药，就等于违反规矩。

「所以才会这样……？」

『对。』

「成功或失败都无妨。不，他是以自己的期望无法如愿为前提做安排。因为他也走在失去一切可能性的道路上……？」

『「黄金」没有明确的休止符。大型组织分崩离析之后，也会分散成好几个自称继承人的小规模结社，就像内部腐朽但绑上铁丝与木条支撑的大树那样，无所作为地度过一段漫长的时间。它会不断衰退，导致昔日的风貌一点也不剩。有很多人试图找回过去的「黄金」，但结果就如历史所示，人才与资料都无法重新集结。这个谁都能简单描绘出来的壮志，想达成它的人全都在途中受挫而幻灭，没有例外。正如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宣言一样，沉在失意与绝望的深渊之底。』

就上条所知，芭德薇的结社也自称「黄金」，不过那大概很难说是原样吧。

黑猫魔女补充：

「而且……亚雷斯塔·克劳利本人也数次被驱逐出境，在无法进行大规模魔法研究的情况下，一九四七年一度在英国宣告死亡。安静斗争的尽头，猎杀结社所有魔法师的复仇者，在最后的最后将刀刃刺向自己，贯彻了自己的规矩。」

他的战斗尚未结束。

所以有了学园都市，所以他挡在上条当麻面前。

换句话说——

『赢得布莱斯路之战，更在最后对自己下手……尽管做到这种地步，到头来还是无法推翻莉莉丝意外死于平凡疾病这件事。要让他彻底放弃从年少时就持续咒骂的神之法则，这种经历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成为一切魔法的敌人，在这五十年、一百年之间，创造了科学阵营这个新词。甚至使得近代科学唾弃超自然力量、科学搜查与检验抢走「正确」的象征，霸占市民权，让「能以数值表示的东西既科学又正确，具有绝对的权威」这种该称之为科学信仰的心态蔓延。

做的事全都失败。即使思考逆向又逆向依然会得到相反的结果。

即使逼自己走上这么严苛又无可奈何的艰困道路，遭到世界上的一切扯后腿，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亚雷斯塔·克劳利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遭到妨碍是前提，失败是当然。既然一路走来都怀抱这种想法，事到如今无论碰到怎样的障碍，对于这名魔法师而言都不足为奇。

『他打算破坏所有相位。』

米娜·马瑟斯。

过去败给克劳利，消逝在失意与绝望之中的某人这么说道。

『任何人都能理所当然地欢笑，理所当然地哭泣。世间男女，皆为星辰。相位与相位冲突带来的火花，没能成为奇迹的飞沫会造成偏差，他要让人们从这种偏差中解放。建立起不受神恩或天罚左右，单看个人累积努力取得成果的世界。他大概认真地认为，做到这件事才算是履行父亲应尽的义务。』

14

……上条当麻终于看见事情的全貌。

黑猫魔女或许是结束了职责，已经不见人影。

「……」

上条也不再犹豫。

他和同伴一同跳向头上的黑洞状存在。感觉上或许很接近在隧道中移动的电梯。移动时间很短，但没人知道实际移动了多远。总而言之，他们来到了更高的地方。

爬上山顶后等待众人的绝景，既不是宇宙的尽头也不是宇宙大爆炸的中心。

「阶梯……？」

茵蒂克丝这么嘀咕。

没错，有个围绕着辽阔空间的螺旋阶梯等着他们。材质不太像石头或金属，比较会让人联想到平滑的陶器或玻璃。

坐在少年肩上的欧提努斯叹口气。

「衔尾蛇之环吗？不，或许单纯是通往天堂的阶梯呢。」

而在阶梯的底部——第一阶，有个浑身是血的人坐在那里。

「哟，阿上。」

「土御门！」

不知是施展魔法保护上条等人的副作用，还是分开后又被迫使用了数次魔法。土御门那身衣服已有多处染成暗红色。

「老、老哥……！」

「嗯、嗯。别担心。虽然我不太想让你看见这种模样，不过嘛，不需要在意。过去我都是这样撑过来的，之后也会这样撑下去。」

这话实在不怎么可靠。一个反复玩俄罗斯轮盘的人，到昨天为止都没事，并不代表明天也会没事。不过，他大概是不惜说谎也要让义妹安心吧。

「没什么大碍……是吗？」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呢。倒不如说，我不禁觉得在这时候受伤也有它的意义……就是要我暂时停下脚步，等待其他人跟上。」

「……」

亚雷斯塔·克劳利。

不管成功或失败，骰子掷出几点，都能当成前进契机的魔法师。如果认为思考也没用而置之不理会遭到摆布，但什么都怀疑别有用心又会作茧自缚。

「走吧，阿上。再怎么让他玩弄都无所谓，只要最后笑得出来就赢了。」

「……是啊。」

在这种情况下，上条开始这么想。

统括理事长真的在前方设下了狡猾的陷阱吗？

支配那个魔法师的，真的是合理性与效率吗？

自己目睹了他的战争。

简直就像干冰。照理说应该冰冷得彻底，却热到会让碰触的每个人都烫伤。究竟哪一边才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核心？上条无法简单地得出结论。

踏上螺旋阶梯。

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起先上条没发现异状。但是，这道带有玻璃质感的阶梯，越往上越显透明，仿佛会逐渐融入空间里一样。最后就连阶梯本身都消失不见，上条只是逐步走向天际。

不，消失的不止阶梯。

「……茵蒂克丝？」

上条惊讶地呼唤人名。

「欧提努斯、府兰？可恶！」

没有任何回应。一同来到这里的同伴已经无影无踪。不，说不定从世界上消失的不是他们，而是上条当麻自己。

接着某处传来说话声。

『明白了吗？』

音色与遥远过去中的那人一样。

不，应该说这人从百年前的战斗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改变吧。

有道由银与灰构成的身影。

大概是靠疲惫与成就感交织而成的意识支撑吧。

看见这个充满噪声的集合，上条自然地这么称呼。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明白自己身在此处的意义了吗？』

这里，是指哪里？

是往「没有窗户的大楼」顶层移动的现况，是在学园都市生活，还是降生在这个世界？

『如果来到这里还不明白，倒也值得庆幸。』

某人开口。

注定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如愿的「人类」，确实说了「庆幸」。

『需要的情报已经全部输入。如果依旧无法理解答案，就等于是没有自觉症状的病灶。我就说出我在这段期间得到的结论吧。』

「我不会争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上条摇摇头。

「……可是，你的生活方式太悲哀了。若要论对错，我想你应该是走错路了吧。」

『讲得好像你今天在这里看见的所有悲剧，全都是由我演出的一样呢。』

就某方面来说，大概也没错。

为了在「黄金」毁灭后将所有魔法赶出世界，「人类」创造了敌对的科学阵营，将行星一分为二。如果是为了得到自己期望的功能而打造学园都市，并且主导与外界对立，那么影响范围就不会仅止于这座城市。光靠科学阵营无法解释。在学园都市发生的悲剧就像是用来磨利爪牙的，真本事应该会在与「外界」斗争时才发挥。

但是他这么说了。

银与灰的集合，宛如将世界上一切杂念化为人形的身影。亚雷斯塔·克劳利确确实实地如此宣告：

『你就在事象的中心啊，上条当麻。』

「你说……什么？」

『我在那场冲突里失去了「箭矢」。而且我需要取得必定重现的它。换言之，要说我是为了吸引不知何时会诞生的上条当麻才建立这座学园都市也不为过。』

「……」

『幻想杀手这种东西，如果周围没有具备异能之力的人，就无法察觉它的存在。上条当麻这个人，如果在伸手可触的范围内无人求救，便无法表现出斗争的方向性……尽管如此，你依旧能够将自己的存在感发挥到极致。为什么？那还用说。因为事先在东京西部准备好的舞台，是个已经将环境整顿成最能让上条当麻活跃的超能力开发机关。』

为什么超能力会理所当然地得到承认？

……因为有人设定成这样。

为什么学生可以不带排斥心态地在街上挥洒异能之力？

……因为有人设定成这样。

为什么城市的机制有漏洞，不时产生让少年愤慨的事件？

……因为有人设定成这样。

为什么一再有大人躲在暗处企图满足私欲？

……因为有人设定成这样。

当上里翔流从「外面」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当某人不是出身于泾渭分明的科学阵营或魔法阵营，而是真的从「外面」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上条当麻难道没有产生强烈的突兀感吗？双方的对话完全搭不上线，越交谈就越让人觉得不舒服，不是吗？甚至会对于为什么要重复这种难以理解的对话感到气愤，不是吗？

然而，上条错了。

对方的主张才正确。

在先前完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带着戒心交谈，只花个五分钟、十分钟就能打成一片深入了解，这样才奇怪。本来人与人之间会有种类似隐形墙的东西，不花费漫长的时间破坏这道墙就「看不见」对方，这样才正确。无法理解对方才正常，会觉得无法理解而感到格外不舒服，不就证明了上条当麻才是生活在某人建造的温室里吗？

在这座城市生活而且失去记忆的上条，不知道学园都市所见所闻以外的常识。说穿了就等于在这里土生土长，认为在这里的感觉能行遍世界的每个角落，只要理解这些就能和世上众人有共通的感觉。

可是，如果这些都是在上条当麻诞生前，为了上条当麻所设计的呢？

会让少年感到无比自在吧。

毕竟这么做，说穿了就是替棒球少年建立一间「棒球等于一切」的棒球学校。

而在另一方面——

『如果你不是这样，学园都市就不会是现在的形态。』

亚雷斯塔的声音这么说道。

『如果你能以不同的形式活跃，就不需要构筑用来让你发光的悲剧。』

如果，上条当麻是个热爱将棋的头脑派少年，这座城市大概会变成到处都有人一言不合就下棋吧。

如果，上条当麻是个热爱下厨的感觉派少年，这座城市大概会充斥着发挥味、色、香、声等敏锐感官的厨艺对决吧。

如果，上条当麻是个热爱登山的肉体派少年，这座城市大概会遍布攀爬高层建筑的登高战争吧。

可是，这名少年将性命与人生的一切，全寄托在右拳上头。

所以，学园都市变成「这样」。为了让他具备的暴力性质能够开花。

『准备棋盘、排好棋子、构筑舞台的人，确实是我。』

「……」

『然而我的模板，上条当麻，却是你那种自由的法。』

谁是主犯，谁是共犯？

……为什么上条当麻这个人只有右拳呢？如果不是这样，如果还有其他解决手段，或许学园都市就不会往暴力的方向偏到这种地步。学园都市第一位企图杀害两万个军用克隆人的「实验」、以军用改造人为中心的「新生」与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借由构筑应守护的弱者而人为量产无数英雄的「人力资源」计划……这些悲剧乍看之下都是由穷凶极恶之辈与神秘兮兮的高层引起，但如果上条当麻能够走上稍微不一样的道路，或许它们全都没有发生的必要。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思考，思考，思考，然后上条当麻看向前方。

少年怒吼。

「哪有什么为什么！那又怎样啊混蛋————！」

他确实有事情太过巧合，受到过多期待的自觉。

可是。

事到如今，讲什么「如果是那样」「假如是这样」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此刻上条当麻就在这里。这个事实无法改变。学园都市也早在他诞生之前就已出现在这个国家，这点同样无法改变。就算这一切都是预料到上条当麻迟早会出现才事先整顿，之后抵达的当事者也根本不可能将原因的嫩芽摘除。

那么该争论的地方，就是轨道的切换点不在此处。

面对现实吧。

为了回避更多悲剧。

没空去强求些不存在的东西。想想现在的自己能做什么。弄清楚应该先做什么。即使要走上别人铺好的路也一样。

绝望早在欧提努斯那时就已看得够多。

所以，已经没什么好怕了。

他不会被「世界的构造」这种压力打垮。

「不能放过你……」

『原来如此。』

「无论原因是什么，就算理由有能够共鸣的部分，你依旧明显用错了方法！所以我会阻止你，就算要动用让这座城市变成这副德行的力量也一样！」

『拿错误纠正错误吗？以这种方式成长倒也无妨。反正这段人生原本就是以跌落谷底为前提。说出口的话能直接让人理解反而稀奇呢。』

亚雷斯塔·克劳利也没有改变。

恐怕就和建立学园都市那时一样。或者，他是为了扮演好事先预料到有此发展而设定、创作的坏蛋，所以绝对不会动摇。

理由只有一个。

相位冲突所产生的火花。年幼的女儿毫无理由地丧命，家人间的羁绊遭到撕裂……这样的悲剧理所当然蔓延，还被一句「无可奈何啊」打发掉，他要对容许这种残酷偶然的世界报一箭之仇——这个「人类」只想着这一件事，并且下出最糟的一步棋。

『然而，这个结论是不是太过主观了点呢？能够原谅你的只有你自己。这个定位绝对不会改变。』

「……」

已经没必要回应对方。

当不成什么正义的化身也行。

只是个握住肮脏拳头的斗争者也无妨。

就算要扭曲某些东西。

让罪业回归己身。

依然非得阻止这个「人类」不可。

即使没有任何人认同，这件事仍旧非做不可。

想到这里，他在透明的螺旋阶梯上又踏了一步。

仿佛要冲向无底黑暗。

然而。

紧接着。

轰————！

太过惊人的巨响，在死巷般的世界开出一个巨大的洞，吹散了银与灰的身影。

15

A.A.A.。

利用魔法阵型神秘核心连接某人的机械。

就像以望远镜眺望太阳一样。

答案明明就在眼前，然而轻率地直视却会伤到自己。必须刻意用多重厚滤镜遮住视野，替获得的情报量设下限制，才能随时连接。

当然，能取得的情报会受限。照理说该有核心却无法掌握。尽管这股焦虑感就有如基于满是马赛克的空拍图按下轰炸的扳机，但此刻不需要知道事情的全貌。

该专注的重点已经清清楚楚。

神净讨魔。

字面虽然不同，却是少女熟知的少年。

「……知道地点了。」

就算无法将暗号通信本身分析清楚，但只要有电波传输就能找出距离和方位——大概就类似这种感觉。美琴相当于通过A.A.A.掌握到连线者的所在地。

或许。

袭击者靠什么诅咒攻击美琴时，也做了同样的事。

或许是侦测到轻率碰触A.A.A.的少女，于是将某种看不见的攻击送到该坐标。

但无论这是什么手法，技术之门终究平等地对众人开启。

「网站战争」这种组织性黑客之间的往来有种铁则——应当避免轻率地报复。如果一方因为受到攻击就大规模反击，会让对手有机会学到入侵与感染的手段。所以在攻防之际随时要考虑到「这么做是否划算」。

道理相同。

既然对方做得到，那么我方也做得到。

「第七学区中枢，『没有窗户的大楼』。身份不明的连线者就在那里！『上条当麻』这个词在他脑中非常鲜明！」

「喂喂喂……如果不是中转，怎么想都只会是那个人物呢……」

考虑到A.A.A.周围环境，很难认为「那个人物」处于无害且友善的立场。使用A.A.A.时有如后座力的鼻血姑且不论，先前那道诅咒明显来自第三者的恶意。

而反抗「没有窗户的大楼」之主，可能被迫就此放弃过去在学园都市建立的一切。毕竟对方是掌握最大权力的统括理事长，和什么成绩优劣无关，只要有那个意思，他可以轻易地让一两名少女退学，或将她们赶出学园都市。

一般来说不该惹事。

这是该乖乖听话的场面。

但少女听到了一个名字。

上条当麻。

「动手吧。立刻把那栋大楼打穿。」

「你的胆子也很大嘛。」

嘎沙嘎沙嘎洽洽！无数金属咬合的诡异声音接连响起。这些遭到拥有者拆解为废铁的零件原本都摆在地上，但A.A.A.终究是A.A.A.。它呼应主人与认可对象的需求开始生物性的蠢动，围住纤细的少女进行连接。虽然这东西来历不简单，而且确实会造成伤害，但忠实到这种地步反倒让人有点想表示赞赏。

食蜂操祈无奈地叹口气。

「可是没问题吗？虽然已经明白A.A.A.的核心部分近似天线，不过鼻血的部分还没弄清楚吧。虽然不知道会带来什么负担力，但也可能和脑袋有关。随随便便就依靠它，说不定会在关键时刻被摆一道哦？」

「可是，在这种时候逞强也没用。老实说，现在的我已经慢了一整圈，没办法和那个笨蛋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就算冒着危险强化自己也不见得能追上，大概是这种感觉！」

「所！以！说～」

食蜂以手指抵着自己的嘴唇，闭起一只眼睛这么说道。

乍看之下像是在开玩笑，实际上是对于在这种局面下愿意不隐藏弱点和盘托出的少女表示敬意。

「如果本小姐掌握御坂同学的脑袋，不就至少能由两个人分摊了吗～？」

自己完全没想过这种主意。

美琴瞪大眼睛，然后以问题回应问题。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理由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唯独这句话讲得一清二楚。

「我的心理掌握，会被御坂同学你的超电磁炮弹开而无法支配脑袋。不过简单来说呢，这是因为你下意识地抗拒我的侵入力。不过嘛，一般而言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这样要怎么办？」

「问一个问题。先不论理由，总之我是为了帮助『那个人』才提议合作。现在你还会抗拒我吗？」

「我哪知道什么去除隔阂的方法啊。」

「如果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就不会这么辛苦啦。又不是那种会进入忘我状态的职业棋士或高尔夫选手。」

御坂美琴打量起食蜂操祈全身，从头顶看到脚尖。

接着老实地说道。

「我跟你合不来。」

「诚实是件好事。」

「超级可疑。明明是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却没意义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可是火气渐渐上来了呢。」

「还有我看不顺眼那两团让人不爽的赘肉。」

「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吧！」

没错，无论怎么掩饰，她们依旧是死对头。对彼此有生理上的厌恶。把让自己不爽的东西集合在一起塑造成人的形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即使现在情况紧急，她们仍然没办法像切换开关那样立刻好好相处。

所以能倚靠的只有一点。

御坂美琴问道：

「担心那个笨蛋？」

「别让人家说出口啦。」

16

于是，两边的时间与地点重叠。

轰————！随着一阵有如压缩整片空气般的巨响，再度裹上A.A.A.的御坂美琴，划破学园都市的蓝天。

目的只有一处。

第七学区中枢，通称「没有窗户的大楼」。

『啧！你的脑袋里面，满满都是剧痛呢！』

「稍微理解我的痛苦了吗？」

『话说回来，御坂同学，你是不是姿势有问题啊？为什么你明明没有胸部肩膀还这么僵硬？』

「就算心灵相连你这人还是很讨厌啊！」

连接的不止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此刻A.A.A.核心部分所接收那些类似「某人」思绪的东西也交织在一起。虽然关于那部分无法整理成明确的言语，只能当成片段的指标。

不过随着距离缩短，词语逐渐变得比噪声多。

全貌尚未明朗。

但她们已经确认到，「某人」强烈地意识到少年的名字，并且想把这个词甩开。

光是这点就已经绰绰有余。

「对方是『传说』中连核武都无法破坏的『没有窗户的大楼』哦。我的超电磁炮打不穿墙壁，该怎么办？」

『这个嘛，我还收到「某个第一位利用地球自转发动猛攻时也没有半点摇晃」这种可疑的报告就是了。只不过——』

思绪相系的另一名少女说道。

带有恶作剧的口吻，怀着热切的情绪。

『我们根本不需要顾虑第一位。就让我们两个同心协力，创下前所未有的纪录吧☆』

食蜂操祈的能力是操纵人的精神，但严格说来是靠着操纵体内的水分实现这点。

只要调整盐分浓度等变因，就能让水具备导电性，纳入洛伦兹力等电磁力的影响下。

最重要的是，决定美琴超电磁炮破坏力的关键，在于空气阻力。讲得简单一点，就是一枚硬币只要飞出五十米就会因为摩擦生热而完全消失，当然，一旦速度转换为热，就无法排除动能的损失。

那么。

假设一下。

如果能让这种摩擦力减轻、无效再轰出超电磁炮，究竟会怎么样呢？

液态护膜超电磁炮。

摆脱距离与速度的枷锁，展现无比恐怖的破坏力。

不是降低摩擦热，而是换个方向思考。以附着在硬币表面的些许水分夺走弹体的热使其冷却，同时借由汽化的爆炸性膨胀带来更快的速度。不是以初速发射后就结束，能够在发射之后进一步加速。速度已经快到不知道是多少的极小炮弹，拉出宛如长枪的细长飞机云，奔向「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巨大墙面。

并不是能操纵水就什么都办得到。

如果不是细腻到像在操纵脑中水分控制情报般替硬币表面铺上特殊格子状纹路，就无法产生这样的结果。这么做所需要的精密程度，远非按照计算自融以保护航天飞机免受大气层摩擦热的烧蚀保护层所能比拟。

景色扭曲。

这一击带着要轰穿空间的气势，纯以暴力毫不留情地在固若金汤的「没有窗户的大楼」上挖出一个洞。

她并未掌握住所有细节。

但如果只管眼前的问题，就能勉强推测出来。

所以「少女」顺着内心深处涌出的念头，这么大喊：

「有些生命，只因为你活着就得救；有些人，只因为你像这样往前冲就得到勇气。所以不要犹豫！你走过那些路的正确性，以及在路上捡到的『可能性』，我可以保证。只要有人否定你，说你做错了什么，就由我来解释！所以，所以，所以！不管人家说什么，不管被怎样的理论驳倒！你都要就这样贯彻自己的路————————————————————————————————————————————————————————————————————————————————————————————————————————————————！」

17

只是这样而已。

或许会让人感到奇怪。

不过，话虽如此，仅仅少女的一句话传入耳里。

就让那名少年，再一次地握起右拳，握得无比坚定。

充满银与灰的虚像已不存在。前方等待他的，乃是货真价实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本人。

18

实际上，那位「少女」到底是哪一个，或许连当事者她们自己都不清楚。

「……呼。」

学园都市排名第五的超能力者，冠上「心理掌握」之名的食蜂操祈在远处轻轻喘了口气。

食蜂不管做了什么，那名少年都记不住她的长相。

无法共享回忆，无论相处再久都会被遗忘。

即使完全发挥身为第五位的能力也一样。

然而，现在不同。

这一切都会被当成御坂美琴的话语记住，也会被当成御坂美琴的功绩而留下。

「少女」的痕迹，能够留在那名少年脑中。

清脆的「啪！」一声响起。

那是食蜂操祈用双掌拍打自己脸颊的声音。

于是「少女」从好漫长好漫长的停滞中，重新踏出了一步。

是第三位还是第五位，此刻已无关紧要。

「少女」露出凶猛的笑容，这么说道：

「「好啦，久违地大闹一场吧。」」

行间二

过去即使嘴上挂著文艺复兴，到头来还是得用既有的十字教宗教观解释世界；但在这个时代，以蒸汽机为中心的自然科学已经准备席卷世界，或许对于魔法师来说，它正意味着漫长冬季的结束。

冠上「黄金」之名的魔法结社，也是诞生于这种蒸汽与瓦斯灯的时代。他们并未将圣经上的单一情报照单全收，也着眼于圣经出现以前的古代宗教，并且试着分析这些宗教是变成什么模样流传至今。

母体赫尔墨斯学也帮上了忙，「黄金」的魔法师特别重视隔着地中海的邻近异界——非洲大陆还留有痕迹的埃及神话。从「黄金」替他们决定的神殿取了伊西丝、欧西里斯等埃及神话的神名可见一斑。

即使是对于从一开始就厌恶十字教所提倡那些善良与正义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来说，这个时代应该也相当惬意吧。

虽然到头来「黄金」也因为人类的丑陋内讧而分崩离析，但那位魔法师在「黄金」崩毁后依旧持续提倡伊西丝、欧西里斯、荷鲁斯的时代这种概念，晚年还编纂冠上托特之名的独特塔罗并公诸于世。

托特塔罗。

它和一般GD塔罗的差异，主要在于重编了二十二张大秘仪。一般认为，相对于旧塔罗是占卜人类经过最后审判前往下一个阶段为止的时代，克劳利版则借由更换这些图面，主张最后审判已在一九〇四年结束，现在是十字教支配体制已经消灭的「下一个时代」。

那么，在这个一九〇四年发生了什么事呢？

如果愿意接受非常主观的意见，则可以这么回答。

与圣守护天使爱华斯接触。

也就是人称《法之书》的魔道书原典进入世界那一年。

第四章
在顶点的宝贵一战
Light.

1

上条当麻踩下透明螺旋阶梯的最后一阶。

抵达山顶的终点。

眼前只有一片极为广大的空间。没有地板与阶梯的概念，完全透明。只不过踏出一步，就连自己方才踩着走上来的阶梯在哪里都弄不清。不，或许在上条抵达的瞬间，出口就真的消失了也说不定。

走完登天的阶梯之后。

此处已是宇宙。

不知道内外的次元到底扭曲成什么模样。无论如何，上条的脚底下是无比辽阔的巨大蓝色星球。

「事情很简单。」

不是充满噪声的虚像，上条第一次听到对方原本的声音。

事到如今，上条已不会对没道理与不讲理感到惊讶。那个「人类」，就站在毫无藏身之处的空间正中央。留到脚踝的银色长发，加上以绿色为基调的手术衣。这名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圣人也像罪人的人类，用从一百年前就已如此站着的口气这么说道。

「在地面奔窜的地脉是支配空间的『场』，东南西北等方位则是其他天体所生力量的方向与强度……诞生于地球的魔法，也就是被绑在地球上的魔法。遗憾的是，人类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用遭到诸多火花干涉的手削山填海。我认为既然是这样，那么只要脱离地球这个已经结束的地方，就可以执行与目的相符的仪式。虽然某座宇宙电梯抢先一步时，多少让我有些焦虑就是了。」

为此而建立的坚固屏障、完全循环环境、火箭推进器。

即使这些脱离地球的条件受损也无妨。他不惜无视欧式几何也要延伸空间，打造异次元高塔，朝摆脱天体枷锁的方向迈进。

「……你的斗争还没结束吗？」

「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我利用生命维持装置，是为了避免让生命力的痕迹外泄，但也说明了强迫自己犹豫一七〇〇年是如此困难。换言之，这都在计划里。失败、败北、丧失、挫折，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去做。」

「我可以用像在践踏你心意的卑鄙说法吗？」

「比方说？」

「……连说话都来不及学就去世的莉莉丝，爱的想必不是你这种表情。」

少年没有多说。

上条本来就不认为能够靠言语制止对方。他也明白亚雷斯塔是基于什么理由让自己踏入「没有窗户的大楼」最深处。追根究底，这里是为了用上一切做个了断而整顿的学园都市。在这种时候依旧握紧右拳，只代表他照着统括理事长安排的轨道走，连一毫米都没偏。

但是无妨。

到头来，上条当麻只有这个。

再怎么强求没有的东西，也不会立刻成为棋士或厨师。既然如此，只能将一条路钻研到极致。不要为了些小事踩刹车，要油门全开往前冲，连设计者的企图也甩开，掌握住成果。除此之外没有活路。

「我要上喽。」

「事到如今哪还需要多说。我们都这么熟了不是吗？」

听到对方这么讲，不可思议地让上条嘴边浮现笑意。

货真价实的初次面对面。

尽管如此，亚雷斯塔这句奇妙的话，却让上条觉得非常合宜。

想必在出生前就已有所连接，在出生时就已敌对。

彼此都能解释对方的足迹，成了无法切割的关系。

所以。

这一次，他们真的不需要什么言语。

咚————！两人同时蹬地冲出。

2

上条也目睹了那场魔法战。

正因为如此，他不担心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杀掉。

「人类」亚雷斯塔的右手往前伸出。他竖起拇指与食指，比出形似手枪的手势。以虚构枪口指向企图接近的上条。

他手边有好几个数字如火花般迸出。

32、30、10。

「！」

砰砰砰！

幻视枪击接连到来。是不是燧发枪无所谓。假如这些小攻击是真正的子弹，上条大概反而无法应付吧。但它是魔法，既然如此必杀右手就能发挥效力。「非常容易联想」这点很难说是好是坏。

上条弹开攻击，贴近亚雷斯塔。

不，他原本要这么做。

「飞沫。」

「什——」

上条的疑问并未完全出口。

在那之前「叽叽叽叽！」的讨厌声响已经从旁刺来。这股从侧腹捅进肋骨的冲击，让上条的身体弯成ㄑ字。往前进的身体弹向侧面，就连血块都随着呼吸从口中飞出。他既不能哀嚎也不能惨叫，在看不见的透明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你到底在看谁啊？站在这里的人，可是比世上任何人都憎恨相位冲突，因此决定永远活下去的魔法师哦。」

「嘎……呃！那些火花与飞沫产生的涟漪，就连怎么影响这个广阔世界都无法解读，难道你已经建立起能够调整方向射出它们的方法了吗……！」

「别为了区区避雷针惊讶，再说这只能用在自己施展的魔法上头。话虽如此，但这个术式如果能提早一百年完成，或许就能带给无罪的赤子温暖了。」

不能一直趴在地上。

亚雷斯塔已经改变了架势，用右手缓缓握住空间往前伸。数字如火花般迸出。13、5、32。简直就像摩擦打火机上的打火石一样。明明没什么看见实物的机会，不知为何上条脑中却明确浮现西洋剑的锐利剑锋。

灵式绊足。

强制把影像打进观者脑中的魔法。

能够替手势附上真品价值的术式。

（要被刺中了……！）

上条仓促间打滚试着拉开距离。

但亚雷斯塔依然刺向什么也没有的空间。

不。

不对！

「冲击之杖。」

随着简短的宣告。

飕！一个利落的声音刺进上条右肩，开了一个约有小指粗的暗红色洞口。他被看不见的利刃刺中了。即使不特别解说，直觉和剧痛也会清清楚楚地将答案告诉他。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射程显然比脑中的影像来得长。它没有实体，所以才能变幻自如到这种地步吗——上条原本这么想，但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已经看到那场冲突。

魔法之所以看似有无限可能性，是因为没有完全了解它的机制。回想一下「黄金」全盛期的魔法师就好。他们一定会根据某种规则，以有限的力量打地基，之后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装点世界。

因为碰不到所以伸长。

就算只做这件事，也一定有当成地基的规则、理论。

「冲击之杖！是那玩意儿吗！」

「将魔法威力增幅为目标所想的十倍。我唯一且绝对的老师——术师阿伦·本内特的拿手好戏，无比单纯但确实的力量象征。虽然为了避免愚蠢的维斯考特和马瑟斯嫉妒，他总是只用杖指着目标让对方体内蓄积的魔力失控，假装成不让人受伤就能夺走意识的戏法。」

一开始对上条和土御门等人发动的那一击也经过这种增幅吗——上条无暇对此多想。

13、5、32。换言之又是一剑。

上条改以脑中想象的刺剑长度十倍为基准，但侧腹还是开了个暗红色的洞。

「咕呜！」

「如果把剑刃长度想成十倍，冲击之杖会以此为准再度增幅成十倍。也就是说，现在的剑身是一百倍。」

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劈开空间都可以。无法抽身。为了避免被钉住而无法动弹，上条直接以右手抓住逼真的想象利刃。伤口的栓塞物粉碎消失，相对地他重获自由。

要驱逐所有的魔法，也就意味着他打算一个人对抗所有的「魔神」吧。没有上里翔流的「理想放逐」那种例外，要怎么做到这件事呢？虽然让人感到疑惑，但此处就有能够做到的机关。

既然人办不到，就从「魔神」身上引出破坏力。

让自己维持人的身份，引出神的力量并打倒祂，这种思维说起来就像召唤师。

不是成为神的一分子，而是操纵、支配祂们。

傲慢到了极点，大概也是因为内心的憎恨有这么深刻吧。

但如果是用这种方法，或许面对施展全力的欧提努斯也有机会。当然，要如何让对实力有绝对自信的「魔神」崩溃，是个非常麻烦的问题，但胜算至少远比胡乱用人类的力量硬拼来得大吧。

而且——

「我可没这么想。」

亚雷斯塔·克劳利将空无一物的手指向天空。

「增长人类罪业的山之魔性、锁链刺客为什么会追赶你？为什么让成为第三棵树的亚空之山升空？为什么要让你追逐我的过去？为什么要展现零式绊足和冲击之杖？一切事物都有理由。如果你不明白，那是因为你研究不足。」

「……？」

「它们全都属于一个仪式。」

这是个宣言。

接着，术师说出了具有力量的名字。

「出来吧，爱华斯。反过来以束缚思考的锁链为指引，达成我的目的。」

紧接着。

比太阳更耀眼的爆炸，淹没了临时宇宙。

3

砰咚！

瞬间，一座城市跳了一下。

「唔……？」

来自脚下的诡异振动，让留在第十一学区的食蜂操祈不由得发出呻吟。尽管背后有种仿佛看见地上铺满蛞蝓的生理性排斥，但地面依然是坚硬的柏油。如果有什么变化，想必是少女自己。

肌肉松弛，使不上力，连站也站不稳。

不是痛楚，这股不适感宛如有只隐形的手在肚子里翻搅五脏六腑，令食蜂痛苦地将身子弯成ㄑ字。

她捂着自己的头，维持思考。

（怎么回事……？能力……）

虽然少年监狱等机构似乎会刻意给予光、声音、气味等各式各样的刺激，妨碍受刑人使用能力，但现在的状况又不一样。如果以非常抽象的方式形容就是——

（……正「被吸走」……？）

其实，食蜂操祈心里有底。

除了统括理事长外仅十二人的理事之一，药味久子。执行「人力资源」计划的她，底下有个网罗了七名超能力者全员能力的超能力改造人恋查。用在她身上的技术，具体来说究竟是什么？

没错，她并非靠自己产生能力。

会不会是借由让身体特征与既有超能力者一致，从远方引出其能力加以使用呢？

（换句话说，统括理事长利用他的权限，在学园都市每个角落铺设人工的神经与血管？目的是强制连接在这里培育的所有能力者，把力量集中在一处……？）

虽然玩得很大，不过实际上对于亚雷斯塔而言，应该算是捏把冷汗的豪赌吧。毕竟不久前袭击学园都市的大热浪，其实是大规模微波攻击。尽管以结果来说似乎是赢了，但如果出些差错，这座城市的神经网应该会被毁得七零八落，无法发挥功用才对。

而且。

除了将两百三十万人其中八成的「力量」整个吞掉之外——

「没有窗户的……大楼。」

一股仿佛被塞进巨大生物腹腔里的严重排斥感，令食蜂不禁嘀咕。

「不过，他的目的是什么……？」

4

光临。

实际上，这个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配合其他事物的概念。所以不会是太阳的光芒衰退，而是上条的眼球勉强适应。

爱华斯。

亚雷斯塔·克劳利借用爱妻身体叫出来的圣守护天使。

黄金色长发，加上闪耀动人的肌肤。但是无比冰冷的他，可能该称之为苍白的白金吧。

之所以会觉得美丽，想来是因为太过遥远。

之所以会有「就像宝石一样」这种感想，说穿了就是因为他显得不像生物。

『模仿泰勒玛吗？经验应该告诉过你，就算到英国的偏远地方建立修道院，终究还是会遭到妨碍。』

「会说话……？」

光是这样就值得惊讶。

确实，上条也曾目睹「天使」这种存在。举例来说，称做「神之力」的个体就有数次。但他们宣扬自身存在感时不会如此自然。甚至让人感觉越接近完美就越显得像机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回我的声音精确地传到了，或许意味着世界回想起来的真相已经有这么多了。』

爱华斯轻笑几声，脸上却完全看不见情绪。他肩膀微颤，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真是不可思议呢，少年。』

「啊？」

『我的雏形保险丝风斩，最后尽管选择了天使外表，却依然保有自我。』

因为是完全人工。

因为从早期阶段就与普通的天使不一样。

……是因为这样吗？这是正确答案吗？

『还有，现在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哦。』

不可能的现象产生。

笑容。

天使笑了。

露出一副终于找到乐子能排解烦闷的表情。

『因为现在的我，是你的天敌。』

爆开了。

什么爆开了？在上条的认知跟上以前，他已经全力挥出拳头，接着右臂自肩以下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就连剧痛都没跟上。接着爱华斯笑着以单手抓住从上条肩膀窜出的看不见的某物。

『哈哈！虽然多少有些成长，不过还是太嫩了，而且纯度不足。你是不是在哪里绕路啦，亚雷斯塔？』

「话太多了。」

『了解。』

啪！

只是一个呼吸。和过去在巴格吉城所见到的「魔神」欧提努斯一样。爱华斯的握力轻而易举地挤爆、解决了「某物」。

「啊……嘎！」

痛觉总算追上。

上条按住摇晃的右肩，脚步蹒跚地后退。

『唉，无知真是可怕。在这个欧几里得概念崩溃的小世界里，居然还把性命交给三次元的距离。』

有什么东西来了。

上条咬紧牙关抓住受创的肩膀，使尽浑身力量强行把脱臼的关节接回来。

一挥手，上条就整个人往后翻了一圈。忍着让人头昏眼花的剧痛硬是接回来的肩关节，只过了区区数秒便再度脱臼。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可恶，就算挡住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如果受伤能让他弄清对方的攻击到底是什么，至少还能决定该往前后左右哪个方向躲。毫无成果就只能一直挡下去。

毕竟那是为了压倒包含施展全力的欧提努斯在内等所有「魔神」，才耗费心血弄出来的秘密武器。单就这点来看，会是比当时那一战更艰苦的地狱。

而且在场的不止爱华斯。

亚雷斯塔·克劳利轻声地如此宣告。

「冲击之杖。」

据说。

这种辅助术式能将魔法威力增幅成目标所想的十倍。

这已经成了一堵高墙。

圣守护天使爱华斯的十倍。

连把肩关节接回去的时间都没有。上条才刚以左手强行抓住晃来晃去的右手往前，正面冲突随即来袭。

双脚离地。

他飞到空中，背部撞上没有色彩的透明墙壁。

「咕……哦！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体内各个角落迸出没听过的沉重声响。

话先说在前面，他已经用幻想杀手尽可能抵消了，却还是这样。

虽说是以人类水平的想象力极限当参考再强化成十倍……这破坏力只能用一句「超大」来形容。甚至能让「身为人类却想和『魔神』全面开战」这种傲慢的想法具有说服力。

「……呼、呼……」

也不知是手掌，还是羽翼。

即使巨大过头而无法和整体形象连在一起的「某种东西」离开，上条一时之间仍然无法动弹。他贴在墙上，连倒下都不行。不，或许就像被压扁的青蛙一样，已经黏在上面了——他脑中甚至闪过这种妄想。

『简直就是变形功能嘛，真是幼稚。』

「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持续沉沦一个世纪以上了。」

『这么说也是。如果有那么聪明，你早就已经放弃，灵魂也会萎缩。』

怎么办？

要怎么打倒他？

即使把注意力转向脑中试图逃避眼前的剧痛，答案依旧迟迟不肯现身。

所以，这已经接近反射动作。

以左手抓住右肩的上条，就这么把肩关节嵌回去。

看见继续战斗的信号，回到原先尺寸的爱华斯笑了。

显得十分愉快。

『你的英雄性格还真是强烈呢。就那么不能原谅亚雷斯塔·克劳利自甘堕落吗？的确，你有中选的资格。』

「……？」

『幻想杀手选上了你啊。多亏这个男人，他无论多么焦急，都还是会反复地经历失败与挫折呢。』

上条没空弄清这番话的含意。

太阳再度来袭。

5

飕……！

这时，失去既定位置的十五厘米妖精欧提努斯，背上窜过一股无比强烈的恶寒。

「当麻，当麻！你在哪里啊～！」

白衣修女呼喊着在大型螺旋阶梯上突然像融入空气里一样消失无踪的少年。听在耳里的欧提努斯，则是朝完全无关的方向看去。

「爱华斯……在这时候冒出这个名字啊……」

「怎么了？」

被府兰以双手捧起以免惨遭踩扁的幸存「魔神」哼了一声。

「啧！」

走上螺旋阶梯让踏脚处变得宽敞后，便没有坠落的危险，相对地出现在舞夏周围的齿轮与手铐环就能发挥效力，也因此害得土御门忙翻天。虹色的锁链骨骼，以及麦芽糖般缠上去的透明血肉。面对没有幻想杀手就无法确实解决的对手，他必须赤手空拳一个个打倒。乍看悠闲的府兰，身为唯一能主动无风险施展魔法的人，也被迫加入实战阵容。

「亚雷斯塔从一开始就积极使用『科学』这个词。无论是灵异还是物理，只要能漂亮地解释前因后果，就属于科学。」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神色自若的欧提努斯，同样不简单。

「这种理论的顶端就是爱华斯。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也没纳入任何宗教……而且，这个世界是在物理法则上叠了许多重魔法阵营相位才成立。换言之——」

她双手叉腰，看向山之魔性。

「所谓的爱华斯，是处于最底层……纯粹物理法则世界的天使。正因为如此，亚雷斯塔才会极为看重他。确立爱华斯的控制法则，再以这股庞大力量破坏爱华斯以外的所有滤镜，大概就会只剩下毫无魔法的世界。」

「？」

外套比基尼少女照理说属于魔法阵营，但她所理解的范围似乎没到这里。

停下动作的是茵蒂克丝。

「爱华斯？可是那种东西如果直接依照理论值显现……」

「嗯，他原本应该是为了对抗我这种『魔神』而构筑的才对。毕竟那个人类就算和我们正面冲突也没胜算。」

某人倒抽一口气。

不过意外的是，这位「理解者」看起来不怎么害怕。

欧提努斯接着说道：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亚雷斯塔·克劳利？」

「是啊。说穿了就是在讲，这个世界没有无意义的部分，一切事物都设计成彼此交缠。不过嘛，还要追加『实际上不是每个人都已觉醒，所以现在齿轮生锈卡住了』这点就是。」

「嗯嗯～？那又怎么样啊～？」

「不明白吗？」

欧提努斯是魔法、战争之神，也是诈术之神。

只要还有些许胜算，她绝对不会认输。

「那就试着转换思考的方向。也就是『反过来想会怎么样』。」

6

身上装备A.A.A.，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周围绕着飞的御坂美琴，也因为脉动街景带来的异样感而受到影响。

连接状况不佳。

能力控制也变得不稳，从刚刚开始就边飞边晃。

即使如此美琴依旧大吼一声。

对不在此处的另一名「少女」喊话。

「咬紧牙关撑住！食蜂！」

「呜！我知……道啦～！」

该做的事不变。

「没有窗户的大楼」之主有何盘算，细节尚未明朗。噪声太严重，所以也无法读取理论上通过A.A.A.相连的对方思绪。不过试着想一下就好。若要破坏那家伙的如意算盘，最简单易懂的选择是什么？对方窝在全世界最硬的要塞里。那么答案不就是剥掉那件装甲让他赤身裸体吗？

不需要知道结果。

只要能站上同一个舞台，成为左右情势的原因之一即可。

既然如此——

「『要上喽————！』」

音波奔窜。

液态护膜超电磁炮。规格外的一击出手，顺势刺上「没有窗户的大楼」侧面。目的是瓦解这个据点，尽可能地让统括理事长在脑中描绘的理想出差错。

这种东西打不倒他。

即使一再努力到流下血泪，也无法扛起最后一击的重责大任。

「那又怎么样。」

『我已经受够等待了。』

「如果会这样便受挫放弃。」

『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挺身而出！』

7

无论做了怎么事，无论发生什么事。

圣守护天使爱华斯那玩耍般的一击，上条当麻不可能躲得掉。周围是毫无遮蔽物的宽敞空间。因为这个底下能看见蓝色行星的场地，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亚雷斯塔那一方所准备的终极客场。

但是少年没死。

尽管在极近处爆出的巨响让他不禁闭上双眼，痛楚与冲击却始终没有来袭。

上条缓缓睁开抽搐的眼皮，重新确保视野。

「那个」就在眼前。

米娜·马瑟斯。

西洋丧服配上猫耳与尾巴。不搭调到像是走错地方的黑猫魔女，挡在中间。

「什么……？」

最先出声表示惊讶的人，反而是照理说已经准备好一切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魔女手中是一把银制画刀。这东西看似与攻击力无缘，但它在「黄金」里同时也是负责绘制、着色、构筑诸多卡牌与祭具的终极泉源。

米娜马瑟斯的武器是美术。方向性与带给人类火焰的文化英雄如出一辙。她靠着画技，替众多魔法师怀抱的未定灵感带来具体外貌。

宛如追随画刀一般描绘在空间中的彩虹轨迹，就是她的一切。

『结果有这么出乎意料吗？』

原本平整的画刀渐渐扭曲、弯折、失去原形，但依然拦住了来自爱华斯的那一击。

『你没选在「黄金」时代担任宿主的妻子萝丝，也没选女儿莉莉丝，而是选上我——米娜·马瑟斯，处于「仇敌之妻」这种不安定立场的形象。我这么预测——你会不会其实也预料到这个失败呢？换句话说，你是不是在心底的某处期待我站到上条当麻这边呢？』

「怎么回事？」

混乱终于也传到上条这里。

尽管重新握起右拳，他脑中却尽是无法理解的空白。

「为什么你能在这里出现？你不是别人创造出来的幻影吗？咦，不过在这之前，我用左手摸过一次，胸部很软……咦？」

『不要混乱，把情报一项一项整理清楚。首先，没有生命的幻影不能施展魔法。任何魔法都需要精制出当成动力的魔力，为此需要有当成根基的生命力。』

『原来如此啊……亚雷斯塔，看样子你似乎又失败一次喽。』

爱华斯则是一副在享受意外的口气说出这种话。

那么，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创造出来的幻影。话虽如此，但真正的米娜·马瑟斯也不可能露面。因为她理应早就在与亚雷斯塔斗争时败北，消失在历史的黑暗里。既然如此，又是什么人施展魔法帮助上条呢？

『如果是奉陪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物到现在的你，应该知道答案才对。』

「？」

『我是这座「没有窗户的大楼」配备的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能。只是管理者亚雷斯塔·克劳利为了确认「计划」的修正是对是错而准备的并列演算机器。』

倒抽一口气的人并非上条当麻。

似乎是制作她的亚雷斯塔终于得出答案。

『思考中枢是管理者自己构筑的七十八张塔罗牌。但是这个牌组，也可以说它通过所有排列形成一本书。』

换句话说——

借用黑猫魔女外表的某人这么宣告。

『我同时是托特塔罗这部魔道书的「原典」。即使不像生命体有自己精制魔力的功能，依旧能借由禁忌记述从周围吸收力量，进而以类似防卫功能的形式自动施展魔法。』

巨响接二连三地爆出。

彩虹艺术弹开天之暴虐。

扭曲的画刀与圣守护天使的羽翼爆发激烈冲突，但黑猫魔女仍未倒下。

双方都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最优秀杰作。

不。

『在衍生自GD正式模型的变体排列——托特塔罗之中，也包含了圣守护天使爱华斯的精髓。大秘仪二十号，其名永劫。照理说它本来是象征最后审判的牌，但你应该在一九〇四年与爱华斯接触后，就认为审判已经结束而更改了图像。换句话说——』

『哈哈！和恋查一样呢。这个魔道书里也有从我身上提取力量的记述吗！』

难怪能够反击。

虽说只是借来的东西，但双方运用的都是爱华斯之力。

而且所用到的基础理论，则由试图靠超能力改造人从七名超能力者身上提取力量的亚雷斯塔本人证明了。

『不过借来的终究还是借来的。没办法永远支撑下去哦？』

『无妨。即使什么都不做，亚雷斯塔·克劳利依旧会继续沉沦。我只要争取让结局到来的时间就好。』

还藏了什么招吗？

上条这么想，不过这是个误解。

追根究底，黑猫魔女……不，托特塔罗为什么能够违逆主人亚雷斯塔？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穿着西洋丧服的猫耳淑女，隔着面纱如此呢喃。

『管理者认为，当每一个人都为所应为，世上便没有多余的东西。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应该也意味着缺一个齿轮就会让整个八音盒停摆。而且亚雷斯塔，你正在目睹扑克牌金字塔崩塌的瞬间。』

「滋滋……！」一阵低沉的震动传来。

但是爆炸中心很远。这是别处传来的破坏余波。

亚雷斯塔喊出答案。

「来自外界的攻击……篡夺A.A.A.的人吗！」

『这么一来就完全崩塌了。我以扑克牌金字塔形容这一切。一处小小的破坏，成为整体崩盘的远因。你的失败不止一次。崩毁一旦开始，就会产生连锁反应。正如过去的你只因为一次意外就失去整个泰勒玛修道院一样。』

没错——

『这些纯真的少年，为什么来到这里？』

质疑当然有与其成对的解答。

也就是说——

『为了得到安全去除土御门舞夏所中魔法剑的方法。难道你没想过，既然你用「一切」让爱华斯召唤得以稳定，这些措施当然也会成为让「计划」崩盘的重大危险因子吗？』

8

换言之，答案从一开始就在眼前。

在府兰双手的包覆下，欧提努斯这么说道：

「扩大认知吧。」

那里是不适用欧氏几何的奇特亚空间。但此刻这个条件也面临局部崩溃。

来自外界的炮击让墙壁裂开，使得应有的密闭出现漏洞。游乐园的镜屋，即使只打破无数镜子中的一面，也会摧毁它的完整性。

「让焦点配合墙外的景色，重新辨识整体环境。对啊，对啊。该死，根本不该管什么虹色锁链，一开始直接这么做就好。我们明明是从破坏火箭推进器后产生的大洞入侵啊！」

府兰重新以正确的焦点眺望世界后，便发现身处的环境一点也不梦幻。原有景色宛如浓雾散去般消失无踪，眼前只见形似营业用冰箱的大型演算机器，以及地板上的无数粗电缆，成了一个充满钢铁与稀有金属的空间。

「这是……」

「神殿的真面目已经揭开，可是当麻没回来啊！」

「他太深入了。想把他拖回来，要从确实打破亚雷斯塔·克劳利构筑的完整性开始。」

该做些什么？

是为了什么才冒着危险来到「没有窗户的大楼」？

「把保存的资料全部翻出来。只要找到安全拔出那个小女孩胸口利刃的术式，它就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武器。世间男女，皆为星辰。既然利用一切事物，就代表缺一个齿轮等于失去整个世界。即使待在这里，我们依然是和上条当麻并肩作战。」

找资料就靠擅长操弄机械的土御门及府兰。

照理说，东西不是以神秘的暗号保护，就是用到的程序语言根本没见过。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是开放式文件。

简直像是有什么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要交给他们一样。

「呜咕！」

「府兰，不行！不要看！」

听到外套比基尼的呻吟，土御门也隔着墨镜皱起眉头。

宛如「原典」那种剧毒的污染。

能够对抗的只有一个人。

「与其说它是magick的基础理论，不如说它比较接近网罗了记号与数值的辞典或对照表。赫尔墨斯学、蔷薇十字、『黄金』……不对，更后面，777之书问世前的草稿，写得很仓促吧，奥林帕斯的七星结合东方易经与西方四大属性的转换，独特的塔罗牌、埃及诸神、象征武器的制法……啊，这样啊，维持处女性的魔法剑！嗯，如果是这样或许可行。」

不过，从这么多知识里把东西找出来的是谁？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在学园都市生活，而且已经入侵「没有窗户的大楼」，这些事「他」应该都知道才对。若是这样——

「不是亚雷斯塔。」

欧提努斯这么嘀咕。

「他的个性是不管成功或失败都会继续前进。换句话说，他掷骰时是认真的。这种一开始就自暴自弃将败因展现给别人看的自灭式作风不像他。」

那么是谁？

虽然光靠手边的情报得不到答案，可是无论如何都能确定一件事——这个发展必然出乎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意料。

于是欧提努斯冷静地对土御门开口。后者正在吸引那些宛如穿上LED装般闪耀的虹色锁链怪物——增长人们罪业的山之魔性。

「喂，浑身是血的阴阳师。轮到你上场喽。」

「……真的假的啊，太狠了吧。那边明明有个施展魔法没有副作用的小姑娘在呢。」

「交换工作。让这个叫府兰的去拦住锁链怪物就好。对了，就算它们会用色彩变更让魔法失控也别撒娇哦。不要忘记，这边只要失败，就会让像拼图一样由多重意义组合而成的短剑粉碎，导致失去一条人命。」

「这个嘛，只要使用意象中不带色彩的术式，应该能正常战斗才对。」

外套比基尼与土御门元春背靠着背，转身换手。

两人就像在旋转门擦身而过般切换目标。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去在意『理解者』以外的人类。」

十五厘米的神明哼了一声。

「确实，这么做不合理也没效率……可是把拯救家人的角色让给外人，这样好吗？」

「啧。」

太阳眼镜男垂下肩膀。

然后说道：

「没办法。就让哥哥表现一下吧。」

9

叽叽！

原本看起来那么完美的圣守护天使爱华斯，身上明显混入异物。宛如噪声的东西流窜，让他的轮廓产生不规则扭曲。头部中心还能看见小小的三棱柱重叠。

『哼哼。』

当事者依然显得愉快。

这个世界上还留着能伤害自己的东西。他的模样，就像在祝福这种照理说只会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这回也失败了，是吗？真是的，世界看似简单却意外地辽阔对吧，亚雷斯塔？』

就这样。

呼。理应是最强者的爱华斯，就像靠不住的烛火熄灭一样，干脆地消失。

同时，也代表向他借力的托特塔罗——借用黑猫魔女身躯的某人，失去最大的力量。

『过大的引力，甚至会扭曲生命力的流向。但是那也到此为止。现在的你别说枪弹了，应该连肉身的拳头也碰得到。』

而且，米娜·马瑟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说过吗？只要争取让结局到来的时间就好。

『纯真的少年啊，一路顺风。』

所以。

在最后的最后，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走向前。

从最初的最初就誓言反抗神，甚至遭到相信、依靠的魔法背叛，「人类」依旧明确地开了口。

「……我要抹去因为满满相位而隔了无数有色眼镜的虚伪风景。」

亚雷斯塔·克劳利已经历多次失败。因此就算已经穷途末路，他依旧坚持不改变立场。

「我会消灭所有相位，纠正这个人们不自觉受到摆布的世界！不止莉莉丝的死，还有那么多的悲剧，都被一句『无可奈何』打发掉，我要把这样的世界彻底重塑！为了这个目的，我……若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难道没想过，就连这些无形的东西，有时也会守护人们的幸福吗？」

这种话本来或许不该由上条当麻说出口。

他终究是科学阵营的居民，这种论点，或许和连神话、宗教都会先考虑「以科学解释会怎么样？」的城市不相称。

可是追根究底，什么魔法阵营科学阵营的划分，是什么人决定的？还有，这人把世界一分为二，究竟有什么好处？

那还用说。

亚雷斯塔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刻意限缩人们的思考自由度，安排成全世界都在不知不觉间排斥他厌恶的东西。这么一来，乖乖服从学园都市的常识——敌人亚雷斯塔决定的规则，就没有意义。应该试着让想象力的翅膀更自由。

「相位之间的冲突，会带来相遇也会带来别离吧？受到打击时，它也可能成为在背后推一把的助力吧？有时，它也会成为让人重拾力量的契机。你难道不能这么想吗！」

「开什么玩笑……在这个既没有黑幕也没有阴谋，只是无意义偏颇的世界里，鼓励别人抓住连面包屑都不如的幸福——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就连有人遭到践踏也考虑进去！」

「如果是这样！」

到底怎么样才对，上条当麻也不明白。

所以，他想问坚信自己绝对正确的人这个问题。

「没有半点罪孽的莉莉丝，灵魂已经平安上了天堂，在那里展露笑容——就连怀着这种念头的行为，你也要踩在脚下无条件地否定吗！」

少年确实听见某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完全正确的立场就此消失。上条当麻接着说下去，进一步逼迫对方。

「告诉我，神秘的否定者。到头来，对你而言莉莉丝『在那之后』究竟怎么样了？你只是单纯套用科学的形式，任由结束生命活动的蛋白质在土里腐烂吗！什么都无法依靠的坠落时刻也好，均等不幸的时代也好，都让人很难受对吧。要奄奄一息的孩子自己爬起来叫平等吗？就算幸与不幸遭到外界操控，只要人们携手合作，让所有人温柔地分摊，这么一来不就能弥补差距了吗！你说啊——！」

想必复仇者就是缺少这部分。

薄情也好。胆小也无妨。若能相信已逝的生命在天堂展露笑容，想来就不需要复仇了。

毁掉「黄金」也是。

杀害曾经的朋友与导师也是。

……或许根本不需要痛下杀手，有放过他们的余地。

「那是假象。」

「或许是。」

「我的思绪没有纤细到会因为这种不确定的东西动摇！」

「但是，你的女儿已经上天堂了这件事我非相信不可啊！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人，连死后也得不到回报——这绝对不应该！我不知道灵魂究竟是什么。天堂这种东西到底在哪里，我也无法具体解释。但它就在那里，不会被外界夺走！留下来的我们也不能糟蹋生命！唯独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否定。亚雷斯塔·克劳利。就算你是那孩子的父亲，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否定这点。」

两人的你来我往已经不只言词。

32、30、10。亚雷斯塔的右手比出手枪的形状，上条当麻的右拳弹开想象的子弹。魔法师的嘴接着编织诅咒。冲击之杖。但在那股力量生效之前，原先旁观的黑猫魔女已经轻轻扔出画刀。画刀在半空中突然刺中某样东西，形状扭曲的银杖随之掉在透明地板上。

『一边为了去世的莉莉丝，将自己的常识全部抛在脑后，只靠拳头要对世界贯彻自我；相对地，父亲却害怕回答而用小把戏逃避，像什么样啊。』

飕！

上条当麻终于贴近亚雷斯塔。

但统括理事长的实弹还没用完。毕竟只要是自己施展的魔法，他就能将类似相位冲突所生火花与飞沫的力量，送往瞄准的地点。

与逼死爱女的力量系出同源。和憎恨对象同罪，充满矛盾的秘密武器。

只能将这种东西当成最后王牌打出来的男人，内心作何感想？

亚雷斯塔·克劳利总是遭逢失败。

即使清楚这点，依然不得不感受到命运的讽刺。

而上条当麻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躲避。

没有什么交叉反击拳之类的漂亮技巧。

双方攻击毫不留情地刺中彼此的肉体。

上条当麻的肋骨发出哀嚎。捅进侧腹的隐形一击，开始破坏他的肉体。

另一方面，他的拳头确实地打在统括理事长脸上。有种物体粉碎的触感传来。

这究竟是一瞬，抑或是永劫？

一阵沉默过后。

终于有了动静。

「为……什么？」

最先听到的是说话声。

理应通晓整个世界的魔法师，发出单纯的疑问。单纯到让人难以弄清问题的意图。

但是上条当麻这么回答：

「……你的败因呢，就是你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不再是守护莉莉丝灵魂与尊严的那一边，仅此而已。」

言尽于此。

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身躯向下滑落。

终章
破裂的恶意
Devil_in_Evil.

一切都结束了。

喘着气的上条环顾周围，发现所在之处已不再是宇宙。只是一个摆满机械的人工空间，虽然宽广却充满压迫感。

黑猫魔女则是隔着面纱微微一笑。

她静静地朝少年一鞠躬，也缓缓地消失。

「没有窗户的大楼」遭到破坏，屋主也走下舞台。虽然他大概早已料到会变成这样。

「当麻！」

声音来源意外地近。

上条惊讶地看过去，随即见到茵蒂克丝。

「怎么，你刚刚去哪里啦？」

「这是我要说的啦！真是的，居然这么深入！」

「？」

虽然搞不清楚究竟怎么了，不过总之能会合就是好事。

一旁的土御门也出声了。

「亚雷斯塔那家伙……骗人的吧，居然倒下了。」

「你身上满满都是血呢。」

「拼命救妹妹啊。」

口气平实而认真。顺着他往后比的拇指看去……确实，原本刺在土御门舞夏单薄胸口的黑影短剑已经消失无踪。

上条把目光转回倒地的魔法师身上。

「……如果能让他清醒就好，不过他毕竟是以败北和失败为前提的破格存在。为了保险起见，土御门和府兰或许还是和外面的英国清教会合比较好。这么做也有观察的用意在。」

原先固若金汤的「没有窗户的大楼」也已残破不堪。不时还能看见穿戴着厚重钢铁的中学女生划过蓝天。

总而言之，这样就告一段落了。

上条等人这么想，决定调查是否有比较像样的出口。

就在他们正要采取行动时。

咚……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哪里？

上条当麻、茵蒂克丝、欧提努斯、土御门元春、乌丸府兰、土御门舞夏，全员都回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

实在太过突然。那个仰天而倒的身影，左胸遭到厚重刀刃毫不留情地贯穿。

魔道书图书馆轻声说出凶器的名称。

「……达摩克利斯……？」

紧接着伤口爆出闪光，于是上条等人遗忘了重力的存在。

「哼哼～哼哼～☆」

等到现场变得空无一人之后，有个人影现身打量起心脏遭到刺穿的魔法师。

实在长得太夸张的金发。

米色修道服。

通过乌丸府兰将专精秘密行动的回收部队部署在城市外围，并且混在其中悄悄潜入城市里的英国清教最大主教。

萝拉·斯图亚特。

「用来警惕没觉悟掌权者的剑。原本是以理论重现传说，让王侯贵族镀金试胆，不过只要挑选一下赠送的对手，结果就会如眼前所见。不觉得这把掉在你身上的剑很有意思吗？」

不，并非空无一人。

因为理应已失去心脏的男子睁开了双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将军。」

她简洁地说道。

「虽然靠着全身血管里残存的血流勉强维持意识，但是流向脑部的血液不顺，会在数分内让你的思绪消散。事到如今你也没办法拿生命力精制魔力了吧？当然，仿效维斯考特利用伟大存在的引力扭曲生命力循环路径以维持半不死性，一样做不到。」

「……」

「没人认识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在封闭的『没有窗户的大楼』里把人掉包，也不会被发现。你费尽心力培育的东西，就让我有效利用喽。科学阵营、世界的一半。只要得到这些东西，也就能彻底颠覆和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之间的力量平衡了吧？」

魔法阵营与科学阵营。

其中一方——魔法阵营里的派系斗争。

……人世怎会如此丑陋。亚雷斯塔·克劳利只有这个念头。说穿了，这个女的就连世界为什么一分为二都不明白。一想到这人连某个高中生都不如，就让他笑了出来。

然而，圣职人员对魔法师抛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语。

「我说啊，亚雷斯塔，你差不多也该觉得奇怪了吧？」

「你说……什么？」

「名字啊，名，字。」

看见亚雷斯塔一头雾水，女性轻轻摇晃纤指。

「成天喊着女儿女儿是无妨，但你是不是有点无情啊？亚雷斯塔，你可不是那种能说自己一生只娶一位妻子的正派人士，这点你有自觉吧。你结过好几次婚，连情妇都有。换句话说，你的女儿不止莉莉丝一个。嗯？怎么啦？还不知道我在说哪个名字吗？」

「难……道……」

「看你一脸『为什么先前一直没想起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的表情呢。顺便再替你复习一件事。你当成蛇蝎般排斥的马瑟斯。他不仅是个优秀的魔法师，更自称高地人，为了让古代王朝复兴而奔走，甚至因此让结社成员伤透脑筋呢。好啦，这个王朝叫什么呢？」

「……斯图亚特王朝……不，难道说，不可能！」

「这个嘛，在选择暂用的名字时，算是给了点反映他愿望的优惠吧。你似乎以为是日后才叫出我，不过实际上召唤早就已经完成喽。」

这时，亚雷斯塔脑中只有一个可能性。

沙漠的记忆复苏。

他发现让塔罗牌建立连接也无法跨越的深渊，于是进行召唤想要克服难关，并且在知道自己失败之后命令叫来的恶魔回去。

就某方面来说，这个名字的意义与圣守护天使爱华斯相当，或者更为重要。

「……科隆……尊……？」

「术师马瑟斯给了一道命令。亚雷斯塔·克劳利，我要假装第一次现世是被你召唤，引导你走上破灭之路。在北非混进莎草纸堆后流落到英国，借由神秘性长年操纵列强历史倒还好，后来却因为一时兴起实现人类愿望而遭到契约束缚。亚雷斯塔，马瑟斯的光芒虽然被你盖过，但也相当有本事哦？」

「那个存在」轻笑了几声。

可是，「那个存在」真的能用来称呼眼前的女子吗？

「尽管当事者亡故，却不代表命令消失，所以我才像这样老实遵从。不过嘛，由于没能占据你本人的身体，所以我选择别的灵媒就是了。」

当成姓氏的斯图亚特，借自真正召唤者所坚持的事物。

那么名字呢？

到底套用自什么地方？

「哎呀哎呀，可怜的萝拉。与狂人因果相连的第二个女儿啊。」

「你这家伙……」

束在脑后，即使在脚踝处折返后又折返，依旧长得及腰的金发。这些一拿掉纯金发夹就宛如发光毛毯般散开的东西，在萝拉背后大肆蠕动。

女人的头发里藏有恶魔。

依循古老魔女的传承。

背后那一整片黄金瀑布，宛如刺青一类的东西，浮现不祥又巨大的恶魔容颜。

女子以双手抱住裹在米色修道服里的娇嫩肢体，带着亵渎的晃动这么嘲笑。

这想来是身为父亲最不愿看见的脸。

同时也是爱女最不愿让人看见的表情。

以揭穿一切的口气说道：

「她平常嘴巴明明那么毒，最后却哭着这么恳求哦——爸爸，爸爸，救救我，爸爸！」

「你这家伙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现实毫不留情。

打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亚雷斯塔·克劳利无法如愿。

因为是他给了自己这样的判决。

带有黏稠感的「咕啾咕啾」声响起。

音源钻进遭到贯穿的魔法师体内，名为科隆尊的存在得到了新灵媒。尽管胸口开的洞并未消失，但位置十分巧妙。除非隔着衣服触摸，否则多半不会察觉异样。毕竟此人长年窝在这种要塞里，实在很难有机会碰到他。

啪沙。

原先仰天倒下而散开的银发，自己动了起来。虽然压在背后所以没办法看见，不过头发上应该也浮现了恶魔的脸吧。

「哼哼。」

于是。

真的变得空无一人的冰冷空间里，那个寄身于美丽女性容器里的恶魔笑了。

「哼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隆尊也有其目的。

但是，有股能够让他连目的都暂时忘记的愉悦感。他的模样就像在说，用爱女的手挖出父亲尊严让他快乐得无法自拔。

（……好啦，这么一来总算能摆脱马瑟斯那个混蛋了。不必再维持善行与恶行的均衡。亚雷斯塔也一如预期，帮忙培养了有意思的玩具。等这么久是值得的。）

人们所认识的萝拉·斯图亚特，是一个为了让善行与恶行的份量维持相当，因此两者均等为之的人。

不过，这是因为有「行为与所受命令抵触时，必须设法抵消以平息波动」的制约。既然和马瑟斯的契约已经完成，枷锁便不复存在。所谓的受召唤体，放着不管并不会自行消失，要由术师负起责任驱魔才会离开。

就在这时。

通信术式鸣响。萝拉耳边传来远方的声音。

『最大主教，紧急状况！』

背后浮现的大脸消失在黄金瀑布的彼方，隐藏自身存在。美貌的领袖捡起掉在地板上的黄金发饰，轻快地这么问道：

「具体来说是怎么样？今天就算有人说伦敦沦陷，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哦。」

她顺口开起这种玩笑。

可是紧接着传来这种回答。

『您已经知道了吗！不愧是最大主教，消息真灵通！』

「……啊？」

『在大英国协的势力范围，以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为中心持续发生大规模袭击！英国本岛也遭受打击。现在虽然靠骑士派等人挡着，但是伦敦郊外已经沦陷了！如果让敌人在这里建立据点，有陷入长期战的危险！』

「慢着慢着慢着，什么？先等一下！具体来说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再说一次，在大英国协的势力范围内，同时发生多起大规模袭啪！』

说话声中断。

不，通信术式的另一端有其他人在。

『……还不明白吗？』

有个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不过萝拉·斯图亚特既没理会通信术式的另一端，也没留意地板上那个躯壳已被占据的灵媒，而是往完全不同的方向看去。

某人站在理应无人的空间里。

沙沙。

原先以黄金发饰夹起的长发，又开始邪恶地蠕动。

「……托特塔罗，借用人类外貌的魔道书？」

「这是猜测，还是你的愿望？」

站在那儿的不止一人。

有男性，有女性，有大人，有小孩，有圣人，有罪人。

亚雷斯塔原本因为缺乏特征而带给见者各式各样不同的印象，但这种宛如每一个面相各自独立活动的光景，实在太过异常。

「我的灵魂多采多姿。」

这是什么？

萝拉·斯图亚特试着预测，接着脸颊诡异地痉挛。

「也就是说，我本来就是将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封进同一个身体里。话虽如此，但我后来发现，就算世上的我不止一个，彼此之间也只会互相冲突，无法指望有什么合作关系，所以我只能作茧自缚，把所有的我叠合，停留在同一个坐标。换句话说，就是一如往常没想清楚的大后悔。」

集合说道。

「当我做出制裁右方之火这类行为时，应该可以观测到瞬间分化出来的另一个我才对。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要做到这种事，不见得只能靠空间移动，没错，就连拿现在已经变得罕见的传真机来解释都行，你是不是没想到这点啊？」

「等一下，这也就是说——」

「当我离开生命维持装置，出面解决乌丸府兰与木原唯一的问题，这个趋势就已决定。即使上条当麻与萝拉·斯图亚特不出现，我也会无限地一直分化下去。最后因此产生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我』这个if的集合。」

笑声围住萝拉。

这些笑声，毫无疑问属于「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

「假如经过『树状图设计者』演算、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能证明的数值正确，那么我可能做出的选择，以及此后衍生的分歧，总共有十亿八三〇九万二八六七种。换言之有这么多种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存在。你目击了那个瞬间。没错，事到如今无论做什么，你都『只能』目击。就像看人家放烟火一样。」

「……」

「喂，我说啊。之前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吧？亚雷斯塔·克劳利不在乎成功或失败。成功当然很好，失败也会记取教训往前进。这就是我根据『律法』所订的『计划』。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只因为一场胜利就松懈？我确实没找出萝拉与科隆尊的秘密。真要说起来，在重新沾上排斥的魔法时，就等于是我的失败。但就算因为不知道答案而被人彻底摆了一道好了，难道我创造的趋势有什么变化吗？」

「……………………………………………………………………………………………………………………………………………………………………………………………………………………………………………………………………………………………………………………………唔唔！」

砰！液体泼溅声响起。

但就算他们其中之一惨遭挤爆，群体依旧发表了宣战布告。

「「「『计划』又失败了。改变形态的修道院——学园都市就让给你吧。」」」

这句话实在说得太过干脆。

接着一切都遭到颠覆。

「「「那么相对地，我要收下你的玩具。也就是大英国协旗下的所有国家……以及大本营联合王国。」」」

上条当麻被抛到半空中。

弄清楚自己是从「没有窗户的大楼」墙壁破损处飞出来，花了他不少时间。

从开始坠落到撞上地面，不止一眨眼。

裹上A.A.A.的美琴在空中飞舞，似乎捞起了不少身影。但是不管她多卖力，依然碰不到最后的上条。

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

人命并未因而消逝。

因为美琴还来不及碰到他，坠落就已突然中断。

「咕哦！」

颈部有股强烈的抵抗。离地数十米的他晚了一步才发现，衣领正挂在不知是棒子尖端还是什么东西上头。

接着铃铛般的话音响起。

「不要乱挥右手哦。如果扫帚被毁，我可没办法保证我俩的性命安全。」

「……什——」

相像却不像。

传来的声音，照理说该属于还在念中学或高中的少女才对。

「虽然城市的机能中枢被抢走，但是接触爱华斯的核心需要你的幻想杀手与第一位的一方通行。至于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能——米娜·马瑟斯，也有刻意掩人耳目降级至民生水平使其普及的安涅莉担任备份。萝拉……不，科隆尊似乎以为自己赢了这盘棋，但他的包围网有许多洞能钻哦。」

然而，上条当麻脑中却浮现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没错，那个魔法师的名字。

「我就重新自我介绍吧。」

少女露出笑容。

宿敌就像个老朋友似的这么说道：

「亚雷斯塔·克劳利。为数众多的可能性之一哦。」

后记

一本一本购入的朋友好久不见。一次全部买下来的朋友，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从新约算起，这次是第十八本。蓄势待发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无双。不过没像「魔神」那样从头到尾都在展示力量，而试着将焦点放在「身为人类的」累积有多强。毕竟他是学园都市权力最大的人，会有大手笔的机关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我在撰写时，希望能构筑一个贯串系列作的盛大舞台。

克劳利是个形象会依文献不同而有许多差异的人物，其中也有些资料尽是凸显一些像作中所介绍的那种顽皮（……如果能这么交代过去的话）事迹。人类会随着角度不同而展现多种样貌——这种论调在本系列中算是相当重要的支柱，不过若从这点来看，克劳利或许是最为明显的人物。

无论成功或者失败，都必定将结果导至同一个方向。不为表层的情感所困，总是在叫做法的灵魂深处盯着本质。简单来说，不管是胜是败都无动于衷，只会淡淡地用完全一样的速度朝目的前进，以敌人而言实在太过凶恶，却能象征他那绝对算不上一帆风顺的人生——我希望展现出这样的强度，不知各位觉得如何呢？

……作中登场的布莱斯路之战，是「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首脑群，为了争夺王座而在雾都伦敦展开的内部斗争」，光看名字与字面相当浪漫，不过实际上它的经过与结果似乎都乱七八糟，所以我加了许多偏虚构的部分（追根究底，「真正的」他们所用的魔法，好像也不是什么喷火啦，骑扫帚啦之类的东西）。调换时序拿女儿当原因，就是最明显的部分。若对这部分感兴趣，试着详查或许也别有一番乐趣，但笔者得先声明，也有看到权力斗争后感到幻灭的危险。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以及责编三木先生、阿南先生，还有这次替舞台造型尽心尽力的伊藤タテキ老师。这次的舞台与敌人，应该有相当多形状不定的部分，要将它们化为图像也极为困难吧。感谢各位的奉陪。

此外也得感谢各位读者。这一卷就某种层面来说算是回归基础，我试着把结构设计成将一切集中在最后一战。如果各位能乐在其中，实属万幸。

这回在与魔法相关的资料上，《魔法——理论与实践》（作者：亚雷斯塔·克劳利先生。译者：岛弘之先生、植松靖夫先生、江口之隆先生）、《777之书》（作者：亚雷斯塔·克劳利先生。译者：江口之隆先生）帮了非常大的忙。谢谢你们提供丰富的资料。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各位下次还愿意翻开书页。

这次请容我在这里先行搁笔。

我很中意双重大小姐。合体是男人的浪漫哦，学学感性吧。

镰池和马

学园都市里，某人说道：

「啊？怎么啦，安涅莉，就算你一直警报警报地让手机闪个不停，我也搞不懂啦。」

然后，在别处有另一人也这么说道：

「……混账，无聊。那个偷窥混蛋是哪来的蠢货啊。」

译注

三句都是出自于现实中的亚雷斯塔·克劳利（Aleister Crowley，大陆通常译为阿莱斯特·克劳利）所著的《法之书》（The Book of the Law），原文分别为 Do what thou wilt shall be the whole of the Law.Every man and every woman is a star.Love is the law, love under will.⤶

塞兹（古诺斯语：Seiðr），一种北欧占卜巫术，施术者必须进入精神恍惚的状态。⤶

《杰克与魔豆》（Jack and the Beanstalk）是一则英国童话。其中的魔豆的豆茎延伸到了天上。⤶

即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海拔8611米，以攀登难度巨大、死亡率高著称。⤶

日本俗谚，指人多嘴杂而无法做出决定。⤶

日本游戏，将某些现象视为神仙的旨意进行记录和占卜。⤶

在西方是一部家喻户晓的爱情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