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信息

禁书目录X系列

本书内容由知一一经以下版本进行整合或修改

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本人或于官网查询

注意：本书采用的是ePub3格式，建议使用Reasily（安卓）或图书（iOS）观看

台版

翻译：Seeker

天使动漫 轻之国度

图源：音无

扫图：真妹控

录入：kid

EPUB制作：鹘鹰⚡

网翻

贴吧汉化组

组织：星之翔

图源：D.N.Alucard 月の姫

友情协助：フムロ

翻译：limninjkmk JOJO扬 吐槽星1234 为毛取ID这么难 Edster792 神笑琉璃 不漆黑的子弹 以汝眼眸为镜 平井豪

校对：月の姬

润色：獲冴

修图：黄昏的鸡蛋黄

特别感谢：日本语QQ群

EPUB制作：当麻10032号

转载时请保留录入信息

仅供试看学习交流，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简介

「我的『理想放逐』和你的『幻想杀手』一旦碰上，赢的会是哪边呢？」

在右手甚至凌驾于神的两名少年爆发冲突后，过了一晚。

上条当麻与上里翔流彼此毫不相让，在学校餐厅拿着菜单对瞪？

比起赌上世界的战斗，面临留级的威胁令上条无暇他顾。

然而另一方面，上里则不知为何表现得十分友善。

这是要出人意料地转为热血友情路线吗？

就在产生这种感觉时，有个半裸雨衣少女出现在街上。

这名半裸少女的真正身份……

并非神秘的第三势力，而是连上里都畏惧的妹妹去鸣——！

彩页

「嗯～唔……呼啊啊啊啊～」

「上里势力」之一，人称「灭绝犯」。也是上里的义妹

去鸣

「对不起，很多方面都不配真的很对不起！可是这个职位基本上是由选举决定的……」

上条等人转入的那所学校的学生会长。别看外表这样，她可是高中生。绰号「惊吓兔」

化生院明日香

「那、那个……你们有……好好相处……吗？」

「怎么了，小妹。」

「你啊，为什么变成无赖模式啦？」

右手具备的「理想放逐」与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成对的「平凡少年」

上里翔流

「你放在肩上那个让人很不好意思的女孩子玩偶要怎么办？」

上条的同班同学兼「对上条属性完全防御之女」

吹寄制理

「事到如今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又有什么用？」

身为前格雷姆林的「魔神」。被上条所救，却失去了「魔神」能力

欧提努斯

「住手，你们不要对我敬礼！」

右手拥有能抵消任何异能之力的少年

上条当麻

「你是……？」

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别名「超电磁炮」的少女

御坂美琴

「这个嘛，你就叫我上里翔流的妹妹吧。啊，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哦。」

序章
硬币反面的反面
Rock_on_Right_Arm.

如果只看每一个现象本身，或许会无法掌握其中的含意。

但将它们连在一起观察，便可能看见截然不同的风貌。

——十二月三日。袭击学园都市的「魔神」之一——僧正，带来最大规模的灾难。

他们的愿望极为单纯。

『咱们想要有个能了解咱们行动是否正确的指标。』

只要扛起这个责任，就能获得各个「魔神」的协助，是宛如随手就扔出世界之王宝座的破格提议。

『来，取得「计分者」的祭坛吧，上条当麻。』

——就在上条当麻拒绝僧正要求，骑着新型交通工具巅峰单车逃走时，与他共同行动的御坂美琴产生颠覆自身根源的「疑念」。

『不管用……』

就连学园都市也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其中的第三位「超电磁炮」。

她使尽浑身解数后，脑中率先浮现的却是——

『我只是负担……！』

——僧正被巨大的质量加速器发射到大气层外，但是「魔神」与箭首彗星融合试图冲回地球，此时迎击并抹杀他的，则是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老师，请准备。』

对魔法式驱动铠。

与超大型武装连接完毕的黄金猎犬以人工语音说道：

『嗯，你稍微离远一点。』

——幕后黑手亚雷斯塔与木原脑干能从异于学园都市的视点观测，因此注意到一件事。

『首先是第一个。不，如果把叫「僵尸」的算进来是第二个吧？』

『干得好。这下子「魔神」差不多都解决掉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刚解决僧正而已。』

『……那么，那不是你做的喽？』

——另一道影子混进学园都市。

上里翔流。寄宿在他右手上的异能之力——理想放逐。

『啊哈哈！这好棒，奈芙蒂斯，我、我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总算……总算能解脱了……！』

『那玩意儿』瞬间消灭真正的魔神「娘娘」，更将褐肤的奈芙蒂斯挖个精光。

『嘎……呜。你到底是——』

『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

——一头雾水但姑且活下来了的上条，一回到学生宿舍，下一场灾难就以快递的形式到来。

『呃……啊？奈、奈芙蒂斯？』

『……上里翔流出现了。既然他打算消灭所有「魔神」，那么待在你身边的欧提努斯应该也脱不了关系才对……』

——同日，两名少年在夜晚的街上邂逅。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当然。只不过从我的角度看来，我也没理由配合你。』

——冲突前夕。红与黑，互相敌对的存在于同一时间袭击两人。

『这什么东……芭德薇？』

上条当麻从红色变质毛皮中捡回姐姐。

『……翠……西亚。派翠西亚·芭德薇，应该没错吧。』

上里翔流也从黑色物体中扛起了妹妹。

——正如人会聚集在上条当麻周围那样，上里翔流身边也聚集了许多人。

『有种准备完毕的感觉呢。』

『我说啊，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说出这种话，你以为我们家老大会抽身吗？』

『就是因为没这种自觉，上里才会上钩喽。』

——姐姐为了拯救妹妹而牺牲性命，妹妹则为了阻止姐姐而放弃人生。

这条对立轴，加入了右手具有异能的两名少年。

『这种受到大家喜爱的不自然状态，你从来不曾觉得奇怪吗？我们应该只是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哦？』

『……愚蠢的家伙。』

——一切结束后。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容忍彼此的两人，于夜晚的街上再度对峙。

『在这之前，我有个单纯的疑问。』

上里翔流说道：

『我在想，我的「理想放逐」和你的「幻想杀手」一旦碰上，会是哪边赢呢？』

——「幻想杀手」上条当麻与「理想放逐」上里翔流。

两者的右拳一旦冲突，必定有个了断。将有一方胜出。

『幻想杀手没什么大不了。』

就这次来说，是以上里赢得胜利告终。

照理说是如此。

『……真没想到，幻想杀手「里面」还有另一种呢……』

于是……

于是……

于是……

「呼、呼……！」

深夜的学园都市。

一名少年背靠着混凝土大楼，浑身是汗的他身子逐渐下滑，最后坐倒在地。

上条当麻。

少年猛喘气并以左手捂住右臂，牙齿不停打颤。他因为寒冷之外的理由而发抖，同时眼睛四处张望。

路上到处都是血迹。

那些本来该是上条的血。应该只有他的血。

他和上里爆发冲突。

自己的手臂惨遭理想放逐挖掉，扔往「并非此处的某处」。

那爆炸般的剧痛，以及如同玩笑般狂喷的鲜血，到现在还鲜明地烙印在脑海中。

但是……

尽管如此。

「……到底……怎么回事……？」

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上条，吞了一口口水。

此刻，少年的右臂好端端地接在身上，看不见任何伤口。上条当麻整个人完好无缺，衣服上那些鲜红色彩反倒显得像外来者。

而且。

刚刚还和他对峙的上里翔流，已经不在此处。

「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地吵死了。

无法好好思考。

周围一带洒有两种血。一种是单方面遭到断手而洒出的血，另一种则属于理应处在绝对优势的上里翔流。

上条无法相信自己看见的景象。

他惊恐地看着有如水泵般从内朝外脉动的右臂，脑中混乱始终无法平息。

过去，上条曾多次遭遇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象。

这只右手里藏有某种东西。

他明白。

但是……

（……计算不合。）

在东欧巴格吉城那场骚动的尾盘，这只右手也出现不可思议的反应，有股神秘的未知力量试图从断手处喷出。

然而，当时还不算完整的「魔神」欧提努斯，轻易地击溃了这股力量。

上里翔流可以瞬间收拾掉施展全力的「魔神」们，却会被这种欧提努斯能单独摆平的力量压制，实在不太对劲；这就像连一把枪都赢不了，却能够胜过拥有千万枪支的军队一样。当然这并非单纯的金字塔结构，或许会有相克问题，但就算是这样也难以自圆其说。

不过，上条当麻确实击退了上里翔流。

照理说应该做不到，他却做到了。

「……」

上条脑中闪过那个血迹斑斑的背影。

食物链的高阶存在。绝对赢不了的天敌。属性设定如此的异能。

上条还记得上里离去前回望的眼神。

他护着不自然晃动的右臂，踩着重心不稳的虚浮脚步离去，眼中有的是——

困惑。

厌恶。

恐惧。

和先前那种模糊的同类意识不一样，两者有决定性的差距。以上条的角度来说，他也认为这样才恰当。此刻的他这么认为。

原因在于——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少年撞上了最重要的疑问。

他一再自问，脑中却没浮现任何答案。

也就是说——

「这家伙……和『之前的东西』是一样的吗……？」

第一章
对峙，或是崭新的日子
Turn_a_New-Leaf.

1

隔天，十二月四日。

「……」

说实话，上条当麻十分忧郁。既不清楚上里翔流等人怎么了，与欧提努斯同类的「魔神」的动向也不明，再加上连自己的右手都无法信任。不必在这种时候还像个发条娃娃一样上学吧？偶尔也可以整天都用被子盖住头发抖吧？就连夜晚离去早晨到来都让他觉得没道理。

……话虽如此。

「别忘了。」

上条当麻以严肃度增加十二成的表情，面对洗手台的镜子。

这并不是要对自己施加切记时间宝贵的帅气暗示。

「追根究底，小萌老师为什么要在防犯演习时把巅峰单车这种乱七八糟的玩具塞过来？她说了非常耸动的事呢！什么『几乎不可能避免留级』还有『连老师都保不了你』这种死亡宣言啊！」

如果是以升学率为第一优先的讨厌教师用瞧不起人的口气说，或许还会让人有些反弹，但这些话毕竟出自那位一百三十五厘米的迷你尺寸女教师，而且印象中她还是哭着说的，让人强烈地有种这不是什么威胁而是的确走投无路的感觉。而凶猛的僧正恐慌到后来的上里炸弹将这些部分搞得暧昧不明，到头来上条究竟有没有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没有特殊理由就逃课会如何，会怎样？本来就已经像在走钢索的学校生活，可能会追加「留级」这个实在无法忍受的奖杯。这可不是在吓唬人！

「不要啊！我才不要那种在班上到处都被『上条学长』这个词包围的生活！为什么明明是一年级却非得有个学长混在里面不可啊！」

这时，从浴室门底下些许空隙钻进来的十五厘米妖精欧提努斯受够了地说道：

「……你干么一直对着镜子嚷嚷啊。该吃镇静剂了吗？」

「啊，神明大人！」

「虽然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但我可不会庇佑科学教信徒哦？有空搞什么完形崩溃游戏不如快点去做早饭。我不会怎样，但那个一身白的修女和猫畜生可能会大闹一番……尤其是三色猫混蛋感觉差不多要把我当成紧急粮食了，真是恐怖。真是的，所以我就说那些四只脚的野兽……」

如此这般来到了烹饪时间。

昨天的火锅骚动落得可说是最糟糕的下场。现在剩下的材料，只有上里战结束后脑袋一团混乱的上条出于归巢本能循着平常返家路线晃进便利商店买来的切好蔬菜、吐司、生蛋，以及调味料……尽管上条后来看到收据后惨叫出声，但总之早上这一餐靠着手边的东西还能勉强应付。

而同时面临上里之谜、魔神之谜、右手之谜、留级之谜、茵蒂克丝的肚子之谜，加上还是老样子破掉没人修的寒冬窗户之谜等重重危机的上条，实在不想花费额外的时间和劳力。

最后选出来的本日早餐，则是看上去费工其实不然的老朋友，法式吐司。

身穿白底金刺绣这种茶杯配色修道服的茵蒂克丝，拿着买便利商店意大利面与磅蛋糕附送的塑料刀叉切着面包，眼睛无意义地闪闪发亮。

「啊，一大清早就大嚼甜食，让人有种变成坏孩子的感觉呢。」

「你这人不管做什么都说好吃所以毫无参考价值啦。」

顺带一提，欧提努斯不小心跌进装蜂蜜的小碟子搞得自己浑身黏答答，三色猫则是照惯例享受着猫食。

无论问题堆积多少，时钟的指针仍旧一视同仁地前进。

洗完餐具的上条抓起书包走向玄关。

「那我出门啦。」

「嗯，早点回来哦。」

如此这般离开学生宿舍踏上一如往常的上学路后，书包中传出女孩子的声音。

「喂，人类，别晃那么厉害。」

应该说是魔神欧提努斯的声音。

「嘿咻。」

「欧提努斯，你这人尝到甜头啦？拜托不要啦～我看起来会像个带可疑物品到学校的怪人哦！」

「啰嗦。我也不想每次都玩这种小把戏。」

从书包中爬出来的十五厘米暴露狂，沿着上条手臂攀至逐渐成为她既定位置的肩膀上。

她就像在耳边细语似的说道。

「……跟那个叫上里的家伙打完之后，你的话明显变少了，这让我很在意。你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

一股恶寒。

上条不由得将注意力放到方才欧提努斯抓着的右手。

「不，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怎么，你把上里杀掉后埋起来啦？我可是魔法与战术及诈术之神哦。事到如今，你以为这点小事还吓得倒我吗？」

「那是你心胸太开阔或者说你标准太低啦，『理解者』！怎么可能啊！」

忍不住大叫出声后，上条转念又想。

那时、那一刻，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他既不明白也无法掌握。

就连「抵消任何异能之力」这项前提都不存在。自己的右手究竟有什么效果，作用范围有多广，会基于什么理由发动，他全都不知道。只是将这股暧昧不清的力量直接轰向上里翔流。

换句话说，也有这种可能性——

在上里的尸体前发抖，咬着指甲拼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if未来。

「我说啊。」

异样的干渴感挥之不去，上条一副要扯开喉咙确保气管畅通的模样，硬是挤出声音。

「你记得巴格吉城的事吗？那个时候，从我被扯断的手窜出某种透明的东西……你有碰到它吧？」

「……当面翻人家旧账是你个人的报复手段吗……？」

「好痛！不要真的咬别人耳垂啦，欧提努斯！」

娇小的神冷哼一声。

「我大概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但这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虽然要是贝尔西还活着，要证实我的猜测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贝尔西？」

冒出意料之外的名字。

换句话说——

「你是指木原加群吧？可是等一下，幻想杀手是所有魔法师……应该说整个魔法阵营的愿望集合体，就连神明等级的『魔神』也包含在内，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提到他的名字……」

「第一，贝尔西并非单纯只是科学方面的专家。他是也懂科学，或者说两者兼修。你可别搞错了。」

欧提努斯轻轻拉扯上条的耳朵。

「第二，追根究底，这里是培养超能力者的巨大机构吧？我不知道其他『魔神』告诉过你什么，但你真以为学园都市毫无关系吗？」

「……」

没有记忆这点是致命伤。

但根据父亲刀夜的说法，幻想杀手，或说它的副作用不幸体质，不是来学园都市「前」就已存在吗？记得他似乎是决定向不会将这种神秘体质当成「瘟神」，而会好好以科学数值评估并给予适当待遇的学园都市求助，才让儿子待在这里……

（不。）

一番思考后，上条找到了一个讨厌的分歧点。

（……爸爸他们只看到不幸体质的部分而已，幻想杀手——具体来说就是以右手抵消异能之力的力量，他们并不清楚。换句话说，或许无法证明幻想杀手是否在那时候就已完成。可是茵蒂克丝说过，是因为右手阻隔了神明的庇佑才导致不幸体质。这么一来，如果不是先有幻想杀手就不会产生不幸体质。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在哪里被怎么扭曲了……？）

无数个否定相重合。

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肯定那边还是否定那边。

而且——

（……即使是看起来有所了解的欧提努斯，她的情报也只到巴格吉城那时。）

上条咽下口水，沉默地继续向前走。

（换句话说，她并未更新情报。不见得连击退上里的「那个」都有办法解释。）

「喂。」

「呜！怎、怎么了，欧提努斯？」

「怎样都好总之看前面。不过啊，这下子你又有麻烦喽。」

「……？」

原先低头沉思的上条，这才将视线转向前方。此处离学校近在咫尺，已经到了校门前。大概又是归巢本能一类的产生作用吧，尽管脑子在想事情，上条依旧没有迷路。

然而……

有东西倒在地上。

什么东西？是上条他们学校的校舍。

「那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

「开、开什么玩笑！这样还能上课吗？不能的话我怎么办？出席日数已经很危险了或者该说我都已经处在单脚跨越时空伸到留级那边的状态了啊……！」

「什么嘛，看你一大早就一脸忧郁，到头来居然是这种原因啊？」

无处可去的少年少女，就像被挡住的蚂蚁队伍一样待在操场上。

此时，情报从陷入恐慌的上条脑中一点一滴浮现。

昨天。没错，不过是一天之前的事。

擅自跑来人家学校的「魔神」僧正，在屋顶上干了什么好事？他是不是用土啊泥啊搞出巨大的手臂，就像火力展示还什么一样把人家的学校给毁掉啦？

『所以老夫不是一再强调吗？这只是早或晚的差别，看你是失去之后才察觉，还是失去之前就察觉的差别罢了。』

换句话说。

可能性，这只是在谈某种极其微小的可能性。

没有校舍，没有上课，如果不能当成公假，学分就飞了。

留……级？

「僧——」

上条先生脑中某根细细的东西绷断了。

「僧正————————————————————————————————————！那个混蛋木乃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生宿舍的破窗加倒塌的校舍加留级大危机，好一个死掉之后存在感反而越来越强烈的老头。感觉他的稀有度已经高得像漫画里头成为最强主角诞生契机那种只在过去篇有机会登场的女孩子，实在是恐怖。

「怎样，难道我以后每次来到人生的分歧点时，就会闪过那张木乃伊脸并且迸出老头名言录吗？不要啦～为什么是老头啊～不要在别人的人生里阴魂不散啦————！」

「虽然我搞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但会不会是中了弒神的诅咒？」

「擅自出现又擅自退场还散播这种东西是怎样啦！没有人像他这么会找麻烦啊，那个死老头！」

「我倒觉得和『色老头强上人类女孩气得老婆暴跳如雷却不知为何是被当成偷腥猫的人类女孩受到天罚』的那些希腊神话混蛋比起来可爱多了。」

「神明根本没一个好东西！」

「喂，你这句话把我也算进去喽。」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发誓以前从来没乱搞过吗，欧提努斯？我不熟北欧神话，但你以前绝对做过这种事吧。」

「咳。」

在眼罩少女咳嗽的瞬间就能猜到答案。

「要不要用『奥丁 乱搞』去搜寻看看呢……」

「住手，居然在当事者面前说要用人名当关键词搜寻，你认真的吗！」

总而言之。

「今天的课到底该怎么办……要在瓦砾堆前露天教学吗？还是就这样散会算了？这种情况应该当成公假甚至根本不算缺席吧？因为是意外所以没问题对吧！唔、唔哦哦！我真的已经在留级边缘了啊！」

「你向我这个神挑战的次数都已经用亿当单位了，重来个一两年算什么。」

顺带一提，校舍虽处于一半倒塌一半原样的状况，但考虑到耐震等有的没的后实在不该进去。按照往常时间聚集至此的学生大概也无处可去，只能窝在操场一角望着半垮的校舍或拍照。

「还真是夸张呢。」

这时，从旁搭话的黑发露额头（加诱人巨乳）同班同学——吹寄制理以鼻子叹气并这么说道。

「而且变得像电视上的轰炸影像一样。虽然不知道是土壤液化还是地层下陷，但倒得这么夸张却没死人，根本就是奇迹。」

「吹寄同学，我需要一点能稍微让人安心的材料，应该说类似民意调查的问卷调查，你觉得今天能上课吗？」

上条战战兢兢地问完后，不知为何吹寄一副看到恶心画面的表情瞪着他，而且整个人往后缩。她全身发抖，双手就像要遮住（那对很大很大的）胸部一般抱住自己。

她说道：

「上、上条，你居然会在意学校和上课的事？」

「那个，吹寄同学？」

「难不成灾难还没结束吗？明明从校舍突然倒塌到彗星坠落都已经碰上了，接下来还剩什么啊……！」

「虽然想哭但这是自作自受所以实在无法辩解！」

「不过嘛，实际上应该没办法吧？用教科书的五个学科靠露天教学大概勉强可以，但是能力开发之类的没器材。一来不能从那座瓦砾山里玩寻宝，二来昨天才出事要今天就补充完毕也未免太不切实际，对吧？」

「……在、在这种状况下，能够预测上条先生的出席日数问题会怎样吗？」

「你不就说了是自作自受吗，上条一年级生（微笑）。」

「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叫人家一年级！那种温柔的笑脸看了就让人难过！」

就在他想巴着胸部很大的同班同学全力哭诉时。

下方传来「没、没关系哦～」的微弱声音。

在同样高度什么都没找到的两人稍微往下看，随即见到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女教师月咏小萌高高挺起（毫无起伏的）胸部。

「毕竟设备与设施不足是教职人员的责任，学校不会因为这种意外就拿大家的寒假来补课。我们有安排好对策哦～」

「哦？」

「……不、不过上条别说寒假了，即使春假也全部用掉，能不能补救回来依然很难说，但老师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你……」

「什么嘛，到头来昨天的防犯演习等于没赚到分数吗！僧正——————————————————————————————————————————————————————————————————————————————————————————————————！」

漂亮取得「只能在已经结束的过去篇登场而经过超级美化的女主角」地位的老头，似乎成功地以比较英俊的模样在蓝天彼方展露笑容。这种逐渐扩大的毒系伤害，就某方面来说恐怕比右方之火和欧提努斯还过分。

一旁以双手托起（衣食无虞时代的）胸部的吹寄，似乎稍微安心了点。

「太好了。我跨年已经安排好行程，如果临时有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啊？吹寄，你是那种在正月取得外出许可回老家过节的人？」

上条一问之下——

「不，我每年都在富士山迎接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连打工酬劳都没有还特地挑战刮着大风雪的山，为什么人类就是要自讨苦吃啊！原来你外表看起来像虐待狂其实刚好相反是被虐噗哦！」

上条的语尾之所以变成猪叫，不用说，当然是因为被那个高额头打飞了。

突然发生的校内暴力令小萌老师慌慌张张地挥舞双手，吹寄则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向她询问：

「不过上课要怎么办？像是和能力开发有关的部分，那些应该需要不少大型器材吧。」

「关于这件事啊～」

小萌老师展露能让人看见世间温暖的笑容。

「跟其他地方商量后，由于这件事实在不好处理，因此我们决定和有许多空教室的高中借用设备哦～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2

秋川未绘有自信。

她不管用什么角度什么方法看都只是个学园都市的普通中学女生，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怎么起眼，若要平安度日再好不过，但如果想要在其他场面活跃——好比说，想当偶像出道、当航天员、成为超能力者与邪恶组织战斗等等——那么她这种特质几乎能说是糟透了。

当然，这样的她很难成为班上的焦点。因为她即使用网络搜寻自己的名字，也找不到任何赞美或批评，处在一种「虽然会松口气却令人哀伤」的位置。

而且秋川就读的学校是六年一贯制[注]。所谓的「话题中心」别说其他班级了，甚至还会从高中部那边毫不留情地涌来。对于中学生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敌得过高中生。碰上那些拥有打工、骑摩托等压倒性权利的对手，只能向父母要钱存进IC卡再将卡片放在车站自动检票口的秋川未绘等人，实在无力抵抗。

可是今天不一样。

这一刻她散发的光彩截然不同。

（……液体钻石。）

时价六兆。为了保护这实在太过贵重的宝物以及家庭的牵绊，少女勇敢地在学园都市东奔西走……说实在的，因为这是真人真事所以对少女的心灵造成了打击，但她同时也希望这至少能带来些正面回馈。

（虽然又是彗星坠落又是大楼倒塌的，问题接二连三，但我有好多事能说，多得想抱都抱不动！不、不得了，我真的可以这么闪耀吗。糟糕！我会变成时代的焦点！）

如此这般，一早就心不在焉的秋川未绘踏进教室。

不知怎地班上早已闹哄哄的一片。

秋川心想「怎么办～难道好莱坞的星探马上就要来了吗～」，却发现——

「喂，你听说了吗，突然有大约三百个转学生要过来哦！」

「结果到底是怎样，和『只是把空教室借给其他学校』到底哪个才对？」

「呃、呃，那只有高中部对吧？要是牵扯到我们初中部来，那小卖部的竞争率该怎么办？！」

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事情变得一团乱。

「那个——」

「啊，秋川同学早！重要的是去教职员办公室侦察的人怎样了？糟糕，如果竞争率暴增，以后是不是过便当生活会比去学校餐厅好啊……？」

「居然说『重要的是』——」

「欸，还有什么事吗？啊，作业等等要让我看哦。话说回来啊～！」

台风过去，秋川未绘径自走到座位。

有点想哭。

（……至少对「姐姐」炫耀一下吧。）

少女紧抿着嘴忍耐。在早上班会开始前的短暂时间里，秋川操作手机发送邮件给高中部的女学生。

（今天我也有带便当，午饭一起吃吧……这样。）

立刻有了回音。

有个不管什么内容都会马上响应的人在，让秋川觉得无比珍贵。话虽如此，但如果是强迫周围的人这么做就没意义了。

不过——

「欸？」

「怎么啦，秋川同学。东西忘了带吗？」

听到邻座男生这么问，秋川未绘暧昧地笑笑，但此时的她皱起了眉头。

（……今天没有留副本。为什么呢？）

和秋川互传邮件联络的「姐姐」在送信时，习惯同时将副本转寄到自己的信箱，说是可以亲眼确认会不会因为服务器错误而漏传。或许是因为学生会工作之类的关系，让她知道联络出问题有多恐怖吧。

稍微想了一下后，秋川看向手机屏幕顶边的数字。

正好是上午八点。

于是她下了结论。

「……是因为一如往常的低血压让脑袋没转过来吗？」

3

上条的学校毁了。

因此他们似乎得向附近的其他学校商借校舍。

「空教室多到足够容纳全校学生」听起来真是豪气……不过冷静一想，那间学校的经营状况或许相当糟糕——刺猬头脑中浮现自己不擅长的经济话题，装出大人样。

「换句话说新时代来啦！」

这时。

实在是无关紧要的男性同班同学——蓝发耳环打岔。

「毁坏的学校，吊车尾学生的大搬迁，跟人家借新教室一定会让我们处境尴尬嘛！在那里等待的则是以霸凌为兴趣将讽刺当特技的精英好学生军团！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大富豪的革命前夕，赌上整间学校的学校阶级大战对吧，我懂！」

「一来是你自己把情报扭曲成喜欢的样子，二来我们真的是一无所有的吊车尾学生，这样没问题吗？」

「咿！」

「还有反过来站在人家的立场想应该就会知道，某天一群不认识的傻子军团突然占据了学校的过半数导致偏差值暴跌，会生气不也理所当然吗？」

「不要那么冷静！这种时候就该彻底采用主观视点吧！」

「啊，没问题哦～虽说是借用设备，但并不代表学校会就这样合并，我们是我们，人家是人家，两边的分类应该不一样。我想不会给他们添太多麻烦才对～」

「「然后这个老师居然笑着承认我们是笨蛋了！」」

啊哇哇哇啊哇啊哇哇哇，和数值上的问题相比，老师比较看重学生的自主性……一百三十五厘米的老师开始这样解释起来，但众人无视于她……

吹寄抱胸说道：

「这么一来就和蓝发说的一样，接下来要大搬迁喽？」

「啊呜啊呜……因为没时间准备好全校学生份量的通知单，所以正在用联络网发送有附件的邮件到大家的手机信箱！」

「……那为什么我这边没收到啊？该不会和垃圾邮件有关的那东西失控擅自挡掉了？唉，毕竟我这人向来不幸嘛……」

「你要失意是没关系啦。」

吹寄指着上条。

应该说，现场众人都在注意上条的右肩。

「可是呢，上条。你放在肩上那个让人很不好意思的女孩子玩偶要怎么办？」

「咿！欧提努——————————————————————————————————斯！」

上条的身体不由得稍微垂直上升，但肩膀上的「理解者」倒是显得好整以暇。她把脸比「睡昏了头而穿着睡衣上学的人」还要红的少年丢在一旁，这么说道：

「怎么啦，你很吵呢。即使身为『理解者』，我也没有一声『喂』或『那个』就能帮忙拿电视遥控器或泡茶的昭和功能。去学学文法，人类。」

「搞清楚状况！躲起来啦！想想看，不可思议的存在不是照惯例都会尽各种努力避开一般人的目光吗！为什么你会光明正大地坐在人家肩膀上啊！」

「因为完全没有理由躲藏。与人类同在是我所接受的刑罚之一，更何况我和你的关系可是同时向全世界转播哦？事到如今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又有什么用？」

而麻烦的地方在于，那些打量怪东西的目光并非望向欧提努斯，而是朝上条集中。

「……接下来还要和别校的学生见面，你打算贯彻这种风格？不但把人偶放肩上，就连腹语术都用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半裸？」

「没关系，没关系阿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角色，但这种看不到量产希望干脆自己做的气概，这种不受他人影响贯彻自己道路的精神！我会在旁边见证一切的——！」

「住手，你们不要对我敬礼！会走到这一步的经过，换算成手记可是会有十本以上的厚度哦！没有好好看着上条先生的努力只会觉得奇怪，要是了解来龙去脉一定能接受这种结果啊！」

话说如果将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当成他个人收藏的美少女模型，高中老师月咏小萌应该会出手没收才对，不过——

「……唔唔。小上条居然被逼到这种地步……虽然老师认为留级一两次在漫长人生中算不上什么值得在意的部分，但心理治疗果然还是该事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吗……！」

「看吧，欧提努斯，我已经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修正啦！」

「我才不管。毕竟我不需要除了你之外的『理解者』。在『带去无人岛的东西』列表上你是第一个，只要有你在就不会无聊。」

「讨、讨厌啦，我会害羞……（小鹿乱撞）」

「阿上……」

「你为什么自言自语又自己害羞起来啊！要用这种冥想方式前往更高的境界？」

真相总是适合与苦涩为伴。

全校学生的大搬迁差不多要开始了，于是脸上挂着笑容内心在哭泣的上条也加入队伍。而且为了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他也决定好了让欧提努斯待的地方。

「你待在口袋里。」

「唔唔！这个叫学生服的东西太粗糙，会擦伤我的肌肤啊，人类！」

「里面有手帕，用那个裹住身体。」

多达两三百人的大型团体，光在人行道上移动就是件大事。虽然他们不是幼儿园儿童或小学生，所以不必随时担心有人跑进车道上，但领头的教师依旧相当辛苦。

「新学校会在哪里啊，拜托不要离宿舍太远……」

「会不会需要坐公交或电车上学啊？」

「不要这样啊吹寄！家计会越来越吃紧！」

实际上，这些担心都是杞人忧天。步行距离恐怕连一公里都不到。就这点来说，的确很符合将两百三十万人塞进一座城市，而其中有八成是学生的学园都市。不管走到哪里，学校都像便利商店一样常见。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阿上。」

蓝发耳环轻声说道。

「这次的对手究竟是极恶万能学生会，还是超受女孩子欢迎的资优班呢？面对精英和帅哥带来的闪亮风暴，我们能做什么呢？虽然会被修理得惨不忍睹而且班上女生全都被拐走，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从现在起，吊车尾要开始反击了！下回待续——！」

「你还在讲这种话啊……」

「但是说真的，我不觉得事情会一帆风顺。」

「是没错。」

就算人家说可以用空教室，一旦到了午休多半还是得在同样的学校餐厅与小卖部展开争夺战，何况人增加就会产生相应数量的垃圾，也会让地板变得更脏。足球球门和篮球架的竞争率同样会提高。如果接受的那一方不是慈悲为怀，上条等人只会碍事。

「祈祷不会成为额外压力的发泄对象吧。」

「我反倒觉得不可能没有那种建立反吊车尾同盟凝聚人心的疯狂学生会。那些受女生欢迎的混蛋！就是这样利用别人的牺牲把女孩子集中到自己身边对吧，我懂————！」

「这叫潮流，懂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边聊边走，朝那所学校移动。

从外面看来，这里的校舍似乎比上条等人之前上课的地方来得新。而且大、宽敞、校舍数量也比较多。

走在旁边的吹寄，看着栏杆另一边的学生说道：

「这里似乎是六年一贯制呢。」

「啊？」

「体育服好像有两种。」

她随口回应。

「既然空教室多到能容纳我们所有人，说不定直升功能没有顺利运作。像是中学部毕业后没有升上高中部而是跑去读其他学校之类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扭曲心态然后把我们当出气筒吧？」

「杂草不先踩扁一次就长不好！我懂————！」

「蓝发你这混蛋不要什么事都扯上战争啊！」

就在吵吵闹闹时，一行人已经被后续队伍推进正门内。

没想到都已经是年末的十二月还要展开新生活。

老实说，虽然不像蓝发耳环那么夸张，但大家应该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安，不管是吹寄还是上条都一样。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头衔的无能力者特别难过。究竟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能平安地撑过去吗？会不会因为用的教科书和参考书等东西有落差而遭人嘲笑呢？大致上是这种感觉。

「啊，他们的学生会似乎来迎接喽～」

蓝发「来啦！」地摆出没意义的戒备姿势，害得上条也受到影响。

从校舍入口走来约十名男女，比例大致上是男二女八。那身装扮应该是高中部的制服，全都是深灰色毛衣配上长裤或裙子。老实说，上条的眼力没有好到能分辨出材质跟自己穿着的学生服或名门常盘台的上衣差异多大，但对方不知怎地散发出一股优雅的气息。真要说起来他们全都显得闪闪发亮，感觉就像高学历女生围绕在戴眼镜的冷酷帅哥身边一样。

「（……敌人！好啦，你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蓝发你很吵！）」

或许是旁边笨蛋出声的关系吧，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上条和那个潇洒的家伙对上眼，还让对方朝这里走来。上条脑中浮现「怎么办怎么办，他该不会要丢白手套过来吧？」等各式各样的预测。

但这都是白费力气。

对方随即这么说道。

「哎呀呀！这次真是辛苦各位了。这里如你们所见，只是个没什么优缺点的普通学校，所幸空教室倒是相当多，还请自由使用。有难时就该互相帮助，今后这段不算短的期间内，大家都是共同求学的伙伴，还请多多指教！」

……………………………………………………………………………………………………………………………………………………………………………………………………………………………………………………………………………………………………………………………………

真的。

真的不止蓝发耳环，连上条当麻都不由得面无表情。

笨蛋代表出声询问：

「喂，眼镜男。」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呃，没有像是『啧，这群吊车尾居然大言不惭地主张权利』『居然用脏脚踩进我们神圣的校舍，不可原谅』这种充满扭曲自尊心的反应吗！我们可是戒慎恐惧哦，已经准备万全喽！不要那么爽快地欢迎啦，好歹也准备个见面时的意外嘛！」

「这样啊……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们的学力偏差值也不过才六十五而已。」

「已经够高了别谦虚啦！如果你不在这时候趾高气扬地攻击我们这些傻子军团，故事就没办法开始了吧！喂，人又帅头脑又好个性又没问题这根本无懈可击嘛。不要把『可是心灵的纯洁不会输给任何人』这点也从我们这些无能废物身上抢走！科学怪人和丑小鸭不也都是要靠这点取胜吗！这是我们最后的堡垒，如果连这点都赢不了，我们要用什么对抗才好啊，英俊的学生会长大人？」

「啊，不是啦，我只不过是书记而已。没那么了不起。」

「还有我都直接叫你眼镜男了，拜托有点反应啦！」

「重要的是，不可以说自己是无能或废物哦。封闭自己的可能性不会有任何益处的。」

「书记都这么天使了那领头的会长到底是怎样的大天使啦赢不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当场大受打击跪倒在地，蓝发耳环则是轻轻将手放在他肩上并摇了摇头。

顺带一提，学生会书记（男）则显得相当吃惊。

没有恶意的世界真让人难受。

「顺、顺便问一下，学生会长有没有可能是熟习帝王学的超极恶学长？」

「抱歉，还没替你们介绍呢。会长是她。这人有点内向，平常总是躲在别人后面。顺带一提她的绰号是惊吓兔。从后面接近大喊一声，她就会吓得跳起来是她的魅力所在。」

就算听他这么说还是不明白。

那个学生会长到底躲在哪里啊！

「不对劲，这不对劲啊！像是什么在暗地里统治学校的黑暗第零学生会！还有乍看之下人畜无害的书记其实靠洗脑掌控了学生会！没有这种惊人的大事件吗！」

「呃，那个，特地掌控学生会这种单位有什么用吗？说穿了我们只是打杂的而已……」

糟糕！上条心想。

这所学校真的什么也没有！而且眼镜男只是个普通的帅哥！

「（这样可以吗！就只是长得帅就只是头脑好就只是个性温柔？如果真实身份不是什么震撼街头巷尾的凶猛饕客食人鬼之类的根本没办法抵消！）」

「（你真笨呢阿上……只要长得帅就算是食人鬼也无所谓，这才是世间的法则。他们没注意到自己光是站在那边都会把好处吸走，这点才让人不爽！）」

抱着胸的吹寄丢下彻底化为小混混的上条与蓝发耳环，轻轻叹口气。

而似乎躲在某人背后的惊吓兔学生会长（女）还是不肯露面，于是自然而然地由眼镜男书记带着大家参观校园。

「总之我们已经在入口准备好各位的鞋柜。至于各位的教室，则是利用这里原先就有的空教室。」

「（……通往地下的秘密楼梯在哪里？来些像是『其实这里藏了一座无法掌握全貌的巨大地城，大家天天都在里面和怪物战斗』之类的也好啊！）」

「（……不行！如果是那种方向的秘密，只会让这些装备日本刀或法杖的学生会家伙变得更帅气！白天过着异性环绕的学园生活，晚上则是探索地城，这种充实的日子妈妈我绝对不承认！把其中一边交出来！只要介绍个每次进去构造都会不一样的地下一百层迷宫，我就会走到最底层抓个贫乳又长寿的精灵回来！）」

「本来该直接划出一整块让你们使用，不过考虑到既有的空教室位置，不得不弄成这种东缺一块西少一块的形状，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们会将通知单发给各班的主任与班长，希望大家能以班级为单位移动。」

「……？」

「怎么了吗？」

眼镜男注意到正把鞋子放进鞋柜的上条看着自己，于是疑惑地问道。

上条也老实地回答：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你还真熟练。书记一天到晚都要做这种事吗？」

「这个嘛，除了学生会本身就像个大型的打杂组织之外，书记在做议事记录的同时偶尔也要负责担任司仪。虽然主要是在陷入争论让会长无法应付时要维持秩序。」

眼镜男看向别处，但上条等人还是完全认不出来到底谁才是学生会长。总之对方似乎没有散发出会长应有的气息。

「还有……」

「？」

「不知是幸运或不幸，不久前也有别的转学生进来。或许是那时候习惯了吧。」

「转学生……？」

「不过说是这么说，规模倒也没像你们这么庞大。一人，真的只有一人。一位通过随处可见的普通手续转进来的学生。」

「喀」的硬质脚步声响起。

有个人正好在此时走下楼梯，从位置较高的平台处俯视众人。

「嗯，就是他喽。」

上条当麻抬起头。

然后看见来者。

「上里翔流同学。他在一个奇妙的时间转来学园都市呢。他明明不是学生会成员，却还是常常在放学后协助我们的工作，真的是帮了大忙。」

4

有个非正式的分类叫「上里势力」。

成员可说几乎都是十来岁的少女。

这些人包括能力者、魔法师、怪盗、鉴识人员、海盗、幽灵少女、UFO少女、扮装少女等等，全都具备极为鲜明的特色，可以说她们各自拥有独特的「世界」。这批人不但无法单纯以人数测定战力，携手合作时产生的便利性又极度难以预测。

绘恋、暮亚、获冴。

属于这股上里势力的三名少女，聚集在一栋能眺望某所六年一贯制学校的大厦屋顶。

「讨厌，上里好像超开心的样子。」

头部左右两侧长着南方巨花的园艺社员眼镜女——暮亚嘟起嘴。

「上里虽然到哪里都能立刻打成一片，但他本来可是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啊，要不要真的一声不吭就送便当过去呢……」

「好主意。这么一来我似乎也能找点乐子呢。」

「绘恋你做的便当，在打开便当盖那一刻就会让整间学校变成污染地区。你想让咱们家老大打化学防护战吗？」

「所以说只能让私下对厨艺自豪的获冴做便当……」

「咦，讨厌啦什么对厨艺自豪，不要讲这种话啦，我又不是那种贤慧的女孩子！」

「……然后由我从旁抢走拿给上里赚分数。」

「这样因果关系对不起来吧！谁要当你的陪衬啊！」

就在三个女孩吵吵闹闹时，手机收到联络。

穿着宽松白袍加上黑发长至脚踝，轮廓上有点像穿着十二单的绘恋疑惑地歪头。

「哪位～？」

「似乎是府兰，那个UFO少女。」

「背着装一堆无线电器材的背包又将自备的端子插在脖子上，一年到头单手抓着巨大汽球游览飞行的未确认飞行睡衣少女府兰是吧。她又『接收』到什么啦？」

府兰是不是真的曾经被外星人诱拐，在上里势力中也是意见分歧，但追逐UFO的她对于天体观测与无线电波特别清楚这点倒是有共识。实际上，她的能力强到足以和鉴识少女绘恋共同负责上里势力的情报战。

于是三人一起看着那支手机。

她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上面这么写着。

『确认到「灭绝犯」去鸣进入学园都市。无法控制。有关的各位小心遭受牵连。』

「……话说她为什么会到『外面』啊？不就是因为实在没办法应付才把她关起来？记不记得，就是改变她意识的方向，将她困在精神世界这个最高难度的迷宫里。」

「呜哇……大概是有人拿下她头上的电极，再不然就是她已经进入光靠隔绝神经传导信号不管用的混沌领域……」

「详细的方法不重要。问题应该是那个『灭绝犯』若无其事地在外面晃吧。」

灭绝犯——去鸣。

即使在个人特色强烈的上里势力中，她也是独树一格的异形。也不知是太过适合环境还是太不适合环境，让她成为一个和正常人类社会完全找不到妥协点的怪物……实际上，这名少女早在上里势力出现之前就已经坏掉了。

三人各自思索起来，接着一副受不了的口气说道：

「上里的……妹妹还真让人头痛呢。」

「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因为没血缘才超麻烦。」

5

学园都市第二十三学区，国际机场。

由于大型客机货舱发出情况异常的警报，因此机场职员带了数头能嗅出炸弹与药物的侦测犬来调查异状。机场职员虽然号称防疫反恐的最前线，却是连在腰间配枪都不行的「负责公务的民间人士」；对他们来说，牧羊犬远比警棒和电击枪更为可靠。

不过，这回牧羊犬偏偏没怎么吠。

在货舱里等待的东西完全出乎意料。

「嗯～」

机体前侧的货舱里，堆满边长两米的骰子状航空集装箱。这里和一般客舱不一样，连空调系统都没有，以高度每增加一百米气温下降零点六度来算，高度一万米的世界等于死亡空间。然而，可爱少女的悠哉声音却无视这点响起。

「嗯～唔……」

她的姿势，就像刚睡醒所以举起双手伸懒腰一样。

有如CD般会随观看角度闪闪发亮的银色长发，在少女头部左右两侧像圆盘或恶魔的角一样包成圆形；她的个子虽娇小，但显得凹凸有致……不过，她身上却是在肌肤外直接裹着半透明雨衣的奇怪装扮。少女尽管套上两层雨具遮掩身躯，但别说曲线了，就连肌肤的颜色都隐约可见。虽然穿着这种实在有欠防备的服装（？），她的反应却一点也不像这年纪应有的敏感，看似完全不在乎周围目光。像雾面玻璃那般朦胧半透明的深处，浮现学校泳装晒痕般的对比图案。事到如今或许已经不需要特别强调，她是赤脚。

至于用粗绳挂在颈项间的物体……大概是巴掌大小的怀表吧。怀表看起来不像贵金属，比较接近摆在杂货店外面的转蛋或杂志附录的儿童向玩具，换句话说，看上去是个大部分材质为塑料的便宜货。

在因为出现可疑人物而感到震惊与愤怒或因为妙龄少女在眼前裸露肌肤而感到害羞与难为情之前，机场职员第一个反应是呆愣。

那宛如想以旧型黑白电视收看地面数字频道一般的绝望隔阂。世界与世界理应相连，却因为差距过大而让脑袋来不及理解。只有一种偏离常轨的感觉。

机场职员之所以终于慢吞吞地采取行动，想来并不是因为恢复理智。就跟「醉汉本能地返家」那种因为无法思考而产生的规律反应一样，他们是逃向自己的工作。

「喂，小妹妹！你在这里干什么？详情之后再说也行，总之快点下来！你在这种要人命的货舱里待了几个小时啊？」

「嗯。」

对方给予的响应，是笑容。

这是蛇蝎美人的笑容。让人难以想象她是还在发育期的纯真少女，甚至有种做作感。

「即使在这种时候，就连面对可疑人物，依然先关心对方的身体……啊……啊，多么可敬的职业意识啊。不是因为人家交代，而是反射性地这么说，实在太了不起了……话虽如此，但优秀人才不见得能走上优秀的人生路，这点或许就是当今社会最根本的极限了。」

「你、你在说什么……？」

「好比说这件衣服。」

说着，少女的手指由上而下，从那件能透出自己肤色的雨衣表面滑过。

「你觉得这代表什么意思呢？你总不会真的相信『这女孩有想让人家看见自己肌肤的特殊兴趣』这种充满梦想的结论吧？」

「……」

职员并非因为毫无头绪才沉默。

而是因为有才沉默。

在机场这种地方工作，可说危险常伴身边。正因为身处防范偷渡与恐怖攻击的最前线，所以常能听到「那个业界」的事。

其中应该有这么一段——

特地将衣服脱掉比较方便行事的罪犯。

「顺带一提，不是毒品的提炼或装袋哦。也不是融化偷来的金子、敲碎偷来的钻石这种和装饰品有关的洗钱业务。真要说起来，既然是个体户，那么把东西藏在衣服底下掩人耳目这种可能性丢掉也无妨。还有我也没参与那种不能混进半点纤维的伪钞印刷工程。」

少女就像咀嚼一般，慢条斯理地将可能性一项一项排除。

剩下最糟糕的部分。

「这么一来只剩『脱掉衣服就不会沾上飞溅的鲜血』，这就是正确答案。毕竟是随时与危险相伴的国际机场职员嘛，这点风险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吧？」

「呜、呜啊啊！」

沉重的金属声响起。

少女似乎单肩背着长型的运动提包，但职员根本没听说过什么身上只穿雨衣的运动。里面一定塞满了更不同、更沉重、更危险的「吃饭家伙」。

「啊～真是的，说来观光……行不行啊？虽然严格讲有业绩要求，不过与其说『工作』不如说『兴趣』比较正确嘛☆」

「啊啊啊啊啊啊！」

沙、沙、沙、沙……

坚硬物体碰撞的声音响起。少女拿着大小与罐装咖啡相仿的透明瓶子。因为瓶子倾斜而散落在地那些闪闪发光的物体，是表面长满刺的金平糖……才怪。

它们是由五颜六色的彩色玻璃制成。

这么说来，应该当成时代剧里洒在地上用来摆脱追兵的铁菱？

沉重的「咚！」一声跟着传来。

那是少女以她照理说应该很柔软的脚掌，毫不留情地踩碎玻璃凶器的声音。

「我不知道下榻的宾馆和病历呢，我不记得这些东西。啊，还有有关前科的部分，就由你们自己去调查喽。输入『灭绝犯』或去鸣应该会多得数不清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本的机场在保安方面有一项缺点。

那就是机场职员不会直接配枪，如果不呼叫警察或警备员就无法确保战力。

无论眼前的威胁有多大都一样。

行间一

学园都市的两百三十万人有八成是学生，因此也设有少年感化院。

这里有很多人用难以没收的「能力」犯罪，所以戒备比一般成人用监狱更为森严。极厚的墙壁，沉重的铁门，为了尽可能妨碍能力者集中精神而不时播放的高频声响与闪烁灯光。因为单单走在里面就会让人郁闷，所以听说不太开放外界参观。设计上完全无视「排除犯罪原因让人重返社会」这个原先的用意。

它就是这种为了维持社会秩序而将人关起来的箱子。

脚步声在宛如地底大要塞通道的厚重混凝土隧道里回荡。

喀、咚……

「话、话说回来。」

受命担任向导的年轻男性狱卒，以备受惊吓的声音说道。

「您为什么会知道人在『这里』？照理说一般数据库绝对查不到相关记录……」

「因为我也一样是『木原』，这么讲应该够有说服力吧？」

这温柔的声音，让狱卒的肩膀抖了一下。

走在他身旁的人，是个身穿套装与白袍的女性。

木原唯一。

唯一旁边没有那头黄金猎犬。

它已不在。

「巴格吉城之后就没和那孩子见面了呢。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件事明明是我们下达的非公开指令，照理说没必要特别进感化院才对。」

「那个，呃，关于这点呢……」

「我知道。」

唯一轻笑一声，将话语放上舌尖。

「本来连收监也用不着，但是她自己想待在这里对吧。既然是委托民营的少年感化院，人家付了钱这笔生意应该就算是成立。基于第三者委托的不当拘留监禁姑且不论，既然当事者付钱要关自己，那和宾馆旅店就没什么差别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人依然是院内最危险的囚犯。」

年轻狱卒用手帕擦着流不停的汗，拼命地跟上对话。

「那个，您无论如何都要和那人见面吗？她呢……呃，虽然不是什么能力者……」

「就说我知道。」

唯一打断对方。

「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这样就没理由找她了。」

「……」

两人来到独居房前。

这里用的不是一般杂居房那种铁栅栏，而是整面厚重的混凝土墙，以及看起来光是开关就算得上重度劳动的钢铁门。门上有个滑动式的细长金属窗口，大概是用来收送餐盘吧。当然，从内部无法操作。

一旦关上门，切断里面的电，就剩下没有半分空隙的黑暗。

人类忍受不了毫无刺激的生活。这种无论多凶恶的罪犯一样撑不到三天就会哀嚎的过分设计，那人居然自己花大钱住进来。

「特例十五号。」

狱卒先出声。

「特例十五号！我现在开窗，不要抵抗，把双手伸到外面！」

在厚重的墙壁和门前大喊也没意义，想来是不按照规则行事就会让他脑袋一片空白吧。接着狱卒将铁门上的滑动式窗口往旁边拉开，一会儿后从中伸出两只小手，手腕相叠，露出手掌。移动时先上手铐才开门是基础中的基础。即使听不到声音，里面的人大概也已经习惯一开窗就伸出手了吧。

狱卒稍微蹲下，准备替对方上手铐。

这是个致命的失误。

「唔……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连忙遮住双眼想往后退却来不及，就这么摔倒在地，当着木原唯一面前夸张地痉挛。

不管怎么看这状况都十分异常，但从窗口伸出的两只手什么也没做。

错在他蹲下。

因为他看到了房内景象。

「真没办法。」

唯一叹口气，靠近牢房门。她没从还在打滚的狱卒腰间拿走钥匙，而是从口袋中掏出卡片尺寸的小型仪器，拿到门前晃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光或声音，但仅是如此就已让重重磁力锁举白旗投降。根据某个颇有名的谣言，只要稍微改造一下电击枪，便可造出不发出光或声音就能隔空破坏电子回路的装置。

厚重的门开启，光线照进房内。

那是一个绝对不宽敞也不舒适的混凝土箱。四面墙壁乃至于天花板与地板，全都写满了某种细碎的文字与数列。木原唯一逐一解读，然后轻轻摇头。这些内容大概随随便便就能毁灭全人类的文明四五次。虽然缺乏学养的狱卒能了解多少令人怀疑，但他大概是本能地察觉那些内容会否定自己生存的世界，才会受到冲击而气绝。

而唯一对于毁灭世界毫无兴趣。

她有事找写下这些东西的人物。

「小圆周。」

「嗯。」

个头娇小的少女站在门前。

木原圆周。她虽然在木原一族中被评为吊车尾，却有个相当奇怪的特征。

因为她能借由模拟其他「木原」的思考，完全化为那个人，就连每个「木原」各自拥有的独特技术也包含在内。

唯一从白袍内袋掏出行动终端装置与智能型手机，这么提议：

「咳。尽管我接下了『成为谁都追不上的唯一』这项命题，却还是需要能用的战力。所以呢，如果小圆周能稍～微帮点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做你以前常做的那件事——『如果是「木原」就会这样做哦』的那个。」

木原唯一勾起嘴角。

她将食指放在唇前，闭上一只眼睛这么说道。

「我希望你建构出我要超越的老师（人）——木原脑干。」

第二章
平稳，或是布网的陷阱
Board_Game.

1

「……」

「……」

上条当麻与上里翔流带着高密度的紧绷感对峙。

午休，地点是能看见各式各样制服的学校餐厅。

若问为什么会变得各式各样，则是因为除了这所学校的高中部会利用餐厅外，还有上条等人涌入，上里穿着不属于前述两间学校的西装制服，再加上中学部的少年少女也会跑来……尽管中学生理应是吃营养午餐或带便当到校，但在那之后他们依旧会跑来餐厅，可见正值发育旺盛期。

因此。

「喂，菜鸟。不能更有点大魔王的感觉吗？」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啦？我们只是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哦。真要说起来，我们这种人待在这种位置才叫奇怪。」

而且两人的选择奇迹似的同步，都是这间新学舍里最便宜的穷人餐。

所谓的「柴鱼饭」。

连酱油之类的东西都没加，只在凉掉的白饭上洒了逼近保存期限而且几乎已经在透明包装袋里碎成粉末的柴鱼。

「不行啊，怎么能连穷人餐都撞。既然是大魔王，就该点牛排套餐之类的东西高高在上地鄙视别人啊。话说这可是家计面临危机的上条先生的最后堡垒，连这点都要争夺我就真的什么也不剩喽。为什么要来抢特色啊！」

「我也过得很辛苦啊。毕竟是远征来学园都市，花钱的又不止我一个人。绘恋、暮亚、获冴……唉，总之我还得兼顾各个地方才行。」

上里缓缓叹了口气，上条却不知为何低下头。

虽然刘海遮住了眼睛，却能看见少年嘴角带有狰狞的微笑。

「总算……」

「？」

「总算！总算！总算！周围满满都是女孩子真让我受不了～的炫耀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不定他这一喊，比刚才在楼梯附近相遇的厮杀场面时还要有劲。

「啊～啊～这还真是绝望呢。渴望新天地吗？」

「啰嗦啦，混蛋！我已经受够期望落空的新生活了！每个都是好人根本不有趣！是啊，好歹该有一个讨厌的家伙在才有乐趣！蛋糕旁边放柳橙汁只会让味觉死亡，需要特别用苦味陪衬！好啦请吧好好好请请请，拜托用那张冷酷的脸说『什么嘛，这点小事理所当然』吧超级大情圣～！」

「别管这个，谈正事吧。」

上里表情严肃地说着，同时拿起桌上的调味料组合。

放到中央。

酱油、伍斯特酱、盐、砂糖、胡椒、美乃滋，相当基本。

「照这样下去，我们只会吃到一样干巴巴没味道的绝望柴鱼饭。从现在开始，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好啦，让我们加点东西进去，替最便宜的穷人餐增添色彩吧。」

「啊？既然有酱油在就老实地……」

「刚刚提到乐趣的人是你吧？柴鱼饭加酱油虽然不会错，相对地却绝对不会超过平均分数。话说回来，如果把它说成拿掉海苔的海苔便当，不是会让人相当郁闷吗？」

……真要说起来，学校餐厅的菜色最重视经济实惠，想从它的味道与口感里找出人生的惊奇，这已经是个过分的要求了；但两位「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却刻意在这种不会有任何收获的大航海时代划桨启程。

先手，上里翔流（穷人初段）。

「突如其来的胡椒。」

「这是辛香料吧！明明连要甜要咸都还没决定啊？」

「接着用美乃滋决定整体方向。」

「居然往酸味逃！」

既然要在味道上出人意表，总之加进美乃滋就不会有错。追根究底，喜不喜欢美乃滋虽然是见仁见智，但只要能通过这关，大致上都会成功。

「最后再稍微淋点伍斯特酱弄得像章鱼烧或大阪烧……总之用面食类的调味整合。哼哈哈～成了一个弧度急促却顺利滑进好球带的漂亮变化球，不是吗？」

但是后手上条当麻（穷人九段）的水平不一样。

「首先呢，这边有泡菜对吧。」

「虽然你问『对吧』，但我搞不懂这前提怎么回事……泡菜哪来的？」

「跟那边的陌生人要的。据说点套餐就会附，但是没人吃。」

上条将不知什么时候搜集来的三四人份泡菜倒在柴鱼饭上，用筷子搅拌。

「就这样说它是拌饭有点寒酸，所以我又跟吃鸡排饭的人要了卷心菜丝对吧？」

「喂，吃主菜之前不是应该先吃卷心菜吗？你们该注意一下健康啦。」

「然后呢，适度地拌一拌冲淡味道并增添口感，最后再跟点荞麦面的人要来剩余酱汁稍微滴一点就完成了。因为他是将小杯子里的酱汁倒进碗里，所以底部还剩下一些。」

「话说回来，你这样根本完全犯规吧？应该用这里有的东西一决胜负啊！」

「没人说过这种话。只要能让眼前这份穷人餐丰盛一点，要我做什么都行。听好，菜鸟，只想着用眼前材料决定最佳解答的上限，这就是你的缺点。你该睁大那对别扭的眼睛看世界，哈哈哈哈——！」

正当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兼容的两人一边对瞪一边大嚼穷人餐时。

不知为何一名娇小的女孩子坐来上条与上里这桌。

以尺寸感来说，她应该和小萌老师不相上下。

这名黑色长发上系着大缎带的女孩子，来回打量上条与上里的脸。

「那、那个……你们有……好好相处……吗？」

「怎么了，小妹。在千金小姐眼里这种拼命让它增量的穷人餐或许看起来很好吃，可是它不但一点也不好吃而且意外地多油多盐，所以不要随便踏进这一行。如果平常点得起烤鱼套餐这种高级货，就没必要特地走上这条修罗之路喽。」

「你啊，为什么变成无赖模式啦？」

当然是因为不这样就撑不下去啊。

既然人家已经带着肥美的鲭鱼过来，什么穷人餐的努力基本上都等于是白费力气。这就像拿着竹枪碰上战车，再怎么努力也赢不了。不过——

「萝卜泥如果不吃就给我。」

「啊，好，请用请用。」

「……你这个人吃饭，只要是人家给的东西都行吗……」

「你挑鱼骨头挑得好干净，真有气质。」

「羞羞……」

上条把不知为何害羞起来的小女孩放在一边，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啊……喂，上里，你见过站在这学校顶端的家伙没有？」

「唉，我可不认为这里有什么守护东西南北的魔法四天王，或是地下超能力格斗大会的女王陛下。」

「学生会长啦，那个绰号惊吓兔的家伙。早上听说和那个戴眼镜的待在一起，可是到头来还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不过嘛，她大概和我没什么缘分就是了。」

上条将萝卜泥拨到碗里，把穷人大杂烩整个拌在一起。

「那个戴眼镜的书记说『她』，所以应该是女的吧？我说上里啊，你比我们早一步来到这里对吧。见过她了吗？」

「这个嘛，见是见过了。我放学后也会稍微帮点忙。」

「喂，情圣，打从频繁进出学生会开始，你就既不普通也不平凡啦！我问你，她是个怎样的人啊？既然是学生会长，感觉上应该就像学姐系女生的顶点吧？是、是个很有包容力的人吗？就……要比喻的话，就像将来适合当学生宿舍管理员的大姐姐那样有魅力……！」

「啊呜啊呜啊呜……」

「其实啊——」

上里指向旁边。

他看着那个只有「个头娇小」和「会把鱼骨头挑得很干净的人」这两种属性的女孩子，说道：

「她就是学生会——」

「开什么玩笑，全部重来。」

就在刺猬头笨蛋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一旁的女生连着椅子一起往上弹了一下。

眼角含泪的女孩颤抖着说道：

「对不起，很多方面都不配真的很对不起！可是这个职位基本上是由选举决定的那个它不管是自荐还是别人推荐所以别人因为觉得有趣擅自送件我也有我的理由擅自把这种形象安上来会让人很困扰应该说……！啊呜啊呜啊呜，小未……小未绘～！」

双眼变成叉叉的迷你尺寸小女孩一喊出某个疑似人名的词，就有个褐色头发的中学女生从混杂中学生与高中生的人群中走出来。这里明明是餐厅，她手里却拿着便当袋，或许是打算和认识的人交换菜色也说不定。这已经是上流阶层的领域了。

「唉，你在干什么呀『姐……』」

少女说到一半，嘴巴就停住了。

她吃惊地瞪大眼睛看过来。没错，她看着上条当麻的脸。

上里翔流连人带椅稍微退开，和上条保持距离。

「（……还是离远一点吧。我不想在这种地方也让女孩子受到右手摆布。）」

嘴里嘀嘀咕咕的家伙就别管了。

中学女生从后将双手放在娇小惊吓兔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向上条搭话。

「那、那个，我叫秋川未绘。你……记得我吗？」

躲到个人空间之外的上里，以很感兴趣的眼神打量起「前辈」上条的反应。

于是刺猬头说道：

「谁啊？」

学生会长「啊啊！」地叫出声来。

「不、不可以对小未绘说出这句话！未绘是相信自己有点特别的青春期女孩，所以就算她进入『大家都该认识我』模式也必须温柔地对待人家！这是基本！」

「呃，不过我又不是茵蒂克丝，没办法用完全记忆能力把路上每一个行人的脸和名字全部记住啊……」

「真拿你没办法，就算是这样也可以选择『配合人家』吧。对于『记得我吗』根本没有『不知道』这种选项。你是会无视『能麻烦你打倒魔王吗？』这种循环处理一直选择『不』的人啊？不过嘛，知道你不会看到女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固定台词拉近彼此距离，也算得上收获就是了。」

「还有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好像在追击人家啊？那个女孩子已经倒地脱水，整个人感觉不到生命力了耶～」

明明五感应该正常，但秋川未绘不知为何有种已经变成灰色还干燥裂开的感觉。

「一次来太多弄得有点像缠上鸟巢那类东西的电线，我们一个一个消化吧。话说回来，这个小不点真的是学生会长没错吧？而且还是高中部的？咦——！」

「为什么你好像对这点很不满呀！这里又不是你的学校！真要说起来我也是被人家推荐后拱上来的，应该说好像有一半的人是觉得有趣才把票集中过来呀！」

「嗯～传奇程度大概和履历被弟弟送去偶像事务所就当上偶像差不多呢。这还真是强烈的『特色』，也能说拥有『世界』就是了。」

上里轻声嘀咕，但上条没空理他。

因为他有种东西。

没错，就是梦想！

「这样不行！」

「哪里不行！」

「说到女性学生会长不就是美人、天才、有钱三要素吗！这个美人可不是指美少女哦，既然站在学姐系的顶点当然该优雅吧！逛校园时没认出来是这么回事啊，居然是变小只啊！为什么是迷你尺寸啊我完全搞不懂！」

「……所、所以就说我也不是自己想当只是被人家拱上来的……」

「啊……该不会有肉体变化之类的能力，是那种只能在满月夜晚的阴暗泳池畔变成性感肉体的限定变身系？虽然这变化球也太夸张，但在学园都市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很抱歉，我的能力属于异能力的发火系。只会普通地产生火焰真抱歉。」

「怎、怎么办，真是半吊子……该不会我问了不该问的事吧……不过一般来说不是应该是无能力或超能力其中之一吗？」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或许是终于受不了了吧，眼眶泛泪的惊吓兔（假名）握起粉拳开始搥打上条。

没错，说起来她到底是什么人？

总算从灰色干燥状态恢复的秋川未绘摇摇晃晃地起身，对迷你尺寸的学生会长耳语：

「好啦『姐姐』，你得自我介绍才行。」

「啊，我叫化生院明日香。」

「名字倒是相当不得了。」

「呃……那个，我听说转学生里头有两个特别会惹麻烦的问题儿童，所以才试着接近。怎么样，你们能好好相处吗……？」

听到这句话，上条与上里同时皱眉。

什么会惹麻烦和什么问题儿童，在这种时候都不重要。

他们以极为奇怪的右手指着彼此的脸这么大喊：

「「居然把我和这种**混蛋相提并论————？」」

「咿！啊呜啊呜啊……小未绘————————————————————————————！」

上条当麻与上里翔流。

刚转学就取得「弄哭学生会长的男人」的奖杯。

2

每当来到银行前都会感到紧张。

「滨面，你在做什么？」

「……哎，又没戴毛线帽或墨镜，警报应该不至于突然响起就是了。」

遮住脸踏进便利商店或银行会让人叫警察来，这算是很有名的故事。最近还有人因为跟流行戴黑色口罩也遭到通报……滨面仕上在当不良少年时曾听说过这种事。

据说。

即使没有遮住眼睛或嘴巴，一群人顶着自豪的鸡冠头或光头走进店里，也可能让店员按下警报器。

滨面仕上与泷壶理后并肩而行。

「哎呀～真讨厌这种有如买完粉红色书刊后要通过防盗门一般的小鹿乱撞感。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滨面你就是因为在女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才会显得没教养。」

在粉红色体育夹克少女不客气地指出这点的同时，头发染成褐色还穿鼻洞的少年通过玻璃自动门。

午休刚过的银行内，排ATM机的人比柜台处还要多。大概也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大学生远比中学生和高中生多。那究竟是要领生活费，还是反过来要把钱汇到某处呢？搞不懂这些弓起背猛按画面上按钮的人在想什么。

柜台那边显得稀稀疏疏。贴着NISA还什么海报的那面墙边有薄型电视，正在播放下午的第一档谈话性节目。

「我负责填单子，滨面你去领号码单。」

「了解。」

滨面暂时离开黑色短发的泷壶理后身边，走近柜台旁边的机器。他拔出像灯笼妖怪吐舌头那样冒出来的纸片，发现顶多只要等三个人。

（……今天的来宾是一一一吗？果然是针对家庭主妇的时间呢。）

他对电视没兴趣。反正又不能自己切换频道。

滨面坐到沙发上，手伸向杂志架。他被特写车展报道的汽车杂志引起兴趣，于是拿起来翻阅。

他们来到银行的理由很单纯。麦野沉利、绢旗最爱、泷壶理后，还有已死的芙兰达·塞维伦。过去都是让报酬先汇入相当于「道具」全员对外窗口的共同账户后，才分配到个人账户里，两人这次前来是要将这个对外账户解约，并且将泷壶个人账户中除了所需生活费以外的部分改为定存。

这种于计算机上进行的账户处理，在这个国家或这个世界上，可说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一天内次数多到数不清的大量作业之一罢了。

但有它的意义在。

也就是主动放弃对外窗口，放弃以见不得光工作赚取报酬的「道具」身份。另外，将存款改为定存，这点也代表他们稍微意识到了将来的事。不再只关心一时的不劳而获，不再只看短暂的此刻，不再只看单点，而以线的角度关注人生。

这些少女稍微不留神就会飞上云端，不解风情的少年滨面实在弄不懂她们的真心话。但是除了简单的表情和话语之外，还能像这样接收到她们发送的微小信号，依然让他觉得收获不少，翻阅杂志的手指也因此变得轻快。

就在这时。

应该是动作粗鲁的关系吧。滨面感觉身旁有人重重地将坐垫往下压。

有些不高兴而转过头去的滨面仕上，看见了来者——

身上只套着半透明雨衣，危险度超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少女。

「啊……」

起先，正常的喜怒哀乐从滨面脑袋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的意识一片空白，即使看见极度超乎常理的少女，也浮现不了任何正常的感想。

「啊吧啊嗳？」

少女头上戴着防水兜帽并展现泳装般的晒痕，对于来自男性的视线毫不在意。她将看似十分沉重的运动提包放在脚边，接着优雅地翘起纤细的小脚。因为没穿鞋袜，所以能看见她的脚趾张开又并拢。

她口中叼着的东西，一开始滨面还以为是芙蕾梅亚那些小孩会喜欢的棒棒糖，但并非如此。如果是糖果，不该有那种银色光芒。

（……披萨刀……？）

滨面在脑里将危险度往上提升一级。

或许乍看之下会觉得莫名其妙，或许会觉得它跟那种与手指虎一体成形显得夸张、凶恶的「怎么看都很专业的」刀刃相比算不了什么。

但是并非如此。

因为从经济效益来看，厨具是最方便入手的刃器。

虽然也有短刀和警棒等多种选择，但这附近能借由网购与店家弄到手的商品，大多都只能拿来看。刀刃只比拆信刀锋利一点点的短刀、敲两三下就会弯掉的警棒、一按开关里面就会烧断线的电击枪，这些东西一点也不罕见。换句话说，跟大手笔花两三万买来的刀相比，附近超市就能花千圆入手的菜刀要锋利多了。而且产量大也就代表追踪困难。不良少年时代（……可以这么说吗？）的知识这么告诉滨面：这家伙是「内行的」。

幻想世界的居民单手握住刀柄，让圆刃离开嘴边。

她以仿佛要哼起歌来的轻松神情，开口说道：

「滨面仕上。如果锁仁和恋因的情报正确，看成『当事人』之一应该没关系吧。」

「你说……什么？」

雨衣少女说的话无关紧要。

这种超乎常理的人知道自己名字，光是这点就已经算得上重大新闻了。

展露肌肤颜色的少女，轻笑着继续说道：

「哎，怎样都好啦。至少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问题，小滨面。还有，你今天要去哪里？」

她完全没把看不出意图的少年放在眼里。

紫水晶般的眼眸闪烁着战意与好奇心。

「你还是老样子在帮『道具』还什么的跑腿对吧，简直像是为了名人而存在的零件呢。可是啊滨面，你不管到哪里都是滨面仕上哦。即使粉身碎骨，你也不会成为麦野沉利或绢旗最爱的一部分吧。懂吗？你的人生，没有累积任何东西哦～你大概就是会从火箭上分离的用过就丢推进器吧。当名人摸到天上的星星时，利用完毕的你则会摔落在地，就只是个滨面仕上。不可以误会哦。」

「……」

麦野沉利与绢旗最爱。

以及自己在「道具」这个组织内的地位、行为。

身为城市里的暗部，照理说这些都该是已经封锁的「大前提」，她却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这些还可以继续扩大解释哦？」

「你想……说什么？」

「换句话说，滨面仕上不管到哪里都还是滨面仕上。即使你跟着麦野沉利与泷壶理后，即使你试着效法上条当麻解决事件，也不代表你变得善良。既然没有成为最强的战力，也就不可能得到大家认同吧？人类啊，从出生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是属于组织的个人哦。因为人类既当不成无视全体的自由个体，也没办法成为无视个体的稳固全体。」

「你……知道些什么？」

滨面咽下口水，出声质疑。

「这些单看非公开的文件不会知道。麦野和绢旗姑且不谈，只是追踪『道具』不可能连泷壶这条线都看得到。既然如此，你到底……」

「嗯？知道的不是我，而是锁仁和恋因的『天气姐姐』们就是了。」

雨衣少女将手臂放到沙发靠背上，嘴角浮现愉快的神情。

「还有啊，这并不是『用问题回答问题』来敷衍对吧。你应该已经隐约察觉到，我不是处在『陌生人』这种旁观位置，而是『实在算不上怀着善意的某人』才对。要怎么办，装得煞有其事却连足迹都没留下的附属品先生？既然让我接近到这种距离，能选择的路就不多了吧？第一，坚持当个零件争取让泷壶逃走的时间。第二，放弃『职责』为了存活全力逃走。第三，这个嘛，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地倒在上条当麻面前，留给他某种遗言。嗯，大概就这样喽。」

为了让「道具」动作顺畅而存在的消耗品。

想借由效法他人而得到同样正当性的人物。

不是「自己」的某人。

「你该不会在想，要把从天而降的麻烦化为机会好好表现，保护女孩子让自己看起来很帅吧，凡人？」

「……」

滨面仕上缓缓吐了口气。

然后朝距离三十厘米的异世界扔出一句话。

「这种事啊，我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出乎意料。

雨衣少女吃惊地看着滨面的脸。

如果是虚张声势，大概会引来冷笑吧。不，或许对方会直接用暴力当回礼也说不定。

「如果是率领武装武装无能力集团那时候，或许我会很在意这种事吧。无论如何都想要个特点，希望周围的人都讨好我，如果不是每个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无法维持『自我』这种东西——当时的我或许会这么想。」

但并非如此。

滨面仕上真的只是老实地说出真心话。

「不过说实在的，『自我』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吧。那些一脸认真地说什么要寻找自我而到处乱晃的家伙简直蠢毙了。『自我』？价值？那种东西放着不管也会跟上来。说想当个特别的人，真的特别了又怎样？大概是这种感觉。」

「……」

「因为啊，普通可是非常不得了的呢。」

滨面叹口气。

「用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走在轨道上，光是这样就很了不起啦。人类啊，只要从旁边稍微推一下就会轻易脱轨。过去都在暗处做蠢事的我很清楚，躲在里侧的麦野、泷壶她们就更夸张了。夺走别人人生还大言不惭的我大概差劲透顶吧，但是一来我不想变成那样，二来如果她们说要回到那种时候，我会全力踩刹车让她们想放弃这么做。这不是很重要吗？」

滨面仕上没有色彩。

如果不贴近拥有强烈特色的存在，没人会认知到他。

这是个大前提。

但是，他并未止步于此。

「我不管到哪里都是无能力者。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变得特别。」

可是——他轻声说道。

「那又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变得特别，会走歪路，不会偏离普通的位置，光是这样不就等于『最强』了吗？」

「嗯，原来如此啊……」

雨衣少女轻笑了几声。

和方才的嘲弄相比，显得稍微柔和了些。

「陷得比想象中还严重呢。乍看之下很有道理，实际上却依赖得非常深嘛。」

「我想也是……啊～啊～我自己说到一半就发现了。这和那些只会巴着大企业标志的所谓『社畜』完全一样。而且根本不觉得痛苦，会想挣扎逃脱，已经发展到会对自己身为社畜感到喜悦的末期了。」

走到哪里都不上相的滨面旁边那位留着泳装晒痕的裸身上套了半透明雨衣的少女，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叠了两层的雨衣衣摆，有如漂在海中的水母或海天使那般掀起。

这下子反倒是滨面一脸讶异。

「怎么啦，你什么都不做吗？呃，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跟搞不清楚是谁的家伙厮杀就是了。」

「不干啦，就算攻击你似乎也没什么收入。这和我的目的不合。」

她拿起挂在脖子上那个像玩具的廉价怀表吻了一下。

接着说道：

「……不过嘛，我毕竟需要有个交代，所以想要点『替代的东西』就是了。」

「替代的东西？」

「签名喽，要说火力展示也行。银行就这点来说相当方便呢。抢劫、破坏金库、色诱、制造兑换伪钞的管道乃至于入侵计算机系统。既然这里是安全的象征，那么反过来说，只要能顺利地打击这里，就能证明自己犯罪的能力。感觉上呢，大概就像只要爬上去就能用来宣传的知名困难高山吧。」

到了这时，旁边才传来粗鲁的一声：「喂！」

也不知是之前都没有人注意到，还是她实在太过光明正大所以人们没当一回事。这名直接将雨衣套在留着泳装晒痕的裸体上，装扮极为可疑的少女，似乎终于引起男性警备人员的注意。

「嘿咻。」

少女扭动身子，抓起沉重——没错，其实完全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长型运动提包肩带，然后环顾周围一圈。

「非杀伤啊。有公德心还真没意思呢。用多一点抵抗的搞法偷吃起来也比较有趣嘛。」

雨衣少女从一开始就对装备着警棍和电击枪等武器的男性没兴趣。

她盯着柜台后方。

拥有巨大圆形门扉的大金库。

「也对，要破坏的话选那个就好了吧。」

这时。

滨面背上窜过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抖。

而在同一时间，他也为了尽可能保护自己免受生命危险，开始在脑中搜寻并提取各式各样的情报。简直跟走马灯没两样了。在闪过脑海的记忆与知识中，有这么一段。

事情发生于黑夜海鸟与银色十字·阿尔法还在追杀芙蕾梅亚·塞维伦的时候。当时自己为了从Five_Over Modelcase_"RAILGUN"这项巨大兵器底下保护幼小少女所使用的避难所，不就是银行的大金库吗？

锁头，插销，绞炼。

颂唱般吟咏的少女，无视这一切。

她伸长舌头。

舔过原先一直没派上用场的披萨刀圆刃侧面，将工具领至嘴唇的空隙。

物体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灾厄以人的话语宣告：

「外部供品，吾乃献上武具请求海神马那南赐予恩惠者。」

在此只说明结果。

「轰————！」的一声。

少女无视大门与厚重的防护墙，让整栋银行建筑倾斜。

3

下午第一堂课是体育，而且要跑马拉松。

上条他们班是男女一起上，所有人都被赶到校外。

「呼……吁！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感觉道路接力啦，马拉松啦这类东西变成冬天的例行活动了。说起来职业棒球什么的不也是因为在冬天做剧烈运动会受伤所以不比赛吗！」

「跑步时还能讲这么多话就表示没问题啦。呼……呼。再怎么说阿上都有练过嘛，我有说错吗？」

「你是指我常在晚上莫名其妙就被不良少年追着跑对吧？完全高兴不起来啊！」

上条他们并非领先集团，而是在中后段悠哉地慢跑。话虽如此，比起那些或许是中午大餐吃太多所以按着腹部的脱队组，还有力气边跑边吼的上条应该算得上耐力十足吧。

「这么说来阿上，你听说过我们现在来打扰这间学校的制度没有？中学部和高中部之间似乎有伴读制度呢。」

「吹寄是不是也说过这件事？考虑到免费提供家庭教师这点虽然好像很方便，不过实际上应该是要提高直升校的升学率吧，为的是阻止中学部毕业生不直升高中而选择别的学校。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不太自由呢。」

「话说回来，光是听到学姐手把手指导学妹的制度就会让人脑中开满百合花，我是不是该去接受一下核磁共振检查啊？」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心理治疗或出家吧。还有这又不是限女性，也可能出现普通的两个男生一对一教学才是。」

「咕哇！又不是土风舞剩下来没人要的！为什么……为什么不会产生男女配对啊！」

「不就是担心事情照你所想的发生吗？」

不过实际上究竟如何呢？

这个嘛，高耸的胸部加上大腿附近若隐若现的吊袜带，平常是个要求严苛的精英实际上却是个有点脱线的温吞舍监大姐姐——如果有这种无懈可击的美女学姐手把手指导，那当然跟天堂没两样，不过在此先把美梦放一边，讨论现实的问题。

好啦，对于连平常社团活动都坚持当回家社的上条和蓝发耳环来说，一个连私人念书时间都会毫不留情闯进来的「学长姐」，看起来真的会那么让人求之不得吗？

「那么，差不多也该认真冲刺了。我就先走一步啦！」

「啊？你为什么突然变那么热血啊，蓝发？」

「你真笨呢，阿上。今天体育课是男女一起，而且说到女生跑马拉松，当然就会有晃来晃去的奶子在等我们呀！」

「你这个人啊，如果把力量全部引领到正确的方向，应该能拯救一两个银河系吧？」

「这里可是就算打倒大魔王拯救宇宙和所有银河系都得不到一个奖励之吻的世界哦！但是我发现，单纯跟在后面看不到晃来晃去的奶子，不从前面看就没意义！所以为了拜见所有晃来晃去的奶子，我必须站在顶点————！」

哒哒哒哒哒哒哒——！蓝发耳环踩出夸张脚步声逐渐远去。明明说了是马拉松，他的跑法却完全是短距离冲刺。多半是因为多巴胺还是内啡肽大量分泌让痛觉消失吧，想必这家伙还没冲到最前面就会因为缺氧倒下。要小心别踩到他。

（……这么说来，土御门那家伙到底怎么样啦？我忘记问上里了。）

「喂，人类。」

「然后在忘记时欧提努斯地狱就会到来。」

「劈头就来这么一句招呼啊。我都一直窝在口袋里保持沉默了。」

「这么说来，讨、讨厌啦！我换体育服时你躲在哪里啊，欧提努斯？该不会你已经把我全身……！」

「～～～～！是你自己不说一声就突然换起衣服的错吧！替无处可逃的我想一想！」

因为只要在上课时间内跑完就好，排名不重要，所以上条暂时停下来靠到路边，专心和欧提努斯对话。

「还真和平呢。上里翔流已经和你接触过了不是吗？」

「……也对，要是知道你躲在我的口袋里，或许世界会被随手毁掉也说不定呢。」

他后知后觉地回想餐厅的事。

「不过，你觉得这次会是上里安排的吗？他是每件事都能绕到我前面，还是说从选择新学校那时就已经介入了？不过僧正毁掉校舍、小萌老师等人挑选代理校舍，这些事件的随机性都相当高。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我和上里冲突的『始末』，应该也出乎他的意料才对。他有办法把这些全都考虑进去拟定新的袭击计划吗？」

「的确，如果有办法事先设想到这种地步，应该安排得更巧妙，把状况设定成根本不会败北才合理。」

坐在肩上的欧提努斯干脆地承认，并接着说道：

「……但是，如果这人擅长临机应变就另当别论。他也有可能是要利用这个意外惊喜，削弱你的实力。而事情就如上里所愿，你们待在同一个生活空间。只要有那个意思，他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

「上里翔流的作风就和昨晚所见一样。我讲明白一点，他的风格比较接近我而不是你。记得率领『格雷姆林』的『魔神』欧提努斯吧？为了达到目的，科学和魔法都搜集，敌人和友军都玩弄，只为了自己的目的使唤世界。上里翔流没有禁忌。『怎么会这样』『再怎么说也不用到这种地步』，这些话完全不需要。就像过去我为了让你屈服，因此焚烧世界彻底挖出它的软肋一样。」

「有这么夸张吗……」

「就这么夸张。」

欧提努斯说得斩钉截铁。

「先不管是故意或偶然，因为得到特异能力而扭曲、希望让状况复原等部分全都如出一辙。我自己就是这样所以很清楚。这种人会觉得眼前所见的世界索然无味，对周围的牺牲与损失不感兴趣。因为觉得自己仿佛活在电影或电视剧里一样，所以没有罪恶感。为了达到目的，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破坏伸手所及的一切。如果打开大金库需要让整座城市停电，他会无视医院的新生儿病房和居家疗养用的氧气机径自关掉开关。他就是这种人。」

上条缓缓叹口气。

接着说道：

「我不认为有这么夸张。」

「哦？愿闻其详。」

「如果他真的毫无感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为了帮助芭德薇姐妹而合作。」

「所以我刚刚说了吧，就跟电影和电视剧一样。」

欧提努斯一副服了你了的样子。

「这是虚构，是娱乐作品，和现实的事件与团体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如此，还是不会想看见悲剧吧？如果能改变，自然会想改变它吧？就这种程度罢了。即使电玩游戏里的分数增加只数减少，对漫长的人生也没有任何影响，但只要能够看见数字就会让人冲动，对吧？所以你要小心，他的共鸣与热情没什么份量。即使当下拿着手帕哭泣，也能像切换开关一样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大概就像泡面广告里动不动就一脸惊讶的艺人那样吧。你应该这样想：昨天的理解不见得能延续到今天的关系。」

上条当麻对于上里翔流这个人的了解也不算深入。

他并非人格侧写专家，对于交谈内容的真假与份量，无法百分之百判断正确。

只不过。

无论如何。

上条都无法轻易地点头同意欧提努斯这番话。如果用敌我区分，上里无疑是敌人，是个毫不犹豫地破坏上条当麻右臂，并且想杀害仅存「魔神」欧提努斯的危险人物。

可是，连这人为了帮助芭德薇姐妹而行动的部分也要否定吗？

那颗为了身边世界，为了想守护的少女而激愤的心，或许有判断错误的地方。但如果没找到让他那么珍惜的东西，他也不至于跨过那一条线不是吗？

上条暗自这么想。肩上的欧提努斯看着他的侧脸，无语般地叹口气。

然后说道：

「喂，该不会连你也遭到上里的毒手了吧？」

「咦？」

「这不是开玩笑哦……从聚集在上里翔流周围的异常战力就能看出来，他对于掌握人心很有一套。我不认为那只靠一张嘴就办得到。哼，『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吗？虽然也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弱者以争取他人共鸣，因此擅自宣称自己是庶民代表还什么的人，但上里表现出来的可不是那样。领袖气质、魅力，什么都行。他显然拥有那类看不见的东西。」

「……」

「上里翔流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应付的对手哦。如果你是因为奇迹般平衡而成就的天然钻石，他就是能在实验室里完美重现的人工钻石。不管哪一种都是光彩夺目。你可不要轻易地被他吸引、吞噬哦。」

上条吞了一口口水……接着露出诧异的表情。

「慢着，欧提努斯。这么一来就不合了吧。」

「哪里不合？」

「哎呀你想想看，如果上里是人工钻石而我是天然钻石，那就代表我也和上里一样拥有『某种东西』。有特殊的右手又不代表什么人都会靠过来，何况我这种『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看起来像是有那种气质或魅力吗？」

「……啊，我懂了。这个不折不扣的天然呆……」

「？」

就在上条疑惑时。

后方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怎么啦上条，因为是下午第一堂课所以身体不舒服……哎呀。」

来者是穿着短袖体育服的吹寄制理。

而这位黑发高额头的同班同学，不知为何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坐在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

「上条，那是你的特色，不是缺点。但你在拿出来之前好歹先想一想。」

「呃，我老实告诉你，欧提努斯并不是什么穿着暴露的人偶。你只要稍微摸一下就会知道了啦！」

「……很遗憾，欣赏人偶我倒还能理解，但拿起来把玩就……真要说起来，强迫异性摸这种东西应该算得上性骚扰……？」

「喂，人类，你以为我这个神祇会容许你这位『理解者』以外的人随便乱摸吗？」

「……而且你自己要人家摸，却还用腹语术发出假音表示排斥。你的世界观建构得太完整，我已经无法介入了。还给可爱的人偶『神』之类的称号……我今后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同班同学才好……？」

「救救我啊神明——！上条先生好像要被归类到奇怪的分类里了～！」

上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但自称「理解者」的欧提努斯坚持不肯离开少年肩膀。

吹寄似乎也察觉继续针对这点不会有什么好处。她换了个话题。

「这么说来，上条，你听说转学生的事了吗？」

「啊？那不就是在讲我们吗？」

「我们只是借用校舍而已，严格说来不是转学生。不是在讲我们啦。」

吹寄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

「那个叫上里翔流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认识他对吧？我稍微听到人家在讲中午学生餐厅发生的事。」

「唔。」

「上条？」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从同班同学口中听到上里这个名词，带给他的惊吓比想象中来得大。该怎么讲，就跟魔法和「魔神」这些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出现在对话中差不多。

「不过就我听起来，似乎没引起什么话题。该说这件事可有可无呢，还是该说如果没有『转学生』这个词会让它就这样埋没呢？感觉我们大举涌入好像对不起他。」

「……他是个讨厌引人注目的家伙，搞不好反而会高兴呢。」

「那就好。」

她可能有点介意这件事吧。

毕竟这个同学很会照顾别人。

不过呢，上条再不跑起来，或许会来不及在体育课结束前跑完。于是他和吹寄一起沿着指定路线慢慢地跑。

「话说回来，吹寄你给人习惯慢跑的印象呢。比我还慢代表你的速度在平均以下？」

「因为我是为了维持健康而跑。大步抢快跟人家比赛却对身体造成负担，这种事我可不干。和名次相比，我宁可选择维持自己的节奏。」

吹寄这么一说，上条才注意到她既没有气喘吁吁的样子，也没有肌肉紧绷的感觉。如果拿出真本事，应该能抢到很前面的名次吧。

而吹寄在注意到上条的视线后，露出怀疑的表情。

「你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啊？」

「————」

上条认为，这应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希望如此。

不幸的源头应该在周围。

第一，听到吹寄制理说「盯着她看」，上条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放在那里。

第二，刚才往前冲的蓝发耳环那番胡扯之中，有这么一个词。

晃来晃去的奶子。

从怀疑转为面无表情的同班同学，以平板的声音这么问：

「……很在意吗？」

于是上条当麻老实地回答：

「我很在意！」

紧接着非常老实的头锤来袭。

4

橘色的密度很浓。

放学后，毕竟已经是十二月，所以日落较早。学生们因为社团、委员会、到外面玩等种种理由而被校舍吐出来的景象，染上夕阳的橘色。

在这之中，没有社团、没有委员会、没有到外面玩的上条当麻走在校园里。

双手提着两个大袋子，可燃垃圾与不可燃垃圾。

（……呃，丢这边可以吧。）

教职员用的后门附近有个垃圾场。虽然听别人说过怎么走，但实际走到陌生的地方还是会让人有点担心。所幸这跟去特别的教室上课不一样，没有时间限制。

趁着没有人在，欧提努斯从口袋里探出头。

「嗯～」

「欧提努斯。」

「有意见的话就扪心自问一下。至少该用我这边的手拿不可燃垃圾吧？闻得到一股淡淡的厨余味！那什么啊？装炒面还是装炸鸡的透明容器吗？」

欧提努斯一边抱怨一边沿着手臂爬到人家肩上。以她的尺寸来说，高低差应该相当大而且很难维持平衡，但她似乎坚持那里是自己的既定位置。

「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状况呢。上里也没有出手的样子。」

「……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但上里翔流在接受彻底管理的学园都市中过着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这件事本身就极为异常。」

欧提努斯一副拿上条没辙的口气接着说下去：

「原本就在这里生活的你或许难以理解，但这么做在技术、情报、金钱等方面都会带来很大的负担。就算顶头的统括理事会那些人睁只眼闭只眼也一样。既然如此，代表上里方也有某种意图吧。纯粹舍不得离开想待久一点，可做不到这种事哦。」

「是这样吗……」

说到一半，上条连忙重新围好脖子上的围巾。

这一围顺势将肩上的欧提努斯包进去，把她藏在里面。虽然似乎有听到什么「噗呜！」声的错觉，但现在没空管那种事。

理由很单纯，因为垃圾场已经有人在了。

或许是因为中学部和高中部共享空间，垃圾袋在后门附近的一角堆积如山。这地方照理说约有两间教室那么大，某些地方却堆得比人还要高，感觉一旦地震有可能遭到活埋。

可能是饮料空盒与面包包装袋的关系，整体弥漫一股甜甜的气味。

然后呢，先到的那人则待在垃圾山与垃圾山之间有如峡谷的地方。

身穿制服，双手套着塑料手套。

与小萌老师不相上下的迷你尺寸，长发上绑着大缎带的学生会长。

「你好啊。觉得我们学校怎么样？这里包含中学部与高中部共享的空间，所以或许会比一般学校来得容易迷路就是了。」

「不用担心。以设备来说这里比我之前的学校好。」

听到上条这句话，她似乎松了口气。

那么。

「……是叫什么啊？记得之前你应该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才对。」

「话说回来，你是当值日生还是出什么公差吗？」

「对了，是惊吓兔。」

「我姑且还是要说一下，那只是黑话，或者该说它并没得到官方认可，总而言痛！拗到河头恶（咬到舌头了）……总而言之，那不是什么该在本人面前讲的绰号啦！」

她不停地往上跳，可能是一旦情绪激动就会想反抗重力吧。

上条暂且将围巾里不知在咕哝些什么的欧提努斯放一边，以疑惑的眼神看着装备塑料手套的少女。

「我反而想问一下，会长你为什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而且你一副就是没打算记住别人名字的态度……！未、未——」

「？」

「小未绘——！呜哇～！」

惊吓兔似乎有激动过度就会向之前那个中学女生求救的习惯，带着塑料手套就开始操作起手机。从发信到回信超级快，快得就算用输入法的学习功能也赶不上，想来应该是光靠记号和颜文字就能让对话成立。

于是随着来信通知音效打开邮件的会长当场石化。

上条担心动也不动的迷你尺寸出了什么事，战战兢兢地从后方探头打量手机，发现小小的屏幕上这么写着。

『未绘＞姐姐你也太随便了（-_-+） 我是你的仆人吗(╯‵□′)╯︵┻━┻翻桌』

「噗、噗噗……呜啊…………」

「我觉得情况应该没有紧急到会让人哭出来才对，学生会长。你中午也说过人家是青春期少女吧。」

「呜呜。我要约小未绘出去玩顺便当成赔罪，能不能请你安静一点？这绝对不是因为怕人家厌倦我所以对中学生进入哀求模式。」

将手放到她肩上安慰她后，呜咽声逐渐变小……顺带一提，讲得好像自己很懂的刺猬头应该也在青春期的范围内。

于是。

共患难似乎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惊吓兔揉着发红鼻子说道：

「呜……所、所以说，呃，这应该算学生会的例行公事，说穿了就是打杂的一部分。」

「嗯？」

「垃圾分类。」

会长指着附近的垃圾山。

「虽然大致分成可燃与不可燃，但也有人会嫌麻烦就把铝罐之类的东西乱丢。」

「啊啊……」

上条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垃圾袋。

就他隔着半透明塑料袋观察的结果，似乎没什么问题。

「不过嘛，学园都市的垃圾处理厂也有回收相关的设施。厨余堆肥化不用说，从废纸、金属、塑料到都市矿山……也就是电子回路里的显微镜尺寸稀土，什么都可以处理。空气、磁力、静电、离心。只要不是太过夸张，回收后似乎都能靠大型装置进行彻底分类……不过还是希望断掉的美工刀刀刃和发胶喷雾之类的东西能避免直接丢出来就是了。」

「哇，会有人那么过分啊？」

丢的人只是一个动作，却有可能让来回收的清洁人员少根手指。毕竟回收车为了尽可能提高效率，会以金属板挤压垃圾袋。

「呃，那个，因为这里中学部和高中部合计有五百人以上。和家庭垃圾不一样，不太需要担心被找出是谁，这点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在袋上标注班级的提案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反对，遭到否决……」

「可是啊。」

上条顺着惊吓兔的指示将手中的可燃垃圾与不可燃垃圾分别和两座山合体，同时说道：

「这里是中学部和高中部共享的空间吧？高中部学生会长应该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到头来，中学部还是被当成高中部『附设』的部分，所以整体责任落在高中部身上。更何况——」

带着塑料手套的学生会长缓缓叹了口气。

「即使我没必要这么做，呃，如果没人做这件事，危险还是存在。这么一来，依然回归到『必须有人动手处理』。」

「……」

结束自己工作的上条环顾周遭。

两间教室的面积，某些地方甚至堆得比自己还高的山。

「……我也来帮忙吧？」

「啊哈哈，你还早一百年呢。只要再检查你拿来的那两袋，今天的份就结束了。」

上条再度看向那两座夸张的垃圾山。

那些，已经，全部，一个人搞定？

「我也是会日渐成长的嘛。」

「嗯……抱歉，哪个部分？」

「麻烦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的身体看。我们几乎等于刚认识哦！」

惊吓兔仿佛要护住那对毫无值得自豪之处的胸部一般，双手交叉往后缩，眼角也泛出些许泪水。

「其实一开始我也想过是不是要一袋一袋打开检查，不过，没多久就碰上实在无法跨过的高墙。」

「那当然喽。」

但现在似乎没问题了。

若要问原因——

「美工刀刀片和发胶喷雾罐这些东西虽然危险，但大致上都是金属吧。所以我就用网购弄了一只便宜的金属探测器，只要让仪器从外面靠近，就能大略地找出目标。」

「原来如此。」

「不、不过严格说来，这也没办法完全区分出来哦！可是就像我刚刚说的，学园都市包含都市矿山在内的回收分类处理非常厉害，这部分该算是互相帮忙还是怎么样总之你那种尊敬的眼神实在会让人……！」

「原来没用什么稀有的能力啊。」

「你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刺人呢！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哇——！你才不要用那双脏兮兮的手套抓人啦！这是新的生化恐怖攻击吗！」

「啊，抱歉。」

上条发出惨叫，于是学生会长那双手放开了他的衣领。

「总之，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了，你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呃，顺便问一下，你接下来是社团？还是打工或什么的？」

「我是坚定的回家社。」

学生会长只说「这样啊」。

她看起来对这点不太在意。尽管放学时间还得特别处理这种特别麻烦的工作，但她对回家社似乎没什么偏见。

「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咦？学生会之类的工作呢？」

「呃，不能自己选择哪天忙哪天不忙，就是我们为难的地方喽。」

露出无力笑容的惊吓兔脱掉塑料手套。

似乎是「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的仪式。

这时，已经无事可做的上条，发现某个几乎埋没在垃圾堆里的东西。

一个尺寸和两个跳箱并排差不多大的生锈铁箱，上头还带着笔直的烟囱。

「在这种时代还有焚化炉之类的东西啊。」

「那个的底部似乎固定在水泥地上，如果真的要拆掉好像得花一大笔钱。」

铁箱上方有道看似金属门的东西，上头用南京锁和大铁链封住。下面用来清理灰烬的小窗口也是。

「……既然没人用，特地封起来有意义吗？」

「呃……」

这时，学生会长不知怎地红着脸吞吞吐吐。双手食指在（娇小，或者说平坦）的胸前轻碰又分开。

太过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上条当场愣住。

刚才的对话到底哪里有让人产生这种反应的粉红色要素啊？

「该不会你是什么都想用锁链绑起来的紧缚狂，或者无论如何都要营造密室封锁出入口的封闭空间管理狂？难道你热爱极限环境下的惊悚剧，想当死亡游戏的管理者……？」

「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不然到底是为什么？」

「唔。」

于是，学生会长又变得吞吞吐吐。

最后她大概决定从实招来，这么开口：

「那个，如果焚化炉就这样放着不管，呃……晚上会有学生偷偷跑来这里想烧东西……呃，就是鼓起勇气拿去柜台结账，内容却不如预期而无处可去的色情书刊，和冲动之下在深夜点下网购收到的等身大人偶还有抱枕套之类的……」

轰隆！上条的意识就像被雷劈到一样。

围巾靠肩膀那一带传来细微的咕哝声。

『（……你是不是在想「原来还有这招」？）』

「怎么可能，这是没根据的误会。」

「啊，不、不可以哦！到头来还是会冒出很夸张的烟，所以一点也不低调；而且最糟糕的是，校内的侦测器会捕捉到火星和浓烟的反应发出警报！会演变成不法入侵建筑啦放火未遂啦之类出乎意料的大事，最后哭的人还是自己。就算本人没那个意思，一旦看见人偶烧剩的脸或手臂，导致不知情的旁观者陷入恐慌，有可能被当成强制妨害业务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由还会留在官方记录上！」

「我就说我根本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啦！」

迷你会长轻轻摇晃系住锁链的南京锁。感觉上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平常的习惯。

「今天也没问题。那我们回去吧。」

「了解。」

上条他们总算离开垃圾场。

今天也辛苦了。

5

接着。

在校门附近和惊吓兔分别的上条，还有个特别任务等着他。

「终于到前往超市的时间了。我要买，我今天就要把一星期份的材料都买齐！」

「……会特地展现这种决心本身就不寻常了。」

转眼间，天色就由黄昏变为黑夜。

上条走着不太熟悉的上学路，他和肩上欧提努斯吐出的气息都成了白色。

「话说回来啊，喂，人类。那个饿肚子修女现在怎么样啦？我记得那些现成材料应该只有早餐的份才对吧。」

「你不知道吗？她用完全记忆能力记住舞夏这个女仆实习生的移动路线，已经变成只要有心光在街上徘徊就能有饭吃喽。」

「怎么看都是可疑人物……」

「……这么说来，提起舞夏我才想到，土御门那家伙到头来究竟怎么啦？今天他也没来学校。好像只有『被上里势力修理一顿』这个没办法确定的情报呢。」

如此这般，他们来到街上。

「喂，闹区大街上的每家店都很贵不是吗？」

「会这么想对吧，欧提努斯？大家都这么认为，所以会卖剩。可是如果把『我们卖不完哦，大家快来买』拿出来宣传，会影响店家的品牌形象。所以即使接近赏味期限让价格跌到半买半送，也很少传出特卖情报。我的目标就是它们，那些平常太贵让人不敢进去的进口食材专卖超市之类的地方！」

「等一下，目标是那些快过期的？你刚刚才说过要买一星期份的食材吧？」

「欧提努斯，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这样的神说。」

「？」

上条面带微笑，对诧异的欧提努斯说道：

「人类啊，没那么容易死。」

「如果你以为每个人的耐久力都和你一样就大错特错啦……！」

学园都市虽然每个学区都有它的特色，但第七学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平均值，或者说感觉上很普通。上条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有家庭餐厅、汉堡店等餐饮店家，有卡拉OK与电玩游乐场等游乐场所，有服饰店与乐器行等与流行相关的店铺，气氛类似商店街。虽然做什么都要花钱，但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平均值以上的满足，能够用一堆连锁店来当代表这点实在很悲哀。或许因为这些店的目标是放学回家路上的学生吧，身穿各色制服的少年少女构成了此处的人潮。

在这种情况下——

「……欸？」

「怎么啦，人类。」

「有熟面孔。呃，眼镜男、惊吓兔，还有缺乏特征的众学生会成员。再加上中学部的某某人。」

「这样真的能叫做认识吗！」

不管怎么说，如果让他们看见被当成人偶的欧提努斯坐在肩上，大概会引来同情眼神。上条迅速重新围好围巾，用毛线飓风缠住欧提努斯。

『（……喂，这玩意儿超会扎人，身体裹在里面会出问题哦！）』

「有很多原因啦。还有闭上你的嘴，神明。」

上条小声响应，同时微微瞇起眼睛。

「……上里也跟他们在一起。我不想让他知道你在这里。」

『……』

于是欧提努斯也安静下来。

『（……没有默默离开的选择吗？）』

「在这种相当于已经踩到地雷但是脚还没抬起来所以没爆炸的状态？把人拦下来盘问的选择标准里，应该也包括不自然地回头、转身。换句话说，我希望别引起注意，省下额外的麻烦。最佳选择就是『顺着人潮若无其事地通过』。」

学生会成员与上里聚集之处，似乎是电玩中心入口处的夹娃娃机。

上条的幻想杀手赢不了上里的理想放逐。

这点在昨晚已经确定了。

还有一项尚未确认的情报——上条的右手遭到上里破坏后，会窜出某种别的「东西」。虽然还不清楚详细条件，但正因为如此才令人害怕。

周围人们开心交谈的声音，逐渐转为无法语言化的噪音。

要是「那个」在这种人潮里窜出来会怎么样？

不是因为想象得到。

正因为想象不到才让人害怕。

「哦。」

这时，上条和学生会中某个戴眼镜的男生对上眼。

这个人是双手贴着夹娃娃机橱窗那只惊吓兔——学生会长的……谁啊？总之眼镜男代替会长向上条挥挥手。

「这不是问题儿童二号吗？」

「你这人也很过分呢。而且居然上里是一号我是二号啊！」

上条不假思索地大喊后，注意到怎么回事的上里耸肩，微微一笑。

「这个嘛，因为我比较早来这里喽。」

「……这么讲我就没办法反驳了。」

总而言之，上条也靠近夹娃娃机。

时下的中学女生秋川未绘想躲在惊吓兔背后却藏不住，维持「身体从篱笆后方探出来」那种感觉的防御力面对上条。

「那、那个，呃，就是呢，应该说之前多谢帮忙还是……」

「之前是指什么时候？」

「唔。」

「话说回来你究竟是哪位啊……？」

「小未……小未绘？能不能不要在灰化的状态下压着我啊～？」

尽管他们在这里打发时间，附近却看不到战利品，想必是一直输吧。虽然不知道到底投了多少钱，但玻璃橱窗里那个粗糙的布娃娃有没有那个价值，实在是很难判断。对于寻找食材的旅客上条当麻来说，这种浪费方式会让他背后窜过一股寒意。

想必都要拜头上冒出蒸气的迷你学生会长所赐吧。

「唔、唔唔唔唔唔……差一点，就差一点。气势！看来是毅力不够！好，要上喽～！」

「……这焦点已经不在技术而跑到精神去了，而且夹娃娃机这种东西啊，机械臂的松紧比技术更重要，应该说它的营运模式就跟小钢珠店的设定一样残酷无情……」

说才到一半，眼镜男就捂住他的嘴。

接着眼镜男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到自己嘴唇前。

是「这样才有趣，不要说出来」的信号。

真要说起来，状况比较接近惊吓兔和褐发中学女生表演双簧，换句话说虽然惊吓兔头上冒热气，但实际操作的人是秋川未绘。学生会长的工作大概是发念，或者该讲她就跟对着餐点说「变好吃吧～」的服务生是同个水平……？

「（……她平常都是这种感觉。实际上，甚至说有八成的公文都是由放学后来帮忙的秋川同学确认并盖章放行也不为过。）」

「其实已经被篡位了嘛这个学生会！蓝发，看来我们的妄想还满准的啊——！」

「（这个嘛，以一个名字响亮的打杂组织来说，让人家篡位反而轻松多了。不过，秋川同学什么都做得来，反而很难让人明白她的可贵之处。以学校代表的角度来说，还是个性突出的会长适合——身心两方面都是。）」

该怎么讲呢，这两人就像毫无经验只有个人魅力的偶像系一日警察署长，以及能够扎扎实实处理事务的警察官僚。

「这到底该说是受到爱戴还是被当成笨蛋啊……」

「啊！是是、是谁讲到笨蛋！身为学生会长却还是差了一点没办法及格真抱歉！」

「咦～！明明是会长却不是拿满分？」

「咿————！咿——————！」

「呃，虽然很惨却不至于全部零分这点也很有『姐姐』的风格。」

「噗哦！呜哇～小未绘的强调让我四面楚歌～！」

「实在是不够爽快呢。真普通。」

这时，旁边有人咂嘴。

是最喜欢普通的上里翔流。

「现实就是这样吧。我反倒觉得这种无可无不可的感觉才刚刚好，比较像正常人。」

「问题儿童一号同学，你绝对不是在帮我说话对吧！」

「很抱歉，对于学生会长这类云端上的人我不会追求现实。符合理想就好，反正跟我的人生不会有交集。」

「二号同学则是以梦想优先要抹消我的基本人权！」

上条无视人家的哭诉，看向夹娃娃机。

「……话说回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好像塞了一堆又圆又重的布娃娃。哇，真是丑……」

眼镜男回答了这个问题。

「似乎是复刻大展哦。」

「啊？」

「那边的人面汽车是车展卖剩的，那边的圆球是半年前月面开发论坛的吉祥物，那边状似扭脖子长颈鹿的的桅杆好像是两届前的世界杯官方形象角色。」

「讨厌，完全没有流行的东西……！我能想象到它们堆在仓库积灰尘的样子！」

先不谈原价，它们全都是些以时价来说连〇圆都不到，可能还需要给钱拜托人家收下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摆出这堆看起来就像要反抗资本主义的商品啊？

当不成天才也没办法完全当个蠢才的惊吓兔咬住嘴唇。

「……我跟小未绘约好了。」

「？」

看见上条一脸疑惑，双簧模式的时下中学女生便苦笑着说道：

「半年前，我们约好一起去月面开发论坛，就这样而已。虽然对学习新知没什么兴趣，不过，以太空站为舞台的电影试映会上会有大牌演员到场，所以我们很期待。不过，到头来却因为前一天兴奋过度而发烧……」

眼镜男从旁补充。

「顺带一提，我们有所谓的伴读制度——应该说由高中部学生一对一指导中学部后辈，避免他们留级的类家教系统。会长和秋川同学的渊源就是这么来的。」

「嗯。所以，会长想为了发烧的学妹拿到那个娃娃？」

「不、不是啦……发烧的人是我……」

「死小鬼！」

碰到上条这相当不客气的反应，学生会长差不多真的要哭出来了。

「未、未绘明明一个人也可以去，却坚持照顾发烧的我，到头来连她也错过机会……」

「我倒是不太在意那种东西就是了。」

从后抱住会长的秋川这么说道。

但是……

「在悄然沉静的时候讲这种话虽然不太好，不过眼镜，这种机制是由高中部帮助中学部对吧？」

「这算是直升学校确保学生的手段之一，可以说是为了避免其他高中抢走中学部毕业生所设立的制度……但以会长的案例来说，她完全当不了家教，反而落得要靠学妹照顾的下场。现在她更是每天都让人家帮忙准备便当，如果没有学妹在就无法维持正常三餐，这个笨蛋实在是……」

惊吓兔「咿——！」地惨叫，但上条已经听得都快流泪了。这个迷你会长根本是靠着反过来刺激保护欲获得人望吧？除了同情，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她在学生会选举时得到选票。

话虽如此。

「那个月面开发论坛的吉祥物，总之你是无论如何都想弄到手就对了？」

「呃，虽然事到如今就算有它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都已经看到了就会有种遗憾，或者该说放着不管显得自己已经不把它当一回事，会让人有罪恶感。」

「（……既然那东西没什么奇怪的附加价值，去二手商店用底价买不就好了？）」

眼镜男一记手刀劈在上条的脖子上，阻止了这个一针见血的疑问。

这家伙似乎觉得有趣比较重要。

迷你尺寸的学生会长以鼻子喷着气说道：

「好，要上喽，总之要上喽！未绘负责辅助我。纵向我看，问题儿童一号二号从旁边、玻璃橱窗的旁边看！调整就麻烦了！」

「就算把几十个人聚集到同一个方向，看见的东西还是一样吧。」

异议遭到驳回。

不得已，上条只好顺从双簧模式的学生会长，和上里一起站到夹娃娃机的侧面确认。

「（……我说眼镜啊，会长根本什么也没做吧！）」

「（……这正是本校学生会的缩影。不过很有趣所以就这样吧。）」

围巾里有欧提努斯。和上里的距离连十厘米都不到。这种实在不能够大意的极近距离，令上条的心脏无用地倍速跳动，但他就在这时撞到上里的肩膀。

「痛……」

「？」

「……很遗憾，我的身体没办法像你的右手那样方便地长出来或治好。不要看我若无其事，其实衣服底下满满都是绷带。身上就已经有伤了，实在不该立刻又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打一场。」

「所以要我道歉？我可是被你砍了一只手哦。」

「噗嗤。」

不知为何，上里反而笑了出来。

「这下子我放心了，后宫混蛋。如果你的博爱主义无边无际到连跟我讲话都好声好气，像是『其实我并不想和你打～（笑）』之类的，那我就真的放弃和你沟通喽。」

「你这个人啊，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是在恨什么呢。」

「更何况。」

上里无视对方，继续说道：

「能用这玩意儿抹消，代表你也有『愿望重复』的现象。举例来说，就像哭着嚷嚷想离开异世界回家实际上却非常乐于打造后宫之类的感觉。」

「不要拿什么异世界来比喻！又不是每个人都能直接听懂！」

「会吗？毕竟我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嘛，用海外之类的半吊子比喻反而会让我觉得遥远呢。和拼命精通外语拿着护照机票搭飞机出国相比，漫画和电玩反倒比较近。」

「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你这人没什么爱好呢。」

「……这样真的能算爱好吗？我喜欢归喜欢却没到非常了解的程度。我这个人啊，总是这个样子。说爱好是看电影，却没办法举出谁都没听过的法国片；会听音乐却没去过演唱会现场。真的是哦，在各方面都是这样。」

「喂，大笨蛋。所谓的爱好又不是什么没拿金牌就不能自称喜欢的东西。」

「这点程度的执着有什么意义？」

少年们一边看着玩具般的机械臂去向一边争论。

……上里翔流的「扭曲」，该不会就是来自这种洁癖吧？上条不禁这么想。这没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上条他们班似乎也有两三个类似的。

「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打算自称世界第一，只是希望有个从客观角度看也能明白的金字塔。从这个角度来看，秋川未绘她真的很厉害。一个中学生光是靠无自觉的帮忙，就能带领高中生的学生会。做到这种地步，就必须承认这是个了不起的特色。因为只要聊到这些事，就能填补空白，吹散电梯里的沉默。而我呢，没这种东西。我不管喜欢什么，都无法重视到这种程度。」

知道当不了第一也不肯仰赖秘技，却依旧无法原谅正面挑战拿不到第一的自己。真要说的话，明明就连第一具体来说是哪个位置的谁都不知道，却在脑中创造一个叫第一的怪物擅自燃起对抗意识。

由于想用正规手段取得第一，因此碰到意外惊喜而将排名往上推时，就会让人无法老实地高兴，心里不舒服。

所以才会向突然掉下来的幸福要求理由与正当性。

一旦无法这样处理，就会认为不该接受而排斥它。

不支付任何代价，商品就不会来。既然如此，背后是不是别有用心，它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抢走了什么东西——会让人这么想。

以上里翔流来说，这种想法聚焦在人际关系上。

无法容忍大家都喜欢自己。

这是种不自然、有问题的状态。

「……你不觉得这样活得很累吗？」

「很抱歉，我不会用读心术。」

愿望的重复。

上里翔流把这种事讲得像邪恶一样，但实际上又如何呢？上条心想。就算猪排饭吃到一半觉得「早知道就选拉面」，也没什么人会立刻把猪排饭丢在一边开始做起拉面。不确定是明天还是后天，之后迟早要吃拉面，不过总之先解决眼前的猪排饭……这样哪里不对了？

不容许第二志愿。不容许「直线朝梦想前进并顺利达成」以外的路。不容许「从一开始就以无法实现为前提准备保险手段」这种懦弱心态。不容许脑中某个角落闪过「或许无法实现也说不定」的可能性。绝对不容许「和现实妥协」这种话。

这大概明确指出上里洁癖心态的信号。

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

和他说的一样。上里翔流的动力，不是什么基于可疑神话或传说、无人能够理解的末日思想。只是在班上环顾一圈大概就能找到一两人有的常见思考。

但是，他拥有能一举消灭成群「魔神」，若是正面冲突连幻想杀手都能破坏的特异右手，「理想放逐」。

所以。

这就像把核弹发射密码交给小孩子保管一样，只是最后输出的行为看起来异常罢了。

「理想放逐是吧。」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觉得那玩意儿确实很适合你。」

上条随口说道。

自己倒映在夹娃娃机玻璃橱窗上的脸，浮现绝非友善的笑容。

「把考虑和现实妥协的偏差人类踢去理想的彼方。虽然嘴巴上一直嚷嚷着新天地还什么的莫名其妙逻辑，不过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吧。消失的人不见得追求理想世界。真正比任何人都渴望理想的，其实是挥舞右手的你。不管对象是自己还是别人，总之你这个人啊，就是无法容许人被现实压垮而放弃理想的瞬间。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用那只右手在背后推一把。」

他是这种意义上的英雄。

既然如此，别人当然会聚集到他身边喽。

尤其是那些个人特色强烈，已经有「想当的自己」「想前进的方向」的人。

没有人会因为梦想得到承认，对方还在自己背后推一把之事而感到不快。

只不过——

「奈芙蒂斯说过，就跟幻想杀手选择寄宿在我的右手上一样，你的右手应该也有某种让理想放逐挑上的理由……确实，那只右手不适合我。该怎么说呢，无论它再怎么方便都跟我不合。用『帮助』这个词有些自大，但我的『帮助』和你的『帮助』，意义铁定不同。」

想要纠正世界，想要让死者复活，想要成为第一，不想再次看见那种悲剧。理想本身明明没有错，却因为太过执着在上面而本末倒置造成大规模破坏的魔法师与能力者，上条已经见过不少。上条的战斗，或许正是被定义成「将这种凝固的『理想』暂时打散，再强迫从别的角度看」。

破坏幻想。

想来无论堆砌多少言词，这依旧是上条当麻的本质。

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如果上里翔流在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会推一把。

即使理想的前方是悬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往前推。

「……你知道吗？」

上里的声音变了。

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

虽然起点在那里，却不知道终点该往何处走的人类之声。

「一个平凡的城镇里有一所平凡的学校。绘恋也好，暮亚也好，获冴也好，每个人都自由地生活，没有什么中心，可以描绘各自的梦想，开辟不同的道路。是这只右手。自从有了这股力量之后，大家就像朝磁铁集中的铁砂一样。疯了，坏了，扭曲了……变得『特别』，变得只看一个方向。简单易懂的『特别』没有什么自由，这就跟战斗指令四选一、故事只有一条线的异世界RPG一样肤浅。这种『特别』将平凡却重要的一切全部夺走后平均，而我一再地目睹它发生的瞬间；只是享受这一切的你，真以为自己能解读我内心深处的想法？」

不同的选择，或许会带来不同的结局。自己又不是能从头打造世界的「魔神」，所谓历史的「如果」听起来虽然蠢，但两相比较下或许会难分轩轾。

可是，不知怎地。

总觉得这一把推下去看不到笑容。

就连提供完整支持，把许多东西牵扯进来实现理想的当事者也一样。

「有偏差也没关系。」

所以，上条不再犹豫。

没有什么害怕的理由。

「即使愿望重叠了一百个一千个，随心所欲地更换自由，五秒前说的话和五秒后说的话完全相反，全都无所谓。只要在最后的最后能让大家露出笑容就好。如果是为了得到这种结局，什么主义啦思想啦的丢掉也没关系。跟执着一件事情，到头来却无法让任何人露出笑容的英雄相比，当这种小丑要幸福多了吧。」

一旁的上里张开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

却没说出半句话。

因为在他出声前，迷你尺寸的学生会长——惊吓兔已经大喊出声。

「来了来了来了！终于要来了吧！最佳瞄准！最佳位置！」

「是是是。好啦『姐姐』，不要乱动。」

「横轴已经完全OK了吧，之后只剩往内！拜托喽，要看清楚哦！」

机械臂在巨大玻璃橱窗中等速移动。上条和上里暂时停下对话，目光跟着机械臂移动。

「再来～再来～还可以再来～！」

「话说回来，那个球型玩意儿在前面的山和后面的深谷都有，要抓哪一个？呃，不管怎么想应该都是山上那个就是了。」

「你在说什么啊，后面那个头上的绳圈都露出来了吧。球体太大了，要用钩住那个圈圈才拿得到啦。」

「山。」

「谷！」

「呃、呃，结果是什么，要选哪个时机啊？」

「「笨蛋，两个都过了啦！」」

大喊使得惊吓兔往正上方弹了一下，撞到从后面伸出手的秋川未绘，害她放开了按钮。于是夹子的最终位置，就定在既不是山也不是谷的无关紧要处。

节奏轻快的电子音效反而让人感到哀伤。上条等人目送失控冲过头的车辆远去。缓慢放下的夹子，抓到了毫无关系的物品。

发出爽朗笑声的眼镜鉴定如下：

「哦，那是『日本的骄傲世界大风俗展』的吉祥物，泡泡色*椅。记得那是最近的事，大约十月下旬左右吧。」

「人家认真打第三次世界大战时你们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啊日本！」

惊吓兔当场愣住，秋川未绘满脸通红……好啦，在这种场合该对谁吐槽？

「欸，记得那应该是场遭到超级大国俄罗斯宣战的超绝大危机才对，这也未免太悠哉了吧……而且活动本身就差劲透顶！说穿了那活动真的需要人家扮成这副样子吗！」

「这个嘛，不是什么可以说着『那时候发烧真抱歉』送给中学生的东西……这似乎已经超越失望到了会让人担心的地步。」

机械臂就像把东西刺在眼珠上一样夹住可疑的娃娃。本来应该还会有不少其他的布娃娃缠在上面，但机械臂偏偏在这时无意义地发挥握力，硬是把东西拔出来。

流泪的学生会长，双手贴在玻璃橱窗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一起缠在上面的干香蕉状物体是黏答答肥后*茎呢。」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啊，眼镜。」

就在这时。

把性骚扰人偶从玩偶地层中拔出来，似乎引发了地壳变动。邻近的高山晃了一下，接着整个崩塌。

当然，原本耸立在山顶的球型目标也是。

轰隆轰隆轰隆——！大量玩偶如雪崩般遭到出口吞没，上里翔流露出极为苦涩的笑容。

「明明眼前发生奇迹，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羡慕呢？」

「因为如果不把执着考虑进去，根本就是一堆废弃物品吧？」

真要说起来，上条当麻是个不幸的人，「获得大量收到会觉得开心的布娃娃」这种奇迹根本不可能发生。既然事情发生了，就代表它一定是某种麻烦。

在黑色长发上绑着大缎带的惊吓兔抱起球型娃娃。她将布娃娃高高举起，满面笑容。

「太好了～！拿到月面粉刺君了～！」

「真是难听！」

「拿着吧，小未绘！这么一来就保住学姐的尊严了呢，哼哼！」

「啊、啊哈哈。真是感谢……（要怎么办啊，真是的。）」

时下的中学女生似乎正在练习怎么使用颜面肌肉。

上里则保持与现场热络气氛有些差距的冷静情绪指出重点。

「话说回来，其他的娃娃怎么办？那边的会长小姐显然没打算带回去呢。」

于是，除了高兴地飞上天的会长以外，现实世界的全员面面相觑。

包括已经被塞一个的秋川未绘在内。

接着，他们瞄向取物口中那些数以打计，有如恶意集合体的布娃娃。

有股浓浓的负面气息。

明明没有这种能力，不知为何却感觉能看见黑色和紫色的雾气。

如果背上某种罪嫌导致家里遭到搜索，这些东西大概会在「现代病灶」或「异形搜集」之类的八卦节目上变成特辑吧。要证明清白多半得花上很多力气。在表演型法庭上不知道结论会无意义地翻转多少次。

眼镜男清清喉咙。

然后说道。

「那么我们就公平地用猜拳——」

「才不要——！绝对会是我全败然后通通塞过来！喂喂喂，你懂吧，这样根本不平等。上里你应该明白吧！这个，该怎么讲，因为有特殊右手而不得不背负的业障还什么的！话说回来既然有理想放逐，你在比运气时应该也会有什么糟糕的不利因素才对！」

上里应了声「是啊」，重重叹口气并且张开手掌又合拢。

「……要说的话，就是周围的女孩子会没来由地迷上我吧。实在是个麻烦的副作用呢，真恐怖。」

「很好我知道了，情圣。拳头！我就用拳头跟你做个了断————！」

6

半夜。

就在燃烧殆尽的上条当麻抱着大量废弃物不知所措时。

学园都市第七学区，名门常盘台中学的王牌——御坂美琴缓步走在离闹区有些距离的河岸。

她没有什么目的地。

考虑到常盘台啰嗦的舍规，这可以说是高风险却完全没好处的深夜外出。

如果只是沉思，待在宿舍房间里明明也没关系，却特地溜出戒备森严的宿舍在街上晃，或许是因为她想让自己待在与平常不同的环境，进一步来说，就是她想让自己待在非常识、非日常的地方。

理由不用说。

『好远……』

此刻，学园都市已经恢复原有的都市机能，闹区大概有很多往来的行人吧。但这不代表伤痕已经完全消失。到处都能看见工地的广告牌与黄色封锁带，正在更换破窗的地方也很多。

御坂美琴知道罪魁祸首，知道事件的中心。

「魔神」僧正。

以及那个正面挑战怪物的少年。

『他离我……好远…………！』

「……唉。」

凛冽的寒气中，出现一道白色的叹息。

说穿了就是毫无头绪。害怕被少年丢下，若能追随他的背影自己也希望能追上去。可是具体来说该怎么做？自己是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排在第三位的超电磁炮。光看这点无疑是稀有的人才，反过来讲却也因此进退不得。

身为稳定的强大战力，成了最糟糕的束缚。

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是个「不然要我怎么办」的感觉呢……）

即使精通学园都市的课程内容，第三位的超电磁炮大概还是赢不了第一位的一方通行。这点已经有了冷酷的演算结果所以毋庸置疑。

那么要放弃能力相关的部分吗？放弃这些之后，还有什么呢？事到如今就算从零开始某种新东西，也想象不了自己踩着隐形阶梯登上下一个舞台的模样。

下一个舞台确实存在。

「魔神」僧正和那个少年已经站在那里，所以不会有错。

可是，她无法想象自己出现在那里的模样。

距离最强仅有一步之遥。

第三位。

正因为见过纯粹比力量的终局战，自己才会明白。不得不明白。

这和西洋棋、将棋的残局一样。跟一开始将棋子放上棋盘时不同，自己能前进的方向，能够移动的位置极为有限。那里没有自由，只剩下几条窄路。

不管选哪一条，她都不认为自己能站上那个舞台。

讨厌的想象盘旋不去。

仿佛有颗保龄球压在肚子上一样。

（难道……说……）

换言之。

换言之……

（……我成长的方向错了……？）

少女咽下口中唾液。

寒风进一步让温度下降，彻底夺去她的体温。

失去的时间不会回来。已经下定的棋步无法倒退。正因为自己确实已经成功，才会遭受「最佳路线的前方没有想要的答案」这个冲击性的事实重创。到底在哪个分歧点弄错了呢？是不是必须一直回溯回溯回溯，从自己人生的起点重新来过才能抵达终点？她脑中甚至闪过这种妄想。

于是……

御坂美琴不明白。

就算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没有终点好了，但该从哪里重新来过，该得到什么东西才能和那个少年站在同一个舞台？她看不见答案。就算知道犯错，也无法反省与后悔。而且时间依旧会继续前进。就算知道自己搭的车开往与目的地无关的方向，却也不知道该在哪里换哪一班车——她内心满是这样的焦躁感。

更何况。

（他……）

少女咬紧牙关，继续思考下去。

（他不见得会一直在同一个舞台等待。）

没错。

御坂美琴的目的不是抵达舞台，而是舞台上的人。若用列车比喻，就是双方并未约好碰面地点，对方也会持续移动。仅管知道他最后一次是出现在哪一站，却找不到通往那一站的路线。而且对方会在结构复杂的巨大车站里乱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搭上哪种颜色的列车。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他会自由自在地换乘，随心所欲地旅行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冷静……）

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子的美琴，步向正好出现的大桥。

她越过栏杆望向幽暗的水面，俯视倒映在那里的冰冷月亮，同时继续思索。

（至少还有铁路在。他所在的地方既不是龙宫也不是月亮上的宫殿。既然他是靠自己的脚登上舞台，就一定有路可走。答案应该就在眼前才对。该怎么做才能看到，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视点……？）

大概就和哥伦布的蛋类似。

之所以会觉得复杂，只是美琴自己不知道错视图该怎么看而已。

世界总是在眼前。

并非某人基于恶意上锁。

夜晚的街道，凛冽的寒气，水面的月亮。

特地离开一如往常的房间里一如往常的暖气跑到外面来，也是期待新刺激或许能就这么敲开门。就像暂时将注意力从实在解不开的填字游戏杂志上移开去慢跑，期待答案会在途中突然闪过脑海一样。

结果是否。

刺激还不够。

没办法成为让「世界」这幅错视图色彩为之一变的契机。

（不是因为所处的世界不一样。）

御坂美琴将手肘靠在栏杆上，拄着脸思索。

简直就像从行动倾向与统计数据分析目标心理状态的人格侧写专家一样。

（在学园都市，在第七学区……和我看着相同街景的他，周围究竟是什么色彩……？）

就在这个时候。

新刺激仿佛要打断她踌躇不前的思绪般投下。

宛如小石子掀起涟漪打乱水面月影的东西，是脚步声。

听到坚硬的声响而回头的御坂美琴，看见了来者。

「嗨。」

一张陌生的脸。

有如CD般会随观看角度闪闪发亮的银色长发，在头部左右两侧像圆盘或恶魔的角一样包成圆形，搭配娇小纤细的身躯。最引人注意之处，则是这名打赤脚的少女直接在肌肤外套上半透明雨衣，这种极为特殊的装扮除了「担心在昏暗浴室里沾上飞溅的血液」之外完全感受不到合理性。她虽然以单肩背着沉重的长型运动提包，但不管怎么想里面都不会是球棒或袋棍球杆，即使退一百步讲，里面真的装了运动用品，她大概也不会遵守使用须知吧。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她看起来却像在吃香草口味的棒冰。

不，不对。美琴当然不知道，那是以脱色手续弄成白色的皮拍，用处是打人。这种拷问器具比需要甩动的鞭子容易操纵，却能造成更为确实、深刻的打击。

「唔唔。嗯～牛皮实在不怎么好吃啊。不，应该说用来保养的油不好吗～？」

套了两层雨衣的少女不满意地咕哝，把皮拍从嘴里拿开。接着她就像撕掉已经失效的契约书那样，以双手轻而易举地将皮拍一分为二。

尽管不知道详情，美琴依旧能得到结论。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能用双手将经过细心鞣制又具备那种厚度的皮革撕开，绝对不寻常。难度应该比撕开电话簿还高才对。

夜晚的城市。危险性大幅上升。

别说心脏了，连颈部的血管那里都产生脉动，全身皮肤开始浮现刺痛感。明明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已经接收到危机信号的奇妙状态。

如果硬要形容，就是猛兽。

一步一步地靠近，一不小心给予刺激就会立刻扑上来。

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以第三位「超电磁炮」之名为人所知的王牌。

连这种前提都足以颠覆的……

危机感。

「御坂美琴。」

头上罩着防水兜帽的少女，就像以手指划过纸上文字一般，用舌头承载话语。

让这样的存在知道长相与名字。

美琴很清楚，光是这点就足以让自己的神经饱受煎熬。

「御坂美琴。嗯，果然还是这条线好吧。滨面仕上那时说真的没什么感觉。就算和上条当麻共同行动，但他本质上依旧属于别的圈圈嘛。虽然说是因为无意间找到『关系人』所以缠上去，不过部分重叠并不代表他『属于那里』。即使攻击他，会不会打击到上条势力也很难说……最重要的是，他的回答很有趣。」

雨衣少女轻笑了几声，肩膀随之抖动。

或许是晃动的关系吧，运动提包传来喀锵喀锵的金属声响。

「就这点来说，找你就不会错啦。御坂美琴，根深蒂固的上条势力对吧。嗯，要下手就该从这里喽？所谓的人际关系，不会像蜂巢那样漂亮地划分成各个区域。它就像扭曲的扑克牌金字塔，只要抽掉一张，就会让整体开始瓦解。」

「你……是……？」

原先模糊不清的压力与紧张感，有了具体的方向性。

不是因为对方掌握了自己的个人情报，或是因为对方明确地宣告要危害自己。

这头猛兽知道。

她已经知道上条当麻这个名字，才决定采取行动。

「好啦，该怎么自我介绍呢。」

雨衣少女惹人怜爱的嘴唇吐出白色气息，老实地思索起来。

「要简单地讲去鸣呢，还是讲被媒体抹消的别名『灭绝犯』呢？啊，嗯，不过还是这个最有效吧。毕竟我现在是要和所谓的上条势力正面冲突嘛。」

「……？」

在狐疑的美琴面前，那张动人的小嘴张开。

疯狂地，邪恶地，扭曲。

雨衣少女拿起以粗绳挂在脖子上那个看似便宜玩具的怀表，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宣告：

「这个嘛，你就叫我上里翔流的妹妹吧。啊，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哦。」

声音迸发。

色彩弹跳。

注意到去鸣像子弹一样从正面冲来的瞬间，美琴脑中的危机信号爆炸性地增幅。蓝白色火花近乎反射性地从刘海爆出。在她这么做时，来袭的雨衣少女伸出娇小的舌头润湿嘴唇，这点奇妙地烙印在美琴的意识中。

巨响迸发。

感觉只在一瞬之间，等同于闪光。美琴刘海放出高达十亿伏特的「雷击之枪」，却没命中去鸣。这一击只烤焦了空气，目标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像雷达一样全身散发电磁波的美琴，能够借此追踪对方的动向。

即使做得到，依旧无法相信这个照理说是靠自己得来的答案。

不是在奔跑。

也不是跳跃。

如果硬要形容，应该是跳舞。少女在跳舞。其中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意念呢？就跟那极为不祥的名称起源一样。

迷惑君王，砍下圣者的首级。

不折不扣的死亡之舞。

（那是什么……人类的关节能那样活动？）

「太慢了。」

声音有噪声。

轮胎打滑在道路上擦出的焦味，要晚上一步才能感受到的世界。

音源来自正后方？

「……！」

美琴没有回头。

幸好对方脖子上挂着看似玩具的怀表。雷达的感觉增加。她考虑干脆就这样用磁力往上拉将对方吊起来。

不准碰，外人，想被活着开肠剖肚吗？

「唔。」

不是话音，而是以压力传递的思绪。

一股仿佛能让背脊瞬间冻结的恶寒。

唯独这种时候，美琴会老实地觉得幸好没和那人面对面。

在身体僵硬前，她只是专注地操纵磁力。少女聚集周围的铁砂高速振动，将能够瞬间劈开连风力发电装置扇叶的「铁砂剑」往后发射。

看似长剑，却能像鞭子一样自由改变形状和长度的利刃。

再加上那极为强大的切断力，可说是一刀必灭。初次看见几乎不可能成功防御或回避的凶恶攻击。

尽管如此。

砰！

清脆的声音响起，御坂美琴的「铁砂剑」粉碎四散。

消失了。

自己仰赖的武器……不，救生索，触感就此消失。

「什——」

即使是第三位，思绪也在瞬间遭到空白吞噬。

和第一位的「反射」不一样。「铁砂剑」碎了。遭到破坏。失去效用。

做得到「这种事」的人，她只认识一个。

应该只认识那一个才对……！

「啊？」

美琴已没有任何战略或战术。满脑子一片空白的她，为了得到疑问的解答而转头，和眼前露出邪恶笑容的去鸣面对面。

没错。

穿雨衣的灭绝犯，身处这种状况之下依旧在笑。

叠了两层的雨衣衣摆，有如舞者的头纱般掀起。

「外侧供品。」

仿佛口中含着糖果似的模糊话语。

紧接着。

轰————！某种凶恶的东西在两人之间交错。

其中之一，是从御坂美琴刘海施放的「雷击之枪」。

另外一样，则是去鸣随意挥动的右手。由下往上，五指微弯，反手挥出的一击。尽管距离美琴的身体还差一点，这一挥依旧撕裂了冰冷的夜风，挖穿脚边的柏油路，带着橘色火花将旁边栏杆劈成两半。至于连忙后仰的美琴，不仅身上大衣多处钮扣脱落，甚至有数根头发遭到划断。

美琴的神经饱受紧张煎熬。

不是因为看不穿对方的攻击。正是因为这一招她十分熟悉。

御坂美琴开口，向对方确认答案。

「铁砂……剑……？」

「正是。」

美琴后退拉开距离，同时继续操纵磁力。她令沉在冰冷河水中的自行车浮出，拔起风力发电柱，更让第二把「铁砂剑」往右手集中。

同时发射。

但是。

「外侧供品。」

那隐形却眼熟的断面一出现，生锈的自行车便凭空消失。

「外侧供品。」

接着是整根风力发电柱。

「外侧供品。」

然后纯正的「铁砂剑」再次失效。

每当去鸣挥动手臂让范围未知的斩击奔窜，攻击就会改变色彩。改变它的重量，增进它的锋利度，让它进化为更凶恶的风暴。

「你的攻击，不是单纯抵消破坏。」

这实在不像单纯的能力。

既然如此，会是什么？

「吸收，然后强化它的性质与破坏力？」

「不用一直大惊小怪吧。」

去鸣微微歪头，右手握住又张开。

「尽管我是依照凯尔特样式，但这种东西在世界上到处都是。按照步骤，破坏特定的武器、饰品，或是动物的肉，将它们弃置于指定的地点，当成祈求胜利的祭品。『献祭』这个词往往会因为偏去不好的方向，让人忘记它是激进下产生的极端论点。本来所谓的祭品，指的是物品或是舞蹈，总之是『不需要夺走生命的供品』才对吧。」

「……啊……？」

放弃用头脑理解语言。

不，别被自己的思考困住。

不要停滞，向前进。

这个折磨自己意识的东西就是某种契机。

能帮助自己改变解读「世界」这幅错视图的方向、角度……

「所以我呢，只要是能用这只手破坏的东西，什么都能纳为己有……」

「啪叽！」一声巨响贯穿桥梁。

肌肤上留着学校泳装般晒痕的雨衣少女横向移动半步。

脸上带着笑容。

「……若是无法破坏的东西，或者根本不算武具的攻击手段，就无法纳为己有喽。」

尖锐的「铿」一声响起。

这是御坂美琴用拇指将游乐场代币弹向正上方的声音。

去鸣还是那副邪恶模样。

她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依旧选择等待。

轰————！

于是，三倍音速的橘色闪光烧灼空气奔驰而去。

空气被搅拌。

冲击波肆虐乱窜。

柏油路惨遭掀起。

「嘻。」

少女依然在笑。

「灭绝犯」去鸣毫发无伤，水平挥出微握拳右手的她，面带笑容。

橘色的轨迹断了。

御坂美琴的象征——超电磁炮消失无踪。

「本来我的『外侧供品』只有能空手破坏的东西才适用……不过一旦『连锁』强化到这种地步，应该什么都行了吧？」

「……」

「而且，我刚刚吃掉、献祭第三位的超电磁炮，将那股破坏力收为己有。于，是，呢！问题来了。『铁砂剑』加上自行车啦电线杆啦瓦砾啦，最后还有超电磁炮。这种像滚雪球一样膨胀的攻击，能肆虐到什么程度呢？正确答案等广告过后再告诉大家。」

「……呵。」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在笑啊？」

「没什么啦。」

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呢？

这家伙比那个少年更厉害。但至少没有绝望。自己的代名词超电磁炮没用。本来就算惊慌失措拒绝接受也不足为奇，不可思议的是冲击并不大。虽然这大概和之前遭「魔神」僧正修理有关，但光是这样无法解释。

不然是为什么？

美琴有了疑问，却不会想说出答案。

自己想必变得很讨人厌。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呢。想改变『世界』这幅错视图的观看角度需要刺激、契机。原本烦恼半天都找不到的东西，居然真的没来由地自己跳出来了呢。」

或许，在那对眼睛里的，是有如幽暗新月的绝望黑影。

或许，在那对眼睛里的，是有如闪耀满月的绝望光明。

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

「讨厌啦。这人该不会疯得特别严重吧？」

「来吧，再来啊。想必这一次『方向』不会有错。只要超越现在的我所无法理解的你，就能到达我所期望的下一个舞台……！」

「不过啊，戳这里果然还是正解吧。虽然我也疯到让人家在背后指着我喊什么灭绝犯，可是呢，如果你就这样朝这里走，会比我更夸张哦。」

美琴没理会对方说的话。

御坂美琴贪婪地轻舔嘴唇，再度拿出游乐场代币。一旦命中就会当场死亡，但敌不过连学园都市第三位的全力都能「吸收」或「强化」的灭绝犯——去鸣。毕竟「只能」出到全力的美琴，和可以进一步强化的去鸣之间，有压倒性的差距。

杀或被杀。

究极的二择，而且十之八九死的会是自己。

但还是要上。

无论起因多么主观又偏颇，美琴依旧有了打倒去鸣的理由。

打倒她，问出答案。

名为世界的错视图。所谓「正确的观看方法」。

要和那个少年站在同一个舞台所需的台阶。

在这里，抓住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停停停，你养出一个能跟灭绝犯一起疯的吵架对象要干嘛！你～真～的～想让世界就这样毁灭吗～！」

就在出手前一刻。

有人搅局。

戴着眼镜的少女从天而降，不过她应该是用草或藤蔓之类的东西缠住桥的栏杆后，才从下方跳上来。

黑发绑成两束，在冬天穿着不保暖的纯白连身裙。只看身材会显得土气，却因为头部两侧开了看似南方巨花的植物而彻底颠覆印象的神秘少女。

她站在御坂美琴身旁。

从气息就感觉得出来，先不管是不是学园都市制造，她确实是「能力者」。美琴的脑袋能够处理与接受，当不成「错视图」解法提示的对象。

「你也是，不要一直无意义地给去鸣燃料！去鸣是只要『连锁』持续就能无限增加战力的灭绝犯。只要条件齐全，她真的可以一个人正面破坏白宫。要击破去鸣，第一个该考虑的就是切断『连锁』。只要想一下就懂了吧！」

雨衣少女隔着防水兜帽抓抓自己的头。

长型的运动提包内容物「喀锵」地晃动。

「嗯～暮亚，我觉得你讲了也没用哦。『外侧供品』如果不在三分钟内重复补给武器就会归零，这种有如现实版益智游戏的条件她又不知道。」

「你给我闭嘴灭绝犯。」

好不容易，美琴的温度终于开始从沸点往下降。

在这同时美琴也注意到了。如果这两人没说谎，那么一直没动用的运动提包，里头装的应该是紧急粮食。一旦「连锁」即将中断，去鸣就会破坏、吸收里面的东西来维持，确保下一个三分钟。包包是为此存在。

确实就像暮亚说的。

一旦雪球开始滚动并膨胀到一定大小，就是恐怖的开始。这么一来，即使推动雪球的人想拦住它，也只会被碾过去。更别说放到学园都市这种「在有限土地内挤满了研究机关与维持治安的次世代兵器」的环境，可说是会让对手叫苦连天的绝佳组合。

「上里有上里的考虑。目前没有直接杀人的必要，这点观察他的校园生活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哎呀，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哥哥优先主义啊。不过那个胆小鬼会赞成别人在他妹妹的身上留下伤痕吗？」

「很遗憾……只要最后结果是对上里好，即使要排除他的血亲我也在所不惜。」

名叫暮亚的少女，双掌在胸前「啪」一声合拢。

镜片之下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她，低声宣告：

「……不要得意忘形，小鬼。你不过是沾上里这块招牌的光，别以为义妹这张牌可以用无限次。如果你以为『只有我不一样』这种话对我有用就大错特错了。」

「真头痛，为什么哥哥周围都是这种人啊。算啦，拿有自觉的疯子和没自觉的疯子比较哪个好实在太蠢了，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更何况——」

雨衣少女叹口气。

「你以为像这样用对话拖时间能撑过『三分钟』？别小看我，杂草，食物链的最底层。刀刃和武具是文明的象征，不想被人割掉就给我滚开。」

「……」

「……」

沉默持续了数秒。

随着一声沉重的「咚」响起，两道身影从桥上消失。

（……河上？）

美琴仓促之间往旁边看去，却只见到浮在昏暗水面上的月亮有些微晃动。即使用电磁波侦测也读不出两人究竟在干什么，看样子她们激战的地方不是水里，而是水面上。

反应逐渐远去。

御坂美琴起先愣了一下，接着一阵冷风「咻！」地打在她滚烫的身体上。

这时，她的思绪终于追上了现实。

「唔。」

自己刚刚想干什么？

如果那个叫暮亚的植物少女没出现，继续下去会怎么样？

找不到突破手段，只是惨遭去鸣粉碎吗？

还是说。

还是说？

「呜恶！」

她捂住嘴角。

不由自主地就这么蹲下。

尽管勉强压住涌上的恶心感，却没办法连滚落的眼泪也控制住。她一再呕吐，接着全身剧烈颤抖。

『讨厌啦。这人该不会疯得特别严重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

要当成疯子的戏言置之不理很简单。

但这句话始终在耳边回荡。

挥之不去。

『虽然我也疯到让人家在背后指着我喊什么灭绝犯，可是呢，如果你就这样朝这里走，会比我更夸张哦。』

缩成一团缩成一团缩成一团。

发抖发抖发抖。

极度不安定的少女，好不容易才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但是……

就在她晃晃悠悠地准备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时。一个基于灭绝犯植入情报的轻声自问，滑进她的脑中。

——那你要怎么办？

「……啊……」

——就这样回到「正常（无路可走）」吗？

「嗯。」

凛冽的夜风打在一名少女身上。

一会儿后，颤抖停止。

御坂美琴缓慢而确实地站起身来。

站起身来。

行间二

「嗯，就这样吧……」

少说也有学校体育馆四倍大。

身穿套装搭白袍的女性，望着这实在太过广阔的空间叹口气。

木原唯一。

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无数卤素灯，彻底拂去夜晚的黑暗。尽管比大白天还要强烈的光亮填满了整个空间，但这里似乎没安排暖气设备，十二月的刺骨寒风毫不留情地来袭。

虽然屋内冷得会让吐气变成白色，唯一却喜欢这样。她觉得能让自己的思考更加敏锐。

这个宽广的空间，乍看之下就像在调查飞机失事一样。

损坏扭曲的金属零件，依照一定的规律排列，旁边立着写有英文与数字的牌子。而且，这些东西都是一般来说绝对不会出现在市面上的军用兵器。包括激光发射器、大型导弹柜、破坏碉堡用的钻头、火焰喷射器、液态氮喷雾器、各种装甲板、火箭推进器等等。

全部合在一起，就成了对魔法式驱动铠。

就连木原唯一也无法掌握全貌的极特殊武装系统，如今已不在世的某人爱用品。

「你是想了解『这个』吗，小唯一？」

一旁的娇小少女——木原圆周轻声询问。

她是利用行动终端装置、游戏机、智能型手机的屏幕，仿真其他各个「木原」的专家。只要有那个意思，甚至能逼近木原唯一所不知道的木原脑干。

唯一微微一笑。

「虽然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老师会被打败，但事实就是事实。而我要让把老师变成那样的混蛋得到报应，这点是既定事项……不过嘛，既然能够打倒老师，想必对方的战力无比强大。如果去现场仔细调查，毫无疑问会被一招干掉，真头痛呢。」

没错。

再怎么说都是研究者的木原唯一，不相信什么神明或因果报应。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首先要彻底搜集情报，在实际遭遇前找出击破对方的途径。

提示有二。

在对魔法式驱动铠上头，那些会让人觉得不属于这世界的难解伤痕。

还有。

对魔法式驱动铠本身。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确实的分析不能只做一边。与战斗有关的一切全都要仔细调查，连恩师的神秘面纱也必须毫不客气地掀开。

「那个，小唯一。你没从小脑干的记忆装置和云端空间找出任何东西吗？会拜托我，代表经过加密或是内容太过复杂？」

「呃……」

这时，不知为何套装白袍女子有些犹豫。她尴尬地用食指挠挠自己的脸，开口说道：

「……找是找了，但找到的是杜宾犬虚拟玩偶、庇里牛斯山犬的连接集、第十五学区的在地土佐犬偶像电子握手券、点一下就能下印刷订单的圣伯纳抱枕档案这类东西。嗯，我想继续追究下去应该会和浪漫抵触吧……」

「？」

两人在成堆残骸之间漫步，走到宽广空间的中心区域。

唯独这里什么也没有。

或者，这是原本该由黄金猎犬坐镇的空格。

「那么，可以麻烦你开始吗？」

「可以是可以。」

木原圆周难得地欲言又止。

看见套装白袍女子皱起眉头，娇小的少女这么表示：

「小唯一，你是不是在生气？」

「气什么？」

「因为，你的表情从刚刚开始就很恐怖呀。」

唯一「啊啊」地放松肩膀的力道。

她自认为放松了。

「……不用担心。只是『或许知道我所不知道的老师的人在眼前』这种可能性，让我有些焦躁而已。你只是有这种技能而已，你本身没有错。对吧？」

圆周一脸疑惑，她似乎无法了解所谓的人情世故。

总之得到了许可，于是她抓起挂在颈部的无数终端之一。装置的小型屏幕上，浮现复杂的波形。

「嗯，嗯。」

她开始嘀嘀咕咕，说些让人搞不懂的话。

「我知道，如果是小脑干就会这样……」

途中。

张大眼睛凝视画面的木原圆周，全身开始不规律痉挛。个头娇小的少女剧烈抖动，唯一则轻轻撑住她的背。

唯一用乍听之下十分温柔，实际上等于强迫的口气在圆周耳边呢喃。

「看见什么啦？」

「啊、啊呜……啊呜呜……」

「小圆周。」

在耳边呢喃，轻抚背部。母亲之所以要抚摸婴儿的背，是为了刺激副交感神经给予孩子「物理性」的安稳信号。但唯一不同。她反倒将指头戳下去刻划令人不舒服的信号，毫不留情地阻止圆周深陷其中而前往梦幻世界。

无处可逃的圆周，意识在娇小身躯里不停乱窜。在肩膀与腰部又抖动了两三次后，她才终于回到现实。

呼气滚烫的她，奄奄一息地说：

「我不……知道。」

「……」

「可是，我记得类似的感觉。这种感觉，就跟我想试着钻进小加群『深处』时一样……」

「原来如此。」

唯一咧嘴一笑，放开圆周的背。

木原加群。

又名贝尔西。身为「木原」之一却接触科学以外的技术体系，异端中的异端。有关他在东欧巴格吉城发生的事，对木原病理采用的自杀战术，唯一也有得到些片段的情报。

毕竟真要说起来，描绘出解决巴格吉城骚动蓝图的人，就是木原唯一。关于在那里发生的事，就算是统括理事会也无法管制情报。

「吁……呼……」

浑身无力，又失去同为木原者支撑的少女，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

圆周含泪仰望唯一，坚强地挤出话语。

「……可是，和小加群又有点不一样。小脑干『里面』没有无法解读的损坏档案。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只贴了连接，如果随便踩进去会被扔到别的地方。他会变得特别的源头，想必是在小脑干的『外面』……」

（难怪。）

唯一面带微笑，脑袋却无比冷静地运转。

（要把不需要特别处罚的木原圆周关进感化院的隔离区。因为某人……能够和老师并驾齐驱的某人，担心她解读这些东西。）

木原圆周并非擅长权谋术数的人，但要她「自己觉得少年感化院像高级宾馆一样豪华，因此主动窝进最深处」应该还是极为困难。而那个某人成功做到了。简直就像让人将「杀人般的时程表」和「周围需要自己的喜悦」颠倒过来一样。

能想到的候选人不多。

若要从中特别找出擅长应付「木原」这块招牌的存在——

（……「原型制御」。应该是那位统括理事长吧。）

「我……」

依然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圆周勉强挤出声音。

「我有帮上小唯一的忙吗？弄成这样，我真的有……」

「嗯，放心。」

（因为一般「木原」无法分析，或者该说我只是想要来自第三者的客观结论而已。）

唯一将手伸至倒卧在地的娇小少女背后，轻轻抱起额前流着斗大汗珠的「木原」同类，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声音甜美，温柔，充满慈悲。

「小圆周啊，如果那么担心，试着模拟我——木原唯一不是比较快吗？」

「嗯、嗯。我知道，如果是唯一姐姐就会……！」

话说到一半。

这一次，圆周的头就像断了线似的垂下。看着完全失去意识的少女，木原唯一就像孩童丢下玩腻的人偶一样，随随便便地放手。

唯一面不改色。

（哎呀呀，我也和老师一样，一只脚踏进「另一边」了呢。）

「好啦。」

她轻声咕哝。

木原唯一为了整理思绪，朝巨大空间之外走去。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木原脑干——令她着迷的黄金猎犬过去所在的空格。

有遗憾。也有后悔。

但没必要流连。因为他在离开时，曾经这么说过。

你已经不需要再当学生了。超越我，成为谁都无法达到的唯一。

「……」

她走到室外。

将手伸进白袍口袋，拿出单薄的方盒。里头是高质量雪茄。她叼着滤嘴试着吸上一口，但没有点燃。只用鼻腔享受那股甘甜的草香。

十二月。

深夜的造纸工厂。严格说来，它只是在文件上这么登录的大箱子。木原脑干在二十三个学区全都存放了对魔法式驱动铠的更换武装，这里也是保管地点之一。

唯一靠在工厂的墙壁上，摇晃着嘴上的粗雪茄，仰望夜空。

（……老师所倚靠的「力量」，这下子几乎确定了。）

在数学等领域里所谓无法证明的难题，是因为解答所需的情报不足，自己没注意到逻辑太过跳跃，才会产生错误。

只要一步步分析就好。

无论看起来多么艰困的问题都没关系。答案总是摆在眼前，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看不见罢了。万有引力公元前就已存在，相对论在宇宙产生的瞬间就已成立。但是当年那些主张大陆由象、龟等东西支撑的人，那些主张是宇宙在旋转的人，没将答案放在眼里。

这不是纸上谈兵或文字游戏的矛盾。

既然它是存在于世界上的现象，就无法独占其理论或法则。

技术与知识对所有人都平等。

（这么一来，能够消灭老师那股「力量」的上里翔流，他的攻击手段、效果、条件、范围是……？之前因为是「魔神」而一直防备的娘娘、奈芙蒂斯等人，如果将他们的行动模式拿来对照，会不会发现什么呢？）

沉浸在思考中的唯一，耳边响起「喀登」的声音。

唯一转头一看，随即发现用来伪装的堆高机与木箱旁边阴暗处，有个小女孩以害怕的眼神看着她。女孩手中握着带宠物出门用的牵绳，但脚边并非一般的家犬。或许是宿舍规定的关系吧，小型的宠物机器人摇着尾巴。

「那、那个……大姐姐你穿着白袍，不过应该不是卫生所的人吧？」

女孩子战战兢兢地向她搭话。

真是的，别出来不就好了。

「……金色的狗狗……在哪里啊？」

相对地，木原唯一则是报以微笑。

紧接着。

啪叽！夜晚的城市里，响起蓝白色火花迸发的声音。

女孩微微晃了一下，就这么倒在柏油路面上。唯一从手插着的白袍口袋里，拿出类似电击枪的器材。然而，那东西并非电击枪。它本来是以增幅回路发射高功率脉冲，借此隔空破坏电子回路的开锁工具，现在则改装成用来对付活体。

说得简单一点，只要目标待在十米内，就能自由夺走他最近的记忆。

让脑神经内的电子信号受损，变得无法读取。

就某方面来说是最恶劣的非杀伤性武器。

「就跟用手刀砍脖子或用拳头打肚子一样，不破坏脑比较麻烦呢。」

木原唯一一边嘀咕，一边接近倒下的少女……应该说缺乏危机管理功能的宠物机器人。她捡起机器接上线检查内部存储器后，发现似乎不是用无线电进行云端记录的类型。不过关于这部分她倒是不太担心，因为如果发出电波或红外线应该会有警告信息。

篡改完部分影像记录后，木原唯一缓缓吐了口气。

她将关闭的宠物机器人放到脚边。

说句实话，凡是目击者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杀掉比较快，还能降低记忆或记录意外复原的风险。最重要的是，这么做才像「木原」。

但唯一并未如此。

她啧了一声，拿出手机联络某处。

「嗯，嗯。发生状况C，对应用四号，『眼睛』已经毁了不必处理。你们专心在二十分钟内将现场撤干净并清除痕迹就好。下一个候选地区交给你们，但别忘记要在三小时内恢复一般业务，并且建构在标准以上的安全系统。不要吵吵闹闹的哦～要是引起注意会带来反效果。」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安全系统。

真要说的话，就是她觉得与其勉强弄出厚重的防护引人注意，倒不如自然地融入背景，营造「根本不会让人找上门」的状态。

理所当然地，吃惊的部下询问理由。

尽管他们不觉得能推翻这个决定。

「这个嘛。」

木原唯一也没认真思考这件事。

不过，她瞄了柏油路上像死亡一般持续沉睡的女孩与宠物机器人。脑中浮现多半是因为宿舍规定而无法养宠物的少女，以及给这种一般人作了个小小美梦的黄金猎犬。

于是，叼着没点燃雪茄的「木原」女子回答。

毫不犹豫。

「大概是因为，这就叫浪漫吧。」

第三章
转换，或是观点的改变
Not_Fiend, Not_Enemy.

1

隔天早上。

上条当麻一从浴室的澡盆内醒来就大为震惊。

「……掉了。」

自己试着说出来后，这才有股恶寒包住他全身。

「头发掉了！」

虽然事情发生的当下往往没反应过来，但新生活还是累积了庞大的压力。这个嘛，毕竟和「有理想放逐的上里翔流」这种怪物待在同一个学校，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要说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本、本来常被茵蒂克丝咬的上条先生发根就已经很危险了到这个地步居然还冒出上里危机啊啊啊啊啊！不要啦我还不到二十岁还很年轻啊我不想有这种头皮烦恼啦神啊救救我欧～提～努～斯～！」

强烈的恐惧感让他在地上打滚，以半算是自己撞开门的形式逃出浴室。

「……你该不会睡到昏头了吧？既然特地窝在浴室里，就先洗把脸再出来。」

顺带一提，欧提努斯则是大清早就双手叉腰且一脸无奈。

之所以待在开阔空间她依旧能神色自若，想必要拜日前猜拳大会被塞过来的那堆诅咒布娃娃所赐吧。这些东西很快就被三色猫当成玩具消耗，又咬又扯，因此到处都是露出白色棉絮的残骸。

「以一个思虑不周密又极度粗枝大叶的人来说干得很好。我就称赞你两句吧。」

「这样啊。」

「这个……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总之替神买替身回来这主意不错。我现在有种想以神之名赐予你祝福的心情。」

「欧提努斯，你现在抱在怀里的是肥后*茎。它姑且还算是有点来头，但你绝对不可以去搜寻哦。」

昨天放学后已经买了很多食材放着，总算可以脱离粮食危机。吐司、牛奶，还有会让人想把蔬菜和肉一起吃下去的芦笋炒培根，颇为随便的早餐一一上桌。

「你是不是只用平底锅啊？」

「我才不想在这种糟糕透顶的早晨洗东西，事情多到让人头痛。」

而在早餐时，上条当麻这么表示：

「今天欧提努斯也留在家里。」

「别开玩笑，人类。你以为你能封锁我这个神的权利吗？」

「放心，有布娃娃在，短时间内你应该不会被三色猫袭击吧。」

「既然知道就想些治本的方法！」

欧提努斯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但是上条与茵蒂克丝这些人类尺寸的家伙实在缺乏危机感。顺带一提，三色猫正以两只前脚将某个布娃娃按在地板上，并且咬住它猛扯，噗叽噗叽噗叽噗叽……诡异的声音持续响起。

「看不见上里采取行动让人有点害怕。无论如何，把你放在上里附近应该不太好。虽然他或许有他的盘算，但也可能一看到你就脑袋一片空白突然扑上来挥舞理想放逐。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学校里就糟了。」

「虽然有道理，但上里方早就知道这间宿舍的位置了吧。更何况，上里不是单独行动。在你去学校这段时间，特遣队袭击宿舍的可能性有多大？」

「也不能说是零呢……」

上条一脸为难，但坚持己见。

「不过从之前的倾向来看，他多半不会这么做。」

「根据呢？」

「上里害怕『魔神』。」

上条一边用筷子夹起芦笋一边说道：

「他虽然知道有理想放逐就能打倒『魔神』，但也就只有这样。反过来说，能不能用理想放逐以外的手段做到依旧不清楚。而上里最讨厌的事，就是自己身边的女孩子受伤。毕竟追根究底，他攻击『魔神』的起因在此，这点不会改变。换句话说，他不会希望托人跑一趟却害得人家就此一去不回。」

所谓的上里势力，并非什么邪恶的秘密结社。

他们不是那种让部下分批出去，如果被干掉就说「终究只是这点程度的家伙」然后傲慢地转为思考其他事的组织。

反过来说，自己人一个都不能牺牲。

因此，理应处于中心的上里会率先站到最前线。

考虑到这一点——

「不管经过如何，最后一击绝对会是上里出面。只要我在学校注意上里的动向就好。」

「……看不出他们的情报来源。我失去『魔神』之力的事也有可能泄漏哦。」

「我想也是。」

上条点点头，接着说下去：

「即使如此，上里依旧害怕『魔神』。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一切的开端，他的内心因此受到相当大的打击。至少在那只……他认为让自己变得特别的右手失去力量之前，他都会认为『魔神』的力量和影响还存在于世界上。就算听过合理解释，对你弱化这件事相信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但他应该还是会提防你，欧提努斯。而且，如果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重视身边那些女孩子，就绝对不会派她们出动，应该会让她们等到上里自己采取行动为止。合不合逻辑不重要，这就跟人会一再确认门有没有锁好一样。即使明白，上里还是会怕。」

没错。

照理说，上里翔流绝对不会让身边那些女孩子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与「魔神」起冲突。

因为从上里主观的角度来说，身边那些女孩已经遭「魔神」夺走某些东西，变得对他言听计从。

已经失去了某些东西。

不能留下任何让她们进一步失去其他东西的可能性。

「真没办法，也得把所谓的神威也考虑进去呢。」

顺带一提，茵蒂克丝一直保持沉默。

没有参与对话。

话虽如此，但她既没有特别不高兴，也没有陷入沉思。

「……嗯～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普通早饭，却因为太普通而变得没有刺激感呢。」

「糟糕，茵蒂克丝低调地面临危机啦！」

虽然有了今后要面对的课题，但在他们讨论之际时间依旧会流动。

总之结论是让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留守，上条则开始准备前往学校。

看起来或许显得悠哉，但考虑到要掌握身处危险中心的上里动向，学校是个关键。反过来说，如果上里没出现或是途中早退，必然有什么动静。

「我出门喽。」

「天黑之前回来……不是开玩笑，我真的觉得可能会出事。」

上条离开学生宿舍。

他自然而然地准备踏上和往常一样的上学路时，才想起校舍换了地点。

危机感渐渐跟上。

（……咦？这么一来应该连距离也不一样，照平常时间出门可能会赶不上……？）

他脸色发青。

慌慌张张改变方向的上条，在此时看见熟悉的身影。

御坂美琴。

这种状况下还跟哔哩哔哩纠缠不清留级的危险就大喽——！上条起先因此心惊胆跳，却在此时皱起眉头。

不对劲。

虽然没办法用言语解释，但有些不对劲。

「喂……？」

非常难得地，由上条主动向对方搭话。

若要问他此时心态为何，他自己也无法肯定。

「怎样？」

只不过。

在少女回过头和他对上眼的瞬间。

上条确实感受到背脊窜过某种冰冷的感觉。

这并不是因为御坂美琴的表情很恐怖。那件常盘台中学制服也很干净，上头没有什么可疑的脏污。

然而……

尽管如此。

他依旧像看见沾满血的日本刀刀尖指着自己眉心似的，有股无法遏止的恐惧感紧紧缠住十根手指。

（这怎么回事……？）

上条找不到答案。

在他思索的期间，御坂美琴始终面带微笑。

就只有笑而已。

「不买件冬天用的大衣吗？虽然里面似乎穿了好几件，可是只有这样不会冷吗？」

对话中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没有任何让人紧张或产生危机感的理由……照理说是这样，不过随着共度的时间越长，突兀感就越发明显。

那张笑脸，就像在已经扯得很薄的橡皮膜内侧用手指压一样。

她的声音，就像用金属材质振动板发出的那般完美过头。

「啊啊……」

「？」

好不容易，上条有了头绪。

不是出现什么而令人恐惧。正好相反。没有，看不见，猜不透。御坂美琴虽然面带笑容说出那些话，但是让她这么做的心，她的真心诚意却完全感受不到。

「那我走这边，今天上课前我想先去事务局一趟。希望现在还能更改第三学期之后的选修体育课内容。」

轻描淡写。

其实根本不曾和少年共度过任何时光的某人，开口说道：

「基本上是捕手术[注]、合气道、护身术，如果重点放在『铁砂剑』该选剑道和击剑术，不过以『超电磁炮』为主还是该选打靶或箭术吧？算了，选什么都行，只要能稍微补强就好。」

「……发生了……什么吗？」

为时已晚。

已经慢了不知道多少圈，上条才这么问道。

「嗯。」

美琴没有明讲。

她只是加深脸上笑意，如此回答。

「不要以为自己能总是站在前头决定大家的步调。」

「…………………………………………………………………………………………………………………………………………………………………………………………………………………………………………………………………………………………………………………………………」

上条无法追赶美琴离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

2

摇摇晃晃。

上条之所以能像醉汉发挥归巢本能那样前往学校，或许是努力让自己照平常步调走以尽可能减轻精神负担的结果。

实际上，以和学生宿舍的直线距离来说，新校舍似乎比之前的学校还近，因此他比想象中还要早到校。

虽然，也可能是他已经连调整自己的步伐都办不到了。

校门口因为多种制服夹杂而显得颇为异常。穿过正门踏进校地的上条，看见一溜烟就消失在校舍后方的惊吓兔学生会长……她叫什么名字啊？总之看见了迷你尺寸的娇小身影。

上条没多想就跟过去，随即在那个垃圾场找到她。

她一身制服加上双手戴着橡胶手套。而在以南京锁和大铁链封住的焚化炉盖子上，摆着便利商店里叫做「一大清早就能大嚼香蕉」的果冻饮料容器。虽然在上条家的餐桌很难见到这种东西，但上条曾听说有人早上不吃面包也不吃饭，而是主攻香蕉啦巴西莓啦蓝莓啦这些水果类。消息来源主要是电视上的信息节目。

也就是说——

「……喂喂喂，你在这种地方吃早餐啊？」

「哇！」

背后传来的说话声吓得对方跳了起来。

她大概是怕果冻饮料被人拿走，于是慌忙地一把抓住，可惜实在不该这么做。内容物从饮用口喷了出来。

这一喷不但淋得惊吓兔满头都是，她还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到到到到到到底是谁有什么事这不是问题儿童二号同学吗吓死人了～咦？和问题儿童两个人待在一起好像也不能安心……？」

「我知道啦，拜托你决定一下是要把开成M字的腿并拢还是把头发上的白浊香蕉饮料擦一擦，会长。不管哪个部分都让人没办法正眼看你……话说回来，难怪中学部的学妹要每天做便当照顾你的午餐……」

「唔。这和饭团三明治不一样，是就算手弄脏也可以安心补给营养的完美食品呢。我一直觉得未绘她保护过度，或者说她操心过头了。」

「不是这种问题啦，你这样和在厕所吃饭同等级呢。我是不是该向那个叫秋川的报告一下才对啊……」

「咿——！咿——————！呃，未绘一生气会变得非常恐怖，或者该说那种像俄罗斯方块一样被一堆道理压垮的感觉很可怕……！」

「为什么你总是被修理的那一边啊，学生会长？」

看样子学生会长还是老样子在检查垃圾。说不定在垃圾车到来，清洁队大叔平安无事拿走垃圾之前她都不打算动。也可能她还打算帮忙把垃圾塞进垃圾车里。

稍微想了一下后，上条问道：

「我是不是留下来比较好？」

「不用了。如果人手真的不够，我会先找未绘商量然后叫学生会的人过来。」

「……难怪人家会在信里说你随便。把她当仆人啊？」

「咿——！咿——————————！」

拘泥在这个话题上大概也没用吧。

上条没有坚持下去，暂时告别学生会长。

最重要的理由很单纯。

因为他看见某个似乎想避开他人目光而特地走后门的男学生。

身上制服与目前利用这间校舍的任何学校都不一样。

上里翔流。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尽管一看到上里就冒出这句话，但上条其实没什么根据。

或许这比较接近迁怒也说不定。

「我的熟人样子不对劲。上里，你知不知道……」

「去鸣出现了。」

反倒是上里打断了他。

「上条势力到底有多广？光是确认在学园都市这些人的安危还不够。我无法掌握那家伙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到底吃了多少顿『开胃菜』！如果有联络手段就快点去联络，我也想避免没意义的流血！」

上条还以为，即使真的发生什么事，对方也会装傻。

所以原本打算从表情和口气差异读出些什么的他，反倒吃了一惊。

「去鸣……？」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算是上里势力的一员吧。同时她也是我的妹妹，虽然前面要加上『没血缘』这几个字。」

上里缓缓叹口气。

「但她已经彻底失控了。无论我说什么，无论周围怎么阻止，她一旦行动就会散播无止尽的破坏。啊，该死，就是为了避免这样，我们才用她头上的电极隔绝神经传导信号把脑波等级压在不满活动领域的水平。只要防止她进入以话语无限制让自己兴奋的临界状态，理论上应该能正常交谈才对……」

上条能够体会到，有种让人焦虑的不安感悄悄接近。

就和刚才碰到御坂美琴时一样。

「这种话谁会相信。再怎么说她都是上里势力吧？是你们的一员吧？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绕着你转，这种事我也知道！先不管这点究竟好不好，但没有你准许她们就不会动。不是这样吗！」

「记得暮亚吗？本来是园艺社员的能力者『原石』。那个全身上下绝大多数细胞都比较像植物的女孩子。」

「记得啊，所以呢？」

对于上条来说，由于她在解救派翠西亚·芭德薇时身负重任，因此留下的印象比上里势力其他少女来得强烈。

但是「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这么回答：

「昨天晚上，她和去鸣正面冲突，身体被砍成两截。」

极为严重的异状。

轻而易举地盖过一切。

「……」

「幸好，终究还是靠着能力保住一命……如果换成暮亚以外的人，就会直接没命。而去鸣可不是因为碰上暮亚才不留情。绘恋也好获冴也罢，只要有人挡在面前，不管是谁她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处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天知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那边』发生什么异状，十有八九可以看成去鸣动了手脚。至少我现在还没直接『拜托』她们，如果想掀起战争我早就和你杠上了。希望你当成是去鸣擅自行动。」

上里拨拨自己的刘海。

他一副想到什么似的模样说道：

「……很久以前，我和去鸣玩过桌游。那是个海外的冷门作品，说明书也全都是德文，得先翻成英文再修改成日文，总之在记住规则之前很麻烦。对了，这是那些女孩子『坏掉』之前的事情。」

「？」

他这番话听起来让人有些在意，但打探情报比较重要。

「选举游戏。内容是掷骰子前进，打出手上的牌，目标是当上总统。总之呢，你就当成是有些特别的双六[注]就好。当然，这是虚构游戏所以能动用各种手段，像是收买电视台与报纸等媒体散播广告、对敌阵营的选举车动手脚引发意外破坏形象、抢走开票前的投票箱来个大逆转等等。总之有趣之处就是它那乱七八糟的自由度。」

「然后呢？」

「你猜去鸣她选择什么手段？」

上里无奈地淡淡一笑。

说道：

「暗杀。总之就是搜集一堆这种牌，在关键时刻连发。而且不是掷骰机率超严苛的重量级人物暗杀，而是找敌对候选人的支持者下手，也就是闯进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一般家庭大开杀戒。少数重量级人物也就罢了，多得数不清的支持者不可能全都保护好，根本是为所欲为。只要单纯公开支持那位候选人就杀，一提起他立刻成为目标。所以每个人都不得不放弃那位候选人。当时我只取笑她说，这是威胁比收买更有效的中南美选举方式。」

「……这是在开玩笑吧。所以你说的那个去鸣，来学园都市的目的就是……」

「本质上一样。你我各自拥有自己的势力，她则是为了让我胜利而前来破坏你的势力。而且不是找身为势力领袖而难以对付的你本人，目标放在你身边那些毫无防备的熟人。虽然不至于到杀一儆百，但她大概认为只要死几个人，就能毁掉你的立足点，让你的人际关系崩毁。所以在实际毁掉你的交友圈之前，去鸣不会停止捕食。明白是什么状况了吗？」

美琴之所以样子不对劲，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已经遭遇过去鸣，碰上生命危险？

「……」

「怎么了？」

上条「没什么」地随口敷衍。

（……总觉得对不上。她给我的印象，不是因为害怕而不想和整件事扯上关系。应该是一种更加危险，难以应付的混浊感……）

尽管有严重的冲突，但终究只是印象。

没有任何根据。

还是就目前知道的部分稳住阵脚较好。如果真像上里说的那样，去鸣连暮亚都会砍成两截，那么她的暴力已经超出干架的范围了。一旦搞错步骤拖到时间，上条身边可能真的会有人死亡。

目的不是单纯的暴力、杀伤。

这是打算以特定事件煽动大众，从外侧掌控整个集团的方向。就某方面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符合原始定义的恐怖分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出自整个上里势力的谋略。

包含暮亚被砍成两段在内都是自导自演。根本没有叫去鸣的人，只是想看上条慌慌张张地到处联络，趁机取得「上条势力」的全图，也就是击溃对象的名单——也有这种风险。

只不过。

「我问你，上里。」

「怎样？」

「如果把暮亚砍成两截的人不是去鸣而是我，你会怎么办？」

「……你希望我立刻宰了你吗……？」

上里翔流的声音。

整个低了一截。

甚至让人觉得他会跳过「渴望新天地吗？」这句惯例的台词。

说实话，上里这个人不可信。但上条认为，唯有这个部分他不会说谎。也就是说，上里绝对不会牺牲周围的少女。无论有什么目的，就算那是最短的路线，即使暮亚本人说要剖开自己的肚子。「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

「我知道啦。可是要怎么办？如果那个叫去鸣的随心所欲地在学园都市里晃，一看到我认识的人就突然咬上去，那我能做什么？」

「我只能说『自卫吧』。虽然我们正全力追踪去鸣的下落，但是能做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数。她是灭绝犯，一个能混进人群里隐藏踪迹，等注意到时已经将文明社会染成一片红的怪物。一旦躲进人海里，在出手袭击猎物之前她都不会露面。」

「你那边的情报来源呢？有多可靠？」

「锁仁和恋因。她们是一对占卜师姐妹，能够利用全球气象图以及能显示天体运行的天球仪，取得广范围且高精确度的情报；有时甚至会用飞机散布碘化银或干冰更改气象条件，让气象图变得能将命运导向她们的期望。她们以『天气姐姐』来说相当优秀，在天气市场和气候衍生性金融商品那方面很厉害，所以靠着网络交易成了我们重要的资金来源……直到去鸣拿掉头上相当于保险丝的电极，导致她们控制不了临界状态的灭绝犯反倒被干掉为止。」

上条不禁咂嘴。

占卜。这项在魔法阵营中已经普及的技术，和上里势力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上条无法判断。但是，如果这种手段真的能接触到机密情报，对资安方面来说是个致命伤。不管设下怎样的防火墙都一样，就算切断网络也没用，对方依旧能抽出重要数据。

上里他们有时甚至能触及个人的记忆与回忆，就是因为这样吗？把它想成一种地球规模的截听系统，不分联机还是断线，不管机械性记录还是生物性记忆都有效，应该比较容易明白。

「……那对姐妹想利用去鸣做什么？」

「谁知道，我也很头痛啊。我们这边也算不上团结，大概是这种感觉吧。虽然我自认为已经极力避免她们产生摩擦，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

感情好不见得能建构圆满的人际关系。

突发性犯罪半数以上与恋爱有关——甚至有这种没经过统计的谣言。像上里那种集中于一点的类型，想来会有扭曲之处吧。或许是有人煽动去鸣，以看似意外的形式排除阻碍。

锁仁与恋因。虽然不清楚她们的安危，但既然加上这条批注，代表这两人至少是处于无法正常行动的状态。这么说来，上里方相当于失去雷达，那就更难找到已经融入学园都市的灭绝犯去鸣了。

进一步说，就连以地球为单位的占卜师两姐妹，都无法预测去鸣的动向。

没预料到反过来被干掉的未来，代表去鸣能够无视早已决定好的「某种东西」对两人下手。

用一般手段追踪也找不到人。

而在落入被动的期间，一旦街上变得到处是血就没救了。

上条吐了口气，在脑中列出条件。

「上里，去鸣会尽可能把目标散开，制造不知道谁会遭到袭击的状况。因为不可能保护每一个人，所以必定有漏洞。她就是想确保这种有利状况。」

「嗯，然后呢？」

「不过最大的目的依旧是削弱，甚至击破我。」

「讲重点。」

「我就用问题回答问题。如果被你们擅自当成首领的我单独在街上闲晃，她会怎么办？就算能在任何时间自由地解决掉周围的人好了，但如果情况许可，难道她不会直接来猎杀首领吗？」

「……」

「更何况，这一次不是选举游戏。是直接对决，是战争。换句话说没必要等到投票日。如果我们直接在街上互殴，进一步说，如果我占据优势，去鸣就没办法悠哉地等待。毕竟最终目标是让上里你胜利，如果身为老大的你突然被干掉，那就全完蛋了。她应该会忍不住吧。不管要抛弃多少有利条件，她一定会来帮你。在将棋里准备拿下飞车或角等棋子时，自己的王将先被干掉就没意义了。」

「原来如此，确实有理。」

上里也耸耸肩。

「既然我们没办法追踪，那么营造能确实让她出面的环境比较快。这的确有道理。」

「……不过，说穿了就是要你出卖同伴哦，而且她还是你没血缘的妹妹吧？」

「我得说『就是因为这样』吧。我不希望她们成为加害者或受害者，只希望大家都平安归来，毕竟这是个该死的巧合后宫嘛。」

上里拿出移动电话。

「既然如此我就联络她们。在街上互殴是没关系，但要是演技太逼真，获冴她们可能会真的冲来杀你哦。」

「不，这样才好。如果你的同伴没有真的慌张，去鸣或许会觉得有蹊跷而不肯接近。」

「……你不知道女孩子有多恐怖吗？」

「虽然我想相信她们是充满慈悲与温柔有如棉花糖一般的生物，但似乎已经没空间讨论这种事了。」

方针已定。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实在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怎么办，我的出席日数到底该怎么办！这已经不是额度还剩多少的问题而是已经欠一屁股债但我已经没办法计算该在哪里怎么努力才能弥补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嗯～」

上里翔流没有多想。

他只说了这句话。

「找班上的某人代点名？」

……………………………………………………………………………………………………………………………………………………………………………………………………………………………………………………………………………………………………………………………………

上条当麻内在的小宇宙爆发。

接着他为时已晚地向天空怒吼。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这么简单的方法能搞定，那么从第二学期开始一直这么做不就好了吗？即使十次只成功一次，应该也能确实争取到不少天吧？这么一来现在就能避免一脚踩进留级区，可以专心集中在任务上头不是吗？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把失去的时间浪费掉实在太愚蠢了。

「啊～！啊～！啊————！」

「我知道你想退化成幼儿，但是拜托别找我扮演妈妈。老实说我觉得相当可怕。」

再怎么呐喊也没用。

上条为了掌握一线生机，抓起移动电话。

总之先联络蓝发耳环。

『代点名……可以是可以，但这招在几乎等于密室状态的高中教室有用吗？被看穿也别抱怨哦。』

「我相信你……话说回来怎么好像很吵。出了什么事吗？」

『有个小活动啦。我想确认一下接线的状况，还有点事要去办公室。啊，这种时候就会觉得如果平常有准备修复玩偶用的接着剂就好了。毕竟如果工具搞不定，有可能会需要另外弄一把钥匙。』

「嗯？嗯嗯？」

『之后再告诉你。期待晚上吧！』

对方挂断电话。

总而言之，代点名的问题解决了。上条这边也得赶快采取行动。

「去鸣可能经过的地方……如果知道就不用烦恼了对吧。可是如果没办法让她看到我们互殴就不会上钩喽。」

「用视频网站。我妹妹喜欢网络上的视频胜过电视。如果把我们打架的样子伪装成外行人的目击情报公开，躲在某处的她就会冲过来。」

「这么一来，条件剩下一个。」

「选个让去鸣光看背景就能明白正确地点的地标建筑附近吧。」

3

在留着泳装晒痕的肌肤上直接套着雨衣，将银色长发在头部左右两侧包得像圆盘或恶魔角的赤脚少女。

灭绝犯去鸣。

她有个宝物，那就是锁仁和恋因留下的「名单」。去鸣只需要持续按照它下手，就能达成当前的目标。

虽然「名单」或许也可说是悲剧的象征，但对整个学园都市而言，大概要说幸好有它在吧。

如果不是这样，去鸣就不会限定对象。

她会在学园都市里随机选出一般市民，以「让社会对上条当麻产生负面情绪并排斥他」为目的发动无差别攻击——照理说会变成这样。

「来了来了。」

这么咕哝的去鸣，坐在一张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只要稍微错开上班上学的时间，就能把这里变成无人光顾的休息区独占长椅，埋伏等待路过的人。

老实说，她对目标没有恨意。

只要是列在「名单」上的人，谁都可以。

「一方通行☆……本名意外地可爱呢。」

「……」

白发赤瞳。这个单手拄着现代设计风格拐杖，另一只手提着药店塑料袋的目标，简直就像白芦笋——去鸣老实地这么想。如果不是故意放在特殊环境里，人类不会变成那样。

「学园都市第一位。既然是名人，应该习惯这种发展了吧？我来杀你喽。」

「……」

「哎呀，没有干劲？会不会是缺乏动力啊？你该不会想说『老子已经决定再也不杀人了（认真的眼神☆）』这种话吧？哼哼哼，啊哈哈哈哈！你都已经干了那么多好事，难道还以为自己设个条件就能把过去的恶行彻底分割掉转为干净漂亮的善人模式吗？嘻嘻嘻嘻！」

「……」

「更何况，真要说起来，你根本不可能和杀人分割吧？」

说到这里，雨衣少女收起一直持续到方才的笑容，以奇妙的空洞眼神说道。

「我和你不一样。嗯，虽然这种主张就和强奸犯大叫别把他和食人鬼混为一谈差不多，在真正的普通人看来大概会觉得可笑。但是不一样。如果有人敢把我和你划为同类，光是这样就已经罪该万死——差不多是这样吧。不过，就算不一样我还是知道。你甩不开杀人这块招牌。就算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而我这个灭绝犯举起双手不再杀人也一样。」

「……」

「我们来做个测试吧。」

头上戴着防水兜帽的去鸣，嘻嘻笑着。

她举起食指迎向正面。

指着目标。

一方通行……不，是他手上的塑料袋。

「牛奶和巧克力还能理解。洗澡用的小鸭玩具和洗头帽或许也能当成你的兴趣……不过那双小号的鞋子，再怎么说都装不下你的脚吧？这么看来，难道要求你买东西的『主人』就在附

滋咚————！

话还没说完，去鸣的食指已经跟整条手臂一起消失无踪。

一方通行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单纯地接近她，单纯地抓住手臂，单纯地拔下来。

只不过这一连串动作都扯上矢量操作，伴随着超出人类所能的速度罢了。

「嘻。」

但是。

「嘻嘻嘻嘻！啊啊真是的，该怎么讲呢，大概找不到更好的正确解答了吧！」

灭绝犯去鸣的脸上，没有浮现半点痛苦或恐惧。

反倒像终于碰到一个同类怪人，能聊很久以前就结束放映的老电影一般，甚至看得出她有股安心与感动。

少女退后一步，叠了两层的雨衣衣摆就像水母或海天使那样掀起。去鸣弯下腰用仅剩的手臂抱着肚子，毫不保留地大笑。

她以剩下的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玩具般怀表，轻轻一吻。

「只要是能用肉体破坏的东西，不管是怎样的武器或防具，我的『外侧供品』都能将它的力量纳为己有。一旦雪球从坡顶往下滚，就没人能阻止『连锁』了对吧？所以呢，就是这样喽——最难对付的呢，就是那种比黑猩猩还愚蠢，完全不仰赖什么武器防具之类的文明利器，直接用两只手臂发挥最大战力的家伙。」

「你……」

「拜托别说『那具身体是怎么回事（认真的眼神☆）』之类的老土台词哦。哼哼，至少不像你的脑袋那么不可思议。」

有种宛如扭紧湿润丝线的声音。

雨衣撕裂处——手臂的截断面没有出血。

真要说起来，整个质感就不对劲。

那条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它的表面虽然光滑，却散发出某种人偶般的无生气诡异感。

「你想想看，所谓的祭品啊，『这个人有多重视它』这点很重要对吧。在丰收过头食物会放到发霉腐烂的状况下，米和鱼就当不成祭品喽。随便抓来的陌生人也不能叫活祭品。知道巫毒教的祭祀仪式吗？把灵魂卖给恶魔之后，每年都必须献上一个家人、恋人、恩师这种会让自己心痛的对象。然而一旦存货消耗完毕，就得支付自己的命。跟他们一样啦，一样。以灭绝犯的角度来说，光靠『外侧供品』终究不保险，为了献上更重视的东西以获得力量，要动用『内侧供品』……也就是把自己的身体交给神明。」

活祭品。

最为单纯的形式，就是以自己的性命当代价让愿望实现。

不过，这里有个就算交出心脏也能活下来的方法。

那就是将自己置换、道具化。

御坂美琴如果没受到冲击影响，一开始就该注意到。「外侧供品」是能将双手所破坏武具纳为己有的超自然能力。但是追根究底，用双手抓住「铁砂剑」并折断，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武术与格斗技能实现的范围。普通人类做不到这种事。

「你这家伙有问题。」

一方通行看了断臂后扔到一边，丢下这句话。

这与她超乎常轨的言行，以及把肉体更换成人造物抛弃肉体的经过无关。

「那不是学园都市制造的吧。」

「哈哈哈！果然穿帮啦？因为我和这种疯狂的城市没接点嘛。所以我就把附近找得到的东西凑一凑，自己剖开自己的肚子手动交换，边换边把少女的身体一件件交给神明喽。」

说起来简单。

但如果不是学园都市制造，很难确保零件正常运作。而手工制造就代表即使发生紧急状况也只有本人能处理，真要说起来细菌、药品、生锈、电磁波等等的相关防护措施也很难确保万无一失。

难道会有人因为要让心脏跳动，就拿路边百圆商店贱价出售的闹钟和玩具手电筒来拆出基板制造心律调节器塞进胸口吗？

这里有个不要命的家伙没有半点犹豫就动手。

真要说起来，去鸣为什么会直接把雨衣套在身上？

是要挂上毛玻璃般的滤镜，让扭曲的人工身体看起来像血肉之躯吗？还是基于防水防尘等因素，需要用厚厚的塑料遮住全身呢？

就各方面来说都与死亡比邻。

脑部随时遭到锈蚀或细菌侵袭都不足为奇。

疯狂的灭绝犯。

但去鸣就像把这种玩命行为当成享受一样，脸上笑容始终没消失。

「话说回来，你才是疯子吧？摆出一副不杀主义的样子，却毫不迟疑地把别人的手臂扯下来，想让人因为创伤性休克失去意识。这跟大象说人类也是朋友却拿石头砸人没什么两样吧？」

「那你觉得温柔地摸摸头比较好？」

「用那只手？开什么玩笑，谁知道脑袋会被你摇晃多少次啊。」

雨衣少女笑着从口袋中拿出某样东西。既不是笔，也不是用糖做成的拐杖。那是钢钩，大概是刺在背上把人吊起来用的。她像转笔那样把玩恶心的刑具，并且用手指将钩子折成ㄑ字型。

宛如某种仪式。

就像在演唱会场折亮荧光棒那般。

「不过就跟情报一样，扳机果然是那个叫『最后之作』的人啊。这次我不是挑衅而是认真地问——这样不会活得很累吗？就算你开始保护某人，也不会让过去的经历变成白纸。即使黏在善人、英雄、圣女什么的身边，你也不会变成『那种人』呀。其实你很清楚吧。参加偶像演唱会就能感觉和大家融为一体？穿上贵死人的限定法披挥舞扇子就能心灵相通？你知道吗，在打了灯光弄得闪闪发亮的舞台上，会因为亮度落差而根本看不见黑暗中那些观众的脸。现在的你就是那样吧？」

「……你都知道了。」

「如果即使是这样还要盯着新曲发表，全国巡回北至北海道南至冲绳一场都不放过，只要能支持云端上的那个人就会觉得幸福，那我也不阻止你就是了。」

「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依旧要扣下扳机是吧。」

「你打算当那个小鬼的附属品到什么时候？『最强』在哭哦。」

两人之间有种干燥的东西爆开。

一个低沉的信号。

「我宰了你哦。」

「有动力啦？」

大量刀剑与钝器从运动提包中飞出来。

紧接着，知道杀戮滋味的两人爆发冲突。

4

第七学区基本上是个容易找到住处的地区，不过反过来说就是很难找到特别设计的地标建筑。上条和上里希望把他们假意互殴的样子上传视频网站，让去鸣主动前来接触，因此想找个谁都能一眼认出来的显眼标志，让它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画面里——

「怎么办？我对于这里的认识只有观光指南上面简介的程度而已哦。」

「唔。这个嘛，就挑『没有窗户的大楼』吧。那里住了担任统括理事长的大人物，所以就算遭受核弹攻击似乎也不会有事。应该连车站前面的导览广告牌都能查到那里的位置。」

说着，两人的行进方向大幅转变。

就在这时。

哗————！

多达千枚以上的铜币，有如流星雨那般整面从上条当麻头上洒下来。

「啊……？」

起先，上条还搞不清楚状况。

就在他发愣时，远程兵器构成的豪雨，就像悬吊式天花板一样砸下来。抵达。刺猬头少年连忙高举右手却没什么用，只见眼前迸出整面的橘色火花，把柏油路削出大片烟尘，他本人则是全身遭受重击，在路面上弹了两三次。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放声惨叫，连站都站不起来。

相对地，在某座不高的混居大楼屋顶上，有个挥手的人影。

「呀呵——老大，我做得好不好啊～？」

茶色长发剪得参差不齐，头上还有两块狐耳状突起的不良少女。她将手里空空如也的塑料瓶倒过来轻轻一摇，散落在路上的无数十圆硬币便开始蠢动，呈龙卷风状缓缓聚集。

地面上，毫发无伤的少年挥手回应。

「和预定一样，获冴。」

「嘿嘿嘿～被称赞了。」

上条脑中有股强烈的怒意。

到头来还是这样吗？对于上里而言，自己这边的损失根本不重要吗？即使灭绝犯去鸣随意肆虐，伤害许多学园都市的人，让上条重视的人与世界陷入一片血海，上里也只会因为更新高分记录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地拍手大笑吗？

「上……里——————————————————————————————————！」

「别叫。虽然我的确背叛了你，但你的目的依然会达成。如果要阻止我妹妹，这是最佳方法。」

上里说出莫名其妙的几句话。

不对——

「我说啊，上条当麻。我应该告诉过你才对——去鸣会为了让我胜利，将你的朋友熟人一个个杀掉。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你似乎认为，让上条当麻和上里翔流在摄像头前冲突，我再假装成被打败的样子，我妹妹就会飞奔而来，但是，这么做有让去鸣发现是演戏而继续杀戮的风险。应该说，这是将主导权交到人称灭绝犯的我妹妹手中。不能让这种危险性存在。所以，我倾向营造更单纯，更确实，又能掌握主导权的状况。」

「你在说什……」

「只要你死了就好。」

简单利落。

理想放逐做出无法更加残酷的死刑宣言。

「我说过吧。去鸣会为了让我胜利而持续行动。既然如此，只要让身为敌方主将的你死在摄像头前面就好啦。这么一来，去鸣战斗的理由自然消失，你的同伴不必担心生命受到威胁，而且因为这不是演戏，所以也不必担心去鸣没上当而失控。你不觉得这实在是个漂亮的解决办法吗？」

「……」

因为承受冲击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上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剧。

掌心满是汗水。

颈部传出让人不舒服的脉搏声。

「获冴。」

上里吟颂似的说道。

「府兰、冥亚、琉华。」

还有，背包里伸出大量天线，以巨大汽球自由自在游览飞行的睡衣UFO少女；还有，利用脚下那具人工雾产生装置飘浮的白衣幽灵少女；还有，穿戴单眼罩、海盗帽、迷你裙，拿着弯刀与大型火枪的海盗少女……

「爱磷、雷矛、理沙、芽李、杏奈、入洲、丹南、铭抚、江梨、鞍兰、出洞、妹伊、耸爱、精炼、灿妮、魔铃、露去、好乐、梦肖、零纹、赈多、丽美、牧纳、伞厘、荡辉、宛那、梦厨、米璃、数斩、侄龙、诊华、瑛魅、麟堕、比阿、好应、来夏、霸尼、威舞。」

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

令人不寒而栗。

看见从各个地方探出头的少女，让上条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法动弹的自己同时面对这么多人，而且每一个都是暮亚和获冴那种极限突变体。原本光是一对一就已经要赌命的强敌，现在准备以压倒性数量同时发动攻击的绝望状况。

「很讨厌对吧，因为我把这种事交给她们做，却还认真地说想帮助她们嘛。不过，好歹我只有要她们制住你，下手则由我自己来，虽然光让她们帮忙就是个大问题了。」

上里翔流拿出便宜手机。

他就像发生伦理崩溃的疯狂教室之主一样，将镜头对准猎物。

冷酷地宣告：

「为了你的朋友熟人，害得我跟偷拍视频这种恶心的东西沾上边。至少让事情快点结束吧，上条当麻？」

「……！」

5

「哎呀。」

灭绝犯去鸣看了振动的智能型手机一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到底发生什么事？

周围柏油路面掀起，交通标志断折，地下破裂的瓦斯管线就像火焰喷射器一般将火焰垂直向上喷。

无视这一切的某人妹妹轻声说道。

「……又～来了，这个哥哥还真会做些无聊事呢。」

「啊？你一直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啊。」

正面距离十米处，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满脸诧异。雨衣少女这句话……应该说她「明明正在和第一位厮杀，却边打边看智能型手机」这种不要命的行为，让一方通行皱起眉头。

但是去鸣没管他，径自耸耸肩。

「不过，事情搞不好会变有趣哦？」

少女轻笑着说道：

「喂，第一位，就暂时先到这里吧。我让悲惨的附属品活久一点。」

「……你以为老子会理你吗？」

「我觉得会哦。」

去鸣转了转脑袋。

「加纳神华。」

「？」

「芙蕾梅亚·塞维伦、芙罗兰·克洛伊杜尼、黑夜海鸟、番外个体，还有最后之作。不可以哦，大家都得乖乖上学才行。即使坏孩子落得不幸的下场，也只要说他是遭到上天惩罚就能圆满解释哟？」

「……」

「没错，要确保所有人安全终究不可能吧？我这里的『名单』上还有很多很多人，好比说那边的群众里就有。要就这样继续打下去我也无妨。你有『反射』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对吧……不过『反射』弹开的东西……确定会百分之百命中我吗？如果没中，那么流弹和跳弹又会飞去哪里呢～？」

一方通行瞬间犹豫了一下。

趁这个机会，灭绝犯去鸣「咚！」地远远退开。身上套了两层的雨衣就像舞者的面纱一样摇摆。她以这种人类肉体绝对做不到的动作，跳上大楼墙面凸出的广告牌，进一步又跃往屋顶，准备在大楼之间高速移动。

已然有股恶寒刺在她背上。

不需要回头。

「来啦来啦，果然没嫩到能靠手制的双脚摆脱啊。」

雨衣少女轻轻一笑。

展开从大楼屋顶移往另一个屋顶的死亡跳跃。

「不过，这样就对了。」

6

状况在瞬间有所变化。

「轰！」的一声。

突然飞来的雨衣少女，给了靠近上条的海盗少女一记飞踢。

毫无招架之力。

叠了两层的雨衣衣摆，就像跑错地方似的缓缓摇晃。

包围网一举崩溃。灭绝犯少女在无力起身的上条当麻附近蹲下，只靠一只手就有如扛米般将负伤的少年扛在肩上。接着她环顾周围全员，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近来如何啊，哥哥？」

意识到以粗绳挂在脖子上的玩具般怀表后，雨衣少女轻轻咂嘴。

「啊，真是的，一只手不见，另一只手有东西……这样就不能施展『幸运咒』了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去鸣？」

上里翔流微微瞇起眼睛。

裸身穿雨衣的妹妹看着可怕的哥哥，拼命忍笑。

「我的行动向来前后一致哦，这点你很清楚吧，哥哥。所谓的狂人呢，不是因为行动没有规律才叫狂人，而是因为不肯违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规矩才叫狂人嘛。」

「……」

「我只做对你有好处的事。即使是杀人也一样。」

去鸣依旧扛着满肚子疑问的上条。

「反过来说，如果对你没好处，我就绝对不会杀那个人啦。想想看嘛，上条当麻对上里翔流做了什么？他包庇『魔神』所以是哥哥你的敌人吗？这样乱迁怒也太过头了。真要说的话啊，就算将『魔神』全灭，也没办法保证理想放逐一定会消失，那群围着你的笨蛋一定会恢复原状吧？既然如此，我就选更确实的手段喽。毕竟即使杀掉上条当麻，即使让『魔神』灭绝，哥哥也不见得会恢复原状嘛。那么要杀掉什么才会让上里翔流恢复呢？有一个绝对而确实的方向哦，哥哥？」

「难道说……」

对于哥哥的质疑，妹妹带着邪恶的笑容宣告：

「把你的跟班全部杀光。这不就是最正确的答案吗？」

时间，冻结。

空间，凝固。

「让上里翔流疯狂的既不是上条当麻也不是『魔神』哦。滨面、御坂，再加上第一位。还有学园都市的机场和银行？我试着戳过好几个人，但是感觉完全不对！因为上条势力根本没有错嘛！原因是上里势力这个莫名其妙又该死的白痴后宫啊。都是因为把『自我责任』这词丢到一边，满脑子想着把那群全年无休发情的笨蛋变回原来的陌生人，哥哥才会挥舞理想放逐这种莫名其妙的右手去打些没用的仗不是吗？又不是宙斯和赫拉，你想过被你们这场闹剧拖下水的一般人会有什么感受吗？」

「……别说了。」

「你看吧，一切的罪魁祸首很清楚啦。更何况啊，就算是碰上『魔神』这种超乎常理的对手，『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这种生物也不可能这么轻易下杀手吧？用来帮助大家的偷拍视频？别害我笑啦，哥哥。这种毫无罪恶感的恶心瞎闹哪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灭绝犯。你呢，乍看之下站在顶点，实际上则是那群疯狂的跟班在背后推。什么上里后宫啊，无聊。只是那群假装服侍你的女人巴着你为所欲为吧？大家抓着穿新衣国王身上的线，随心所欲地操纵手脚……」

「别说了。」

「我才不要。」

雨衣少女扮了个鬼脸。

「以为集结这么多上里势力（笑），就能靠人海战术压制一两个灭绝犯？不过很可惜，你找的对手不好。而且在摄像头前光明正大地公开可是自杀行为哦。」

「？」

「真是笨呢。你不知道上条当麻这人有个超级麻烦的支持者吗，哥、哥？」

紧接着。

轰————！

上里势力的包围网正中央，一道白色龙卷风垂直落下。

学园都市第一位。

驾临。

已经不必再观望事态如何发展了。

以单臂扛着上条的去鸣，笑着拉开距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算得实在太准，让我笑得肚子好痛！眼泪流不停啊，全美的泪腺都溃堤啦！要爆炸啦，呵呵，啊人家不行啦，讨厌～☆去鸣笑到要爆炸啦～！」

「去鸣……！」

「嘻嘻。你不适合玩什么计谋哦，既然要当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还是顺应情况咬牙切齿比较适合你吧？那么再会啦哥哥，Adieu～噗呵，噗哇哈哈哈哈哈————！」

上里翔流仓促之下想追过去，却遭到白色风暴吞噬。

另一方面，上条当麻则是脑袋一团乱。

他一直跟不上那些跳跃过头的内容。

「等等，拜托整个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裸体？你少一只手？可是没出血啊？既然是他的妹妹，那你就是去鸣吧？到头来灭绝犯又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裸体啊？」

「裸体讲了两次，结果你最在意的是这个啊，青春期少年。真要说的话，这是专门用来战斗的身体，所以已经把那种器官给省略掉就是了。」

雨衣少女不耐烦地说着，同时跳上约有三四层的混居大楼屋顶。

「话说在前头，就算兄妹吵架，我基本上还是站在哥哥——上里翔流那一边哦。不可能像那群可疑的跟班一样，随便在转角相撞就一见钟情哦。我的贞操比地球还沉重，这点你千万别误会。」

「……」

「至于我之前做的事呢，和哥哥一起到处跑的你应该懂吧。适度地戳戳上条势力，破坏团结。因为一旦知道只有『上条当麻认识的人』会受到攻击，支撑目标的基座就会崩塌嘛。换句话说，这和实际上杀不杀无关。若要有效率地散播恐惧，『一个也不留地全灭』反而会带来困扰，为了让人把消息带回去，必须适度地留下活口，大概是这种感觉。就跟流言蜚语会引发暴动一样喽。该说像僵尸计算机还是杀蟑螂用的饵呢，总之目的就是安排一个散播恐惧的角色，只要让人把消息带回内部网络，自然全员都会受到影响。」

「虽然我听不懂太难的东西，但是不管怎么样，总之你是我的敌人，也是专门挑我熟人下手的幕后黑手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救我？慢着，这样真的算是解救我吗？该不会是把我带回巢穴之类的吧！」

「不用担心，没事的，想杀你的话我早就动手了吧？」

去鸣从一栋大楼跳到另一栋大楼。

「我呢，是个不折不扣的狂人，在哥哥变成『那种样子』之前，我就是灭绝犯了。不过用『内侧供品』抛弃身体是最近的事，跟那些无关。在更源头的部分，我很久之前就是个怪物了。」

「……？」

「就算是这样，但狂人也有狂人的打算喽。唯一的哥哥因为那些『魔神』还什么的逐渐疯狂，我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帮助他。在我看来，需要的不是那批像温水一样围在他旁边的发情女，而是已经准确达到一百度沸腾的上条当麻。必须彻底痛扁那个该死的白痴后宫混蛋一顿让他恢复理智才行，不是吗？都是因为那群只会说好和对的母狗全都贴上去撒娇，才会让他摆出一副正常样，脑袋里的螺丝却松到锁不回去。而你，则有个能做这种事的好拳头……毕竟你那个都说了能杀掉幻想对吧？那个大笨蛋因为搞定了什么『廉价的最强后宫』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而自我陶醉，就麻烦你好好教育他什么叫现实的痛楚喽。」

「饶了我吧……什么『魔神』的全灭啦世界的秘密啦右手的谜团啦，我本来还因为突然碰到人生的难关而满脑子疑问，结果搞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夹在疯子兄妹之间啊？」

「哈哈！突然碰上狂人都是这样喽，就当自己倒霉嘛！」

上条真的很想全都丢下不管，但他实在别无选择。

不管是遭到什么原因摆布，那种力量依旧是真的。

威胁还是存在。

他重新思考。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这种人一旦突然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不管是谁都会害怕。一个行事脱序、无迹可寻，但确实能施展「力量」的存在。将他当成一种灾难大概也不为过了。

「对你来说……」

「啊？」

「对你来说，上里翔流这个人是怎样的存在？」

依然给人扛在肩上的上条当麻，下意识地这么问道。

效果（不知为何）十分显著。

「噗！」

在大楼与大楼间跳跃移动的雨衣灭绝犯去鸣，突然被吓到，在空中失去平衡。尽管她好不容易才避免倒栽葱摔到地面上，却还是就这么用脸在方形大楼的屋顶上着陆，整个人滚了好几圈，理所当然地也因此放开上条的身体。

接着雨衣兜帽滑落，鼻头红肿的去鸣大叫：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会当面问这种事啊，你是白痴吗！我是妹妹哦，是义妹哦，你有没有搞清楚啊！这种话能看着人家的眼睛直接说出口吗！你以为这里是夕阳照耀下的山丘啊？你过的青春生活到底难度有多高啊！」

「……在、在这之前，先给我挣扎的时间……」

身上到处都是擦伤的上条，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话说回来，我本来还以为你的头发是绑成两团，原来那是双马尾啊？」

「咦，啊……嗯。可恶本来弄得好好的，因为冲击而松开了吗？」

「把头上那个弄掉后，意外地还挺可爱的嘛。」

「不要有事没事就讲这种话啦！上条势力真可怕，你又不是我哥哥！」

去鸣马上就打算用塑料兜帽遮住自己的头，但她的双马尾似乎很碍事。或许是判断要用一只手把头发恢复原状要花不少时间吧，最后她似乎死了这条心，放开塑料兜帽。

「我在想，该不会……」

「这、这次又是什么啊？」

「比方说，挂在脖子上那个怀表是小时候上里送的，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是片刻不离身；除了战斗用之外还有对哥哥用认真级完美规格喵喵身体，每天晚上都会好好保养——你该不会是这种妹妹吧……？」

「真是的！你这人到底是怎样啦！」

灭绝犯终于开始不知所措了。

少女用仅剩的手抓住挂在脖子上的怀表，仿佛不愿意让世界上任何事物抢走它一样缩起身子。

「不会跟你抢，放心啦。」

「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管脸还是红通通的，但失去对话主导权又让人看扁还是让她不太高兴吧。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全裸）雨衣少女故意闭起一只眼睛。

「然后呢，你要问『上里翔流是个怎样的人』吗？想听是无妨，但我可不知道后面会有谁追上来哦。即使如此你还是有胆子停下来聊天？」

「说实话，我对他几乎完全不了解。能听听他的事总会有些帮助。」

「这样啊。」

去鸣顺势就要盘起双手，但她很快就想起自己少了一只手。

她叹口气说下去：

「他以前会折纸鹤送我。」

「？」

「他教我骑自行车，筷子的拿法也是他教的。拿笔不太确定。小时候会一起洗澡。上学时他会牵着我的手。会教我写作业，远足前通常会帮我检查行李。我第一次碰到不喜欢的人送来情书时，也是和他商量。」

说到这里，少女拿起用粗绳挂在脖子上的怀表。

材质大部分是塑料，非常便宜。

但反过来说，制造商应该不会提供任何售后服务。即使把它拿去钟表店，店家大概也只会说句「买新的」就把人扫地出门。即使如此，这个怀表依旧持续动到现在，拥有者应该相当珍惜吧。

「……这个也跟你猜的一样，是他买给我的。为了总是没办法守时的我，他忍着嘴馋省下自己的零用钱。很好笑吧。还守时呢。真的会有人从这种小地方开始，教导我这种无药可救的灭绝犯社会规矩哦。」

上条的意图在于，让上里翔流这头怪物的形象更明确。

他原以为回答会偏离这点。

但并非如此。

「到头来，根本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所以，要说我自己迷上上里翔流也可以。所谓的普通啊，其实容易带来很深很深的影响哦。特别是从我这种灭绝犯的角度来看。」

「再简单易懂一点。」

「嗯～这个嘛……比方说，上学途中遇到人会打招呼对吧？嗯，以普通的感性来说会这样对吧。」

「那又怎样？」

「如果路上遇到的某人是银行抢犯该怎么办？普通人会面带微笑点点头吗？」

「……」

「就是这样。所谓的普通，不见得和无止尽、无条件的慈悲或博爱有关吧？灭绝犯是我自己选的路，所以全部都可以当成自作自受、因果报应。即使如此，所谓『不特别的什么』还是会带来很深很深的影响哦。」

……这么说来，去鸣似乎没提到上里的双亲。

而且，上里翔流也没提过。

那个怪物说过，他原本是「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一再强调这点。那么问题来了，提供这种前提、环境的「随处可见的平凡双亲」，以他们「普通的感性」会怎么对待对于上里和去鸣这样的存在呢？

选择接纳吗？

还是排斥呢？

「他们姑且还是有报案说我失踪，不过父母和警察都没打算认真找我呢。因为啊，虽然我离家出走，但偶尔还是会到学校露脸哦。就大人的说法，『虽然努力过但是没找到』比较好。毕竟，若是因为失踪而不知道我人在哪里，父母就不会因为管教问题遭到指责；既然不属于管辖范围，警察就不必负上没管好辖区治安的责任。他们连好好搜索并逮捕我的意志都没有。唉，用减法逻辑的社会就是这样喽。逮捕我一个人，却让自己辖区内迸出一两百件新案子，就算是警察也不知道要被炒几次鱿鱼啦。他们害怕被指责『为什么之前都没注意到』『你们只会被小孩子耍着玩吗』。已经到抓住我反而亏的地步了。」

「真的假的……感觉起来，上里那家伙还真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呢。」

「哈哈！没有哦，像灭绝犯这种人，换成一般家庭应该会排斥吧？不过嘛，我的对象主要是集团。我不是杀人，是让他们灭绝。我专门咬些什么无药可救的末日思想邪教，夜间去海里捡包裹的潜水集团等等，让警察上头的人一团混乱，这点大概也很重要吧。他们大概在盘算，如果能好好控制我，就能把公安和外事觉得麻烦的肮脏工作塞过来吧？法律禁止猎人用猎枪射别人，但用枪口抵在人家背上进丛林之后，不会被问罪的野兽就可以乱来……虽然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待遇啦立场啦之类的东西。因为袭击毫无抵抗的一般人不是很无聊吗？没有口感嘛。难得手上有把闪亮亮的猎枪，却不进森林而去瞄准牧场里那些悠哉吃草的羊，这样也太没规矩了吧。这种行为根本是虐待动物，一点意义也没有。所谓的狩猎啊，跟捕食不一样吧。不是早已决定好角色的天敌去逮猎物，实际上刚好相反。正因为是下位者利用智慧与道具挑战上位者，猎物翻转金字塔杀害天敌，这么做才能够带来刺激，得手的东西也才有当成奖杯装饰的价值哦。所以啊，这种『游戏』只有人类才能玩。」

实在是无药可救。

因为大到这种规模，反而颠覆了善恶的存在感。

不，这时候道理闭上嘴反而能让事情圆满收场。

「在这种环境下，照理说没人敢理我，只有他一个人会正眼看我，听我说话。不过嘛，『杀人不好』这种唠叨话不管十次还百次都讲得理所当然，听久了也会腻就是了。」

到底哪一边才是普通，什么才算平凡？

是排斥灭绝犯的双亲普通，还是面对她的上里平凡？

「所以我呢，那个，怎么讲。其实相当尊敬哥哥。啊，不、不可以告诉他哦！要是说出去我真的会杀了你哦！」

「不会说啦。话说回来，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他看得那么友善啊，该不会是纯情少女的额外修正吧？」

「真的不可以说哦……啊，真是的，虽然我自己也有种不知道在说哪国话的感觉，不过只讲一半又会让人不舒服。总而言之啊，如果是『普通的感性』，早就放弃我这种怪物啦。要不是全家早早趁夜逃跑，就是像看护当得太累而决定杀掉病患那样排除我。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如果立场相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陪他到最后。所以我才尊敬他……直到那个该死的笨蛋碰上右手的问题为止。」

右手的问题。

理想放逐。

「我说啊，你也觉得是那样吗？」

「嗯？」

「上里翔流有特别的右手，所以他身边围绕着许多人——你也这么想吗？」

去鸣确实很怪。

可是她虽然怪……不，该说正因为她怪吗？总之她似乎和其余上里势力的人不太一样。向自称什么灭绝犯的少女征询意见看似很蠢，不过，总觉得好像有些东西，只有脑袋不对劲的去鸣看得见。

如果连这个灭绝犯也马上回答「YES」，那么上条就真的要困惑了。

右手真的就是一切吗？

她们只在乎理想放逐吗？

跟上里翔流的人格毫无关系吗？

「你觉得呢？」

然而，去鸣却像要转移焦点似的，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认为整只右手包含那部分在内都是上里翔流的诅咒，迟早必须有人破解才行。」

既不是YES也不是NO。

或许，就连受到众人畏惧的灭绝犯双马尾少女，也刻意避免直说。一想到话说出口便会决定某些事情，就有股超乎常理的恶寒阻止她。上条与上里是敌人。但去鸣不一样。正因为一旦做出决定，就必须一直奉陪下去，才更容易让她犹豫。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冷掉了呢。」

雨衣少女「嘿咻」一声站起，同时这么说道：

「就先到这里吧。继续拖下去实在很危险，后面就等抵达目的地再说喽，上条。」

「等等，哇！」

没时间管那些小事。

去鸣迅速抓起上条，像扛米那样将他扛在肩上。

再度助跑。

接着跳跃。

轻而易举地从一栋大楼跃往另一栋大楼。

「……所以说，你打算拿上里翔流怎么办？或者我应该问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哪里都行啊。总之『数量』凑到能匹敌上里势力这种诡异又该死的白痴后宫就好。」

「数量？匹敌？」

「喂喂喂，我哥哥可是用神秘的帅哥力（笑）确保了那么多麻烦的战力哦。不管是要进攻还是坚守，都得将自己的手牌集中在一个地方吧。不然大家都会像渣滓一样被踩烂哦。」

「先等一下，你还要把更多人拖下水啊？更何况如果没办法掌握住『已经采取行动的』上里动向就糟了，留在宿舍的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打的话拜托找我一个人就好！」

「……会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地自己送上门，可见你受到的影响也很深呢，又不是内侧供品。无论如何，既然从哪边开始都一样，那么从近的地方开始解决比较好。你就暂时遵照我的方针吧。」

去鸣表示无语。交谈期间，她依然在大楼之间移动。

上条也渐渐弄清楚了。

这是往学校的路线。

「不过你可别搞错。这已经不是什么自己送上门就能让他们放过别人的程度喽，根本没有分什么主场客场。毕竟对手是『那个』哥哥，根本没有什么安全地带。谁知道看不见的污染究竟扩散得多广。真要说的话，这局争地游戏说不定已经到终局喽。」

「？」

没时间等待回答。

雨衣少女用力一跳，扛着上条当麻朝某栋校舍的屋顶前进。

7

这么说很突然，但午休时间的校舍屋顶突然掉下一个灭绝犯，想来谁都会吓一跳。

更何况，这个肌肤带有泳装晒痕又只穿着雨衣的少女，虽然少了一只手臂却显得若无其事，还像扛米一样把一个高中男生扛在肩上。

于是。

「好啦，借过一下。学校来了可疑人物，不要混在一起，很危险哦。」

「咿——————————————————————————————————————！小未……小未……小未绘——————————————————————————————————————————！」

正要打开便当盒盖的惊吓兔——迷你尺寸的学生会长，就这么维持跪坐姿跳了起来。

灭绝犯当然毫不在意，只是随便找个地方扔下扛着的上条。

顺带一提，除了学生会长之外，穿着中学部制服的时下女学生也瞪大了眼睛。秋川未绘下箸的便当盒和会长手里那个完全一样，看样子惊吓兔的饮食生活真的是靠她支撑无误。从两人一起吃饭这点看来，今天中学部似乎没有营养午餐而是「便当日」。

「呃、呃……等等……这……」

「未绘不需要扯进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里头！这、这种场面还是该由我展现身为学生会长的威严……要、要让到章鱼香肠我都能接受，可是拜托你们放过未绘～！」

「既然你给了，那我就收下喽。」

雨衣灭绝犯伸手拿起摆在便当盒盖上的贡品放进嘴里。她似乎对于迷你尺寸的学生会长没兴趣，舔舔手指后就开始摆弄起之前散掉的银色双马尾。看样子不缠起来会让她坐立难安。

但学生会长和时下中学女生的目光还是让人十分难受。

两人畏畏缩缩的目光，不止放在裸体雨衣加独臂还挂着灭绝犯头衔的去鸣身上，也包括看似她同伴的自己，让上条一阵空虚。

「那么我先把头发稍微整理一下，然后去找点能当武器的东西。这也是因为运动提包里的存货全都在第一位那边消耗光了，所以需要些能维持『连锁』的材料喽。」

「……」

「喂，你怎么啦？不安？这个嘛，一个自称灭绝犯的危险人物为了寻找利刃在校内乱晃当然不怎么寻常，可是现在不必担心这种事啦。我是你的同伴哦——只要上条当麻还是上里翔流『正确的敌人』……」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她一副「总算想起来有这回事」的模样，看向自己被扯下那只手的断面。

「……还是手臂先好了，毕竟没惯用手连头发都不能整理嘛。喂，这里有美术教室吧？里面接着剂啦石膏啦这类可以凝固成型的东西都有吗？」

「……你的身体可以用这种东西弄出来啊？」

「不是直接弄出成品，这些是制造模型的材料啦。再来是一些化学药品吧？我这种不是电子零件式的改造人体，而是靠化学反应收缩制成。没办法，就找间家政教室来堂可疑的烹饪课吧。」

「我再问一次，真的能靠这样弄出来啊？这可不是暑假作业要做的劳作哦！」

「我反倒因为这里太过先进而担心它合不合我的肌肤呢。」

去鸣笑着挥了挥剩下那只手。

搞不好去鸣最危险的地方，既不是那种超乎常轨的运动能力，也不是能唬弄整个上里势力的权谋术数，而是能随时随地调度材料修复身体的便利性。

接着，她以严肃的口气重新叮咛。

「上条当麻，在我准备完毕之前，你先联络自己身边的人，首先确认一下里头有没有人举止可疑。」

「？」

「所谓的『攻击』，不见得会用可见的方法打击对手哦，特别是那个该死的白痴哥哥。无论如何你整个确认一下，不会有什么损失。平常待的班级，平常待的社团，平常待的委员会，平常的打工……总之如果没有任何问题就再好不过。我也希望这样。只不过……情势看起来五五开吧。大概和降雨机率百分之五十差不多糟？」

说着，去鸣做出用鼻子猛嗅的动作。

狂人的嗅觉到底能掌握到什么？这点即使是上条也无法预测。

总之，雨衣灭绝犯坚定地这么说：

「……这种像超甜糖果一样会让人胸闷的无底沼泽感，简直就跟该死的白痴上里后宫里面一模一样。」

行间三

研究室。

……对于这个词，人们会有什么印象呢？有人会想到建在深山里的可疑细菌保管设施，有人会想到建在沙漠中央的新型战斗机开发基地；也许还有人想到伪装成海上油田的深海研究室，或者设立在太空站里的无重力实验室也说不定。

就像这样，一提到专业领域的研究设施，或许会让人想到那种规模大得乱七八糟，单凭个人财力无法搞定的地方。实际上，如果要弄成兼顾所有领域，满足各种学系学科研究内容的公共设施，即使是一所位在都市圈外的完整综合大学恐怕也不够。

但是，反过来说。

如果聚焦在关键部分，就可以让研究室缩得非常非常小。

比方说，制造枪炮类的金属加工研究室；培养「在二十四小时内能毁灭一百万个都市的病毒」的生物管理研究室；创造「使用得宜能带来无限资金的合成药品」的药学实验室。如果从一开始就抛弃什么学问的无限可能性，专注于一个明确的「目的」，甚至能让各种研究室小到能装进港口的集装箱里。

身穿套装与白袍的女子。

木原唯一来到学园都市的第十七学区。

这里几乎全由无人工厂构成，是学园都市工业生产设施的重点区域，但唯一对工厂本身毫无兴趣。

已经结束任务的工厂废墟中，集装箱堆积如山，其中还有块就像益智游戏操作失误般空出来的空白地带。在这个约有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里，停着黑色轿车。它就像弄错进化方向的腊肠狗一样，车身极长。

开发代号是「狮鹫兽司机」。

原先由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因此学园都市为了替十二位统括理事会成员提供动态防御（换句话说就是随时保持移动借此隐藏行踪的戒备方法）选择而下订了这种重要人物戒备用防弹公务车。尽管远远看上去就像那种会停在赌场前面的加长型轿车，但是像唯一这样走近就会发现，实际上这种车光是高度就有两米以上，全长更达到二十五米以上，夸张到唯一不必弯腰就能踏进车内的程度。车身是复合装甲，防弹玻璃厚度超过五十厘米，兼具八道插销与气密锁的门足以匹敌银行金库。轮胎内也不是装空气而是填充海绵。除了考虑到狙击与反战车地雷之外，还能避免「因为车体太重所以一旦失去移动能力就动弹不得」这种会让人抱头哀嚎的兵器常见困境。

这种车，不止一辆。

这些并排停住且擦得光亮的高级车，正是木原唯一的城堡。

『辛苦您了，唯一女士。』

无线电传出年轻男性的声音。

好几个说话声随之涌上。

『辛苦了！』

『嗨，唯一姐。』

『工作请加油。』

尽管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任何人从驾驶座走出来。唯一也没抓起无线电对讲机，只是绕到车体前方轻轻挥手。对于主人与后座不多问。窗户全都经过雾面处理，驾驶座与后座之间也设有厚厚的隔板，什么都看不见。以这类服务来说算是基础中的基础。

（……不过嘛，自己白天在街上随便开着到处跑的车，其实后座在培养P4等级的生化兵器——光是听到这种话，恐怕就会让他们脑血管破裂导致蜘蛛膜下腔出血吧。）

唯一选了其中一辆车，握住后座的门把。通过多种活体认证后，门轻而易举地开启。

内部截然不同。

状似不锈钢的冰冷银色材料与蓝色调的紫外线灯光淹没一切。木原唯一于小空间内脱下所有衣物后，又在比电话亭还狭窄的完全洗净室全身消毒，这才穿上厚重的防护衣开启通往「本体」的门。

里面和近来流行的蔬菜工厂很像，摆了许多金属架以及没装水的水槽。玻璃表面的小型电子计数器，似乎是用来管理温度与湿度的装置。不过这些水槽和一般热带鱼水槽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们侧面开了两个圆孔，还有能容纳双手的厚重手套状物体伸往内侧。换句话说，这是能在完全密死循环境下作业的装置。

在多到足以遮住左右两面墙的金属架上，分层摆着大量水槽，而一个水槽里约有十个玻璃培养皿。

木原唯一弹响手指启动屋内的录音功能，随即自言自语似的进行经过报告。

「十七号到二十五号废弃，四十号到六十号废弃，一百三十号到二百五十六号废弃。将一号、九号、三十号当成第一候选，五号、六号、七十号、九十九号当成第二候选。」

她没有用显微镜一一观察所有培养皿。

至于那些废弃的样本，她则是立刻以强烈的紫外线与电子束照射，瘫痪原有功能。

「从老师的重点武装——对魔法式驱动铠上头痕迹看来，上里翔流保有的能力，可在不挤压组织截面的情况下做到完全破坏，应该拥有极为锐利的切断力。虽然照理说除了武装以外也能破坏老师的肉体，但为何不这么做的理由还不清楚。在此先将不确定的『良知』这部分抛开，假设这点和某种发动条件有关。」

唯一以显微镜集中观察剩余培养皿中她特别选为第一候选那几个。

「虽然发动条件不明，但同样能从装甲各处的痕迹，推测出上里翔流是个对『右手』很执着的人，其中也有怎么看都像是掌印的痕迹。由于想不到比那种装甲更优秀的防御方法，因此实质上等于几乎不可能承受来自该人物的攻击。因此从一开始就不能指望长期战。」

绝不直接碰触。

即使有冰冷玻璃与厚重塑料彻底隔绝，唯一仍旧持续用能以毫微克为单位加入药品的滴管照料培基。

「老师的牙齿上沾有上里翔流的血液与组织片。因此，这意味着该人物允许老师接近，同时可视为对方并未保有远距离攻击手段，或处于难以运用这类手段的环境。」

那些她称为第一候选的培养皿，没有一个滴入相同条件的药品。

全都不一样。

只要其中有任何一个符合「假设」就好。

「得出的结论是，上里翔流是以碰触的物体或自己的肉体为基准，并用某种方法瞄准近中距离的目标，发动奇特的能力。关于防御和回避方面还是未知数，基本上当成『一旦发动就会致人于死』也无妨。」

唯一望着有如要侵蚀洋菜般而蠢动的「那个」。

在口中喃喃自语。

「亦即……」

她深吸一口气，吐气。

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击破上里翔流的最佳步骤，就是以××××××和××将×××给×××××。」

某种黏质的声音响起。

唯一挪动的滴管前端，沾上了某种物体。某种黑色物质从培养皿中窜出，表面还带有让人联想到南方青蛙、蜥蜴的鲜艳图案。

身穿防护服的唯一扯了滴管两三下，望着不听话的样品，嘴角一扬。

笑着说道：

「对吧，修格斯？」

第四章
绝望，或是目标的明示
Artificial_Disaster.

1

秋川未绘一头雾水。

她今天也照惯例替熟识的学生会长做了便当，两人一起在屋顶吃饭。虽然有个在大楼之间移动的可疑人物闯进来，但最具冲击性的地方其实不在这里。

『咿——————————————————————————————————————！小未……小未……小未绘——————————————————————————————————————————！』

这里不奇怪。

完全是娇小的学姐惊慌时会说的话。

『未绘不需要扯进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里头！这、这种场面还是该由我展现身为学生会长的威严……』

这里也不奇怪。

会长总是喜欢在秋川未绘这种年纪比她小的人面前虚张声势。

『要、要让到章鱼香肠我都能接受，可是拜托你们放过小未绘～！』

（……就是这里。）

异样感的真面目，让秋川未绘微微低下头。

那个便当不是学生会长做的，而是秋川未绘准备的。实际上里面的菜有一半是妈妈亲手做的，另一半可以说几乎都是冷冻微波食品也不为过。学生会长原本就是个因为想太多而害怕食品添加剂的人，所以也不太敢吃章鱼香肠这种便宜的加工肉品。

不过。

（……说是这么说，但她会讲那种话吗？）

这和喜欢讨厌无关。

真要说起来，她是会因为走投无路就认命把「别人为自己做的便当」交出去的人吗？

（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感觉「我才不会让你们对小未绘帮我做的便当出手」比较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小未绘？」

「唔。」

秋川未绘娇小的肩膀抖了一下。

自己为什么非得对这个待在一米以内的娇小学生会长有那种反应不可？秋川未绘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境。

她应该也相当惊慌才对。

要是脑袋一片空白，接上和平常不一样的回路，做出「不像自己」的行动，应该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嘿、嘿嘿。虽然状况有点多，但我们学生会依旧会漂亮地解决问题给大家看！小未绘你不必在意，下午的课要好好上。」

「咦，啊……嗯。」

「那么得先和大家报告分享情报才行。毕竟如果单独行动被干掉，情报就要停摆了嘛！那么那么未绘，多谢款待！拜～！」

秋川未绘望着自备效果音离开屋顶的学生会长，轻轻吐了口气。

收拾已经空无一物的两人份便当盒后，她准备走回教室，然而——

「啊……」

用来装焗烤的小塑料杯乘风飞起。由于它已经越过了栏杆，所以实在无法挽回。秋川未绘的视线，顺势从屋顶转向学校后院，但很快就回到便当盒处。她盖上盒盖并扣好，随即将便当盒收进束口袋里。

（……果然没提到餐后的茶呢。平常明明都会在水壶里稍微留下一点的。）

秋川未绘缓缓站起身，再度望向后院。

那里有教职员用停车场与中学部、高中部共享的垃圾场。

还有，如今已封锁的焚化炉。

2

先以班级为主，去确认平常相处的人是否维持原样。

半算是受到灭绝犯去鸣威胁的上条，走在还不习惯的新学校走廊上。

时间上来说将近午休结束。这个时间带争夺战般的午餐已经结束，大家都在自由活动，一般来说通常气氛会感觉比较悠哉。然而，今天似乎不太一样。接近教室时，甚至能听得出里面闹烘烘的。

上条试着向和数名男生围成圆圈的蓝发耳环搭话。

「怎么啦蓝发，感觉就像大霸星祭和一端览祭的准备期一样热闹呢。」

「哦，阿上你来得正好。我还在想差不多也该联络你了。」

「……话说代点名怎么样？」

「意外啊意外，老师就这样继续往下点了，应该没问题吧？」

「太好了！」

「不过这也就是说，这间狭窄的教室里没人在乎阿上你在不在呢。」

「太好了可是让人好难过……！」

顺带一提，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以黑色长发露额头（加巨乳）为注册商标的吹寄制理一副「你们这些无聊男子」的模样，单手扶额摇着头。

「？」

「现在不要去管女生啦。只有我们才能理解这个大活动真正的价值。」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秘密哦。」

蓝发耳环开心地把上半身凑向前，感觉根本不像什么秘密。

他笑着这么说：

「这所学校的后面有个已经没在使用的焚化炉，知道吗？」

「啊……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指——」

「看样子阿上你也听说过呢。没错！那种因为年轻气盛所以忍不住拿起来，但内容让人失望又都是些诡异领域而让人丢不掉的东西，像是什么全彩杂志啦或是深夜格斗节目附赠的等身人偶啦风格奇特的细长枕头啦，总而言之就是听说会有人偷偷拿东西去焚化炉烧！哎呀既然有这种事，早点告诉大家不就好了吗。正所谓入境随俗，近朱者赤！所以我们男生打算继承新天地的传统，把多余的这个那个拿去丢掉喽。」

「………………………………………………………………………………………………………………………………………………………………………………………………………………………………………………………………………………………………………………………………………」

上条刚刚才被上里势力包围搞得差点走投无路，又让疑似敌人妹妹的灭绝犯去鸣这种怪物盯上，但和平的地方依旧显得无比和平。

呃，话说回来。

如果那个惊吓兔学生会长说得没错，这么做不就糟了吗？

「喂喂喂，事情如果闹大，不就会搞成什么非法入侵啦放火未遂啦之类的麻烦吗？好像会在官方文件上留下『为什么引起这种事』之类的超丢脸记录，还随时都搜寻得到呢……」

「哎呀，话说回来还真是盲点呢。」

蓝发耳环将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向后靠在椅子上。

以若无其事的自然口吻说道：

「幸好那个叫上里翔流的家伙和外表看起来不一样，是个可以开玩笑的人。」

抽动。

上条当麻的脸以奇妙的方式动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种场面出现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和科学与魔法之争，什么「魔神」的愿望，什么两只右手……和「这类东西」距离最遥远，应该扯不上任何关系才合理的教室？

「慢着，先等一下。」

「怎么啦阿上？」

「先等一下！这是上里那家伙说的吗！」

上条不由得大声质问，但别说是蓝发耳环了，教室里的人全都疑惑地看向上条。

简直就像是把具有危机感的上条当成「异物」对待。

（……也就是说……怎么？焚化炉这件乍看之下没什么意义的事，同样有某人的意图在内？非法入侵和放火未遂。这是故意要让班上同学得意忘形然后丢脸……？）

但问题还不止于此。

如果发生在半天前，或许上条也会觉得只是自己疑神疑鬼。但他刚刚已经被上里翔流骗了一次，而且差点丧命。实在不能敞开心胸相信那个男人。

有所图谋。

就和刚才假装成同伴引诱上条到校外试图围杀他一样，这种看似自然的发展必然藏有什么意图。

以蓝发耳环等男生集团为中心的同学们，丢下额前冒冷汗的上条径自讨论。

「摄像头和巡逻的点大致上是这种感觉……」

「关于焚化炉那道南京锁的钥匙啊～外面药局有卖补牙用的接着剂，用那个弄出模型应该就可以配钥匙了吧？」

「夜晚的学校让人热血沸腾呢，感觉就像近在眼前的异世界。」

难以置信。

计划本身感觉或许就和晚上大家集合放烟火差不多，做的事却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违法入侵和放火未遂。不，如果飞散的火星引燃其他东西，「未遂」两个字就没了。一般来说顶多当成「要是」「如果」的蠢话一笑置之，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实际采取行动。

少了某种枷锁。

放着不管就糟了——上条毫无据点这么判断。因为他总觉得不会「只」停留在自然地将不要的杂志偷偷丢到已经没在使用的焚化炉烧掉而已。

上条忍不住开口：

「我说啊，这么做还是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你们想想看，出了麻烦没人能帮忙缓颊对吧？要是穿帮警备员马上就来喽。因为这种蠢事遭到停学就笑不出来了啊！」

「所、以、说，我们就是为了建立缜密计划避免穿帮才集合讨论啦，没问题啦。」

「不，不是这种问题……」

「确认警备状况吧～变压器在外侧小屋，所以切掉开关就能翻过栏杆对吧，焚化炉的南京锁只要弄把备份钥匙就好……你看，什么都不用担心嘛。」

一个「要是恐怖分子闯进学校怎么办？」水平的计划。虽然能在脑袋里想，不过一实际行动就成了大问题。

「先等一下，备份钥匙一定不行吧！还有切掉变压器开关是怎样！去动开关一定会触发某种东西，会变成大事啊！」

尽管上条拼命想阻止这股趋势，却无能为力。

蓝发耳环等人越来越疑惑了。就连和男生集团没有直接关系的女生，也用觉得上条很吵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

群众里头的某个人，低声说道：

「不要一直泼冷水啦，不会察言观色的家伙。」

上条……

以慢动作……真的是以慢动作环顾整间教室。

眼前景象已经一如往常。只有和平常一样愉快谈天的同学，没有任何人以带有具体恶意的目光看着他。

但是，有人说了那句话。

在这里的某人，说了那句话。

周围的声音洪流逐渐失去意义，仿佛成了一面音壁困住上条当麻。

（……欸？）

他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

只有掌心积着不舒服的汗水。

（教室和这些人……对我来说有这么遥远吗……？）

他浮现这个念头。

紧接着。

「所以我告诉你很多次了吧。这里和该死的白痴上里后宫有同样气息。」

突然，有个身影肆无忌惮地踏进一如往常的教室。

在有着宛如泳装晒痕般明暗对比的肌肤上直接套两层雨衣的银色长发少女。她的头发似乎已重新整理好，半透明塑料兜帽能看见秀发如圆盘或恶魔的角一般盘起。而不知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她原先被扯断的手臂也恢复原状。

「才一下子不见，你好像被搞得很惨啊？简直就像在看满口蛀牙的小鬼嘴巴里头一样。有点恶心。回头与否，老实说大概要看这些家伙的自尊心吧。」

「喂、喂，怎样啦上条，你认识这家……」

一看见不折不扣的「异物」灭绝犯去鸣，便有人畏畏缩缩地开口，但话只说到一半。

因为去鸣一只手抓住他的头。

「妈的吵死人了，渣滓。」

「……嘎啊……！」

「随随便便就受到影响抛弃善恶把自己的责任全～部丢光。我啊，特别讨厌那种大喊着在胜利之前什么都不要给周围的人带来沉重压力，时代一改变却突然说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什么战争的家伙。换句话说就是像你这种烂掉的渣滓。听不听得懂啊～喂，知道让我这个灭绝犯去鸣不爽会怎样吗？」

「咕噗……那、那个……不是我……！」

「不是我。换句话说你知道是谁骂人所以偷笑对吧。无聊，你为什么还活着？喂，告诉我啊渣滓，把你变成这样的上里翔流，他有对你说过『求求你活下去』这种话吗？」

「喂！」

上条看见被一只手举起的同班同学面红耳赤，连忙拉住去鸣的手臂。

雨衣少女耸耸肩，干脆地放手，不过又补了个邪恶的笑容。

「博爱主义啊……不过你可别搞错，没有任何人会感谢你。你以为渣滓的脑袋会思考这种事吗？」

教室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氛，这点上条也明白。

面对去鸣——「异物」的象征比较轻松，而且不能回头。他很清楚，本来自己所待的太阳底下，如今反倒只会带来痛苦。

上条叹口气，开口说道：

「走吧。」

「好啊。反正我手臂才刚弄出来也还没习惯，一直看这堆恶心的渣滓，搞不好会错手杀掉他们呢。」

上条和雨衣少女一同走出教室。

他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大喊：

「你为什么这么爱孤独啊狂人！」

「记好哦～变得完全不在乎他人目光正是狂人的开始。我就是这种生物喽。」

去鸣轻笑着说道：

「总而言之呢，情况不一样了吧。以我的角度来说，用桌椅堵住入口和该死的白痴上里后宫来场学校守城战倒也能让人热血沸腾，不过看来事情没那么单纯呢。」

「……」

「那个哥哥已经播完种了。如果就这样弄什么路障，也只会让人从背后刺一刀吧。光是上里势力就已经够麻烦了，也不知道还有哪里的谁被渣滓污染得多严重。」

「意思是上里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吗？」

「哪有可能啊，如果事先料到我的动向，他会用更聪明的方法迎击。真要说起来，哥哥原本应该连我会来学园都市都不知道。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很注重计划的人。这就是右手那个理想放逐太强带来的坏处喽。大多数的问题都能靠力量正面突破，所以不会去研究细节。」

「这么说来——」

上条缓缓吐了口气。

「……也就是他之前另外洒的种子，到了这个时间自己发芽对吧。你在学园都市大闹，我和上里打算联手把你引出来，上里途中转换方针想杀掉我，还有你出面搅局，全都在意料之外。那他一开始的计划是什么……？」

「谁知道。不过，他向来只会专注在一个目的上。对『魔神』复仇。具体来说，上里翔流的目的就是要逼你交出欧提努斯吧？侵蚀学校或许就是用来突破上条势力，拆掉防护罩的手段之一呢。」

「……摸进夜晚的学校拿已经没在用的焚化炉烧色情书刊烧人偶也是？」

「细节我就不清楚喽。不过哥哥行动是为了破坏人际关系，绝对不会只有这样。乍看之下愚蠢的活动，背后可能藏了某种理由哦……我说啊，上条，你知道选举游戏吗？虽然是个德国的冷门桌游就是了。」

「？上里那家伙也讲过呢。说穿了就是种复杂的双六，会用一堆现实绝对不能做的乱七八糟方法当上总统。」

「……那个混蛋竟然把自己妹妹的事兜出去。」

去鸣啧了一声，接着说道：

「那你猜猜看，我哥哥上里翔流喜欢用哪种方法？」

「我哪可能知道啊。」

「他不会攻击其他玩家或支持者。这可不是因为他充满公平竞争的精神哦，一旦让敌人成为受害者就会导致对方团结，还是不要随便动用暴力比较好——他是基于这种考虑。」

这么说来。

灭绝犯去鸣嘴角一扬，拉下防水兜帽这么说道：

「所以他喜欢让对手『多走一步』。在敌对候选人背后推一把，让对方犯罪而成为加害者，借此破坏阵营内的团结——他就是这种人。」

3

下午的课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或许是力道拿捏不对吧，自动铅笔的笔芯一直断。秋川未绘已经记不清自己换了多少次笔芯。总之感觉时间流逝得非常非常非常慢，写在黑板上的内容连一半都记不住。虽然姑且全抄在笔记本上了，但她就连自己的笔迹也无法理解。甚至会皱眉思考「上课内容真的是这样吗」。

一切都染成橘色的放学时间。

她重重地吐了口气，这才从自己的座位起身。

「……回家吧。」

虽然很在意那个总是靠自己帮她准备便当打点一堆事的学生会长，但仔细一想也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在屋顶上吃饭时，突然有个少一只手的全裸雨衣女闯进来把肩上扛着的男孩子丢下，当然会感到恐慌。必须和学生会及老师联络，商量该怎么对付可疑人物……或许只是因为满脑子都是这些秋川未绘帮忙学生会时做的事务性工作，要考虑的堆积如山，才把「一如往常的午饭」给扔到一边。

走出教室后，秋川未绘自然地望向窗外。

一过了午休，后院垃圾场的垃圾山就会迎接高峰。理由不用说，最主要就是小卖部购买组的面包、蔬菜、饮料等垃圾。由于常有人等不及扫地时间就丢到垃圾桶，所以在午休结束前垃圾就会堆成一座小山。

不过现在那些事都不重要。

她在意的部分是，有个娇小的女孩子身影出现在垃圾场。

多半是学生会长。

「……」

秋川未绘把手放在窗框上，隔着玻璃远望垃圾场，然后微微点头。她走到鞋柜处将脚上的室内鞋换成皮鞋，随即绕往校舍后方。

黑色长发上绑着大缎带的学生会长，很快就注意到秋川未绘。

她戴着厚厚的塑料手套，用毛衣的上臂处擦拭额前汗水，笑着这么说道：

「这不是小未绘吗？有什么事吗，像是当值日生倒垃圾……看样子不是呢。」

「嗯。」

秋川一如往常，轻轻点头回应。

不对——

「我才想问『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哈哈，好歹我也是学生会长嘛。垃圾分类相当可怕哦，有人会把喷雾罐和美工刀片直接丢进来，一不小心就会让清洁队员受伤。」

「嗯。」

这种想法本身相当值得嘉奖。

她偶尔也会在电视新闻之类的地方，听说有些清洁队员意外失去手指的事。如果是为了防范这种事故于未然而每天检查垃圾分类，那么的确很了不起。

只不过——

「可是，『姐姐』你没有在帮垃圾分类吧？」

「……你在说什——」

「中学部的走廊啊，看得见后院哦。我观察了大约三十分钟，可是『姐姐』你没打开过任何垃圾袋对吧？」

看见对方瞬间语塞，让秋川未绘相信自己感受到的突兀没错。

于是她主动出击。

三十分钟是假的。实际上连两分钟都不到。

但是学生会长信以为真，原先流畅的回答就像老旧唱片跳针一样，延迟越来越明显。

「讨厌啦，就算是学生会长，也没办法把堆得像山一样的垃圾袋一个一个打开检查嘛。你想想看，像是发胶喷雾和美工刀，这些危险物品大多数都是金属制啊。所以我就用携带式的金属探测器找特别明显的反应——」

「嗯。」

未绘没让她说完。

「……可是这样就没意义了吧？『姐姐』，你刚刚不是自己说了吗？『危险物品大多数都是金属制』。」

「这有什——」

「大多数。换句话说没办法百分之百去除危险。串烧的竹签呢？塑料制品怎么办？破掉的玻璃杯呢？不是一样会戳破袋子伤到清洁队员的手指吗？为什么这些东西就可以妥协呢？如果『姐姐』真的是为了清洁队员着想才留到现在，应该不会做得这么半吊子才对。」

「……」

「而且真要说的话，如果觉得放过那些东西伤到清洁队员也无所谓，照理说根本就不会考虑在放学后留下来做这种事。」

既然如此，学生会长在这里做什么？

实在很难想象没事跑来垃圾场会有什么好处。一般来说根本不会有人想接近这里。

可是，不也能反过来思考吗？

正因为谁都不会想靠近，所以很适合隐藏「某样东西」，不是吗？

而且，恐怕还是非得定期照料不可的「某样东西」。

怦怦怦怦！

秋川未绘的心跳快得难以置信。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那场液体钻石大冒险时还快，或者该说是狂飙。

「学生会长」对垃圾山没兴趣。真要说起来，即使把「某样东西」藏在山里，隔天也会全被清洁队员清掉，没什么遮掩效果。

不过。

这里有别的选择。

在这个垃圾场里，除了大量垃圾之外，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东西。现在已经没人使用的东西。生锈的金属箱。那个用粗铁链绑住，又以朴素南京锁从外侧锁住的东西。

「我说啊，『姐姐』。」

「……什么事？」

「那个焚化炉里，到底有什——」

「小未绘？」

瞬间。

秋川未绘背上窜过的已经不只是恶寒，而是某种有如把脊椎骨整个抽走般的冲击。

眼前的「学生会长」并未实际做出任何行为。

她只是在夕阳下一如往常地微笑。

话虽如此。

秋川未绘却全身冷汗直冒。自己待在无人会来的垃圾场，又是一对一，换句话说是处于毫无旁观者的环境——这个条件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学生会长」刚刚说了。

垃圾山中混了危险的东西。如果并非过失，而是故意呢？如果对方为了保险起见，把装有利刃或爆裂物的袋子混在里面呢？不，根本不需要挥舞什么简单易懂的凶器。垃圾山某些地方堆得比她们的身高还高。一旦不小心崩塌，很可能真的就这样惨遭活埋。如果发生这种事，谁会觉得不对劲呢？「学生会长」只要用双手遮着脸这么报告就好——有个学生经过一再提醒后依旧在垃圾场游玩，所以发生了不幸的意外。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点程度的小事。

「我说啊，小未绘。」

「唔。」

笑容的压力逼近。

秋川未绘不由得退了一步，「学生会长」笑着告诉她：

「焚化炉『很危险』，所以不能碰哦。虽然有锁链和南京锁绑着，但用力拉还是能拉开个几厘米因此有可能夹到手，而且到处都生锈也可能引发破伤风呢。」

这还真是完美的笑容。

如果是平常，一百人看见大概会有一百人上当的完美笑容。

甚至会让人觉得，就算有些异状也是自己想太多。

但是秋川未绘咽下口水。

先用魔幻时刻这个摄影术语称呼黄昏的人究竟是谁呢？虽然对电影不熟又只会跟流行的秋川未绘不知道，却因此受惠。

夕阳西沉会带来特殊的色彩。

而且会捕捉脸上的微小凹凸，形成很深很深的阴影。

就是在这种状况下。

啵。

才会感受到在那张悠哉笑脸底下，有股从皮肤深处拉着她的强烈突兀感。

「小未绘。」

「啊」的一声响起。

这已经连人声都算不上了。

「小未绘～可以答应我吗？」

「————？」

她已经无法克制。

在恐惧超过极限的那一刻，秋川未绘的理性爆开了。她就这么转过身去全力跑开。只为了尽可能远离垃圾场，远离焚化炉，远离那个「看起来」就像已见惯某人的身影。

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没有力气扯断绑住焚化炉的锁链与南京锁，光是被一个人瞪着看就会连失去碰触生锈铁箱的骨气。

（……那个人是谁？）

在内心低语后，疑问一口气涌出。

有个冒牌货。有人混进学校。这么一来，正牌在哪里？秋川未绘所熟悉那个害怕添加剂却又害怕食物中毒的小动物学生会长，到底在哪里？

一个画面在脑中膨胀。

由粗锁链与锁头封住，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的焚化炉。

（那个人是谁————！）

一个天真无邪的声音拍在她背上。

「小未绘～我很期待明天的便当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脑袋深处迸出大片火花。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回过神时，少女已经冲出学校范围，正靠着随处可见的风力发电柱猛喘气。

差点连胃里那些东西也一起呕出来的秋川未绘，按捺着全身汗湿带来的不适，拼命克制恶心感。

同时，她这么说道。

不止在心中，就连嘴巴也跟着对世界输出话语。

「……她是谁？」

必须揭发元凶。

必须夺回原来的生活。

然而秋川未绘只是普通的中学生，对于自己的普通也有自觉。即使单独面对那种庞大的扭曲，也只会成为可悲的下一个受害者，这点她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帮忙学生会又如何。

时价六兆的液体钻石大冒险又怎样。

实际上，她过去累积的行动经历，即使有突破电梯内沉默的魅力，也当不了摆脱危机状况的武器。她没有什么特异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既然如此，谁才会有呢？

具体来说，有没有一个邻近、可靠，又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呢？

列在手机通信簿里的班上同学看来不行。警备员或风纪委员？太普通了。更何况她也无法想象自己好好把脑中打转的问题解释到能让对方理解的画面。学生会的人？尊敬归尊敬，但感觉不像会偏离「日常」在深夜里穿梭并与黑暗战斗。

最后在脑中闪烁的，剩下两个候选。

就连秋川未绘自己，也无法解释她会这么认为的判断标准。

但是，总而言之。

只有他们看起来不一样。还是该说，仿佛本来就在既定轨道之外的地方自由行动呢？

如果顺从嗅觉，商量对象有二。

换句话说。

就是上条当麻与上里翔流其中之一。

4

夜色已深。

「……糟糕。如果要说哪里糟糕就是我没做茵蒂克丝她们的晚饭啊该怎么办。虽然有之前的教训所以放了些杯面，但我又怕欧提努斯掉进容器里。」

蓝发耳环等班上同学看来会顺着上里翔流的主意行动。他们好像打算趁夜摸进学校，拿已经没在用的焚化炉把不要的写真杂志啦等身大人偶啦抱枕套啦之类的东西烧掉。

当然，「那个」上里翔流实在不像会吃饱太闲做这种事。即使乍看之下无聊，也可能隐藏什么看不见的恶意在内。由于上里的妹妹去鸣这么警告，所以上条决定暂且在晚上监视学校。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可是——

「为什么在十二月这种冷得半死的天气里，我还要躲在校门旁边的草丛中等一群臭男人啊！至少，这个，该怎么讲，附近应该有什么家庭餐厅还是咖啡厅吧！」

「讨厌啦，我可是裸体套雨衣哦。因为是战斗模式所以我省掉了那种东西，不过一进门人家八成就会报警。」

「既然知道就改一改！」

「会用这种身体也有很多理由嘛。」

「而且听起来显然是真的有战斗用以外的对哥哥用身体对吧？」

「咳，不要追究那种事，放轻松嘛。」

语调轻快的去鸣，就像要拿土产似的将手伸往附近的暗处。

「话说回来，麻烦的是她吧。」

「噗！」

不知不觉间有个陌生的中学女生非常老实地让去鸣抓着后颈。对方似乎显得相当郁闷。

「慢着，她是谁啊？」

「秋川啦！秋川未绘！你差不多该记住了吧！」

「然后你是在哪里怎么逮住这个某某人的啊？居然就像『烹饪时间要等三十分钟的东西在这里』一样随随便便地绑架别人——！」

「不是啦，我是要保护她。因为这人好像有事来学校，和我们一样躲在草丛里啊。」

嗯？上条这才打量起身上还穿着制服的女孩长相。

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我、我叫秋川……未绘。你、你真的……真的真的不记得我吗？」

「哪位？」

「真是的——！」时下中学女生全力抓头。

大概是明白谈起自尊心话题不管花多久都无法有所进展吧，她试着把话讲得简单易懂。

「那个！液体钻石那件事的时候，呃，多亏有你帮忙……僧侣爷爷还好吗？我也得向他道谢才行！」

「？」

去鸣一副「有完没完啊」的眼神，但是上条只觉得一头雾水。自己有认识什么僧侣吗？稍微想了一下后——

「欸，先等等。该不会是……僧正？那家伙到底跑来学园都市干什么啊！身为僧侣却搭讪中学女生，简直就像坐意大利车戴纯金项链的有钱和尚！你好歹也是个得道的『魔神』吧——搞什么鬼啊——！」

「嘿……欸嘿嘿……」

「而且我搞不懂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排斥的时下中学女生在想什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木乃伊僧正迎接春天啊！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终于到寺庙女孩或神像少女的时代啦？」

「不过真是太好了……想找人商量『姐姐』的事，却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本来除了你以外，我也想找上里学长谈谈……」

「上里……？」

「抱歉，人生咨询的话晚点再说。」

身穿雨衣的去鸣小声地要两人安静。

「……有动静喽。好几个疑似手电筒的光亮在动。感觉不像巡逻的警备员。这些光四处乱晃，完全没有按照既定巡逻路线检查的感觉。」

「是那些家伙啊……」

「？」

搞不清楚状况的秋川未绘一脸疑惑。

真要说起来，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等到半夜？

「呃，那个，我只是在想会不会看到『姐姐』……不对，是高中部的学生会长。如果晚上还有人监视就没办法了，不过……呃，我心里姑且算是有底。」

「学生会长？」

为什么会在这时提起惊吓兔？上条一脸诧异，但这回换成秋川未绘发问了。

「呃，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了一些无聊事。我家那个该死的白痴哥哥跑去怂恿这家伙的同学，让他们企划了一个在深夜摸进学校拿已经没在用的焚化炉把色情书刊和当禁欲修练对象的人偶那类东西烧掉的派对。这本身就已经是非法入侵加上放火未遂，更何况还不见得只有这样对吧？整件事实在很可疑，但还不清楚真正的……」

细枝大量折断的声音响起。

大吃一惊的秋川未绘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到草丛中。

她一副坐在游泳圈里漂浮的模样喊道：

「拜、拜托先等一下！焚化炉？是真的吗？」

「是的话呢？」

听到灭绝犯去鸣惊讶地这么说，秋川未绘的嘴唇便开始颤抖。

「因为……等一下，这么一来……这、这是骗人的吧？」

「到底是怎样啊？」

「白天在学校大摇大摆走动的『姐姐』不是本人，是别人掉包的！而且真正的『姐姐』说不定就被关在焚化炉里面啊！」

上条和去鸣不由得面面相觑。

虽然想当成玩笑或妄想，却止不住在背上流窜的恶寒。

「……喂，小上条，你好歹也有进出这间学校对吧。接触过那个叫学生会长的吗？她这几句话，你认为可信度有多高？」

「我有个问题。你是叫秋川未绘……对吧？我听说你会替学生会长准备便当。」

「啊，是、是的……关于便当的部分，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就是了。」

「抱歉，我说的不是这点。」

上条暂且打断，接着说道：

「午饭之外呢？比方说早餐。你一样会替学生会长准备吗？」

「呃……」

秋川未绘一脸为难。

「真要说的话，『姐姐』根本不吃早餐就是了。即使告诉她这样对健康不好，她也听不进去。」

「……啊～」

这下子就确定了。

上条单手拨拨刘海，同时说道：

「我今天早上有碰到学生会长，就在那个垃圾场。不过会长她拿着香蕉系的果冻饮料包哦。还说如果是这种东西，就算双手都弄脏也可以入口……」

「我已经说过了，『姐姐』是不吃早餐派的。」

「既然如此，代表……」

上条接过去鸣的话头。

「那不是给自己吃的。你是叫秋川对吧？如果秋川没说错，代表是给养在焚化炉里那个人吃的。」

掉包这种事没那么简单。十之八九和上里势力中某个少女有关。

而首领上里则引导上条的同学，要让他们点燃焚化炉的火。

对于上里在选举游戏的「惯用手法」，妹妹去鸣这么评价：

上里翔流喜欢让人「多走一步」。让敌对候选人犯罪，借此破坏团结，让敌对阵营变成一盘散沙。

「……我说啊，去鸣。」

「怎样？」

「假设『本人』在焚化炉里，你觉得蓝发耳环他们有可能毫无知觉地点火吗？拿掉锁链锁头打开盖子之后，里面可是藏了一个女孩子哦。一般来说绝对会发现吧？会吧？」

「很难说。这么暗的情况下，密闭铁箱内应该一片黑吧。会有人特地用手电筒去照没人使用的焚化炉内部吗？只要把带来的废弃杂志啦抱枕套啦全都丢进去再点火就达成任务，之后盖上盖子就好。更何况，你们口中那位学生会长的状态呢？手脚嘴巴都用防水胶布绑住或封住，连呻吟都没办法。如果她因为营养失调或脱水而失去意识，那就完全没有提示了……更何况，一般来说会想到已经封印十年以上的焚化炉里居然有活人吗？要是先入为主地认定安全无虞，反倒没理由去仔细检查吧。」

「该死！」

上条大喊着从草丛中站起。

已经没有躲藏的理由了。让警报器什么的响起来才好。他强行翻过栏杆在校地内奔跑，去鸣与秋川未绘也跟在后面。

奇怪。

这次的上里翔流完全坏了。

上条势力。只是为了拆散这个看不见的友好集团，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让蓝发耳环等班上同学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人，犯下罪行，借由这种沉重压垮朋友圈。说穿了这么做根本是乱来，实在不像那个虽然手段扭曲但终究是为了帮助芭德薇姐妹的少年。更何况学生会长惊吓兔照理说和上条等人毫无关系，连就读的学校也不同，直到前几天都还是陌生人。

他下手居然毫不犹豫？

要让人家被活活烧死？

「那个大笨蛋在想什么啊————！」

确实，这样就完了。

无论是受到谁以什么样的方式教唆，一旦笑着点火把一个人化为火柱，想必过去的生活就再也回不来了。轨道会在此进行决定性的切换，上条当麻所知的世界则会瞬间粉碎。

可是。

话虽如此。

「……真希望有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就好好揍他一顿。」

去鸣忿忿地说道。

「那个后宫笨蛋！不管什么都肯定所以顺便连道德都炸光吗？没有否定材料的世界就等于没有修正轨道的机会，那个满身巧合又该死的白痴哥哥为什么不懂！」

他们全力冲过夜晚的操场，赶往校舍后方的垃圾场……不，是生锈焚化炉所在地。黑暗中响起沉重的喀啦喀啦声。

来自绑住焚化炉的锁链。

已经被拆下来了。

（要赶上啊……）

微小的「咻」一声。

想来是打火机的声音吧。班上同学们的奸笑表情从黑暗中浮现，看起来简直像神秘邪教仪式里那些被蜡烛火光照亮的参与者。

这些人里头。

蓝发耳环也在。

（要赶上啊————！）

「去鸣——————————————————————————————————————————————————————————————————————————————————————————————————————————————————————————————————————————！」

「收到啦，『外侧供品』。」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很快。

裸身套雨衣的少女往前一站。叠了两层的雨具衣摆如水母般飘摇。当旁观者这么想时，她早已像火箭引擎般向前冲去。美工刀、菜刀、锯子、树剪、割草机。总之去鸣大概是把学校里能当武器防具的东西全搜刮来了吧，她以双手破坏、消费这些东西向某处献祭，借此获得压性的力量。

没空把班上同学一个一个摆平。

一切的罪魁祸首。

生锈的箱子，焚化炉。

去鸣冲上去的瞬间，惊人的「轰————！」一声炸开，生动得实在不像切开金属会发出的声音。接着焚化炉斜向断裂，仿佛支撑不住朝正上方延伸的烟囱重量。它就像宝箱或珠宝盒那样缓缓往上开启、崩塌。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座放置太久的焚化炉，早已连灰烬的气味都闻不到。

然后……

然后……

然后……

什么也没有。

别说惊吓兔学生会长了，连一张纸屑都看不见。

「啊……」

时间停住了。

不止上条当麻。去鸣、未绘也一脸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表情，探头往斜向裂开的焚化炉内看去。

「咦？」

「在那之后……移到别的地方了……？」

秋川未绘茫然地说道。

但去鸣表示否定。

「不，不可能。就算真的是这样，也该留下人的气味，或者说痕迹才对。想想看，如果我们的猜测正确，那么学生会长不就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关了好几天吗？不该连一点汗味都没有哦。」

「既然如此，到头来——」

秋川未绘一脸完全搞不懂的表情。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单纯只是我想太多，『姐姐』还是『姐姐』？在夕阳下看见她的脸扭曲，也只是因为我有奇怪的成见……？」

总之，姑且算是避免正牌学生会长变成烤肉了。

从这个角度想或许是好事。

然而。

「……话说回来……」

某人开口了。

上条当麻没有回头。

那非常非常低沉的声音，听起来真的真的是瞧不起人的口气。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弄成这样真的会让人不舒服呢。」

就连一句话。

都说不出来。

上条当麻勉强挣脱束缚挪动身子，好不容易才全力回头，但是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接着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会。难得的活动被糟蹋了。他们只剩下这种失望的感觉。

事到如今，上条总算想起来了。

（……难道说——）

去鸣说过的话。

上里翔流擅长让人「多走一步」。让敌对候选人犯罪，借此破坏团结。

（难道说！）

「啊……喂，蓝发……！」

他仓促间开口呼唤。

朋友勉强停下脚步，接着缓缓转过头来。

「放心吧，阿上。」

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他依旧是朋友。

只不过——

「就算多少有些尴尬，我还是会一直陪你到事情过去哦。」

怜悯。

同情。

身处相同立场的人绝对不会这么说话。蓝发耳环很清楚，上条当麻「闯祸」了。他明白这点。就是因为明白，才从遥远的高处试着对孤单坠落的上条当麻伸出手。

多么温柔。

多么残酷。

「…………………………………………………………………………………………………………………………………………………………………………………………………………………………………………………………………………………………………………………………………」

走得一个不剩。

上条当麻周围一个人也不剩。

夜晚的学校里，只有刺猬头少年呆立原地。

上里翔流的圈子封起来了。

粉碎四散。

「哈。」

没错。

自己早该注意到。无论上里翔流再怎么不择手段，也不会采取这种把无辜者变成烤肉的策略。为了芭德薇姐妹费尽心思的上里，不喜欢这种方法。如果看起来像，那么就该怀疑背后还藏了另一重陷阱。

「哈哈。」

上条不知道自己这副德行维持了多久。

至于这段期间去鸣和秋川未绘讲了些什么，或是无言地等待，他也不清楚。

不一会儿。

新的脚步声，总算撼动了上条的意识。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去，便看到「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从后门踏入校地。

身穿宽松白袍顶着黑色长发的绘恋，以及茶色头发剪得参差不齐的狐耳少女获冴，两人随侍左右。

他一如往常地开口：

「嗨，上条当麻。怎么才一下子不见，你好像被搞得很惨呢。」

「你这混蛋——————————————————————————————————————————————————————————————————————————————————————————————————————————————————————————————————————————————！」

最先采取行动的人。

并非几乎失去动力的上条，反而是去鸣。

坚称自己始终站在上里翔流那边，为了他什么都肯做的少女，才是先往前冲的那个人。

不。

正因为如此。

上里翔流并未挥动右手。

不过一旁的获冴伸出举起装满旧硬币的钝器般塑料瓶，随着惊人声响拦住了去鸣右手的五指。

已经逼近到哥哥面前，却依旧侧眼瞪向碍事者的妹妹大吼：

「那么想滚雪球吗……那我就先从你开始大卸八块！」

「请便。不过你可别忘了基本原则哦，随便对待钱仙用的十元硬币会遭、天、谴。」

去鸣没有继续和她纠缠下去。

雨衣少女贴近到别说用手，甚至能直接咬住对方喉管的距离，认真地瞪着一脸若无其事表情的高中生。

「……老实说，这次我真的火大了。虽然我是个人家叫我灭绝犯还会高兴的正牌狂人，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办法赞同你这种作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你是『随处可见的高中生』！正因为如此我这种狂人才会崇拜你！你自己说说看，你肯定了什么让人家走错路！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去鸣，我已经很清楚你脑袋有问题。所以你能不能别那么激动，把话说得连我也能听得懂？」

「我说我现在就想宰了你结束一切！你这个连杀得漂亮点都不会的下贱狂人！」

「真没办法……去鸣这副德行，我和上条当麻又打从一开始就无法兼容。啊对了，嗯，好像还有一个人在嘛。那边的女生。」

「……」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妹妹会这么愤怒？我完全想不到理由呢。」

照理说秋川未绘应该几乎等于局外人。

照理说她根本不知道上条当麻与上里翔流的争执。

可是。

这句话似乎触怒了秋川未绘，她也气冲冲地这么表示：

「……你做的事差劲透顶。」

「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

「到头来『姐姐』……高中部学生会长究竟怎么了！你们是把她带去别的地方，还是要让别人以为她被绑架或发生意外！现在，这所学校里的『姐姐』到底是谁？她是本人还是冒牌货！」

「嗯？麻烦先等一下。」

这时。

上里翔流首次皱起眉头。

接着他说道：

「高中部学生会长是怎么回事？我第一次听说呢。」

……………………………………………………………………………………………………………………………………………………………………………………………………………………………………………………………………………………………………………………………………

这一次。

终于。

上条当麻放弃理解，在一片白的世界里漂荡。

「不可能……」

代替他开炮的依旧是去鸣。

「别装傻，你明明兜了一大圈要打击上条当麻。你们计划将学生会长关在早已封锁的焚化炉里，让不知情的班上同学点火，如果不快点制止，大家就会变成杀人犯……把整件事安排得看起来就像这样，让上条当麻在同学面前出丑，夺走他在学校的容身之处，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吗，该死的白痴老哥！你对『正确的敌人』连一点敬意都没有吗！」

「所以说。」

上里翔流首次向后退了一步。

他将双掌往前伸，示意去鸣等人冷静。

「我完全没听说过。虽然要证明我没对学生会长出手，没做这种事，大概会变成恶魔的证明，但这点千真万确。」

「不然，为什么？为什么要指示上条他们班的人半夜集合过来用焚化炉……要是完全没意义就太奇怪了吧！」

「我想让他们看见我们的战斗。」

上里公布答案。

口气极其自然。

「理想放逐与幻想杀手。如果这两者相碰会是我赢，但是他断掉的手会迸出『某种神秘的东西』。我想让熟识上条当麻的人看看这一幕。我认为，说不定他身边的人心里有底，只要仔细观察那个人的表情和反应，就能找出知道『答案』的人。」

去鸣与秋川未绘似乎无法理解。

但上条听得懂。

没错，说穿了上里就是要干掉上条。所以与其去想些绕一大圈的诡计，不如寻找能用理想放逐收拾上条的条件比较快。

……这么一来，虽然可能会让目睹上条右手秘密的同学对他敬而远之，但至少比那个最糟糕的结果来得合理。

看起来如此。

「我实在没办法相信……」

秋川未绘嘀咕。

「既、既然这样，那个『姐姐』又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我看错吗？不，绝对没错。看见空荡荡的焚化炉时我原本想强迫自己接受，但还是不对劲！」

「就是这样。」

上里弹响手指。

「至少，我们没对学生会长出手。不过你们已经对她的举止和容貌起疑，那就有以高超手法掉包或伪装的可能性了。」

「……的确。如果是这样——」

「我就暂时无条件接受你们提供的情报吧。所以，麻烦你们也试着暂时无条件接受我提供的情报，不然没办法讨论下去。」

上里翔流缓缓吐了口气，继续说道：

「假设，学生会长和某人掉包。假设，那是个我们和你们都完全没头绪的某人。」

将条件一项项列出来。

重新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于是上里提出疑问的根源。

「……如果是这样，伪装成学生会长的又是谁？」

疑问有了回答。

声音。

有如切水果一般的鲜嫩声音。

「什——」

就连上里翔流也不得倒抽一口气。

就在他身旁。

在甚至比绘恋与获冴等跟班还要近的地方。

有个娇小的身影。

黑色长发与大缎带。绰号惊吓兔的某人。

以外的某人。

「啊？什么时候……！」

实在太过突然。与其说是从某处高速接近，不如说是从普通的风景突然浮现。没错，就像比目鱼从海底的沙子里悄悄现身开始移动那样。

仓促间将身子往后缩，也不知是正确答案或者失败。

应该试着思考一下刚才的回答——声音的真面目。

紧接着。

断了。

上里翔流的右手。他的手从手腕处干净利落地断开，落入看似学生会长的某人手中。

理想放逐。

屠杀成群「魔神」的最强最恶右手。

这只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的上里翔流洒着鲜血扭转身子，相对地娇小的学生会长则悠哉到能用舌头舔掉沾到脸上的血。尽管她手中没有看似利刃的东西，却干净利落地将那只右手连皮带骨砍了下来。

秋川未绘发出与其说是惨叫不如说是哀嚎的声音，就这么往后倒下。

「哼哼哼～哼～」

少女弹响手指。

她的右手腕附近闪着手环般的光芒，同样是切断。用的似乎是钢丝状的某种东西，不过别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详情。而尽管失去了手掌，神秘的某人脸上依旧满是愉悦的笑容。

不。

不对。

「上里翔流的右手是最大的关键。」

以截断面为轴心。

少女的轮廓随着一阵诡异的声音剥落、紊乱、毁坏。什么身穿学校制服的少女已经不复存在。

「可是为了报仇，我最想要的也是这只右手。」

只有。

套装搭白袍的女子站在那里。

接着白袍内窜出许多细丝状物体，将她自己切断的手臂和从上里翔流那里砍下的手掌强行缝合。细丝有如寄生虫般自行动作。尽管过程就像缝合弄破肚子的布娃娃那样粗鲁，但不知是用了怎么样的技术，手掌才刚刚缝上，女子就已经能够握住又张开。

「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修格斯样本的缝合步骤确认完成，接着开始以弱毒性圣日耳曼病毒进行认知控制。从现在起，我的脑将会改写为这只右手——理想放逐的拥有者！啊、啊啊，抢走宿敌的能力尽情无双就是种浪漫，对吧！老师————！」

「怎么回事……」

情况急转直下，上条当麻完全跟不上。

他怀着很想放弃的心情，自然而然地说出疑问。

「你到底是谁……？」

「我是木原唯一。」

老实报上名字一点也不合理。

特别是发动非法袭击的那一边。

尽管如此，套装白袍女子依旧立刻回答。

若要问为什么——

「是追求无人能及的浪漫者之一。『是谁？』话说回来，哼哼！啊哈哈！我为什么会老实地回答啊？浪漫，啊啊，这里只有浪漫！虽然我的猎物本来是上里翔流，不过途中绕点路，应该也无妨吧？」

沙！空气振动。

绘恋、获冴、去鸣原本就是上里方的人。既然对方砍断并抢走上里的手，甚至还要动用理想放逐的力量危害上里本人，她们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虽然『老师』想必不会这么说就是了。虽然他想必会说『不要把和复仇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就是了。」

明知如此。

明知如此，木原唯一仍旧这么说道：

「可是，和『老师』一样就太无聊了。我必须成为和任何人都不同的唯一。既然如此，就试试反向操作吧！特地选择『老师』绝对不会选择的路吧！光是把这个夺走我一切的混蛋杀掉还不够。尽量抢，尽量杀，把重要的东西全部抢走再要他的命才刚刚好对吧！」

行间四

第一阶段。

食蜂操祈与蜜蚁爱愉之间斗争的主轴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取得用在上头的实时军事迷彩技术——磁控显示器的样本。

为了侦察上里翔流的理想放逐有何特征，需要贴近他。

将技术用于和该校的任意人物交换并彻底伪装外观上。

第二阶段。

取得以加纳神华为主轴的大厦占领事件其中重要项目——圣日耳曼病毒的样本。将药丸形状的样本置于培养皿上培养，成功弱化其毒性。

即使顺利砍断上里翔流的右手，也可能遭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排斥。为了混过认证，需要对自己的脑动手脚。活用病毒的特性，将其用于实际改写上。

第三阶段。

取得以芭德薇姐妹为中心的上条、上里两阵营冲突其中关键——修格斯样本。这样东西实际上是学园都市第二位「未元物质」的变种，但重点在于它能无视该能力者的意志控制第三者。用于满足手的切断与缝合、连接血管与神经等外科手术性条件。

借由上述步骤，夺取让上里翔流成为特异点的「右手」，将右手纳为己有并完全发挥其效力，向同人物复仇。

接着是整理上里翔流的人际关系。

搜集理想放逐的情报，当然要尽可能地尝试物理性接近。但潜入俗称「上里势力」的集团内部十分危险。他们那种特殊的同伴意识，多半无法在短期内习得。

根据报告，上里翔流似乎频繁出入学生会。

如果还没受到上里势力影响，选择此处介入应当是最佳选择。

排除多余隔阂。选定立于顶点的学生会长。

个人情报取得完毕，目标为化生院明日香。

要避免在接近上里翔流时交换一事穿帮。让该人物在远处悠哉度日，持续到搜集完所需数据，确立袭击目标的具体方案为止。

『咿————————人家还想怎么会突然在健康检查时被锁定，居然是七千万人才会有一人感染的顶级稀有度SSR级寄生虫，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选择目前无人使用的焚化炉当诱饵。

若在达成目标前就有穿帮危险，则使用它转移注意力，争取判断该继续或撤退的时间。也就是将它当成蜥蜴的尾巴。借此先让危险人物「对焚化炉起疑」，再测试该人物能够逼近化生院明日香的真相到什么程度。

『可、可是自愿参与新药实验，好像能获得一大笔谢礼，只要克服这一关就可以买生日礼物送给未绘了。嗯，嗯！我要加油！让让、让她见识一下学姐的威严——！』

杀掉她比较快。

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穿帮。

但唯一没这么做。

以善恶来说是恶，以好恶来说则偏向喜好。

即使没有木原圆周的模拟，这句话也会立刻浮现脑海。

第五章
光明，或是无尽的黑暗
To_the_Magic.

1

地点是深夜的学校操场。

重点是拥有幻想杀手的上条当麻与夺走理想放逐的木原唯一。

还有数名少女。

以及失去右手倒下的上里翔流。

条件放进脑袋之后，上条开口第一句话便这么大喊：

「去鸣！从右边绕过去！」

「不要什么都在敌人面前说……啊，原来如此。」

裸身套雨衣的少女途中似乎注意到某些事，窃笑着遵循上条的指示。

上条画出小弧，去鸣则是大弧。

但或许是因为基础能力的差异，去鸣轻易追过先动作的上条。雨衣少女挟带视觉混淆的效果，错开时机逼近木原唯一。

套装白袍女子无动于衷。

她只是轻轻举起强行缝合的右手。

「……！」

上条感觉自己的胃整个往上提。

幻想杀手一旦与理想放逐冲突，自己的右手会被挖掉……话虽如此，但伤口又会窜出神秘的「那个」散播无法控制的破坏。一旦这股力量波及去鸣和上里等人，可能会带来最糟糕的发展。

上条仓促间以鞋底踩住地面紧急刹车，此时却发生奇妙的现象。

不，刚好相反。

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回事，没发动？还是虚招？）

「？」

木原唯一本人似乎也相当疑惑。

她将自己的（？）右手握住又张开，露出诧异的眼神；此时裸身雨衣少女迎面冲上来。

「咿嘻嘻！」

干燥的「啪啪啪！」声接连不断。

去鸣的左右手划破空气而来，相对地木原唯一则以一只右脚回应，在没着地的情况下以二连踢、三连踢的诀窍连续出击。

双方一波你来我往后，咬住地面的「沙沙！」声响起。

令人惊讶的是，退后的居然是去鸣。

叠了两层的雨衣衣摆，有如海天使般摇晃。

唯一始终盯着向月高举的右手，根本没正眼瞧过身穿雨衣的灭绝犯。

「嗯，果然没廉价到这种程度就会完蛋啊。」

套装白袍女子总算放下右手，露出淡淡的微笑。

「设置多个打点，借此让传播进体内的冲击相碰，进而使血管内移动的血液产生气泡导致死亡……如果是血肉之躯，现在应该已经倒下了才对。不过嘛，反正只是把半吊子的数多复制成果拿来试探一下。这点程度就死也未免太不浪漫了。」

不是只有抢来的右手「理想放逐」。

单纯解决右手打不倒她。

上条瞬间全身冒冷汗，但现在也只能把该做的事一一拿出来审视。纠缠的毛线与堆积如山的问题，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解开。

真要说起来，上条与去鸣两人绕右边冲向唯一有它的用意在。

上条一只手伸到背后比划，吸引慢一步的绘恋与获冴注意。她们有她们必须做的事。

也就是说——

「『优先替上里包扎。我们负责拖时间，你们把手腕绑起来』……大概是这样吧。呵呵，开玩笑啦！」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直接读心一样。

或许是大量流汗抢走水分的关系吧，上条清楚感受到喉咙的干渴。

木原唯一轻笑道：

「既然如此就别跟我客气，好好努力哦。因为像这样尽可能多活一分一秒，才能延长失去重要事物的痛苦。嗯～以善恶来说是恶，以好恶来说也是厌恶呢。不过这样也好。」

这一次，她张开右手。

准备毫不留情地挥向上里翔流的妹妹。

一个如果在眼前失去，必然能确实撕裂少年心灵的目标。

「该死，小心啊去鸣！」

「啊，慢——」

「别进入她右手的影子！『渴望新天地吗』这句话大概就是触发效果的语句，所以配合时机闪开！」

「笨蛋——————————————————————————————！你主动告诉她使用方法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嘴唇铁青。

唯一以嘲弄的口吻说「原～来如此」。

紧接着。

「渴望新天地吗？」

挖穿世界的「轰————！」一声巨响炸裂。

紧邻唯一的去鸣，腰部顿时弯折。她就像热身操的下腰动作那样，站着往后倒去。漏掉正面猎物的理想放逐，挖穿、抹消了操场的土地。

雨衣少女并未停下动作。

为了回避后续的第二下、第三下极大攻击，她又是后空翻又是侧滚，以没有规律的动作逃窜。叠了两层的雨衣有如舞者的面纱般摇动。

还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样用啊。啊哈哈！厉害，的确很厉害。连质量守恒定律和相对论都能克服！是空间移动的应用吗？这已经是会让人反过来怀疑为什么不会随着原子崩坏引发大爆炸的超常现象了耶～！」

于是木原唯一终于能够完全活用抢来的右手了。

上条看向自己的右手。

之前，右方之火抢走右手时曾说过「上条当麻右手里的东西，正是幻想杀手的媒介」，最后幻想杀手回到上条这里。

上里的理想放逐难道不是这样吗？

还是说——

（……上条当麻右手里的东西吗？）

少年咽下口水。

假设在自己身上符合的条件，也适用于别人身上。

（换句话说，如果有「某种东西」能让理想放逐将木原唯一误认为上里翔流，它就会一直将那个女的当成主人……？）

2

深夜的风。

乘载着低语声。

「糟糕，那个灭绝犯被压制住了。事情是不是真的糟啦？」

「更何况虽然说是突袭，但对方一击就撂倒上里，这样已经够糟了。」

「学园都市这个底已经够乱七八糟了，那家伙到底还加了多少宝牌上去啊～」

有的来自行道树阴影。

有的来自大楼的屋顶。

「老实说，我实在不太想让什么义妹抢走锋头就是了。」

「哎呀，这也没办法啊。在这种时候还只顾自己喜好，上里搞不好真的会死。」

「麻烦的是，最简单的方法似乎是强化去鸣那家伙呢。」

话出自谁的口中，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

重点应该在于，「她们」全员的意见有了决定性的方向。

「那就采取行动吧。」

「为了帮助上里翔流。」

「只要能做到这点，要我不当人类也行哦。」

3

灭绝犯去鸣突然微微抬头。

紧接着她大喊：

「我突然有点事！上条，拜托你帮忙争取时间喽。确保三十秒！」

「啊、啊啊？」

上条连忙看过去，随即看见雨衣少女亲吻以粗绳挂在脖子上的怀表。

那是她个人的某种信号，觉悟的证明。

接着去鸣往后退开，和上条擦身而过。上条与追过来的木原唯一，自然而然地形成正面对决。

两人没有对话。

眼神瞬间交错。

「盼望新天……」

「唔！」

木原唯一随意挥动右手，上条的拳头反过来从侧面打向她的手腕。这不是什么挡架之类的高级技巧，但无论如何都要让轨道偏移。

然而唯一神色自若。

她配合被打中的手扭转全身，膝盖就这样狠狠顶进上条侧腹。上条的身体随着沉重的打击声响停摆。这一击命中横隔膜，强行榨出他肺中的氧气。

「哦……呜！」

尽管脑中几乎一片空白，但他现在不能失去意识。

木原唯一刚刚自己说过。她拥有「以多个打点让传播进体内的冲击相碰，进而使血管内产生气泡，确实杀掉血肉之躯的人类」的技术。

一旦让她使出这招，上条会立即毙命。

「————！」

上条咬牙忍住涌上的反胃感，用力将几乎悬空的脚踏在地上，连带将唯一转身时翻起的白袍衣摆踩住。

唯一的身体微微落下。

紧接着，上条连发生什么事都无法理解。

总而言之，全身在瞬间遭受重击。感觉就像自己被扔进铁桶里，外头则有人拿着金属球棒猛打一样，连数量和方向都弄不清的冲击包住一切。从眼前天旋地转可以看出，上条整个人被打到在空中纵向翻滚。

少年的背部带着沉重的声响着地。

时间感恢复。

「嘎噗！呜恶！啊嘎哈——！」

「哦？」

木原唯一发出带有些许疑惑的声音。

就跟以为已经清理完厨房，却发现瓦斯炉后方还有油污没清掉的感觉差不多。即使分析出对方踩住白袍让计算过的打点偏移，声音中也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

一阵随之而来的连击。

尖桩般的高跟鞋，对准倒地的上条高速来袭。

上条不顾一切地翻滚，试着尽可能拉开距离。

「渴望新天地吗？」

「————！该死！」

倒地的上条手脚并用，有如虾子般高高弹起，抹消一切的「力量」则从他身边挖过。光是看见削掉的地面，就让人身上窜过一股恶寒。

上条勉强起身，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理想放逐不是幻想杀手能应付的对手。而且在最根本的体术上也敌不过对方。现在的上条无法压制木原唯一。

就在此时。

「久等啦上条。补给完毕喽，真亏你有办法撑三十秒。」

这一声改变一切。

娇小的身影越过上条。不是左右任一边，而是从上方跳过他。叠了两层的雨衣因为充满空气而膨胀。展现这种超常体能的人，正是裸身雨衣少女——灭绝犯去鸣。半透明雨衣高高翻起，伸出舌头舔嘴唇的少女钻入木原唯一怀中，右臂使劲一扫。

怪事发生了。

「轰————啪————！」的声音响起，随着她右手甩出，整座操场出现一个半月形空洞，仿佛那只手里握了一把有二三十米长的隐形刀刃。

「……」

至于木原唯一。

则是当场以有如花式溜冰的动作旋身，翻动的白袍好似恶魔的翅膀，在虚空中张开。

仅此而已。

听到布匹撕裂声后，灭绝犯脸上浮现战意浓厚的笑容。

「很行嘛，居然能『拨开』它。看不见的斩击正常来说都是一击必杀吧。」

「『看不见』这种方便的词可不能乱用哦。气流扰动靠空气中的粒子移动就能明白。」

所谓的盾，或许会给人靠重量与厚度挡下刀刃的印象，但这是误解。如雨而下的箭矢也就罢了，如果以装在手臂上的小圆盾承受使出浑身力量往下劈的铁块，只会让手骨折。

盾的本质在于「拨」「架」。

一旦精通这种技巧，即使是一块布……不，即使是一张纸也能扭曲劈砍的走势，成为回避致命伤的防具。

「不过，你也没办法那么轻松喽？」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

雨衣少女和套装白袍女子再度激烈地交锋。

目标转移让上条下意识地松口气，他自然而然地擦了擦额前的汗水。

接着他注意到一件事。

（去鸣她要这三十秒干什么……？）

直到不久前，去鸣都还没动用过「看不见的刀刃」这种凶恶的武器。换言之她做了某些事。而且她刚刚也说过「补给完毕」。退到后方的去鸣，具体来说究竟做了什么？尽管毫无意义，上条依旧没来由地转头往后看去。

答案立刻出现在眼前。

正后方。

夜晚的操场正中央。数十个女孩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4

就在刚刚。

扣除当事者人格极为不稳定这点，在所谓的上里势力中，实战能力最为强大的人就是灭绝犯去鸣。无论再怎么厌恶她，这点依旧是众少女的共识。

借由药品进行改造人处理而放弃自身肉体，并将多余的血肉献给神，让体能急遽上升的「内侧供品」。

敌我不论，将空手破坏的武器防具献给神，让这些装备的破坏力与特质有如滚雪球般不断累积的「外侧供品」。

据说只要条件齐全，甚至能够单人攻略白宫的灭绝犯。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

只要条件不齐，去鸣绝对无法发挥本领。具体来说，一旦破坏武器奉献给神的「连锁」中断，去鸣就只是个「力气大到能空手折断日本刀的怪人」。

要打倒眼前最大的强敌——木原唯一，该怎么办才好？

要解救失去一只手的上里翔流，怎么做最好？

把个人表现摆在一边，要让「上里势力」这个集团得到胜利，需要什么？

「啊，真是的！」

于是某人大喊。

织雏。公认的扮装少女，但只要是喷射推进器、魔法杖、激光刀、飞檐走壁用特殊鞋等作品中登场的机关，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法都能彻底重现。她不仅一头栽进极端危险且原作方完全不希望如此的领域，更是每次都会被赶出活动会场的危险人物。

「虽然不想承认这点，不过交给你处理似乎是最佳方法。」

超机动少女加奈美风格打扮的某人冲进夜晚的操场中，重重地做出本人绝对不会这样的咂嘴动作。

「所以快点破坏我。这样就有『外侧供品』的材料了吧？」

去鸣之所以无法施展灭绝犯的全力，是因为要破坏的武器没有存货。

说得更正确一点，是因为白天储存的份已用来劈开焚化炉，没有维系「连锁」的材料。

既然如此，只要有替代品就好。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围住后退的去鸣。

海盗少女、幽灵少女、UFO少女、怪盗少女、剑士少女。

数也数不清的上里势力成员，各自带着要让灭绝犯破坏的武器。去鸣虽是狩猎拿手武器的魔法师，但是和纯粹破坏武器相比，将「如何使用」也一并吸收则会让威力更强。意思就是说，武器需要使用者灌注「灵魂」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就像自古以来往往将舞蹈与演武视为对神明的「奉献」一样。

她们不求个人的胜利。

脑中只有上里势力这个集合。

因此，去鸣也没有犹豫。

雨衣少女双手在胸前合十，舔着嘴唇这么说道。

「多谢招待☆」

5

「啊、啊……」

只能愣在一旁。

上条当麻只能旁观选择残酷战略的去鸣战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段时间内，去鸣与木原唯一的激烈冲突仍在持续当中。

而且和刚才不一样，占上风的是雨衣灭绝犯。极限的杀人体术搭配抢自上里翔流的理想放逐。即使如此，去鸣仍旧毫不退让，胜利的秘诀一目了然。

「来兰。追加锋利度，当牺牲品！」

「呜！」

去鸣虽是赤手空拳战斗，却挥出了「看不见的刀刃」。

……才怪。攻击不止一种。

「雷矛。我需要距离，去坟场！」

「你就这么简单地……叫人家去死啊！」

去鸣提出要求，少女冲上前去，攻击的性质随之改变。

这么做就如字面一般是以少女为材料，代价是毁掉武器并重击她们的身体。

「瑠华。我要用连击压制！消耗！」

「可恶，要派上用场哦！」

有利刃，有钝器，有火枪，有铁锁。

「看不见的一击」原本就已经很难防御回避，再加上千变万化的射程与伤害种类搭配，让场面越显混乱。

这正是终极的消耗战。少女们先后随着武器、攻击手段的切换而倒下、失去意识、遭到舍弃，眼前景象宛如一场噩梦。

而且不止这样。

去鸣的本质并非「看不见的一击」，而在于「赤手空拳能叠加到什么程度」这个部分。

换言之——

「火焰喷射器＋日本刀。」

「————！」

整片景色惨遭撕裂。别说实际接招的木原唯一，就连旁观的上条都差点停止思考。原本以为顶多就是赤手空拳挥出的斩击，只是因为没有武器存在才会「看不见」。但是本质并非如此。

简直就像是用火焰喷射器的气势吐出大量锐利的日本刀。

上条咽下口水，看着牺牲更多少女换来的恐怖攻击改变形式涌向套装白袍女子。

「催泪弹＋大榔头。」

或者，是让致盲烟幕附加物理性重压从全方位砸下去发动压力攻击。

「炸药＋长弓＋电吉他。」

或者，是纯粹拨弦弹奏就能炸飞目标三半规管的爆音音响兵器。

「电击枪＋水枪＋铅弹＋链球。」

或者，是宛如电流在水上奔窜般扭出复杂轨道的超特大反物资狙击弹头。

（……难怪。）

事到如今。

上里翔流所背负那种近似「黑暗」的东西，上条终于能体会到其中的一鳞半爪。

去鸣没有逼上里势力的女孩子牺牲。没有威胁也没有强迫。完全是自动自发。这些少女心甘情愿地献身，希望遭到击破。舍弃个人的胜利，只为取得集团的胜利。进一步来说，只要失去手臂失血休克的上里翔流能活下来，之后怎样都无妨。

（难怪他会混乱。看到这种景象，当然会觉得「都要怪突然得到的右手之力」。这完全超出什么友好亲密的范围啦！）

让上里特别的原因，不在于右手的力量。

上里自己并未发现，大家喜欢的是他本人。

上条过去曾对上里这么说，但见识过这些之后，他全身上下都有股微微的寒意。

这只是假设。

如果，围绕在上里翔流身边的女孩子真的受到「右手的副产物」影响。随着木原唯一逐渐习惯「右手」，她们会不会也一个个切换所属呢？即使知道不可能，这种毫无意义的末日论般假说依旧在脑中浮现。

然而这种让人不爽的方法，有效果。

木原唯一虽然翻动白袍「拨开」各种攻击，将伤害压抑到最小，可是担任盾的白袍也逐渐破烂。如果就这样继续攻击下去，衣服势必会完全撕裂，放下身为护盾的职责。一旦变得无法架开所有攻击，也就到此为止了。去鸣将赤手空拳的性质不断切换、叠加，无止尽地维持「连锁」提高破坏力，她的攻击似乎只要顺利起步，就会持续逞威到最后。

「啧！」

或许是不想把时间拖长吧，木原唯一强行往前。

即使会暴露在危险之中，她依旧缩短彼此距离，强行挥动缝上的右手。

手掌的阴影爬上去鸣的身体。

为了阻止雨衣灭绝犯，另一头怪物开口：

「渴望新天地吗？」

这一次。

终于，上条当麻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连呼唤「去鸣」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这是致命性的攻击。正中红心。在手掌阴影完全与身体重叠的状态下宣告。理想放逐一旦发动，就连成群「魔神」都能一举消灭。去鸣的肉体将迅速遭到「放逐」，被丢到存在同系时间轴的剩余领域……说得简单点，就是被扔到这辈子再也无法相见的异世界。

照理说是这样。

照理说该这样。

「哪可能有效啊。你这个借东西用的，不要太瞧不起上里势力哦。」

对于上条来说。

对于连串事件只看到其中一面的上条来说，事态超出他能够理解的范围。

但是上里翔流的右手会优先解决「有愿望重复现象的优柔寡断者」。而他所认同的人，就是那些不会「愿望重复」，总能在这个广阔世界里找出一条路的人。

派翠西亚·芭德薇也是这样。

由于她具备资格，上里翔流才能摸摸她的头，和她握手。正因为拥有遭到右手碰触也不会消失的高洁精神，上里才会宣告自己认同、尊重她的人格。

也就是说。

「真要说的话，从属于上里势力那一刻起，理想放逐就对我们没用喽。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得到上里翔流的认同，证明自己不会出现『愿望重复』的问题。」

「……」

想来木原唯一同样不知道这个条件。

如果知道，就不至于犯下这种程度的错误。毕竟才刚刚抢到右手，连用法都是来自上条脱口而出的「错误警告」，这也没办法。

再加上。

去鸣本人先前也一直闪避唯一的右手。

「还有很遗憾，复仇者。我跟她们一样，只要是为了那个处在恶心后宫状态下还心满意足的该死白痴哥哥好，即使是杀人也在所不惜！这点绝对不会改变！」

然而，即使如此。

这依旧是个致命性的失误。

既然一击无法放倒对方，接下来就是灭绝犯去鸣的领域。

去鸣先前尽情享用其他少女，让「外界供品」的「连锁」经过一番彻底的打磨。她尽情施展那股随手一挥就能将战舰劈成两段的强大威力。

此时，木原唯一放弃了盾。

第一次选择回避，用力往旁边一跳。

然而，这样还是来不及。

紧接着。

轰！

让人怀疑与眼前所见不一致的爽快声音响起，去鸣砍中了木原唯一的右手。

右手的缝合面。有如布娃娃身上粗陋缝补痕迹的黑线遭到撕裂。尽管没有彻底砍断，这一刀依旧深达整只手腕的三分之二以上，那种下垂摇晃的样子反而显得更痛。

「我就先把那只右手要回来吧。」

身穿雨衣的去鸣面露狰狞笑容，如此宣告。

「即使是那种东西，终究还是该死的白痴哥哥一部分。那是托付给上里翔流的力量，要怎么了断是他的事。你这种外人没资格自作主张。」

「嘻。」

这时，怪事发生。

右手腕断了三分之二的木原唯一，依旧面带笑容。

「……的确，我还没弄清楚理想放逐的详细发动条件。但你们也有些误会。或许，只有实际接合取得那股力量的我才会明白就是了。」

「？」

「话说回来，事情还真是奇妙地吻合呢。正如幻想杀手虽是否定之力，却是一切的基准点兼修复点那样，理想放逐虽是肯定之力，本质却近似抹消软件。它不是单纯破坏，而是将目标加工成谁也无法读取的形式，借此删除目标。」

话音悠然和缓。

却无法制止。

「话题有些偏了呢。不，没有偏。理想放逐虽然是能抹消成群『魔神』的力量，却不是完全消灭他们。既然无法重逢，就等于死别。然而，就算是这样条件依旧不正确。」

「去鸣……不行，先退。这家伙很危险……！」

「既然是『桥梁』，就代表这只右手横跨两个领域。举例来说，就像锁国时代的出岛，既然这只右手对『另一边』来说是自由的海角，世界的尽头，那么——」

上条背上窜过一股寒意。

不能让她说出口。

那些话绝对不能让她说出口。

而木原唯一就像要打破少年那不知所以的戒备一般，举起毁坏的右手。

指向前方。

「应该也能这么用吧……异界传呼『娘娘』。」

轰——————！

木原唯一的手腕切断处——那只右手里冒出某样东西。

「啊——」

意识到这点时，变化已然开始。

某种浓稠物从裂开的伤口滚滚溢出。黏液状物体顺着木原唯一的手臂往肩膀移动。表面更开始起泡。

唯一的肩口开始隆起。

看上去就像一个肩膀接了两条手臂一样，但并非如此。

「某种东西」诞生。

从右手。沿着坏掉的右手，化为肩上那细长的「某种东西」。

「啊啊啊。」

那是纤细的少女身躯。实在不像活人的惨白肌肤，额前的符咒，身上的白色迷你旗袍，还有挑衅的眼神……

「娘娘。本来海角应该在右手『里面』才对，看吧，都是因为你们乱来。而且呢，就跟即使锁国兰学还是会强烈冲击学问界，远方浮现的黑船影子依旧会不分官民让见者一律发抖那样……即使限制坐标，神的存在也不会廉价到能够让人压抑对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当麻放声大叫。

紧接着。

吐出的娘娘两手一张，十根手指各自化为独立的刀、剑、枪、斧、杖等物。而它们全都有如乐器般放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巨响。

于是……

于是……

于是……

究极的神威。

潜伏于少年右手深处的东西。

理应已遭到讨伐的「魔神」之力，淹没夜晚的校园。

6

轰————！

无人能挡的冲击波，以第七学区为震源席卷学园都市。

7

说实话，御坂美琴在寻求刺激。

不久前，她在夜晚的城市里漫步时遇上雨衣少女。对方那种无视一切常识屹立于边缘的作风，以及洋洋得意地展现的「崭新可能性」，对于此刻深陷死胡同的御坂美琴可谓一线曙光。常盘台中学的王牌心中，也怀着「还有没有类似那样能当指标的刺激？」的轻率期待。

但是。

激震让少女缩身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急速冷静下来。

她明白自己的脑袋有多么激动。

「……刚刚那是什么……？」

少女轻声嘀咕，朝来源走去。

那里有她所不知道的「什么」。只要去了就会明白。新世界将出现在眼前。尽管如此，但方才的高昂情绪已消失无踪。即使心跳加快，却只剩下诡异的紧张感。有种不想看、不想接受的东西在等待她——她只有这种感觉。

地点似乎是某所学校。

从校地面积与校舍数量看来，或许是六年一贯制。

然而，金属栏杆成列倒下，行道树纷纷断折，刚修复的玻璃也碎裂四散。

倒在地上的……真的是这里的学生吗？总之年纪从中学生到高中生都有的数十名少女失去了意识。

最关键的是。

破烂扭曲不见原形的雨衣少女。

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具残骸的刺猬头少年。

最后则是让右臂窜出诡异怪物的套装白袍女子。

少女没有半句正常话语。

她的惨叫已几乎不成人声。

御坂美琴跨越早已倒下的金属栏杆，奔向少年身边。上条当麻抱着失去腰部以下躯体，脖子也扭出奇怪角度的雨衣少女，昏沉沉地转头看向御坂美琴。他以唇语表示「别过来」，但美琴不可能听从。

「呵呵。」

对于突然闯进来的美琴，白袍女子似乎不怎么在意。

随着「啪叽啪叽啪叽啪叽！」的怪声，原先手腕就已裂开的右臂出现大规模变化。

「嗯哼哼。」

现象就在少年少女面前发生。

那只放出迷你旗袍少女的「右手」。进一步又从右肩截断面放出其他诡异的东西。

其一，是围着狮鬃状皮草的金发高瘦男子。

其二，是单脚义肢且携带光亮圆镜的浅黑色肌肤男子。

其三，是身穿西洋风格黑丧服并以同色面纱遮掩表情的妙龄美女。

其四，是左臂装有银制义手，全身刺上战斗图腾的半裸青年。

包含迷你旗袍在内正好五人。

原来那只纤细的人手，就像遭到海葵覆盖一般不见踪影。剩下的「五人」各自成为巨大手指，白袍女子则像确认整只特大手掌是否能够活动一般，自由自在地让新的五指开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夸张的大笑支配世界。

「啊！这种右手确实犯规。有问题的不是『他们』。真要说的话，明明是例外却理所当然地获准存在于世界上的『理想放逐』这种异物才有问题！」

「……逃……」

浑身是血的上条，气若游丝地对赶到身边的美琴开口。

「快逃……光靠我们，不是对手。我们赢不了那家伙……赢不了那些东西……」

「你在说什么……」

「那是——」

或许是连举起垂下的手臂指向正面都办不到了吧。

上条拼命地重复看似随时都会停止的呼吸，硬是挤出话语。

挤出噩梦般的一句话。

「你也知道吧……『魔神』僧正。那些……全部……都是……她把那种等级的怪物，拉了一整群过来……！」

空白重击脑袋。

不是记忆或思考那种次元。

而是自我。

还以为「御坂美琴」这个存在会被炸得灰飞烟灭。

因为……

不可能赢。

那场用巅峰单车在学园都市中流窜的逃跑戏码，到头来给对方最后一击的依旧不是美琴与上条，而是其他人。如果失败，学园都市说不定会因为箭首彗星坠落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怪物不止一个？

成群来袭？

「………………………………………………………………………………………………………………………………………………………………………………………………………………………………………………………………………………………………………………………………………」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美琴尽力扶住浑身是血无力起身的上条，并且转过头去。

在她眼前。

「呵。」

正是怪物。

无法抵挡的白袍怪物在月光下露出轻蔑的笑容。

「啊啊，啊啊，为了自己的复仇，居然愚蠢地把这么多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以善恶来说是恶，以好恶来说也是厌恶……这种行为，想必老师不会原谅吧，啊哈哈。」

「呼、呼……」

「不过我无所谓。和『老师』不一样才好。我渐渐这么想喽。虽然我的路还没有成形，还像黏土一样柔软而难看，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要将它一点一点地捏出唯一的路，我不会犹豫。啊啊，啊啊，不，不对。为了自己的目的舍弃原则也是种浪漫吧？无论如何——」

白袍女子微微歪头。

将最大最恶的战力「右手」向前伸出。

她说道：

「碍事就给我去死。现在。」

一切都是那天的重演。

对抗「魔神」僧正，让御坂美琴深切体会自身有多无力的逃跑戏码。

而且这次没有巅峰单车那种方便的东西。

加上「魔神」成群逼近。

8

「痛……！」

学园都市的医院里，有个娇小身影发出呻吟。

派翠西亚·芭德薇。

身体大半以「魔神」奈芙蒂斯填补的少女。

9

上条的意识中断数次，每次大概都间隔数秒。

当他像寿命将尽的日光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那样恢复意识时，正被御坂美琴扛在肩上。

视野天旋地转，夜风凛冽刺骨，让胃上提的奇妙悬浮感，除了地面之外连大楼墙壁与广告牌都当成踏脚处的振动，压倒性的速度，无视重力的移动，车辆头灯与室内光线朝不可能的方向拖出尾巴。

思绪逐渐跟上。

（……用磁力还什么的，在大楼之间跳跃……？）

由于让人扛在肩上，因此上条摇晃的视野得以确认后方。

而追兵就在那里。

尽管他们是在高楼的墙壁之间移动，是在没什么凸起物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穿梭，仍然有道身影精确地追赶在后。

木原唯一。

理想放逐的篡夺者。

遭到上里翔流抹消的无数「魔神」。

强行提取他们力量的人。

「……不……起……」

上条咽下口水，耳边响起语带颤抖的少女声。

来自成为行动中心的美琴口中。

或许是经过一番交战吧，她身上大衣变得破破烂烂，布条随风飘荡。

「……对不起，我不该有什么『想要刺激』什么『想要偏离正轨』之类搞不清楚价值的愿望。都是因为我许了愿望，都是因为我许了这种愿望，既然如此，呜呜……」

上条无法理解少女的低语根源为何。

让人扛着的他，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才好，不过——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那样。这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就是阴沉的浪漫主义者。搞不好她哪天就会从大排长龙的电扶梯顶端往下跳。」

「呃，啊？哇！去鸣？」

上条之所以惊讶地叫出声来，乃是因为自己背上重量明显不到一个人类的份。顶多就是折叠式自行车或再重一点罢了。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随即看见两只手臂以及近得几乎能和他脸贴脸的银发少女。没有脚的触感，想来肚脐以下都已遭到破坏。

说穿了，看上去就像可疑的自称电视台工作者缠在脖子上的毛衣。

除了很符合少女娇躯（虽然真面目似乎是人造物）的柔软外，还有种坚硬的触感，大概要怪她用粗绳挂在脖子上的玩具怀表吧。

或许她就算失去身体，也要死守那样东西。

「啊，该死，是不是把暮亚砍成两段遭到天谴啦？因果报应就是指这种事吧。」

「喂，这什么画面？被中学女生扛着在夜晚的街上跳来跳去，背后还贴着一个四分五裂的灭绝犯吗！就算是伪造的灵异照片也不会这么夸张吧！」

「那是因为杀人的总是比被杀的抢眼嘛。而且没空愉快聊天喽……那个比我还夸张的狂人来啦！」

此时。

木原唯一的右臂，从肩膀处开始分裂。有五个上半身的五位「魔神」。其中之一动了。看上去就像个身穿白色迷你旗袍且肌肤惨白的娇小少女。

娘娘。

就在那十根手指变化为刀、剑、枪、斧、杖等东西后。

轰啪————！

它们就像激光束一般，撕裂夜晚的黑暗。

不是刀刃尖端迸出电光，也不是长枪飞来。

伸长。

十样武器长度爆炸性地增加，呈扇状扩散。美琴大吃一惊，连忙操纵磁力在空中进行没有踏脚处的方向转换，勉强避开。十把武器先后刺进大楼墙面。

「。」

注意到时，已经有张脸出现在身旁。

距离的概念消失了。娘娘的武器再度缩短，将木原唯一整个身子强行「拉过来」，瞬间缩短彼此距离。当美琴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唯一在空中旋身，一脚踢出。

对方若是血肉之躯，则会在正中打点后全身血液冒泡导致死亡的绝对手段。仓促之间，失去大半身体的人造物去鸣插入其中，接着沉重的冲击透过。

「啊！」

美琴大叫出声。

上条与护住他的去鸣，从少女的肩上消失。

该不顾一切追赶少年，还是对抗眼前的威胁？美琴还在犹豫，白袍女子已将「右手」伸向她。

上头长出的东西她有印象。

先前美琴与上条遭到僧正追赶时，曾玩耍般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异样存在。

贯穿少女胸口的大批神秘武器。

那些武器的持有者。

娘娘。

「……唔！」

恐惧盖过了斗志。

紧接着娘娘的手指爆炸性地向外弹出，无数武器从极近距离飞来。尽管美琴仓促间以大量铁砂造出盾牌，仍旧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冲击。美琴的身体就像隔着铁门遭到霰弹枪零距离射击一样朝后飞出，落向人工光亮散落各处的夜景。

「嘎啊啊！」

另一方面。

上条宛如炮弹一般撞进附近大楼的窗户。他的身体在满是尘埃的地板上弹跳了好几次，去鸣则始终像背包还什么一样抓着他不放。直到背部撞到外露的方形梁柱，才终于停下。

这里别说隔间了，连壁纸都没贴。只有按照固定间隔排列的柱子。

有接着剂与合成纤维板材的气味。

（……建设中的大楼吗……？）

「话说回来，御坂她怎么样了……」

「不是在意她的时候吧！攻击来了！」

不知为何，总之上条全身冒出冷汗。

他连忙离开柱子，横向滚开。一波猛攻追赶似的从窗外到来。

又一波机枪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一阵来势汹汹的远程兵器连射。眼睛已经无法一一跟上飞来的物体。上条在逃往其他柱子的同时望向地板中弹处，发现那并非简单易懂的弹痕。

而是大如棒球的黑暗。

而且它不知道是不是连光也能扭曲，周围景色像麦芽糖般一点一点地拉长，仿佛被吸往中心。

「石榴籽。」

去鸣说道。

「普西芬妮，不，应该是普洛塞庇娜吧。总之传说被带往冥界的女神在回归地上之前，中计吃了冥界产的石榴，因此无法挣脱死亡的束缚。那是强行将人拖向冥界、落入死亡的果实。无论形式如何，只要进入体内就逃不掉。」

「……」

换言之和娘娘同样是「魔神」之一。

但上条到这时总算能自发性地深呼吸。

尽管全身上下依然满是冷汗，紧张的方向却逐渐改变。

「……奇怪。」

「哪里怪？话说回来，在学园都市生活的你能分析魔法吗？」

「不是这个啦。」

上条背靠柱子躲藏身形，去鸣则夹在二者中间。

「应该说，这太奇怪了。」

「？」

「确实，唯一用的那些招数很像魔法。既然你都分析出来了，我想不会有错。但她又不是木原加群……不是贝尔西，我实在不觉得会有很多能随意使用魔法的『木原』。虽然那应该是……普洛塞庇娜吗？应该是那个家伙的术式没错。」

「这又不是网络小说，现在没时间奉陪你的兴趣。尽量缩短到一百四十字以内啦。」

「如果是『魔神』的攻击，我不认为这种东西当得了盾牌。」

上条迅速说出结论。

「换成施展全力的欧提努斯，就连银河系都能瞬间压回宇宙大爆炸之前的状态。即使是失去部分力量的僧正，一旦和彗星合体坠落，照理说还是足以让地球回到冰河期。这种攻击能靠着躲在柱子后面撑过去？连射靠盾牌就挡得住？不可能。『魔神』这块招牌没那么廉价。」

对方突然亮出娘娘这块特大广告牌，才让人脑袋一片空白。

不过，道理还是一样。

说穿了，因为就算木原唯一真的能提取无数「魔神」的力量，也根本不必炫耀。上条等人没有杀害「魔神」的手段。欧提努斯和僧正也都算不上「打倒」。

他们就和早年血腥暴力片中的不死怪物一样。莫名其妙遇上，从头到尾被追着跑，只要能在最后关头逃脱就谢天谢地。主动击破对方根本别想，什么警察、军队一旦「正面对决」也只会惨遭杀害。照理说他们就是这种存在。

就算翻遍全世界，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能像理想放逐那样对付「魔神」的东西。正因为如此那只右手才特别。而且，关键的右手已经落入木原唯一手里。那个女的同时保有猛兽与天敌。

换句话说。

娘娘一开始出现时，操场上的人没有全数灭绝就是个矛盾。

「木原唯一用的是魔法，我认为这点毫无疑问。」

既然如此。

上条咽下口水，继续说道：

「……可是，那家伙用的招数和『魔神』差在哪里？」

「看样子没空悠哉思考啦！该死！」

有道身影无视一切前提，从高楼层窗户闯入。

身上破烂白袍有如恶魔之翼般飘起，让整只右手长出无数「魔神」的套装女子。

「哼哼。」

即使面带笑容，也无法安心。

声音的强弱高低都不稳定，折磨听者全身的神经。

「哼哼哼。」

从一开始就无法对话。

即使言语交流，也能预料到彼此无法共享情绪。

「哼哼哼哈哈————！」

五个「魔神」之中，先动的果然还是娘娘。

十根手指窜出十样武器，如激光般刺穿空间。

然而。

尽管如此。

「砰！」的一声。

上条当麻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弹开这些必杀攻击。

跟拳头相去甚远。

就像驱赶眼前飞虫般轻松写意。

本来，上条就曾经以幻想杀手破坏过娘娘的武器——在无数武器从娘娘袖中窜出，贯穿美琴胸膛那时。

话虽如此，这次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有紧张，有焦躁，还有恐惧。

只不过，这些煎熬神经的危险情绪，只能从木原唯一本人那里感受到。如果「魔神」这种破格的怪物聚集了四五个，把什么斗志丢一边当场昏倒也不足为奇。

总算找到了。

抓到马脚了。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魔神』。」

少年重新审视。

敌人的真面目。

「……那也不是『躲在右手这个海角里的东西』。」

用一只手就能排除「魔神」的攻击，实在不对劲。

他靠着这股异样感，朗声说道：

「那只是伪装成『魔神』外型的冒牌货。没错，你为了强行接上砍下来的右手，让修格斯样本侵入自己的身体是吧！」

之前侵蚀派翠西亚·芭德薇的东西。

能变成任何形状的不定型怪物。

不知道她究竟怎么笼络成功的。说不定此时此刻怪物还在侵蚀她的身体。但无论如何，木原唯一已经将风险考虑进去，把修格斯样本纳为自己的武器。

这么一来——

「你成功弄出『魔神』的外型后，另外又准备了看起来有关连的魔法……弱毒性圣日耳曼病毒。尽管这点也让人难以置信，但你大概是为了骗过『右手』的认证，自己把自己的脑交给病毒。确实，遭到它操纵的人类，照理说就能无视原来的知识技术施展魔法！尤其是用上碳和植物的魔法，换句话说就像你刚刚用给我们看的石榴术式那样！」

狐假虎威罢了。

只是靠着做出「魔神」的空壳，让照理说不能用魔法的人施展魔法，弄得看起来就像呼唤出「魔神」一样。

真要说起来，木原唯一切换战术的时间点，是在明白理想放逐之力对以灭绝犯去鸣为中心的上里势力少女无效之后。

换句话说。

她想改写。

改写那股包覆夜晚校园的停滞、劣势气氛。要借着「能自由提取各种『魔神』之力」这种特大冲击……不，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在意外地并非万能的理想放逐上附加新价值。

甚至特别用上「从被砍断的右手伤口出现」这种演出手法。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魔神』和从右手爬出来的东西，在东欧巴格吉城那时也有露脸呢。终局时，还不完全的欧提努斯破坏了我的手，连从中涌出的东西也一并捏烂。然后，我记得当时应该有好几个以木原加群为中心的『木原』露脸才对。木原唯一，该不会你当时也在那里？还是说你负责整理全部的报告？」

所以，她才做得到。

她才想得到这种作战，才能搜集所有需要的东西，才有办法演得连实际遭遇过「魔神」的人都能瞒过。一切都是因为这样。

一旦知道真相，就没什么好怕的。

也没有继续受到束缚的必要。

敌人并非绝对的存在。她同样只是个害怕败北而玩弄策略，并且扭曲真实让自己看起来强大的人类。

纠正错误。

解开谜团。

揭发真相。

然而，展现异形右臂的木原唯一，只是微微歪头。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彻底的无。

没有伤害。

「轰————！」的巨响随后而来。

娘娘也好，普洛塞庇娜也好，其他连名字都不清楚的「魔神」也好，一个个失去形体，化为一道洪流。这些东西有如洒水车喷出黏稠的污浊流体一样，一口气朝上条涌来。

「呜！」

上条仓促间举起右手。

「所以我一再强调了吧，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复仇。」

话音传至耳际。

一旦向外奔窜就会伸出无数爪牙啃食血肉，若是潜入体内则会融化脂肪占据宿主肉体，穷凶极恶的寄生生命体。即使这张王牌遭到一只右手驱散，木原唯一仍然不为所动。

一旦进行大规模攻击，上条就必须靠右手应付。

这段期间会站定原地，无法移动或逃走。

只把它当成拖住对方脚步的消耗品。

「『魔神』之力根本无所谓。能不能达到那种地步都无所谓。只要能将上里翔流和他重视的人一个个扫荡干净就及格。以善恶来说是恶，以好恶来说也是厌恶。和『老师』不同，这种事连『老师』也做不到，是唯一只属于我的浪漫。反过来说，即使得到什么『魔神』的力量，如果不能用在我的复仇上一样不及格。不就只是这样吗？」

「唔。」

「大笨蛋！就说不要理她了！」

贴在背后的去鸣喊道，但已经太迟了。

木原唯一一脚踹来。

上条就像突然看到有颗球丢到眼前一样，近乎反射性地用双手去挡。接着他立刻发现自己错了。

唯一的招式，不是靠速度与重量打击对手。

而是让来自多个打点的冲击在目标体内碰撞，让血管内的血液规律振动产生大量气泡，一击就能造成致命性伤害。

换句话说，这和防御成功与否无关。

说起来就跟涂上剧毒的毒针一样，一碰到身体就等于出局。

「啊……嘎！」

手臂内侧产生高热，这股热度更逐渐流向躯干。

接着贴在少年背上的去鸣动作了。

「混蛋！」

咚！这回冲击换成从身体奔向中招的手臂。

突然间，手臂内的奇妙热度散去。

「哼，以同系统的冲击抵消气泡的产生条件是吧？亏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制呢。」

唯一以扫兴的口气说道。

「不过，我刚刚说了吧？从一开始就全都是为了复仇。我和『老师』不一样，要走我自己的路。所以不会执着于这种东西。」

「啧。」

「为了达到目的，需要什么东西我都会拿出来。好比说，像这种不是什么魔法、体术的东西也行。」

他将手伸进破破烂烂的白袍里。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上条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连制住近在咫尺的唯一都来不及。

紧接着，出现一把奇形怪状的枪。

它不像适合军事用途的手枪，那种玩具般的质感宛如运动会赛跑时用的发令枪。

但上条明白。

光是对方正面用它指着自己，喉咙就会一阵干渴。

「……『横行爆徒』。不过它为什么取这种名字，又是基于什么理论引发这种现象，一般人应该无法理解吧？」

紧接着。

轰隆————！随着唯一扣下扳机，整个空间发生大爆炸。

10

少年正面承受爆炸，身躯飞过整个楼层。

就这么从没有玻璃的窗户飞向夜空。

「好啦。」

（……根据情报，他是上里翔流最重要的目标。只不过是从二十楼摔出去，应该还不至于完蛋。）

唯一甩了甩外观有如运动会发令枪的手枪，悠哉步向窗户。右臂的浊流逐渐消散，位于台风眼的纤细手臂再度露面。

手腕的伤口则让它强行缝合。

也意味着上里翔流的右手再度接上。

「横行爆徒」是引发类粉尘爆炸现象的器材。生效范围止于整座学园都市，只要踏出一步就无法引爆。话虽如此，但原本开发它并不是为了引起什么粉尘爆炸之类的奇怪现象。

「滞空回线」。

将偷窥狂统括理事长所散布的纳米装置集中后引爆，借此建构一个虽然时间短暂却能完全不受高层监视的空间。若从这个角度想，应该就能理解器材为何叫这种名字。

在唯一还幸福的时期。

她将这样发明拿给自己最尊敬的黄金猎犬看，不知为何在得到称赞的同时也受到责备。

说是「不要太欺负『他』」。

「……」

唯一稍稍瞇起眼睛。

但立刻恢复原状。

留在心里的回忆越是温暖柔和，她的表情就越是冰冷僵硬。

「差不多该收拾他了吧。」

以善恶来说是恶，以好恶来说也是厌恶。

即使明白这点，怪物依旧走自己的路。

走上唯一之路的人，对于用来控制大众的善恶论毫无兴趣。

「不管目的是什么，上里翔流都需要上条当麻。那么，如果把尸体丢到他面前，那家伙究竟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11

无能为力。

依然背着去鸣的上条当麻，跌往夜景璀璨的幽暗天空。

「呜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挥舞手脚没有任何意义。

无数名为重力的隐形手抓住少年的身体，强行将他拖往地面。当然，一旦坠地就会当场死亡。

就在二十层楼的高度降到一半——十层楼高的时候，救星出现。

短暂分别的御坂美琴攀在墙上，配合两者的相对速度，以双手接住跌落的上条。

「呜……！没事吧……？」

「你才是，之后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美琴站在大楼墙面上，让鞋底往下滑抵消冲击。上条在她的支撑下，朝上望去。

「有事晚点再问！」

「看样子似乎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呢！」

敌人到来。

名叫木原唯一的怪物，以形状不固定的修格斯样本攀在墙面上，有如四只脚的神秘昆虫一般锁定上条。

「快逃，御坂！如果来不及，抛下我也没关系！」

太慢了。

轰————！木原唯一正后方发生爆炸。想必是用了刚才将上条他们轰出大楼的神秘手枪型装置吧。木原唯一利用这场爆炸让自身肉体加速，势如炮弹地逼近。她的速度远比自由落体更快，简直就是要钻进地底前往冥界的自杀行为。

彼此的距离在一瞬之间缩短。

真的只在一瞬之间。

「唔！」

美琴仓促间蹬向墙面，抱着上条奋力投身夜空。没抓到同面墙上目标的唯一紧急刹车，随即毫不犹豫地以手枪型装置「横行爆徒」指向美琴。砰砰砰！直径数米的小爆炸随着扳机扣下接连产生，追逐空中的美琴。

尽管没有命中，美琴的动作却受到很大的限制，这时对方的下一手又来了。

如字面所述的手。

木原唯一整条右臂改变形状，化为黑色浊流，如鞭一般由上往下打向少女全身。

这次真的躲不开了。

美琴的身体随着惊人巨响冲向地面。

她试图用磁力吸附到别的大楼上，却来不及。

顶多只能让坠落地点产生偏移。

「嘎！」

从少女手中滑落的上条与去鸣，摔在以等间隔排列在大马路旁的行道树之一上头。多条树枝「啪叽啪叽」地折断，不可思议地抵消了冲击。上条虽然勉强避开摔死的命运，身上依旧到处都是割伤。

「呜……咳咳！御、御坂她去哪里了……？」

「重要的是注意上面！」

背上的去鸣出声警告，事情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怎么回事？」

「那家伙……没追来。」

等了半天，依旧没看到木原唯一的追击。

这件事本身值得高兴，却无法让人坦率接受。毕竟对方照理说不需要提防也不需要手下留情，这种发展实在不对劲。

「她在看什么啊？」

上条一边喘气，一边仰望头下脚上贴在大楼墙面上的唯一。

说穿了，那个怪物根本没在注意上条。她看着别的地方。

而且美琴不在这里。

似乎是摔到别的地方了。

「该死，她的优先目标是御坂吗！」

12

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御坂美琴，确认自己的骨头和内脏有无异常。她让手指脚趾一根一根地动并且深呼吸，检查有没有哪里疼痛。

（这里是……？）

相当高的地方有天花板，至于上面开的大洞，美琴判断是自己撞出来的。接着她缓缓起身，发现这里是个远比学校体育馆来得宽敞的空间。从设备与器材看来似乎是冷冻仓库，但没有正常发挥功能。换句话说这里还是常温，甚至比十二月的室外还要暖和。

只不过。

现在最让她在意的不是那里。

「……这是什么？」

堆在少女眼前的东西，不是冰淇淋、冷冻食品，或是海鲜、肉品之类的东西。

兵器。

不折不扣的兵器。

有状似巨大集装箱的导弹发射器。有大到能正面凿开银行金库大门的钻岩机。还有看似火焰喷射器和电浆刀的器材。甚至摆了美琴的代名词超电磁炮的「由来兵器」。此外还有会用到的弹药、燃料、电源、整备器材等等。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东西似乎不是要搭载于战车、装甲车、战斗机、攻击机、巡洋舰、战舰等兵器上。

（开玩笑吧？）

美琴环顾兵器山，接着绕一圈观察……得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这些是直接装备在使用者身上的兵器？到底是用什么概念设计的啊……）

不可能只是保存在冷冻仓库的货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基于什么目的存放，但冷冻仓库明显是伪装。

器材山传来「啪叽啪叽」的微小声响。

美琴原以为是谁躲在那里。

但并非如此。

随着一声惊人巨响，机械的集合体宛如长颈龙般高高扬起，俯瞰美琴。无数兵器就像受到强力磁铁吸引的铁钉一般，聚集在一处构成生物的形状。

（这东西……在评估我……评估使用者……？）

美琴咽下口水，重新打量「它」。

「Anti……」

在长颈龙旁边，有具看似长达美琴身高两倍的加特林机枪。少女以指尖轻抚枪身，念出刻在上头的英文。

「Anti-Art Attachment……？」

它的意义。

御坂美琴并未正确理解。

不过，少女闪过一些念头。有了这个，或许就能对抗那个叫木原唯一的破格怪物。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操作系统，但如果是自己这个学园都市顶尖发电能力者，说不定能骇进系统，改写系统，取得控制权。

折磨着她的紧张感也帮了忙。

套装白袍女子。

美琴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这股威胁已经超越了个人的范围，就连周围的夜色也全都会带来压力。

无论过去再怎么沉浸于和平，她也不会想就这样手无寸铁踏上夜晚的街道。

所以。

少女仿佛鬼迷心窍一样。

与上条分开，对她而言大概也是个不幸吧。

「————」

她缓缓吐了口气，再度将手掌放上巨大加特林机枪。

准备揭开系统结构，确认能否使用。

紧接着。

……寒意窜过。

「————！」

一股有如巨大舌头纵向舔过整个背部的神秘恶寒，让御坂美琴下意识拿开手。

喀叽喀叽、啪叽啪叽。

不止一声。机械与机械连接的奇怪声响，从广大仓库的各个角落朝外扩散。

怎么办？

自己有掌握它的觉悟和支付代价的决心吗？

（……刚刚……那是什么？）

心跳极为剧烈。额前冷汗直冒。无法抑止的混乱淹没整个脑袋。如刚才所述，御坂美琴是学园都市最优秀的发电能力者。对于直接操纵电子的她来说，没有无法解读的程序语言，也没有无法突破的防火墙。不管你用怎样的未知语言建立新型防火墙，既然「追根究底都是依靠电子」，可以说碰上美琴就等于白旗已经举了一半也不为过。

而她无法读取。

有一块彻底空白的部分。

不，和纯粹「没有任何记述的状态」不一样。兵器操作系统有好好遍及各个角落，却只有这里没有形成通路，处于无法发挥功能的状态。而且很显然地，这块空白部分有「某种御坂美琴不知道的东西」，或是「某种御坂美琴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用来驱动什么的系统？

有兵器的外型，却不是兵器。披着科学的皮，却无法用科学解释。简直就像和灭绝犯去鸣冲突时的刺激、辽阔、可能性再度冲击脑袋，但远比那时更强。无法抗拒，无垠无涯。

若是杯中的水，或许还能由人管理。

但如果换成七大洋的所有海水，人就无能为力。

一旦扑上去，一旦陷进去。

可不是溺水就能了事。一旦随波逐流，巨岩将会逐渐磨成沙滩上的白色细沙；一旦落入深海之底，则会遭受庞大压力挤扁失去原型。

这里藏有前所未见的崭新可能性，只要有它，或许御坂美琴就能窥探从未目睹的世界，可是一旦她这么做……站在这里的，或许就成了不能再称为御坂美琴的「别人」。她有这种感觉。

撤回前言。

这股危机感，与「外面」的不相上下……不，或许还要更强烈。这股在「里面」等待的危机感，这股危机感的根源，已经超出自己能应付的极限。

这头龙。

不能碰。

会让成长方向产生决定性的偏差。

如果想和那个少年并肩而行，就不能朝这个方向走。

绝对。

绝对。

绝对。

13

借助修格斯样本之力倒着攀附大楼墙面的木原唯一，此时也望着开了大洞的冷冻仓库暗叫不妙。

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的意外，也是个特大号的意外。

（……该死，漏掉了。老师的「对魔法式驱动铠」备用保存库居然还留着！）

那头黄金猎犬在学园都市的二十三个学区都放有自己的装备。负责辅佐的木原唯一尽管已经掌握了木原脑干的许多「财产」，但做得终究不够完美。

即使在木原一族之中也显得鹤立鸡群的木原脑干，以及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尽管动用的技术异样到了极点，支撑的基本框架终究是驱动铠，属于科学的领域。

而掉进那里的人是学园都市第三位。

发电能力中的最高水平。

戒备森严的防火墙与认证装置派不上任何用场。若是直接操纵电子的常盘台中学王牌，说不定会改写部分系统，将整套装备化为己有。

没错，改写。

将黄金猎犬留在那里的痕迹，抹消。

这种事。

这种可能性，瞬间让木原唯一连理应最优先的「复仇」一词都忘了。

唯一的。

独一无二的浪漫，轻声说着，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不准碰……」

不是因为对魔法式驱动铠的性能很可怕。

更重要的是——

「不要用你的脏手去碰老师留下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

对于上条和去鸣来说，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看着别的地方……要奇袭只能趁现在！老实说，什么圣日耳曼什么修格斯的，我完全听不懂，但她和我不一样，基底应该还是血肉之躯才对。既然如此，只要钻过异形的空隙给肉体要害重重一击，应该就能让她安分下来！」

「面对那种怪物，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啊？我可不会什么脑袋敲一下肚子打一拳就能让女生气绝的方便技巧哦！」

「……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主意。好啦，快点去追那个叫木原唯一的。如果不靠近就什么都做不了啦！」

头上响起布料拍击的声音。

来自那个木原唯一。

她让原先用来攀附大楼墙面的不定形修格斯样本像滑翔翼般大大张开，在夜空中滑翔。圣日耳曼也好，修格斯也好，上条还是搞不懂唯一究竟是怎么摆平这些东西的。不，就算人家告诉自己它们很安全，上条也无法理解将身体交给那些东西的心境。

「就那样一直线冲向仓库？我只有两只脚，怎么看都追不上啊！」

「不，这样就好。你只要负责在地上跑，注意别跟丢。后面的部分由我来弥补。」

「？」

「啊、啊。都是因为到处打的关系，我实在记不清自己对谁说了什么。小上条，我有没有告诉你『外侧供品』的详细发动条件？」

去鸣就像可疑电视台工作者的毛衣般挂在上条肩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的『外侧供品』是源自凯尔特的祭品魔法，可以将破坏的武具奉献给神，累积它们的效力与特性，对象不分敌我。不过如果三分钟内没有持续『连锁』就会归零。好不容易滚大的雪球也会浪费掉。」

「所以呢？不管怎么说，我们离开操场都过多久了。『连锁』还什么的早就断啦，那些上里势力自我牺牲的效果也没了吧。」

「谁说的？」

听见耳边响起这句话，不知怎地（目前）理应是同伴的去鸣，让上条感到一阵恶寒。

灭绝犯无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说啊，小上条，像我这种灭绝犯最该注意的呢，就是『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保养武器』对吧？好不容易滚起的雪球要尽可能地保留，为此，不管怎么样都要维持『连锁』。」

「……？」

「然后啊，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武器都能让『连锁』持续下去。正好，只要像这样从后面抱住你呢，瞧，从你制服里面露出来的这个，是上衣的兜帽吗？这里明明有个大袋子，周围的人却看不到对吧？」

「喂，等一下，你该不会……」

「再加上，你～难～道～忘～了～吗～？我这个绝灭犯的身体全都是人造物，也就是我的武器哦。虽然让那个叫唯一的混蛋弄得四分五裂这点完全出乎意料，不过可以维持下去就行啦。只要把散落的零件里还能用的人工脏器，塞进你脑袋后面的兜帽，就能堆积『连锁』需要的存货喽。我只要抱着你把头探进兜帽中，在『连锁』快中断时用咬的破坏存货，就能持续把武具献给神以维持破坏力了。」

已经不止汗水了。

上条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虽为人造物，但终究是实际让人体活动的「内容物」塞满了整个兜帽。至于灭绝犯去鸣，则是将什么脚趾啦肌腱啦软骨啦内脏啦……将这些自己的「内容物」一个个咬烂破坏。

脖子附近有种飘浮感，他已经无法将那部分当成自己的身体。

上里势力的一员。

他的妹妹。

……光是因为这样，就会疯狂到这种程度吗？

「这一次，就这么一次。」

至于去鸣本人，声音听起来则像在策划生日的惊喜派对。

微小的「喀」一声响起。或许，自己后面，脖子附近，雨衣少女这次没有亲吻挂在她脖子上的怀表，而是轻轻地咬下去。

当成觉悟的证明。

「最后收尾就交给你喽，上条！」

轰！

灭绝犯的右手，毫不留情地撕裂虚空。

对于将种种武器破坏、吞噬、奉献给神，彻底累积自身破坏力的去鸣来说，区区数十米的高度差根本不算什么。

看不见的一击划破夜空，劈向木原唯一。

支撑她身体的滑翔翼状物体惨遭撕裂，唯一失去浮力。她以极为不自然的姿势落入重力手中，就此坠落。

这是全力奔跑就能赶到的距离。

「唔。」

木原唯一似乎是将形状不固定的修格斯样本扔到脚下当缓冲物，抵消坠落的冲击。不过也因为如此，在完全逃脱前她都无法动弹。

此时，上条当麻抵达。

他并未先对付木原唯一，而是用右拳打向唯一脚边的修格斯样本。

砰！在不定形物体炸开的同时，失去底下缓冲物的唯一重重撞上地面。

即使如此，她依旧没有气馁。

上条当麻与木原唯一，两人视线交错。

于是。

这次终于。

双方的攻击，出手。

上条挥出一记上捞的勾拳。

唯一则从右手手腕喷出修格斯样本的浊流。

双方的攻击都中了。但也因此都不够漂亮。上条的右拳抓到唯一的下巴，唯一的浊流则扫过上条的身体。

「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与唯一分别往后滚，仿佛他们中间发生爆炸一样。不能拖下去。既然木原唯一将美琴放在上条前面，就更要早点了断。

但倒地的上条要用右手撑起身子时，肩膀一阵剧痛。

修格斯样本。

改变形状的利牙，咬在肩膀……应该说锁骨附近。

「嘎……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大叫，但无能为力。

右手不听使唤。

在他挣扎时，木原唯一也准备起身。接下来会是用上修格斯样本的浊流，依靠圣日耳曼病毒的魔法，还是从上里那边抢来的理想放逐？不管是哪一种，照这样下去都会完蛋。上条仓促间让还能动的左手滑向地面，却有股坚硬的感触。

握住。

上条将那样东西指向前方，这才发现它是什么。

（……「横行爆徒」？）

原本属于木原唯一的手枪型装置。但它的玩具外型不像军用品，比较像运动会赛跑时用的发令枪，功能也不是发射铅弹。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它能够让瞄准的空间发生爆炸。

上条将左手往前伸，手指放上扳机。

他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瞄准目标。

或许只要随便开枪就能干掉对方。木原唯一虽然有圣日耳曼病毒、修格斯样本、从上里那边抢来的右手等异形能力护身，但她和灭绝犯去鸣不同，基底还是血肉之躯。如果不采取枪弹那样的点攻击，而是持续使用爆炸这种面攻击，或许她会因为来不及防御而让「肉体」的部分受到伤害。

这能当成阻止木原唯一的手段。

也能用来解救出于不明原因而成为最优先目标的御坂美琴，以及失去单臂的上里翔流。

所以不会有错。

自己是对的。

上条当麻咬紧牙关，心里这么想。

可是。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响起不在场的某人声音。

『得了吧。举例来说，学过格斗技会让你变得能救更多人吗？手上有刀枪就能顺利解决事件吗？正好相反。杀人招数越多，离保住对方性命的道路越远，越会让你变弱。』

这是上条失去方向时，某人温柔开导他的话语。

「理解者」教导少年的事。

『而格斗技和刀枪那些简单易懂的攻击力，只会助长这种「切割的力量」而已。』

或许不该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话。

或许让理想归理想，让现实归现实，划分清楚扣下扳机就好。

『你最大的武器呢，就在你那只强壮的手臂上，它甚至能从深渊之底将我这个无药可救，彻底堕落的「魔神」欧提努斯救上来。「连接的力量」才是你最重要的王牌。』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因为这些话而得救的自己，可以践踏这些话吗？

『你所该追求的东西，不是能和理想放逐比肩的暴力。你该追求的绝对不是什么杀害对手的力量，而是能包容那种暴力的——身为人类的理性之力。』

烦恼。

思考。

咬牙。

这番犹豫，成了决定性的延迟。

「嘎————！」

剧痛让上条叫出声来。

木原唯一将双臂化为形状不固定的浊流，并且由上往下挥，让它们落向少年双肩。背后抱住上条的灭绝犯去鸣，双臂在这一击之下粉碎，上条的肩膀也因此脱臼。

左手也不听使唤，最后的武力「横行爆徒」掉在地上。

少年失去了决定性的机会。

「我要的……」

即使知道，上条依旧下意识地咕哝。

或许。

对于用复仇将疯狂暴力正当化的女子来说，这同时也是最重的反击拳。

「……不是这种『力量』。」

死亡紧接着到来。

披着破烂白袍的套装女子——木原唯一从正面接近。她来到上条身旁，以双手抓住上条的脸颊。

黏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再拖下去会很麻烦，我就用绝对确实的手段吧。」

「啊……嘎……！」

「来，浪漫的时间到了。如果要死，用哪种死法才好，这种毫无意义的讨论，其实任何人都经历过吧？侵蚀的话你喜欢哪一种？是让修格斯样本从外侧一点一点融化脂肪……」

女子将她贴近的嘴唇张开。

唯一湿滑的舌头上，放着某种圆形物体。

和原先的黑色药丸不同，状似闪着红光的糖果。

「……还是让圣日耳曼病毒从内侧感染脑袋呢？虽说是弱毒性，不过没有抗性的话应该还是会很难受哦。」

15

这时。

说实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御坂美琴能搞懂的部分应该连一半都不到。

圣日耳曼病毒和修格斯样本。

毕竟她没有直接参与其中，大概很难明白这些东西有多恐怖。

然而……

就算是这样的她，还是有些能够体会的事。

Anti-Art Attachment。当她摆脱那实在太过诡异的诱惑，准备从并未实际运作而是用来伪装的冷冻仓库员工出入口奔向外头时，就在她面前。

遍体鳞伤的少年。以及抓住他下巴，准备将状似红色糖果的「某种东西」，嘴对嘴送入少年口中的木原唯一。

来自双手，以及嘴巴的「侵蚀」。

如果生效就无法挽回。

和癌细胞会将周围的健康细胞拖下水一样。它们一旦进入体内，就会把肉体的机制整个重写，直到不久前还正常对待自己的那个少年，将会遭受决定性的破坏。

「不……行……」

非阻止不可。

非得立刻阻止不可。

然而没有方法。上条当麻此刻所在的舞台离得太远，御坂美琴的代名词超电磁炮只会被轻易弹开。这点在碰上那个叫僧正的怪物时，已经见识过够多次了。但是在这个时刻、这个场面，实在不能被无力感打垮。

无论如何。

不管用什么方法。

就算要触犯极为严重的禁忌。

如果不能只靠一击，只用短短一瞬间，就完全、确实地结束一切。

就会失去他。

会在今天，在这个地方，永远失去那名少年。

「绝对不行————————————————————————————————————————————————————————————————————————————————————————————————————————————————————————————————————————————！」

可怕的电磁波，以一名少女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将理应在冷冻仓库中安息的大量「遗物」召回现世。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周遭的大量兵器，宛如邪恶长颈龙的形体就此崩解。众多兵器化为凶猛的龙卷风，以一名少女为中心集结。它们打散原有配置，失去重大意义，为了从「原来的持有者」移交给新主人，将自己改造为最适合少女的设计。手脚的装甲、背上的接合点、从中窜出的无数兵器，以及背后为了避免遭自身重量压垮而一肩扛下重量的支撑脚。一切都显得异样，对她来说却合适又亲切。

巨大导弹柜，激光发射器，结合了火焰喷射器、液态氮、强酸喷射装置等液化兵器的炮塔，极为粗大的破坏碉堡用钻头，加特林机枪，速射炮……再加上她的代名词——超电磁炮的由来。

轨道炮规格。

要塞攻略用大口径电磁炮。

系统有部分缺损。简直就像等不及一张照片完成，就将各处空缺填上白色让它提前完工的拼图一样。原先的使用者，大概也没预料到会有「这种用法」吧。就像战舰没启动引擎却张起大帆捕风渡海一样，恐怕只能说是本末倒置。

但是无所谓。

只要……

能立刻颠覆那个决定性的毁灭，不管看起来多可笑都行。

16

最后的瞬间。

就在距离木原唯一将舌头上那个红色糖果状物体塞进上条当麻口中只剩三毫米时。

她没有转头，只挪动视线朝侧面看去。

紧接着。

轰————！

声音与光亮全部消失。

三倍音速云云不叫速度。什么游乐场代币根本算不上质量。不管派出多少战车都无法动摇的坚固要塞，只要一发就会变成陨石坑——这一击的威力，强大得足以一开始就把这种事看成「理所当然」。

不开玩笑，如果计算上有些许偏差，这一击恐怕会把学园都市的大楼一扫而空。

如果没有耸立在第七学区的「没有窗户的大楼」阻挡，不知损害会扩大到什么地步。

这一击，从距离上条极近处带走了木原唯一的肉体。而少年也无暇在意这点。光是攻击的余波，就让他飞出去撞上几乎被冲击波扫倒的行道树，差点吐出血来。不过就连这点，他也要过上好一段时间才有所自觉——因为遭到波及后，短时间内无论是光线还是声音，他都无法正常认知。

直到五感恢复，时间感也逐渐回归正常，上条才从树枝上跌下来。

少年撑起上半身，同时挪动他发肿的眼皮试着打量世界。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

回应他的人，是同样倒在地上的去鸣。

只不过她失去身体又少了双手，看起来比上条更加凄惨。

「冷冻仓库的墙壁被轰掉了呢。如果不是到这个局面才冒出完全无关的陌生人插手……应该就是那个叫御坂美琴的做了什么吧？」

「……」

上条缓缓吐了口气。

这么一来，姑且算是告一段落吧？虽然很在意木原唯一的生死，但挨了那么夸张的一击实在不太可能继续战斗。在今后会持续提防她的前提之下，至少应该可以当成度过今天这一关了吧。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这时，去鸣说出不祥的预言。

「算啦，确认留在学校那个该死的白痴哥哥怎么样之后再说吧。」

她对于那个诡异的右手，究竟知道多少呢？

右手不是随机选人。有某种选择标准。

之前「魔神」奈芙蒂斯曾说过。实际上，与右方之火战斗时，「没中选」的右方之火就无法取得那股力量。即使将上条的右手砍掉再抢过来也一样。

如果木原唯一失去力量，理想放逐大概就会回到上里那边吧。虽然能不能和上条一样让整只手复活还是个未知数。

可是。

如果没有回归呢？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看成木原唯一建构的系统还存在。换句话说，她维持在能够保有理想放逐战斗的状态。今后依旧会以敌人的身份露面——会得到这样的推测结果。

奇妙的是，这和去鸣说的符合。

一切都要等确认上里翔流的状态后再说。

然而……

灭绝犯的不祥预言，还不止如此。

「我说啊，上条。」

「怎样啦……」

上条慢条斯理地起身，捡起几乎只剩头部的去鸣并问道。于是带有死亡气息的少女接着这么表示：

「小心御坂美琴比较好。」

「……？」

「她不用多久就会走偏，要说坏掉应该也可以吧。问题已经严重到和我有没有多管闲事无关喽。」

「………………………………………………………………………………………………………………………………………………………………………………………………………………………………………………………………………………………………………………………………………」

上条认为这是个不好笑的笑话。

再不然就是狂人对自己的灵感过度解读，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

其实都是谎言。

既然百分之百不相信，也就没必要特地去确认才对。

冷冻仓库里，没有御坂美琴的身影。

只有遭到强大炮击余波震飞，因此散落一地的破铜烂铁。

终章
硬币正面的正面
Lock_on_Light_Girl.

沉重的金属剥落声响起。

每当御坂美琴在夜晚的城市里摇摇晃晃地踏出一步，就会传出这种声音。

Anti-Art Attachment。神秘的大量武装，在任务结束后便逐渐从她身上剥落。

「呵呵。」

她跨越了某条线。

将自己关在隐形框架中的堤防崩毁了。

少女没来由地产生这种感受。

「哈哈……啊哈哈。」

心跳狂跳。

呼吸甘甜。

少女并未完全理解那个庞大的系统。空白的部分依旧拿它没辙。可是，美琴能够肯定，理解它之后，就能抵达自己所盼望的下一个舞台。就像从漫无目的在沙漠中前进，变得明白最近的绿洲在哪里一样，能感受到心里充满这种希望。

「世界很辽阔。」

她张开双手，仰望天空。

赞颂似的说道。

「我能看见夜空的深处。」

群星的祝福在那里等待。

就连不适合科学之城这句话也自然地浮现脑海。

「根本没有什么封闭！『可能性』到处都有！多得是，在我面前还多得是！该掌握的线索，该攀爬的高度，该前往的巅峰，到处都看得见！」

所以这就是幸福。

所以这就是愉悦。

所以应该没什么好忧郁的才对。

……真的吗？

既然已经往前迈进，照理说应该没什么需要疑惑之处，这种细针般念头却触动了美琴的人格。

尽管反驳材料已经堆积如山，这根针依旧毫不在意。

区区一张牌，就让整个牌库崩塌。

那么，你为什么要逃离那个人呢？

得不到答案。

得不到答案。

得不到答案。

「喂，那边的同学等一下！」

这时，一旁有人叫住美琴。那浑厚的嗓音应该是教师吧。仔细一看，确实有个身穿警备员制服的年轻男性。毕竟都已经是这种时间了，却有个少女身穿门禁森严的名门常盘台中学制服单独乱晃。会让人以为出了什么状况也是难免。

但并非如此。

接着，那名男性警备员一脸担心地对她这么说：

「没事吧？你似乎流了很多鼻血，是撞到什么地方吗？呃，还是你有什么宿疾……？」

少女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问。

简直就像是某种副作用。

御坂美琴将颤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那股缠上指尖的湿滑感，让她疑惑地歪头。

真的，真的不懂。

另一方面，一名女子不仅流鼻血，整个人更是伤痕累累地倒在血泊中。

木原唯一。

但那些算不上致命伤。

某种东西爬遍她全身。修格斯样本。正如之前强行接起上里翔流的手一样，它正在替全身各部位的撕裂伤进行适当修补。

尽管失去的血液量非比寻常，但这部分可以靠输血搞定，如果来不及准备，将煮沸的生理食盐水灌入静脉应该也能暂且避免血压过低才是。如今没发生失血性休克就谢天谢地。

「哼、哼。」

唯一背靠着风力发电柱坐在地上，尽管遍体鳞伤却依然在笑。

她朝着月亮举起右手，握住又张开。

还能动。

从上里翔流那边抢来的理想放逐，没有消散。

「确实，这次只是用修格斯样本弄出外皮，再靠弱毒性圣日耳曼病毒拿叫做『魔法』的东西灌水而已……」

她一边咳出带有铁锈味的液体一边笑。

持续地笑。

「……但这只右手的价值才不是『那种东西』。虽然光是揭穿眼前把戏就满足的人，可能会因为觉得里面什么也没有而放心就是了。」

而这一点，想来对于那场战斗的目击者来说也是一样。

说得更精确一点，就是那个待在安全地带用「滞空回线」观战的「人类」。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确实，上里翔流是夺走老师的人，是我复仇的第一目标。而他周围的跟班、上里最重视的上条当麻，也都是值得夺取的对象。但是——）

她在脑中划下一条线。

「亚雷斯塔。仔细想想，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追根究底，要不是你给老师『职责』，派他前往死地，让他遭遇上里翔流这种异形，根本就不会造成这种悲剧，不是吗？」

对月高举的右手，缓缓放下。

从正上方移往正面。

前方就是没有窗户的大楼。

从上里翔流那边抢来的右手——理想放逐之力。木原唯一思考起它的可能性，接着露出阴沉的笑容。如果那个摆出全知全能样子的统括理事长真的知晓一切，代表黄金猎犬会变成「那样」也在计划之中。他心知肚明，却还是为了自己那个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的「计划」而见死不救，把别人当消耗品。

如果是木原脑干会怎么说呢？

以善恶来说是恶，以好恶来说则偏向喜好，是吗？

但唯一不同。

选择不同的路，很有趣。

让她有种明确的充实感。

「我说啊，亚雷斯塔。」

女子的语气有如唱摇篮曲般温柔。

尽管如此，却带有决定一旦对方入睡就要放火烧屋的冷酷。

复仇鬼沉溺在与人无关，只属于自己的浪漫中，这么宣告：

「这是第几个『计划』啦……？」

她在伸出的右手上，施加些许力道。

发挥本领。

就在这么做的前一秒。

「咚」的一声。

距离木原唯一不到二十厘米处，有个新的脚步声。

「……唔！」

尽管浑身是伤，但木原唯一会没注意到有人接近依旧不自然。她也没空仔细察看，立刻就准备将对着「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右手转向声音来源。

但在这之前，她的手腕已被抓住。

接着对方用另一只手掐住唯一的脖子，就这么将她往上抬。

来者强逼唯一起立，并且让她重重撞在风力发电柱上。

「嘎……啊……！」

就在距离无法呼吸的唯一五厘米处，有一张脸。

「人类」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这个看上去又像男性又像女性，又像大人又像小孩，又像圣人又像罪人的「人类」，用他不带感情的眼睛，望进木原唯一这个失控因子深处的深处。

然后说道：

「如果你想杀我，倒也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途中绕点路也行。要是你希望如此，我随时接受挑战。」

打从心底尊敬黄金猎犬的复仇者。

那隐藏在深处的激情，足以让她的形象显得淡薄。

「但是在那之前，先完美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然为了让你动起来而消逝的『他』，未免太悲惨了吧。」

听到对方的主张。

听到那没打算掩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的口气。

「呵。」

木原唯一反而笑了。

脖子被掐住的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留着银色长发穿手术衣的「人类」放开唯一，轻声说道。

「反正我已经无法回头。既然如此，也该结束躲在安全地带的日子了……」

「啊、啊！行，那我就不客气地用了！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老师的人。上里翔流也好，他的跟班也好，让他成为特殊存在的『魔神』、上里所看重的那个上条，还有打造这种残酷城市的你、每天让这种残酷城市运作过着滑稽生活的所有人与物！因为就是这一切构成将老师推落深渊的轨道！尽是些以善恶来说是善，但以好恶来说则是令人厌恶的事物！只要能让这些东西任我扫荡，要我做什么都行！对，千真万确！这就是连老师也无法仿效的东西——只属于我的浪漫！」

「……」

「所以呢？要从哪里开始，主菜？」

蹲在地上的唯一轻笑着询问。

统括理事长面无表情，但他并非没有感情。

「上里翔流原本就是威胁，御坂美琴则因为接触了对魔法式驱动铠而萌生别的威胁。她本来不过是建构『龙』相关网络所需的材料之一。换言之重要的是复制体而非本体。如果会妨碍整体『计划』，就把她排除掉。」

「不过，从盘面的状况看来，没有时间照顺序一个一个解决对吧？」

亚雷斯塔缓缓吐了口气。

接着说道。

「你来选。另一个我会处理。」

「这么一来就能同时搞定，是吗？」

满身是血的木原唯一轻声说道。

统括理事长微微瞇起眼睛，仰望夜空。

他看着天空说道：

「……看什么看，贱货。要我现在就咒杀你吗？」

「嗯。」

而在地球的另一边，萝拉·斯图亚特自言自语。

「这么一来就确定了。」

上里翔流意识恍惚。

右手与其说痛不如说热。还有一股奇妙的压迫感。他转动模糊的视野，发现好像有布还是缎带之类的的东西绑在手上。此处是有月光照进来的保健室，自己似乎躺在诊疗台上。室内多处血迹，虽然不至于非常耸动，却也没有半点静谧的气氛。

「呼、呼……」

让自己那么厌恶的理想放逐，已经不在。

那个叫木原唯一的神秘女子砍下整只手掌，把它抢走了。

「呜呜！」

有股把脑袋搅成一团的绝望感，袭击上里的意识。

他不想要那种力量。

没有就算了，这样反而清爽。

可是，如果说。

以「上里势力」这个听起来旁若无人又充满廉价后宫味的名字统称的少女如果只是因为「右手的影响」才聚在一起呢？她们或许会因为手掌移动而离开上里翔流身边。

这点倒是还好。

毕竟真要说起来，上里的目的正是把「上里势力」这个莫名其妙的圈子毁掉，让她们恢复成原本那些「拥有自由意志的陌生人」。

可是。

问题就在于，她们或许会变得任凭下一个拥有者使唤。

如果绘恋、获冴等少女就像随侍上里时一样，换成盲从木原唯一呢？如果像暮亚和去鸣这种具备超常力量的人，维持在「为了右手的拥有者做什么都行」的状态呢？

她们自己说过，若是为了上里不惜杀人弃尸。

尽管听起来像是玩笑，但上里认为恐怕不能只当成玩笑。一旦右手拥有者是个缺乏自制力的人就完蛋了。根本不知道少女在恢复正常之前会犯下多少罪。

（必须……想……）

失血严重导致连起身也办不到的上里，咬紧牙关。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然而，如今已失去理想放逐的他又能做什么？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这点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上里本人既不是IQ200的天才也不是能空手杀熊的格斗家。实际上，他和暮亚或去鸣正面对决毫无胜算。更别说将众多异形纳为己有的木原唯一了。

无比深沉的绝望。

此时就像要进一步追击似的，有个微小的声音响起。

没错。

脚步声。

「呜！」

上里一用力，就从诊疗台滚落地面。但他无暇因为背与腰的痛楚呻吟。

同一间保健室里，能看见熟悉的少女容颜。

而且不止一个。

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双眼闪闪发亮的少女，得知上里清醒后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

如果时间是昨天以前，上里大概会若无其事地和她们会合吧。

然而，现在的上里没有右手。

木原唯一已经夺走一切。如果她们处于建构可疑后宫的右手拥有者控制之下，为了做出「对木原唯一有利的事」而来到这个保健室的可能性反而比较高。

换句话说，就是来排除敌人。

她们将带着笑容杀伤上里翔流，弄脏双手，然后要唯一夸奖自己。

「呼、呼！」

跌坐在地无力起身的少年，试图往后退。虽然失去手掌要这么做很辛苦，但此刻没空在意这种事。他只能用断肢压向地板，尽可能拉开距离。

理所当然地，这没什么用。

包围缩小。

走投无路。

于是，已经彻底变了个样的某人，在月光下这么说道：

「没事吧，老大！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说话的是获冴。

参差不齐的茶色长发以及狐耳状突起。手里的塑料瓶装满了陈旧的十圆硬币。乍看之下是个态度很差的不良少女，其实擅长家事，却又不希望别人知道——那个一如往常的女孩就在眼前。

「呃，啊？」

实在不像受到木原唯一控制。

不，真要说起来。

「暮亚那家伙擅自脱离战线实在吓死人喽～不过嘛，伤口已经包扎好又灌了不少生理食盐水，能在这时候清醒代表伤势应该稳定下来了。」

「绘……恋……？」

「嗯～怎么啦？」

怎么会，这怎么回事？

就在上里开口前，穿着宽松白袍的长发女孩已经抢先这么说道：

「人家替上里你尽心尽力，有这么奇怪吗？」

「……」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啊，真是见外。所以大家不是常说吗？我们啊，只要老大你希望，什么都愿意做。」

「………………………………………………………………………………………………………………………………………………………………………………………………………………………………………………………………………………………………………………………………………」

连一句话……

都说不出来。

「喂、喂。怎么啦，老大，为什么突然捂着脸啊？伤口果然还在痛对吧，该死，可是这里又没有放麻醉剂之类的专门药品，顶多只能替伤口冰敷让感觉麻痹啊。」

「重点是失去了自己的惯用手，这点造成的打击才严重。该怎么讲啊，获冴你真的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呢，实在是哦……」

理所当然的圈子，就在这里。

她们每一个人，都不是认同「理想放逐」这只右手，而是认同上里翔流本人。

自己的归宿，就在这里。

先前拥有另一只右手的少年这么说过。不是右手定义人，而是人吸引右手的力量。你身边之所以聚集这么多人，只是因为这么多人都仰慕你而已。

难以置信。

眼前所见的材料，不足以让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相信。

可是……

可是……

可是……

（对啊……）

渺小的少年，用缺损的双手捂着脸，拼命压抑哭泣声，同时再度下定决心。

（对啊，对啊！早在一开始就决定了，不是吗？无论她们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们受到什么影响，我都绝对不会抛下她们。一定会让她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理想放逐。

正因为追求遍寻不着的理想，才会得到这股力量。

可是，答案从一开始就在眼前。根本没必要采取行动。只要让所有人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能让一切圆满收场。

没错，一个也不能少。

而且，想必上里翔流也包含在内。

「……绘恋、获冴。」

「什么事～？」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老大？」

这种就像在照顾感冒小孩的口气，让上里不由得笑出声来。

（想要的东西啊……）

他重新意识到这点。

接着开口：

「暮亚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分开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应该差不多要接上了。」

「不过嘛，如果听到老大找她，她大概会就这样飞过来吧？如果有那个意思，她就算只有上半身也能动……搞不好还会为了紧急脱离而剩颗头在附近飞来飞去呢。」

上里吐了口气。

他的思绪飞往失去的手掌。

「……操场上应该还留着木原唯一自己砍下的手才对。把它拿过来。暂时就用它代替我的手。如果有暮亚帮忙接合，应该能正常动作吧。」

当然这和移植脏器一样有适合与否的问题，不过既然木原唯一已经把上里翔流的手抢过去装上，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才是。即使万一真的出了问题，只要用其他少女的异端技术敷衍过去就好。

（如果坐视不管，她多半不会归还理想放逐。）

即使失去手臂，幻想杀手似乎还是会以拥有者上条当麻为优先；至于理想放逐，要不是没这种功能，就是木原唯一用某种手段瞒过认证所以没正常发挥作用。

换言之，不主动出击就拿不回来。

这次要换成上里等人把木原唯一抢走的右手砍下、夺回。

「……」

原先那么厌恶的右手之力，这次要主动追求。

尽管知道这很讽刺，上里依旧静静地思考。

（……即使出现「愿望的重复」也没关系。就算一拿回来就被这股力量轰掉也无所谓。木原唯一。岂能让她把我的右手拿去作恶，一定要在事情演变成那样之前抢回来。为了理所当然地回到一如往常的日子！绝对要在这里斩断后顾之忧！）

上里翔流缓缓吐了口气。

接着，他用自己的双脚重新站起来。

「大家跟我来。把一切做个了断。」

接着，在最后画蛇添足补上一段。

一段很小很小，真的不怎么重要的结局。

「嗨～阿上早安，果然学校换位置后，早上出门的时间就乱了呢。想着会迟到所以提早出门却发现是个大失败——这种事要重复好几次呢。」

「……算了随便啦，不过你们昨天不是还没意义地找架吵吗？」

「没有啦，冷静下来一想，就发现连我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那么执着要在半夜把色情书刊啦人偶啦抱枕啦之类的东西烧掉呢。」

「那还用说，笨蛋。」

「而且啊。」

「嗯？」

「想想看，阿上哪可能那么拼命去做对我们不利的事，应该早点发现嘛。」

这种理所当然的修复力，很小。

但绝对不能看不起它。

后记

一本一本购入的朋友好久不见；做出一次全买这种勇敢行为的你，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新约也已经到第十五卷了！正如上次十四卷后记里写的，这次也是以上里翔流为中心，破坏系列作内「圣域」的内容。这次的事件里，恐怕主要人物几乎都落入了无法维持「一如往常的样子」的状态。例外大概就是初次登场而且（照理说）看起来最可疑的上里势力女孩。

上里势力。这些人在十四卷初登场时，觉得他们相当平面甚至只是个代号的读者，可能很多吧。不过，其实他们做的事和上条这边没多少差别。十四卷、十五卷共通的实验，就是「有没有看见身为主角的累积，是否会对人物形象造成很大的改变」。

因此，通过这两本塑造上里翔流的形象，或许会对他周围的环境有不同的印象。不过以作者的角度来说，其实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想将重点放在纯粹的累积是否会导致印象改变……换言之，这虽然会左右整个作品的印象，创作者却无法事先预料做好安排哦。这种累积，如果能发挥堆砌角色魅力，深入挖掘世界观等正面影响当然很好，但如果产生负面影响……则会让所谓的惯例、想动也不能动的「圣域」，像俄罗斯方块类游戏中放错地方的方块那样堵着。内心「得让这些部分通个风才行」的想法也很强烈。

而这回虽然是以学园都市为舞台，让各式各样的技术露面，但整本主题比较偏向魔法，说得更细一点则是将「祭品」当成题材。文中也有提到，或许是因为「活祭品」这个词太引人注目，因此「祭品」总是让人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不过当然了，既然有「活祭品」这个词，也就有把「活」拿掉的「没有生命的祭品」。本集则是集中取用这个部分。

最简单易懂的就是裸体雨衣（？）的去鸣，不过除此之外，其实我也在书中放了许多带有「祭品」记号或象征的角色、机关、场景。再加上故事集中在破坏「圣域」上，这回整体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应该说，各位有没有感受到某种不安定的形象呢？

关于上里势力，我努力尝试将之前系列作中没用过的法则放到字面上，可是有效果吗？我个人觉得油门似乎有点踩过头了，不过试着翻阅婴儿命名辞典之类的东西后，却会发现里面列出一堆远比这些还夸张的名字对吧。嗯，这也算是所谓时代潮流吗……主角的名字应该弄得比较好念一点，毕竟这是最常出现的名字——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不过按照时下的命名美感来说，「好念的名字」范围究竟是到哪里呢？我最近在烦恼这点。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以及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先生、阿南先生。这次出现去鸣和唯一这种并非强化一点而有许多特色的人物，我想调整上应该相当辛苦，非常感谢各位的奉陪。

还有这次出场的A.A.A.美琴版是请葛西心老师设计。其实以前在机械方面就不时承蒙关照。每位共事的插画家都给人不简单的印象，这位老师同样也很不得了。实在是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此外也得感谢各位读者。由于自然而然地形成拉出「之前出现的角色与设定」的故事，说不定读起来会觉得很费工夫。笔者希望能够在破坏既成「圣域」的同时，也让累积发挥正面效果以创造有趣故事。评判就交给各位了。这回也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各位下次还愿意翻开书页。

这次请容我在这里先行搁笔。

其实去鸣才是心灵最坚强的人吧？

镰池和马

译注

即初高中一体。⤶

制服敌人而不伤其性命的空手武术，相当于现代日本警察必修的逮捕术。⤶

日本的传统桌上游戏之一，玩家轮流掷骰让棋子在游戏盘上前进，先达成目标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