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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翻译：林星宇

轻之国度

扫图：lin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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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kaaala

EPUB制作：鹘鹰⚡

网翻

泉川生徒会

图源：阿三

翻译：阿三

校对：圈(基)圈(佬) 绯月

Epub制作：黄昏的鸡蛋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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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11月。是举办超大规模文化祭「一端览祭」的季节。

上条当麻在这个时间点，才总算回到学园都市。结束因俄罗斯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而展开的「对格雷姆林远征」后，总算得以跟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回归温暖而平稳的日常生活。虽然上条当麻是如此乐观，却因为意料之外的人物突然现身，让他的愿望彻底烟消云散？出现在他面前的最强「敌人」究竟是谁？

成为了会自动迷路的芙蕾梅亚监护人，因而在学园都市东奔西走的滨面仕上；负责照顾最后之作今天依旧理智断线的一方通行；为了复健而开始动手做料理的麦野沉利……

以学园都市为舞台，《新约》系列进入全新发展！

彩页

「……这里就是那个笨蛋念的高中……」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的超能力者

御坂美琴

「……朋友？」

于正在准备「一端览祭」的学园都市中现身的人物

神秘女性

「总而言之，上条你要住在学校。这是对翘课的人必要的处罚。」

上条的同学，拥有「完全防御上条」属性的少女

吹寄制理

「咦——？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宿舍啊？」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学生

上条当麻

「滨面，回去之前记得买洗衣粉哦。所以去银行取下钱吧。」

前「道具」成员，大能力者「能力追迹」

泷壶理后

「……实在是毫无情趣可言啊。」

前「道具」成员，无能力者

滨面仕上

「……监护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曾参与量产型能力者等计划有关的科学家，目前失业中的女性

芳川桔梗

「开什么玩笑！别把事情丢给我啦！」

脱离黑暗的学园都市最强超能力者

一方通行

「呜喵……不行，根本毫无干劲……」

融合科学与魔法的组织「格雷姆林」正式成员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说起来，总觉得我的敌人变得渺小了啊？」

「格雷姆林」中称之为「战争代理人」的战斗专家魔法师

托尔

「嗨。是差不多该这样告诉你了。幻想杀手的秘密……应该说是它的真面目。」

「差点成为魔神」的魔法师

欧雷尔斯

序章
最大的命题
Question_01.

那是发生在十一月蓝天之下的事。

是在枫红季节也即将结束，白天气温虽然变得凉爽宜人，然而早晚又让人觉得相当寒冷的十一月中旬。

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广场中，种植了不少行道树，枝头上仍残留着几片染上黄色的银杏叶。因为目前正在举办学园都市各级学校全数参与，规模庞大的文化祭「一端览祭」，路上的行人比假日还多。说起来，这里对大多数人而言并非目的地，只是从一个地点移动到下一个地点的途经之处，感觉比较像前往目的地之前的集合地点。

那是个晴朗的午后。

是在合乎外头凉爽的气温印象下，天空一片蔚蓝的晴朗天气中所发生的事。

「所以当麻，你到目前为止究竟都在做什么？」

同时，有个名为茵蒂克丝的少女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

在她的视线前方，名为上条当麻的刺猬头少年，正跪坐在广场地面上。

上条当麻全身流出异样的汗水，眼神也不断飘忽。

「……关、关于这个嘛，上条哥哥我也有很多事要处理啊。在夏威夷群岛的事件结束后，我就跑去东欧巴格吉城，还在那边小打了一场，遇到魔神还是差点成为魔神的人那时候，真的是超危险的……」

「哦——」

少女的语调非常半坦，毫无起伏可言。周遭充斥着西部电影中两名枪手面对面时的那种紧张感，仿佛只要听到一点细碎声响，就会演变成流血事件的紧绷气氛不断扩大，就算不想去注意也会感觉到。

「详情之后再听你解释，当麻，我只有一个想优先解开的大疑问，可以让我发问吗？」

「什、什么事啊，茵蒂克丝小姐？」

上条一点头，被称作茵蒂克丝的少女就伸手指向他的脸。

不对。

严格说来，是指着就在他身后的某人。

「紧贴在你背后的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这下非得说明不可了。

这场「一端览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章
回神时已经开幕
Open_the_Festival.

1

上条当麻在车站前的长椅上醒来。

「？」

透过十一月清澈空气传来的电车声使他皱起眉头，接着起身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学园都市车站前景象出现在眼前，来往的行人也毫不在意上条。他是学园都市整体景色的一部分，同时也眺望着学园都市的景色。

接着——

对于自己身处平时惯见之处以及个中理由，上条当麻毫无头绪。

（……咦？我记得自己在解决夏威夷群岛的事件之后，就直接前往东欧的巴格吉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直到疑似「格雷姆林」首领的眼罩少女，粉碎掉自己右手的这部分还记得，但后来是怎么了？即使努力回想，记忆却深埋在剧痛及恐怖的杂讯中。毕竟当时意识朦胧，可能根本没正常留下记忆。

不过对于这种状况的异样感还是逐渐涌现。

这种不协调感，仿佛跟微凉的空气一起刺进、潜入肌肤深处。

是某人把自己从巴格吉城送回这里。

如此判断还算合宜吧。但反过来看，这想必会极为困难。毕竟东欧的巴格吉城与远东的日本之间，几乎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而且光是要带着一个昏迷不醒，怎么看都跟事件有关的少年越过数道国境，应该就得花上不少功夫。

再加上——

上条所在的学园都市，是由完全独立于日本这个国家之外的警备体系来守护。虽然到目前为止，依然曾让几组魔法师偷偷闯入，但此处应该不是带着昏迷少年这个累赘，还能简单进出的地方吧？

有某人实际做到了这点。

某个从地球另一头运送上条当麻进来，又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的人物。

「……」

他稍做思考后——

（……右方之火跟欧雷尔斯？是那两个家伙……？）

他连忙环顾四周，但是只见熟悉的学园都市景象，和理所当然地往来交错的少年少女们。丝毫不见过去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震撼全地球人类的魔法师，以及似乎比他更进一步的男子踪影。

就在此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身处如此纷乱的人潮中，四处充斥着人体所制造的日常生活声响，这脚步声却如同听着洞窟顶端滴下来的水声般，确切地滑入上条耳中刺激他的大脑。背后有股寒意窜过，声音来自自己身后。某人正从自己原本躺着的长椅后方不断接近。

是谁？

右方之火？

还是名为欧雷尔斯的男子？

正如前述，要把上条当麻送来学园都市相当费事，但他们选择这么做，就表示会收取价值相当的报酬。然而这报酬为何，就不一定是能平稳解决的事了。

上条无言地在右拳上加重了力道。

当完全握紧拳头后，他缓慢地转过身去。

站在那里的……

「咦？是吹寄？」

是顶着能清楚看见额头的黑长发同班同学（而且是巨乳）吹寄制理。这名身穿学校冬季制服长袖水手服的女高中生，不知为何双手各提着一个大塑胶袋，里头装的不是超市或便利商店的食物，而是文具和工具等工艺用品。

上条蹙着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该说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还敢问我在做什么……」

吹寄先是一阵低语，之后——

「真、正、该、被、问、的！应该是丢下『一端览祭』准备工作开小差的你吧，上条当麻————————————————————————————！」

「噗？」

视野染上一片白。上条被吹寄挥过来的塑胶袋直接打中，而且触感相当坚硬沉重。不过这也算正常，毕竟里面可是塞满了一捆捆的宽电工胶带。

「等、等等……吹寄，那玩意变成跟监狱里的犯人凑合出来的武器一样了！噗？我的头要裂开啦！」

「啰嗦！对你这种家伙就是得这样！」

吹寄从塑胶袋内拿出化为具体凶器的捆装电工胶带，并拉了一大条宽宽的胶带将上条的双手绑在他背后。

「我要直接把你带去学校！现在正在制作班上的活动摊位，但是人手极度不足啦！」

「直接……直接？不，呃……好歹让我回宿舍一趟比较好吧？对了，我还想确认茵蒂克丝的现况啊！」

最强的义警吹寄制理罔顾上条的呐喊，就此将犯人带走。

2

那里是个充满消毒用酒精的味道，而且干净到令人发毛的房间。房内有张靠电力调整椅背的特殊躺椅，而且椅子左右两侧的工作桌上，还排列着各种器具。器具的尺寸大约与圆珠笔相当，但是那些闪耀着银光的金属工具，绝不会摆在便利商店等场所。它们的前端要不是相当尖锐，就是连着小小的镜子，甚至还有些装了靠马达动力削去硬物的回转式锉刀工具。

全都是能让任何人在知道真面目之后，会吓得发抖的专业器具。

是询问过一百个人，也不见得能找出有谁会回答「我受得了」，赋予极限痛苦的器具。

「我有言在先。」

一名身着以类似雨衣那种能把水气完全弹开的素材制成，不同于白袍的独特服装男子低声表示。他的头发也用塑胶制帽子完全包覆，脸上更戴着巨大口罩让人看不清相貌。然而这种完全隐蔽身体的方式，却比脸部表情更为清楚地传达出他的个性与意志。

「就算忍耐也没意义，这不是靠努力与毅力就能撑过去的。听着，你是因为自作自受才被送到这里来，谁叫你不理会我们的警告。很可惜，对我来说，这情况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男子露出比监视摄像头更无情的眼神说道：

「你要了解，就算挣扎也没用，抵抗只会让痛苦的时间拉长。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接受，这么一来，我至少能给你个痛快的结束。」

坐在特殊电动躺椅上的，是一名年约八岁的金发少女，另外有两三名跟男子相同打扮的男女，以围在她四周的形式站在一旁。他们全都面无表情，俯视着可说是「被迫躺在」能如床铺般完全放倒的椅子上的少女脸孔。

「啊、啊……」

即使少女发出呻吟声，也没有任何人皱一下眉头。

他们是专业人士。

因此，就算知道自己的工作将带来多大的痛苦，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他们知道，若是因一时心软而在工作上留一手，只会造成糟糕的结果。

「你明白吗，芙蕾梅亚·塞维伦。如果明白我就要动手了，你就好好为自己以往的行动感到后悔吧。」

器材尖锐的前端，往少女硬被扳开的口腔内伸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在牙医诊所的休息室，那高八度的惨叫声，让滨面仕上将视线从诊所摆着被翻皱的赛车杂志上抬起头来。在他正面的墙上，贴着写了「好孩子要注意牙齿健康，睡前不要忘记刷牙哦！」的手工海报。

坐在他身旁，身穿粉红色运动服的少女泷壶理后悠哉地开口说道：

「能让小女孩大哭到这种地步还会受大家称赞的职业，找遍全日本大概也只有牙医了。」

「……还有别的吧？例如鬼屋或生剥[注]之类的。」

「咦，那个能赚钱吗？」

或许是因为罔顾滨面和泷壶的警告，顽固地持续「睡前一杯热巧克力」的行为获得相当成效，目前芙蕾梅亚正接受口腔改造手术。虽然她才八岁应该还是乳齿，不过似乎还没到能自然换牙的时间。

总觉得不论是蛀牙或接受治疗，似乎都得背负非必要的疼痛。

3

「那、那个啊，对老师来说，像上条你这样经常没通知一声就不来上课，实在是个大问题哦，已经快要不能靠交作业与补习就能了事啦。」

「素——」

「大前提是，你必须知道高中并不是义务教育哦，虽然的确要好好去想接下来该怎么补救，不过上条，你究竟是有怎样的问题啊？」

「素……」

「应该说最根本的问题是你的脸为什么会肿成这样？你是把头塞进虎头蜂窝里吗？」

在平凡的高中走廊高声喊叫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迷你女老师月咏小萌。上条当麻则是在双手被电工胶带绑在身后的拘束状态下，遭同班同学吹寄制理处以拉着在市内到处跑的刑罚，还因为被地面不大的高低差绊倒又无法撑住身体，导致脸埋进女同学上半身那丰满柔软的部分，以下省略。

吹寄制理拉开教室的拉门，从背后将上条推了进去。

「喂——我把逃犯抓回来了。」

吹寄发表宣言后，就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教室中完全看不到平时上课的景象。桌子全都塞在教室后方，空出来的宽广空间则排满了好几块巨大三夹板和许多工具。吹寄虽然说在「制作摊位」，不过目前还没有像拼积木一样完全组合起来，仍停留在巨大木板的阶段。

他们打算到「一端览祭」当天再拿出去，然后在现场组装成摊位。原因很简单，若是在之前就把摊位先组好放在外面，难保不会有爱找茬的人在晚上跑来破坏摊位，特别是那种没事就想砸破窗户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放过摊位。在这座两百三十万名居民有八成为学生的城市中，发生这种轻微冲突的频率并不算低。

土御门元春和蓝发耳环，来到几乎成为蚯蚓同类的上条身旁。

他们以一副不打算帮上条解开胶带的样子开口道：

「欸，阿上，你怎么看？讲到文化祭，通常是要做咖啡厅或鬼屋来主动抢攻，才算合乎常识吧？我要说的是那种角色扮装方面的意义啊！章鱼烧摊位就整体来说，太缺乏娱乐的要素了！而就算要穿女仆装做章鱼烧，违和感又太重！风格取向的指针根本是偏到搞笑去了吧！」

「……似乎也没有在这类文化祭常会举办的女学生选美大会啊。连泳装跟羞耻play全都没有。这是怎样？文化祭的『文化』到底是什么？」

虽然上条在脑海中浮现至少不是在追寻女仆或泳衣文化这种率直的感想，不过那两个人根本听不进去。

上条转动着被电工胶带绑起的双手手腕，努力一点一滴地挣脱被黏着的部分，同时开口：

「『一端览祭』是对内活动吧，跟体验入学或校园开放参观活动同类。因为是跟报考率相连接的大规模宣传活动，所以老师们也很在意啊。换言之人家盯得超紧，怎么可能举办那种离谱的活动啊？」

「笨蛋！隔壁的锐利学园高中，就很平常地举办选美大会啊！还有泳装哦！而且因为外人也可以去参加，甚至还有云川学姐也会出场的传闻哦！」

「我们可是高中生啊！在『一端览祭』上的自由度，也比初中时高上许多呢！你难道不想看只有高中生能走的性感路线吗————————————————！」

「是很想啊！结果青春期男生的原动力，还是只有那档事啊！」

犯人上条当麻终于也坦白了。虽然三人瞎扯一堆道理，但要想尽量从别处吸引越多学生造访，就必须秀出他们会感兴趣的东西。若是乖巧地以「大人眼中的文化祭」为基准来举办活动，会场肯定会变得门可罗雀。

蓝发耳环举起食指说道：

「总之现在开始犹未晚矣。我认为应该要让顾摊的女生穿泳装——！」

「就算要人家穿泳装也不该在那里吧，要是被热油喷到会烫伤哦，而且会害小萌老师被一堆悔过书淹没。」

「不然就让不小心烤焦章鱼烧的女生接受处罚，得在脸上涂蛋白跟美乃滋站在店门口，这样如何！」

「肯定不会出现你想象中的那种画面啦。通常只会变得湿答答而且黏呼呼，甚至显得有点恶心。女孩子的脸颊上沾着鲜奶油就会变性感，那只是幻想啦。」

「这个男孩的思考有够负面啊！幻想有什么不对？你是正处于觉得否定一切就算胜利的叛逆期啊？」

认真想对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同班同学开扁的冷血硬汉男蓝发耳环，以及往那名少年冲去，打算咬他侧腹的水泥丛林猛兽上条当麻。而土御门元春已经开始用比再次冲入大气层时更精密的方式，去计算要从哪个角度进入，才能借由被卷入这场争斗的冲击弹到其他女生身上了。

接着，「一端览祭」执行委员吹寄制理再次爆发。

「喂————————————————————————————————————————————————————————————！再干扰工作，我就把你们切碎当成像是幸运饼干的惊喜食材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是真发生这种事，不但会立刻被禁止开店，还会变成网络新闻的头条。

4

学园都市所举办的超大规模文化祭「一端览祭」。这项规模庞大的活动，同时兼具体验入学和开放校园参观活动的功能，与各学校的报考率有直接关联，因此准备时间相当充裕，还有老师们也会相当好说话的「传统」。

虽然跟跑去夏威夷及巴格吉城的上条无关，不过学校最近都没在上课，要在规定时间内净空的规定也完全撤除。虽然有「禁止连日住校」这项潜规则，但反过来说，只要班级依照轮值表来进行组装工作，就不算违反规定。

与同等地位的超大规模运动会「大霸星祭」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对内跟对外这点吧。

不同于会从世界各地招待一般客人参加的「大霸星祭」，「一端览祭」的主要目标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学生们。

跟为了把最新锐的科学与超能力介绍给世人，在某种程度上必须「小心翼翼」的「大霸星祭」相比，「一端览祭」多少有些松懈的印象。不过毕竟是以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学生为对象，普通技术根本无法抓住目标的目光。

因此，得将手边的最尖端科学技术全拿出来，非得做到「就连对学园都市的科学与超能力习以为常的学生们都会大吃一惊」这种地步不可。

就这层意义上，这可以算是世界上难度最高的文化祭。

不过是会当成难关，还是会从中找到干劲就因人而异了。

因此——

「总而言之，上条你要住在学校。这是对翘课的人必要的处罚。」

最高法院法官吹寄大人的单方面宣告，让上条发出如同孟克「呐喊」般的叫声。

「咦——？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宿舍啊？要是人在学园都市却不回家被茵蒂克丝知道，她可是会超级无敌生气啊！」

完全不听辩解的游戏管理人吹寄，自顾自地将事情进行下去。上条脱离胶带的束缚后，最初收到的命令是去准备食物。时间是中午，通常是会利用学生餐厅或食堂，但要在那个几乎化为战场的设施中准备所有同学的食物，几近于不可能。虽然离开学校，去大型超市等地点大量购买便宜便当及泡面是较佳方法，但「安全的绿洲」这种情报也会马上传遍其他学校，结果还是会演变成「虽然没有在学生餐厅或小卖部那么严重，却还是会爆发小规模争夺战」的情况。

「必要条件是一餐在两百圆以内，如果可能最好加上沙拉之类的蔬菜类食物，懂了吗？」

「加码到三百圆倒还能买到完整的中碗牛丼套餐，这可是没搞什么花样的汉堡，含税价都要卖一百圆以上的时代呢。」

「要计算好营养成分。例如桐田屋特大碗牛丼一份虽然特价三百八十圆，但是怎么想都有中碗两倍以上的量，只要将价钱除以二来计算，就能合乎预算了……说实在的，大家都有用手机确认附近商店街的网站，若是去找『单看一份很便宜』的商品，势必会跟其他学校起冲突。」

「……如果要大量购买，应该可以事前打电话给店家吧？需求量多，人家应该也愿意给个方便啊。」

「一旦这么做，那每间店都会塞满做好之后等人去取货的食物了。毕竟两百三十万人中的八成，会在同一时间开始觅食啊。」

吹寄在如此说明后眯起眼睛。

「我会把钱给你，伹是我可不准你因为不幸跌倒就把钱弄丢哦。」

「……很遗憾我无法保证。」

「钱会收在防水信封里，还会把我附有GPS的手机也放进去。这样可以吗？」

毕竟要运送数十人份的食物，这已经不是靠双手提塑胶袋就能搬运的程度，于是上条推着工作用的手推车走出学校。

虽然还在准备期间，但四周的气氛感觉都有些浮躁。学生会比较多，果然还是因为现在是中午时段吧，跟上条一样负责准备食物的学生正四处奔走。

（……说到一份两百圆以内，还要有蔬菜的餐点，就是三明治了吧。不过一个个装好的便利商店就不必了，要去那种以大胃王为对象的奇怪店家吗？那种店家应该是跟买书一样，采取一次购买大量食材来压低单价的手段，单份的量越大，客人的负担越少，应该能让全班的人都吃饱。）

原本因为上条算是自炊派，坦白说一开始他脑中率先浮现的，是自己动手做最便宜这个想法，不过班上同学总共有几十个人，要自己动手煮出这个分量的食物相当困难。

上条毕竟没有能用澡盆般大的锅子，做出不烧焦料理的技术，要用一般厨具做出数十人份的料理，又得花上好几小时。

（……虽然觉得外食的口味很重又贵，不过他们店家也有自己的专业精神吧。）

正当上条想着这些，往巨大三明治专卖店走去时——

突然，

他发现自己错过了不该看漏的东西。

「……」

上条停下脚步。周围依旧充满了「一端览祭」准备期间特有的浮躁气氛。那是种独特，换个说法甚至可以算是「异常」的状况。但是上条确信，有某种足以将这种气氛一扫而空的庞大之物就在这里。

而真正的问题在于——

那个某物并没有跟出鞘的日本刀一样向周围散发杀气，而是完全融入，完美调和在气氛中，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明明那是某种极端危险，若是随便靠近甚至会明确把人拉入「死亡」中的庞大之物。

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

格雷姆林。

于世界内侧扩散，黑暗之中的黑暗。

而这是与其同等，或者该说在此之上的某物。察觉这个威胁的上条停下脚步，缓缓地在原地转过三百六十度。仔细观察周围后，他就找出了那股不协调感的真面目与出处。

短短三十米。

即使在地球另一头也让上条直流冷汗的某物，正靠在沿人行道种植的行道树旁看着这里。

严格而论，那不是格雷姆林。

然而——

某种意义上，那应该是个比格雷姆林更「异常」的对手。

欧雷尔斯。

在巴格吉城遇到的，「差点成为魔神」的男人。

「嗨。」

男子微微张口打完招呼后，就离开行道树往这里走来。

「我还在跟右方之火讨论你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啊。托你的福，我差点得请他吃晚饭了……倒是你还没迟钝得直到最后一刻都没发现嘛。」

魔神。

这个字眼并非指魔物中的神，而是指穷究魔法，以致成功将一只脚踏入神之领域的人。

得到茵蒂克丝脑中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并能将其完全发挥后才可抵达的领域，众魔法师的金字塔顶端。同时，上条在心中某处也这么想：

那该不会跟等级6绝对能力是类似的东西吧。

虽然理论上可行，谣传可能曾在某个时代，于世界某处出现过，但实际上能体现的人根本不存在。

不论如何，欧雷尔斯触及了那个领域。

虽然是以「差点成为」这种说法伤害了自身评价，但也正因没有夸张渲染，反而显得更真实。

那个怪物。

那个根本无法想象力量到达什么程度的怪物，正面对着上条当麻说出这种事：

「你那边也已经安定下来了吧，差不多该告诉你在巴格吉城没能交代的事了。」

「……」

「对你而言，疑问已经堆积如山了吧？格雷姆林这个组织、管理该组织的少女欧提努斯、她们最后的目的、我和欧提努斯的共通点『魔神』这个字眼，以及最重要的……」

短暂停顿后，欧雷尔斯如此宣告。

很明确地。

「幻想杀手力量的秘密……应该说，是它的真面目。」

这句话直接命中了要害。

足以让努力压抑至今的某物瞬间溃堤，以无人能挡之势奔流而出。

咕噜。

上条却得花数秒钟时间，才注意到那股声音出自自己的喉咙。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当自己与班上同学共同参与「一端览祭」的准备工作，总算对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有了真实感的这个时间点。

烦恼的上条，终于叹出一口大气。

拔腿狂奔。

上条用尽全力，从正准备开始说起麻烦且冗长故事的欧雷尔斯身旁逃走。

差点成为魔神的男子欧雷尔斯则是一脸惊讶。

「喂、喂！这是很认真的场面吧？而且听到幻想杀手的真面目，通常应该会上钩吧？咦——没上钩？现在的小孩这么难搞？喂！」

「啰嗦，食物的怨念是很恐怖的！明明没怎样都会得到从准备工作落跑的评价了，要是还敢在出来买午餐时不见人影，我就得等着瞧啦！这可不是被痛扁一顿就能搞定啊！」

这类事情的「专家」讲解起来，肯定都是又臭又长。

自己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上条迫切地希望，就算爱情喜剧要峰回路转，那好歹也先给个养眼场景再说吧。

身为一个接下来会很忙的人，只能在被拖下水之前先闪人。

5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把你找来体育馆后面。」

面对因为完成购买午餐任务而大意的上条，欧雷尔斯一脸平静地说道。

上条当麻则已经握紧了右拳。

「……什么事？爱的告白？还是想在没人的地方吵架？若是后者那真是帮了我大忙。」

「日本的学校生活还真是极端啊。说实话，我有点难以理解。」

欧雷尔斯轻轻耸了耸肩。

「我应该提过有事要跟你说吧。」

「什么事？从哪里开始？」

「这就是问题了，要从哪里开始讲呢。」

虽然对方露出烦恼的样子，但上条并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在烦恼。何况连「成为魔神」这种事都垂手可得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

不出所料，欧雷尔斯干脆地开了口：

「算了，这样装模作样慢慢讲也没意义，我就直接告诉你重点吧，有不懂的地方再多做说明来解决，这样最快。」

「重点？」

「魔神欧提努斯。」

欧雷尔斯这名男子对她如此评价，对自己则是停留在「差点成为」的阶段。

「她跟我不一样，可以算是完全的魔神。基本上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办不到的事。因为『格雷姆林』这个组织是受她的力量管束，所以只要知道魔神欧提努斯的想法，自然也能了解『格雷姆林』整体的行动。」

接着——

欧雷尔斯先顿了一下，才看着上条的右手开口：

「有件事你要先知道，虽然右方之火过去曾为了得到你那只右手，不惜引发世界大战，但这次『格雷姆林』和欧提努斯的目标并不是幻想杀手……计划中不需要的东西，就不必多在意。所以只要受到阻挠，他们会干脆利落地选择杀了你。你的对手就是这种组织。」

「……」

虽然很容易忘记，不过上条当麻终究只是高中生。

尽管累积了特殊的经验，但他并非受过正统训练的军人或格斗家，装备方面也不会有人提供专业道具。一旦与持续以世界规模活动的「组织」为敌，肯定会陷入压倒性的不利。何况觉得自己可以与之对抗这点，就能证明身为外行人的上条「误判」了双方力量的差距。

再加上——

上条不但跟事情有所关联，还在与「格雷姆林」成员的战斗中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胜利，已经来到无法回头的阶段。就算上条现在想抽身，「格雷姆林」也会选择一决胜负。

而且。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上条也没有途中抽身的意愿。

因为放弃所造成的损失，恐怕不会只发生在上条身上。

「『格雷姆林』是因为右方之火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所产生的魔法结社。」

欧雷尔斯说道。

那恐怕是连对应这类冲突的专家英国清教，都没能掌握到的情报。

「其思想简而言之，就是『就算战争的胜利者是科学阵营的学园都市，也不要擅自决定啦』。当时在最前线活动的魔法师，的确是右方之火……但是也有一群人主张『魔法师并非只是如此』『我们明明还没参战，不要自称魔法阵营代表又擅自输掉』。」

所以他们的基础并不是十字教，而是北欧神话吗。

不要只看到十字教的联合势力——罗马、俄罗斯势力擅自败北，就把那场败北硬是推给这个文化圈。

「……这么说来，他们是群相当自以为是的家伙啊。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时，说不想扯上边所以不愿意帮忙，等到输了又意见一大堆？」

「毕竟从利害关系来看，协助右方之火也得不到好处嘛。而且在右方之火上头的那群人也注意到了，就算按照他的方式全都获得成功，恐怕也没办法如他所愿拯救世界。」

无法接受擅自决定的胜负。

这次要亲手决胜负。

他们「格雷姆林」就是靠这种思想来集结战力。

「『格雷姆林』跟具有数百、数千年历史的魔法结社不同，没有统一的思想。许多魔法师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嗅出了败北气息，各自因而感到不满、不平，『格雷姆林』就是为了承载这些情绪而结成的。当然了，相对于学园都市这个胜利者，这些魔法师也准备了能代表魔法阵营的『象征』。」

「……就是欧提努斯这个『魔神』」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力量天秤。虽然还不清楚是欧提努斯集结了魔法师，还是魔法师们找上欧提努斯，总之为了对抗学园都市这个过度巨大的秤锤，『格雷姆林』也会想彻底强化欧提努斯吧……讲得简化点，要把格雷姆林视作实现欧提努斯任性愿望的组织也无妨。」

「所谓魔神，应该是无所不能吧？有必要找别人帮忙吗？」

「应该说正因为无所不能，才会有问题啊。」

欧雷尔斯就像在怜悯同类般，露出讽刺的笑容。

「『无限的可能性』这种宣传词的确很好听，但是真正的含意，除了具有正向可能性之外，也同样带有负向可能性啊。」

「？」

「以你的年纪，很难实际相信『无限的可能性』吧？拿掷硬币来举例好了，出现正面跟反面的几率是各占一半。这就是『无限的可能性』的真面目。每个行动中都含有失败与成功两种可能性存在。无论经历过多少锻炼，跟小孩打架时依旧会有五成打输的几率存在，这就是魔神。」

五成可以说相当高。

拿俄罗斯轮盘来举例，就是放进三颗实弹后再展开游戏。

「对于打算向时代的胜利者学园都市，做『某件大事』的『格雷姆林』与欧提努斯来说，肯定会想修正这个混乱的或然率。为了保有并完全施展到手的力量，为了得到百分之百的胜利，他们需要做几项调整。而这些前置作业，就以夏威夷群岛和巴格吉城骚动的形式来呈现。」

「……你是说，那些事件不过是前置作业？」

「因为欧提努斯是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的别名啊，所以会跟神话具有一致性吧。他们要靠准备象征该神祗性质的灵装，再次对该神祗的性质本身做调整……北欧神话是武器的神话，神力是靠武器的力量展现。这么一来，要预测出欧提努斯所追求的东西也不难了。」

欧雷尔斯依然平稳地说道。

他毫不犹豫地，说出直接足以连接世界走向的情报。

「主神之枪。主神奥丁身为主神的武力象征灵装。他们恐怕就是为了完美地做出这玩意，才在世界各地引发骚动吧。」

利用夏威夷群岛的活火山能源来建造「炉」。

拥有制作北欧神话传说武器技术的黑侏儒。

偷走过去曾成功锻造出部分主神之枪的女武神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脑中的设计图。

「……话虽如此，其实只靠现在存在于地球上的技术，无法锻造出完美的主神之枪，但是经过巴格吉城事件后，这个条件也得以克服了。」

「？」

「开发整体论的超能力者，这是不存在于地球上的技术。假设完成了，自然能伸手触及以往所不存在的可能性。换言之，主神之枪最后的拼图就这么凑齐了。」

在那把枪完成同时，「格雷姆林」以及管束该组织的魔神欧提努斯，将对这个世界做出明确的行动。

之前的大规模骚动，都只是为了那「某件事」所做的准备。

而那将以过去随时有五成风险同在，但如今变得可随心所欲运用的力量来实行。

的确，这样一来将会变成大问题。

上条无法正确理解所谓魔神的可怕。虽然欧提努斯捏烂了他的右手，但就算经历过这种事，上条还是没能看透那名魔神。不过就连上条也知道一件事，只要想象一下全世界都充满了在夏威夷群岛和巴格吉城事件中，所看见的「格雷姆林」性质就行了。那肯定是除了「格雷姆林」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乐见，都会感到绝望的变化。

不过——

在他这样想的同时。

「……」

上条当麻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如果魔神欧提努斯的目标，是重新调整自己那被束缚在五成的可能性，那就算不需要主神之枪这种灵装也能实现吧？

没错。

就是这个幻想杀手。

能将各种魔法消除的右手，要说是将可能性固定在百分之零也不为过。虽然也许跟追求更强大的力量、百分之百可能性的魔神欧提努斯走在相反的道路上，不过既然是「彻底相反」，应该也有它的用法。

例如，如果选择的道路总会出现错误结果。

那么只要一直选择与其相反的道路，就一定能走向成功之路。

若总会失败是能「确定」的事，就会有许多运用方法。因为束缚魔砷欧提努斯的是真正的平衡，百分之五十。所以就算出现结果也无法运用，因此只能停滞。

不论成功或失败，若是能大幅偏向其中一方，就能决定今后的方针。

这么一来。

这只右手的存在，对「格雷姆林」来说还是有价值？

「就这点而言并没有任何问题。」

一提出问题，欧雷尔斯就简单地答道：

「因为幻想杀手跟欧提努斯的思想根本无法相容。就算知道有意义，她也不会想去利用。」

「这是什么意思……？」

「用问题回答问题感觉很吃力呢。」

表情完全没变的欧雷尔斯说道：

「先说最基本的事情行吗？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使用的幻想杀手的真面目？」

6

进入十一月后，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露天咖啡厅的生意也变差了。

在正准备着某种祭典，而一片喧嚣的学园都市风景里，有个明确的「异物」混杂其中。位于没有其他人的露天咖啡桌旁，传来不太清楚细部规则者特有的不协调感，不过当事人看来丝毫不在意。

其中一人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将银色长发编成辫子，戴着红框眼镜的褐色肌肤少女。在肌肤上直接穿起吊带工作裤的打扮露出度偏高，跟十一月的天气有些不搭。话说回来，她在东欧北极圈内的巴格吉城阔步时也是这种打扮，如今也没有出现因寒冷而发抖的样子。

另一个是「投掷之锤」。

是个已经失去身为人类最基本的形态，化为一米多的黑色铁桶模样少女（？）。尽管她绝对无法融入普通街景中，但不幸中的万幸，在于学园都市充满了铁桶型清扫机器人跟警备机器人，她似乎是被当成那类物体，所以并没引发什么骚动。

还有第三个人。

线条纤细的白人少年。金发长及腰部，看起来有点像女孩子。他身上的服装以黄色和黑色为基调，上衣与裤子颇合身，肩上还挂着披巾，算是三人之中看起来最正常的……实际上却完全相反。

托尔。

拥有雷神等称号，在「格雷姆林」专门负责直接的战斗行为，是纯粹的战争代理人。

即使纯以个人的力量，他也能实现「战争」这种状况，拥有破格的力量。

……虽然如此。

「呜喵……不行，根本毫无干劲……」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她身旁的黑铁桶状「投掷之锤」则是摇晃着身子，充分表现出担心与不安。

虽然身为让世界各处陷入混乱的「格雷姆林」正规成员，不过托尔觉得就算有这个身份也没什么了不起。跟组织规模相反，他们出乎意料地不在乎上下关系。真要说起来，在加入组织前这种特性算是个问题。

（……玛莉安状况不好的原因，应该是木原加群的死吧。）

托尔随意地推测。魔神欧提努斯现在似乎把木原加群变成了人偶，不过人偶终究只是人偶，只存在生前的残渣，无法保持生前原本的模样。

话说回来。

可以预想的是，假设没有些许木原加群的「气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自暴自弃的程度应该不只于此。

说实话，原本就很不安定的玛莉安变成这样，还待在自己身边，这种状况对托尔来说很没意思。因为根本不知道眼前会不会突然染上一片幻觉般的景象。

托尔对战争很拿手。

而且是只要展开直接战斗，就能发展成战争的形式。

然而——

话虽如此，但他并非见血就会兴奋的变态。他不擅长面对恐怖片，也不会想进鬼屋。

所以在开始行动前要先做好警告。

「喂，这次禁止你搞『预防攻击』哦。」

「好啦……」

「我说的是禁止你在战斗前，就为了储存子弹而搞人体改造啊。有没有听到？」

「……好……」

内容相当不得了的问答，在敌方阵地的中央数度上演。

而黑色的铁桶少女（？）则是摇得更用力了。

7

幻想杀手的真面目。

欧雷尔斯会这样说，就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但更重要的是——

难道寄宿于上条当麻右手之物的真面目，并不是属于科学阵营的东西？

「你好歹也知道寄宿于那只手的力量，并非出自学园都市制的超能力开发技术吧。」

欧雷尔斯简单地说道：

「当然，学园都市外的确存在一群可说是天然物的特殊能力者，或者该说是所谓的『原石』……不过没有任何根据显示你是其中一员。如果要用某种具备在学园都市外产生『异能之力』的存在来形容，你不觉得自己是站在相当灰色的地带？」

「……」

「只不过是因为以自己的方式来解释你这个存在的集团，正好是属于科学阵营的学园都市罢了。所以你也一直觉得能用科学来解释自己……举个例子假设一下吧，如果小时候收留你的是魔法阵营的英国清教，你应该也会用魔法阵营的常识来解释自己，觉得自己是魔法阵营的一分子吧。」

「结果，这到底是什么……？」

上条握紧，然后又放开自己的右手。

他像是在更正说词般重新质问：

「我到底是什么？」

「本来这应该是要靠你自己下结论的事，不过我就以我所处立场的解释，来为你说明吧。」

不单是科学，也非纯粹的魔法。

与「格雷姆林」首领，魔神欧提努斯相对的人物。

从差点成为魔神的男人，欧雷尔斯的角度来解释。

「寄宿在你……应该说你右手中的力量，可以算是集所有魔法师的胆怯与愿望而成之物。」

「你在说什么？」

「穷究于魔法者将化为魔神，但是无所不能的魔神也无法消除恐惧。不只是刚刚说的『五成的制约』，根本上，只要是会正常思考的人类，在拥有巨大力量后都会有所恐惧。」

虽然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能体会这种感觉，不过欧雷尔斯的表情依然不变。

已经进化到那一步的人类，心情并非正常人的想象所能及。

「过去有个名为左方之地的男人。他跟右方之火一样，是属于『神之右席』组织的特殊魔法师。就系统而言，他应该是为了知道幻想杀手真面目，而最为『接近』的人才吧……可以说比右方之火更甚。因为他在研究『以人类之手处决「神子」』的力量关系后，甚至架构出『光之处刑』这种独特的术式。」

「？」

「而幻想杀手，也是要在时代或神话的转折点，才能发挥出效果。」

这跟魔神的恐怖有什么关联吗？

欧雷尔斯说道：

「魔神能任意扭曲世界。虽然能扭曲，却不一定能恢复。例如实现了『希望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全变成柳橙汁』这种小孩任性愿望的世界。一旦扭曲到了极点，就有造成巨大弊害的危险性。就算想恢复原状，也有可能因为曾扭曲过，而不知道什么才是原状的不安。毕竟魔神所治理之地，是个能随意拉长缩短一米长度，也能任意增减一公克重量的世界。」

「在那股胆怯下，所产生的愿望是什么？」

「你不觉得那种世界很恐怖？就算能随意耍任性，也会想要某种保险吧？讲白了就是能让世界恢复原状的备份、基准点。你那只右手，就类似国际公斤原器吧？就算彻底扭曲世界，即使想不起一米的长度和一公斤的重量，也由于你的右手能消除各种魔法，所以不会失去基准点。只要一一测量你右手的长度、重量、温度，所有扭曲过头的人，都能想起原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这会成为安全绳，能让方向性过于扭曲的世界随时恢复原状。」

这就是愿望。

只要有保险，就能尽情乱来。

不需要顾虑或留手，能随意挥洒自己的欲望。

就这层意义上，可说是「能改变的人」单方面的梦想，过于任性的愿望。

「过去，与其类似的力量曾在各个时代出现。以武器形式在英杰之间流传，以壁画形式消除触碰者的恶疾，以洞窟形式成为试炼装置……所以不知道如今存在于你手中的，是从那些东西所延续下来的『单一力量』，还是在那股愿望消散后，以其他形式自然产生的『复数之力』，毕竟虽然假设成立了，但没做过实验。不过我可以确实告诉你，你的右手正发挥『世界基准点』的功能在运作。」

「这么一来，」欧雷尔斯先顿了一下。

接着——

「对于因为科学阵营的学园都市获胜，就想把世界扭曲到极限的魔神欧提努斯而言，这种备份根本没有利用价值，还会是最大的阻碍。就算他们自己改变了时代，只要遗留有能修正这个结果的材料，那玩意儿就不是愿望，而是恐惧了。所以魔神欧提努斯不会想得到幻想杀手……他们原本就是只想切断安全绳前进的一群人。保险这个字眼，对『格雷姆林』来说只不过是邪恶的诱惑，能将一切全都消除的幻想杀手，则是其中最麻烦的。」

8

黄昏时刻。原本应该已经是放学时间，不过现在是「一端览祭」的准备期间，所以不受限制。上条当麻之所以能暂时离开学校，是因为有了短暂的自由时间让他休息。

「……真糟糕啊。」

茵蒂克丝现在应该在宿舍，不过就当前的状况而言，应该没办法立刻回去。有部分原因是「一端览祭」的准备工作，另外就是上条看穿了欧雷尔斯待在这里的目的，在能确保自己一伙人的安全之前，似乎没有绕路的余地。

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学园都市。

虽然至今曾数度被魔法师潜入，不过这种事并不简单吧。若没有背负相对的成本与风险，就无法进入这座城市。那么对欧雷尔斯来说，这么做的好处何在？不可能是为了解答上条的疑问。

刺骨的寒风已经默默地吹来。

不知是否因为远离了班上的尘嚣，上条心中突然有一股不明的失落感。他再次想起差点成为魔神的欧雷尔斯，以及更进一步的魔神欧提努斯，接着就是「格雷姆林」。这种平稳无事的日子究竟能持续多久？会是上条主动去找「格雷姆林」，还是「格雷姆林」攻入学园都市？上条有种感觉，不论如何，现在的这股气氛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夏威夷群岛的混乱。

巴格吉城的地狱。

这不是发生在世界某处的事情，而是跟学园都市有所关联的事态。更何况，如果「格雷姆林」的目的是与时代的胜利者唱反调，那么这座城市也不是不可能化为世界的纷乱中心。

面对那种暴力的集合体，该保护些什么？又能保护到什么程度？

上条无法明确回答这个问题。另一方面，或许这样才符合一介日本高中生的战力，但很明显他也没有能放弃回答的立场。因为「格雷姆林」和魔神欧提努斯，都觉得寄宿在他右手的幻想杀手很危险。

激战已经无法避免。

剩下的就只有何时、何地、如何发生了。

「……」

只要想象这座因为准备「一端览祭」而充满欢乐气氛的城市化为巴格吉城般的模样，上条的身体就坦率地颤抖。

明确的败北。

来不及挽回的情况。

不，就算来得及，即使能在结束前抵达，那也是连自己能做什么都想不出的糟糕事态。

不能让这座城市出现那样的结果。

上条当麻强烈、深刻地思考着。

就在这时。

「御坂……？」

突然在人群中看见熟面孔，让上条下意识发出低语。那个身穿名校常盘台中学的制服，一头褐色短发的少女，目前多穿了一件看起来很高级的大衣。她应该也是为了准备她们的「一端览祭」出来买东西吧。

学园都市的第三位。

发电系中的最强人物，别号超电磁炮的少女。

突然，上条与她四目相对。

当美琴也注意到上条后，她立刻往这里接近。

上条举起了一只手——

「御坂，你也在为『一端览祭』做准……」

他没空把话说完。

砰！

御坂美琴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往上条的脑袋敲了下去。

认真的一拳。

上条的视野扎实地闪烁了一瞬间，眼睛忍不住流泪，还差点痛到蹲下来。另一方面，美琴则是喷出一声鼻息后开口：

「……把别人丢在夏威夷跑掉的家伙，竟然还能那样装熟地来搭话啊？」

「啊、啊呜……」

「我是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想法觉得谁都没欠谁，不过我可是很生气啊，气到想把你痛打一顿，再塞进旁边垃圾桶的程度啊。」

「……对、对不起。」

「不够！完全不够！」

「不，我也觉得这次的事情都是自己的错啦。」

「说是这么说，反正你心里一定觉得『不过之后的事件，还是不要让这家伙看到比较好』，然后在那边逞英雄地接受这个理由吧？」

「……」

「快给我否定啊！认错啊！何况单纯考虑战力，我还比你厉害吧！拜托我啊！我会把力量借你，所以让我帮忙啊！」

看着大吼大叫的美琴，上条在脑中思考着。

如果「格雷姆林」真的侵略学园都市，到时就请美琴帮忙吧。

在夏威夷群岛时，成功化解了危机。

但在巴格吉城，却遇到了无可救药的重大打击。

是该「因此」找人帮忙，还是「因此」别把他人牵扯进来。

他心想，在这个问题上头，或许该明确决定自己的立场。

「御坂。」

「什么？」

「你还记得夏威夷群岛的事吧？」

「……突然被你丢下那时的事情？而且还在国外。」

「我是认真的。那时候明明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却觉得『那只是开端』的组织若是攻入学园都市，你觉得让自己的朋友去面对危险是对的吗？」

「唔……」

「说实话，我现在很矛盾。虽然想拜托所有能帮忙的战力，不过面对的若是那样的怪物，说不定全部一个人扛下来会比较轻松。」

「好狡猾的问题啊。」

美琴给了这样的评价。

这是没过多久发生的事。

「不过现在才来烦恼这种事，已经是致命性的为时已晚吧？」

眼前少女的说话音调突然一变。

接着，美琴右手的前端发出炫目光芒。到了这一步，上条才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中，混杂着微妙的异样感。

一开始的拳头。

会反射性地先从刘海发出高压电流的御坂美琴，为什么会不使用能力而靠力气？

「这……家伙……？」

「你还没搞清楚？脑袋动得太慢啦。」

轰然一声巨响传来。那就像是全力挥击球棒压缩空气时的声响，不过真正的威胁不在那里。而是在美琴（？）右手闪耀的炫目闪光。

（……电弧？用来焊接与焊断的焊枪？）

上条的视野强烈地晃动。

挥过来的电弧刀，从上方通过弯腰压低身子的上条头上，如相机闪光灯的光芒一闪，背后的风力发电机螺旋桨无情地遭到切断。

「很厉害嘛，你什么时候开始可以从容到做出拼命防御以外的选择了？可惜要是你选择用右手挡下，我就能趁你停下动作了结你。」

断面不只一处。

高大的柱子，仿佛被不会做菜的人切开的白萝卜般被砍成好几块，理由很单纯，因为美琴右手的五根指头上，都伸出了数米长的电弧刀。

靠她的能力，的确有可能做到。

不过，她的格斗战应该是靠「铁砂剑」。这不是能否办得到的问题，而是有种立场与兴趣搭不起来的感觉。

「你……！」

有张御坂美琴面孔的某人，往愤怒的上条面前伸出左手。这只手上也伸出了五把电弧刀。手臂本身似乎化为了冲击锥，放射和伸出都是一个动作就能实行。

上条偏过头躲开刀锋，接着往对方的左腕挥出右拳。

受到由下往上的攻击，御坂美琴左臂向上弹开。仿佛要挤进拉开的空间般，上条往前踏出一步，接着用右手抓住美琴的颈子，让她背朝旁边的长椅撞下去。

上条保持压制对方的姿势大声叫道：

「你不是美琴！你是谁？」

传来「啪啦」一声。

伪装成御坂美琴的某人，皮肤突然以被握住的头子为中心裂开，裂痕就在上条面前不断扩大，接着那个人全身……这种形容不太对，应该说包含身上穿的外套与发夹在内，「具有御坂美琴外型的某物」整体都出现了裂痕。

「应该知道的吧。」

无数的龟裂产生，某人动着缺了一部分的嘴唇说道。

随后，崩坏的容许量到达极限。

御坂美琴的外表彻底粉碎，从中露出了一头金色长发和白色肌肤，看起来像女性的少年。

他在被掐住咽喉的情况下，露出微笑如此说道：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格雷姆林』中负责直接战斗的雷神托尔……正如你所料，我们已经潜入这座城市了。」

行间一

……温柔的神父这么说。

「让这女孩拿烧过的石头。若是我们的主证明这个女孩的清白、守护着她，那她绝对不会被灼伤。反之，如果受伤了，代表这女孩就是魔女。」

……温柔的神父这么说。

「将这女孩沉入水底吧。若是我们的主证明这个女孩的清白、守护着她，那她在水中也绝不会感到痛苦。反之，如果会为了寻求空气浮上水面，代表这女孩就是魔女。」

……温柔的神父这么说。

「把这女孩放进巨大鸟笼吊在塔上吧。若是我们的主证明这个女孩的清白、守护着她，那就算吊一个月她也不会因挨饿而痛苦。反之，如果她受不了饥饿，代表这女孩就是魔女。」

……温柔的神父这么说。

……温柔的神父这么说。

……温柔的神父这么说。

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温柔的神父这么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柔的神父一看到我，就瞪大了双眼瘫坐在地。咦，怎么回事？我的模样有这么奇怪吗？我不认为我在做什么丢人的事啊。

「为……什……为什……为什么？为什么！」

位于小城市中心的石地板广场也是一阵骚动。真奇怪，大家到底是在意外什么？

温柔的神父指着一脸不解的我，似乎在嘶吼着什么。

但是声音断断绩绩，听不清楚。

「你你、你……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你……是？」

「啊，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都对你做了……做了这么多！你却还活着？你的肌肤为什么还这么有光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什么傻话？

我偏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温柔的神父，您不是已经亲口说出原因了？」

「啊……咦？」

「如果我是清白的，那么我们的主就会庇佑我。」

「……！」

温柔的神父用力地抓紧挂在胸前的十字架，红色的液体从那里滴出，最后那小小的金属在过强的力道下扭曲变形。

「像你这种……像你这种……怪物，不准提起……我们的主！你这种就算绑起手脚丢进湖里，绑在塔顶遭天打雷劈，用火整个烧掉还是能露出笑容的……魔女！」

「我最温柔最温柔的神父啊。」

我张开双手，以接纳一切，将大家都当成朋友的宽容开口问道：

「赋予我的考验结束了吗？呃……我想确认的是……如果所有的神明审判都无法伤害我，那我会受到怎样的待遇？」

第二章
谁是真正的敌人
Secret_Promise.

1

「格雷姆林」战斗部门的雷神托尔，正与上条在附近的汉堡店吃晚餐。

「……这什么啊？」

「什么『这什么啊』，就是新发售的莎莎酱汉堡套餐啊。呜呕，这种太强调独特性的味道有够浓啊，应该说好辣！我这下非常清楚不管怎样，畅销榜的巨大汉堡都不会消失的原因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啦，笨蛋！我们是！超、级、死、对、头！像这样面对面悠哉吃饭的情景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坐下来好好谈谈有这么奇怪吗？这跟『格雷姆林』无关哦，如果我是娇小却有巨乳，又能刺激他人保护欲的女孩子，你的应对方法就会不同吗？」

「你是在小看我吧？」

「就是为了这个我才做了准备，还特别选了你认识的女生外表呢。」

「啊？这是什么道理？」

「就算详细解释魔法你也无法理解吧。总之就是那个啦，北欧神话中不是有被夺走武器的雷神为了找出犯人，所以化身成美丽女神芙蕾雅的故事吗？这就是以那个传说为基础组合起来的变装法术，所以只能化身成女孩子啊。」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跟御坂在夏威夷群岛的对话？」

「应该说你们在那边小两口拌嘴时，利用美国国内摄像头的『F.C.E.』监视网还在运作中，所以完全被『格雷姆林』看光啦。我觉得御坂还真是有够纯情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青春竟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神托尔露出爽朗的笑容，看着抱头惨叫的上条开口：

「别在意，你的人生根本不需要为这种程度的事一一感到丢脸吧。」

「这是什么没礼貌的话啊！你想打架吗？」

「的确是啊。」

雷神托尔晃动着垂至腰间的金发轻轻点头：

「不过啊，说实话，我对夏威夷群岛跟巴格吉城那种类型的架没兴趣，实在没意思。就以能把任何事都以这种归纳法去判断这点来看，我果然也是坏人啊。」

「……」

「快吃，别保持沉默啊。何况又不是我请客，自己付钱买了又不吃就亏啦。」

雷神托尔似乎不擅长吃辣，每吃一口莎莎酱汉堡，就会喝碳酸饮料或吃沙拉让舌头休息……是明知自己不擅长，却赢不了新发售这个字眼的诱惑？

为了不让红色的酱料沾到手上，上条抓住包住汉堡的包装纸。

「……所以你想说什么？难道是来宣战？」

「真是那样就简单了。事情就算不去管也会自己变得很复杂。总之，在进入主题前得先跟你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

「欧雷尔斯。」

雷神托尔提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对上条而言并非毫无关系。

「他是不是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你灌输了很多事？还让你开始想象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危机，并为此感到不安。没错吧？」

「……灌输？你是说那家伙在骗人？」

「不过，你也强烈怀疑自己该不会又是在别人的控制下战斗。就像夏威夷群岛的雷维尼亚·芭德薇和巴格吉城的木原加群那样。」

「……」

「别瞪我，我也知道元凶正是我们。不过啊，我们『格雷姆林』虽然是幕后黑手，但你真的觉得与我们敌对的欧雷尔斯，就是完全的善良或正义？应该说，原本善良或正义的真正意义，绝不是用来指那些会以暴力伤人，或是想以本身立场来解决事情的人吧。」

这不单指欧雷尔斯，也否定了上条至今所做过的一切选择。

而且对上条而言，这言论恐怕并没有错。

比如月咏小萌。

比如最后之作。

比如亲船最中。

所谓真正的善人、真正的正义，一定是指就算陷入危机，也会选择「不去战斗」这个选项，并通过这个选项，让敌人也一起获救的人。

对于一旦发生问题就会下意识握紧拳头的上条来说，那是非常遥远的领域。

「那么，我们就来提欧雷尔斯吧。谈谈那个跟我们『格雷姆林』一样，一有事就靠暴力解决的欧雷尔斯。」

拿起鸡块沾着番茄酱的雷神托尔说道：

「那家伙不是独自跑来学园都市的。」

「你说什么？」

「圣人席薇亚、前『神之右席』实质首领右方之火、女武神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以及魔法结社『黎明晨光』的首领雷维尼亚·芭德薇。算是每一个都不输给『格雷姆林』的怪物集团，全都超过一介魔法师的等级了……总之，应该是察觉到我们的动向而聚集，准备阻止我们在学园都市的作战。」

雷维尼亚·芭德薇。

听到这名字时，上条内心感到一阵不快的骚动。

魔法结社「黎明晨光」的首领。那个女孩欺骗了为解决夏威夷群岛事件而行动的上条等人，让学园都市和协助机构的关系产生巨大裂痕，造成巴格吉城骚动的部分原因。

但现在不是拘泥这种事的时候。

「……那又怎样？不就是为了从你们这群家伙手中保护学园都市的人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战场设定在学园都市里？」

雷神托尔以一副受不了的语气指出。

他把鸡块放进口中并说道：

「真心要从我们『格雷姆林』手中保护学园都市，应该要在我们潜入学园都市之前解决掉我们才对吧。讲简单点，不该在学园都市中，在外侧或周围拉起防卫线比较妥当。例如进入日本之前的海上、关东一带的山中啊。」

雷神托尔舔着沾上番茄酱跟油脂的指尖，稍微压低音量继续说道：

「……可是，这么强大的战力，却部署在学园都市里头？他们很清楚『格雷姆林』的威胁程度么？或许根本就以『格雷姆林』为前提部署了吧。就我所见，这些人怎么想都是故意要把学园都市拖下水啊。你怎么想？这是和平主义者会做的事吗？」

「……」

「就像『格雷姆林』有『格雷姆林』的目的，欧雷尔斯势力那边也有他们的目的。双方都想利用学园都市来达到目的，这才是目前这个构图的真面目。先不提有没有实际上的效果，一旦在市内开战，学园都市的防卫战力会来对付『格雷姆林』。虽然我不觉得自己会被打挂，不过得提防科学阵营和欧雷尔斯势力的多方面同时夹击，也只能持续保持警戒。」

每个隶属「格雷姆林」的魔法师，都有怪物般的力量。

但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麻烦的，是他们可以有组织性地发挥那股力量。

「换言之，为了让事态发展脱离『既有模式』，得阻碍『格雷姆林』互相合作……这就是欧雷尔斯势力选择这里的原因吗？」

「虽然只是假设啦。」

上条将吃到一半的汉堡，连包装纸一起放在托盘上。

这些话让他瞬间失去食欲。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些人打算让学园都市被战火包围。

如果这是事实，到目前为止的关系图将会有巨大转变。

「……你知道欧雷尔斯的目的吗？」

「谁知道。应该说，这根本就是欧雷尔斯跟欧提努斯之间的对立。两边都是浸淫在『魔神』领域的怪物，区区普通成员，还不知道能否理解他们的想法。」

「只说这么一点就要我相信你？这可是由分明是敌营的人所说出的话哦！」

「我没叫你相信我啊，笨蛋。我只是要你别太依赖片面的情报。你既然从欧雷尔斯那边听了不少，那这次就来听听我们这边的主张。在得到各方面的情报后，你再归结出自己的答案就行。不再任人摆布的唯一方法，就是以自己的头脑思考。因此用来下判断的情报当然是越多越好，我说得没错吧？」

「……就算是这样好了，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不论我选择了怎样的路，敌对关系都不会改变啊。」

「就算是成为敌人互相战斗也一样啊，要一决胜负，就该做好一切准备毫无牵挂地打一场。说实话，你的周围实在很悲惨，不管是哪个家伙都想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那只右手的力量而拼命像耍猴戏一样诱导你。在这种状况下开战也太无聊了，你自己的意见究竟在哪里？」

雷神托尔以消化比赛的感觉继续与莎莎酱汉堡格斗，接着说道：

「不过啊，欧雷尔斯身上还是有几点很诡异。虽然不知道那是他原本的性质，还是变得近乎魔神之后改变的。」

「……？」

「那家伙基本上很博爱，若是眼前出现遇上麻烦的家伙，不管出多少力他都会帮忙。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看不清周围的状况。讲白一点，他是会为了救一名不认识的孩子，将百万大军杀光的那种人。虽然不清楚欧雷尔斯目前是否自己设定了要拯救的对象，但如果那是『学园都市以外的某物』，也可以判断他会有可能为了帮助对方而利用学园都市。」

这名少年所言，有多少是实话不得而知。

不过上条不了解欧雷尔斯这个人也是事实。虽然在巴格吉城被他所救，然而也不能因此完全认定欧雷尔斯是表里如一的友方。

魔法结社「黎明晨光」。

其首领雷维尼亚·芭德薇看来也是一样。

上条慎重地提出问题。

「……假设『格雷姆林』不是什么善类，与之对抗的欧雷尔斯势力也不是好东西，那么如此得意地说明这件事的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

「很简单啊。」

托尔保持一贯的态度——

「『格雷姆林』为了某物来到学园都市，欧雷尔斯则是为了阻止他们才来学园都市……既然这样，当那两个组织在那边拖拖拉拉地做些麻烦得要死的事时，也有方法让他们大吃一惊。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

「由我们两个，去救出争夺战的奖品。」

2

芙蕾梅亚·塞维伦的口腔改造手术完成。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知是治疗的结果还是麻药没有完全退，总之芙蕾梅亚因为口腔内的诡异感发出呻吟。接着她在牙医诊所的出口，对跟着一起过来以防她逃跑的滨面、泷壶两人如此说道：

「基本上我好想吃东西哦！」

「明明刚刚哭成那样，这丫头居然完全没学乖？」

走在人行道上的他们三人周围，也充满了「一端览祭」准备期间所特有的浮躁气氛。因为基本上算是「文化祭」，所以照理说摊位应该都整合在学校的校地内，不过「以准备期间中的学生为目标的便宜路边摊」则布满了街头，让人觉得这股祭典的气氛，有往意料之外方向成长的感觉。

身穿粉红色运动服的泷壶理后，用茫然的眼神看着那边开口：

「……滨面，接下来要做什么？」

「没事可做就回家吧。总之先送芙蕾梅亚回宿舍。」

闲扯中的滨面和泷壶其实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附带一提，麦野沉利和绢旗最爱等前「道具」的成员也是。讲好听点是分租，但没有比这个更让滨面觉得不自在的事了。毕竟滨面并没有不要脸到可以在她们俩面前跟泷壶大放闪光，也就是说他只能利用时刻表推理小说般的计算，去接近泷壶理后（偏偏泷壶在这种时候只顾着压气泡纸，根本没空理滨面）。

「滨面，回去前得先买好洗衣粉哦。」

「是啊。」

「所以快去银行领钱。」

「好啊。」

「便利商店的提款机要收手续费，得在银行的提款机结束服务前过去。」

「……实在是毫无情趣可言啊。」

「滨面。」

这时，运动服少女抓住滨面的衣角拉了几下。

他皱起眉头——

「？」

「芙蕾梅亚不见了。」

惊慌失措的滨面看了看四周，不过芙蕾梅亚·塞维伦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不过有一道女高音，自四周的吵杂声传入耳中。

「喵喵——！上面写的是总共包了大约三十种水果的一口棉花糖呢！我要吃到每种都尝遍为止！」

「那个死小鬼！她完全不怕臼齿又要填洞吗！」

滨面发出咆哮，并为了守护少女口腔的和平而采取行动。

可不能再让拿着道路工程用器材的黑色家伙活跃了。

3

在汉堡套餐差不多要吃完时，雷神托尔不知为何追加了热咖啡跟奶酪蛋糕。

「……对了，你觉得速食店的咖啡如何？能喝吗？」

「那么不满就不要点啊……何况我是连罐装咖啡都能满足的人。」

上条无力地回答。

雷神托尔讲了一堆之后，一脸享受地喝起廉价咖啡——

「刚刚说到哪儿了？」

「魔神欧提努斯率领的『格雷姆林』，跟差点成为魔神的欧雷尔斯率领的怪物集团准备互相争夺的『某物』，由我们两个抢先一步得到手。」

上条以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油并开口：

「说得具体一点，那是什么？」

「欧提努斯想要的是『人』。」

雷神托尔简单地答道：

「没有受魔法和科学污染，换言之就是能转变为任何一边的『人』。不过啊，因为会给身体带来极重的负荷，所以指的是即使受到会使一般人休克而死的改造也不会出问题，具有极高耐久性的『人』。」

「……那是什么啊？」

「天知道，老实说连我们也不知道啊。似乎是混杂在中世纪最大的骚动——魔女猎杀纪录中的人名。是连那群惯于杀光所有可疑分子以及看不顺眼对象的神职人员，都因为对方太顽强而放弃杀死的特殊案例。」

「……」

上条看不出雷神托尔所说的事情，跟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有什么关联。

不管是什么纪录，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上条也不觉得，那会跟日本的科学大本营学园都市有关。

但是才问出口，雷神托尔就很干脆地回答：

「因为事情还没结束哦。」

「……你说什么？」

「听说那个就算被火烧或遭巨锤重击，依然露出笑容的女人，似乎就算经历岁月的流逝，也不知衰老为何物。换言之是现在进行时。就算是曾在数百年前纪录中出现的人，也不表示她已经消失了。甚至还可以推测她依然在某处微笑。」

「她……到现在……还活着……？」

「就是这样。虽然我不觉得她单纯只是个生命力顽强的人类。不论真相如何，那个人的核心或本质一定在别处。所以那股顽强也只是她的『部分特性』。」

雷神托尔拿着塑胶制的叉子想切开奶酪蛋糕，却不小心把它压扁了：

「附带一提，她十之八九就在这座学园都市里。」

「为什么？如果有在魔女猎杀中留下纪录，应该跟魔法阵营有关吧。」

「那只是正好被卷入袭卷当时社会的魔女猎杀，究竟她的本质是属于哪个阵营依然不明，说不定根本两者都不是。」

他用叉子刺穿被压扁的奶酪蛋糕，但目标在放进口中之前就已掉在盘子上，于是雷神托尔直接用手指抓起蛋糕放进嘴里。

「不过学园都市之所以会保有『她』，想来不是为了做科学研究……因为若是那样，应该会出现更浅显易懂的研究成果。」

「不然是为了什么？」

「苦肉计。」

舔着手指的雷神托尔露出微笑。

「无论如何，先把原因摆一边，她可是在品味低劣的宗教审判中，印证出不管以任何手段都杀不死的人类。假设她是与学园都市高层『意图』相反的存在，也无法靠暗杀来搞定。她在面带微笑环游世界同时，就会瓦解高层的『意图』了，但我刚刚也讲过，没办法靠杀害来将她排除于世界之外，你觉得烦恼的高层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无法杀她灭口，但是给她自由又会很麻烦。虽然身在学园都市当中，不过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上条稍做思考——

「……难道是被关在坚固的牢笼里？」

「没错。」

大概是因为吃过了甜的蛋糕吧，喝了一口咖啡的雷神托尔露出严肃的表情。

「想隔离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人，最快的方法就是夺取对方的行动力。恐怕『她』正被隔离在学园都市里最坚固的建筑物当中……正因如此，才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最坚固的地方。

上条皱起眉头稍做思考。

是位于广大地下街的第二十二学区避难所？还是机密最多的第二学区，或是第二十三学区附近……

不过雷神托尔摇了摇头。

他说道：

「有个很简单易懂的地方吧？」

「？」

「没有窗户的大楼。」

很干脆地——

雷神托尔道出了学园都市的「心脏」之名。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的居所，这座城市中最大的要塞。那个女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就被幽禁在那里。」

4

曾经有个计划，名为「黑暗的五月计划」。

实施该计划的研究机关，隶属学园都市中最黑暗的部分。整个计划的大略概要，是分析学园都市最强超能力者一方通行的思考模式，并将一部分「植入能力者之中」来提升其力量。

算得上成功的例子不多。

目前还活着的人就更少。

……话虽如此。

「我说啊——」

「……我现在超火大的，所以不要跟我说话。」

两名少女走在处于「一端览祭」准备期间，因此到了黄昏时分依旧很热闹的学园都市中。她们都是那个噩梦般计划的幸存者，也是能操作空气中氦气的等级4大能力者。

其中一人是绢旗最爱。

她是一名身穿毛茸茸针织连身裙，大约十二岁的少女，发型是褐色的波波头。能力是名为「氮气装甲」的专门防御型，能让全身覆盖浓缩成数厘米的氮气装甲，具备会自动挡下几乎所有攻击的性质，就算被狙击枪等级的武器直接击中也不会有事。

另一个人是黑夜海鸟。

黑皮革制的朋克裤与背心搭上白色大衣，还把大衣兜帽戴在头上的十二岁少女。她虽然有一头黑色长发，不过耳朵旁边的部分挑染成黄色。能力则是名为「氮气爆枪」的专门攻击型，能从掌心放出数米长的氮气长枪……虽然如此，不过她在身为能力者的同时，也是改造人，所以具有能配合「机械臂」这个追加配备，随心所欲增加「长枪数量」的特征。

她们都是学园都市黑暗面的人。

无法单纯当成被害者，包含了凶恶性质的少女。

因此，她们的思考中并不存在「过去都曾被卷入同一个邪恶计划，所以应该成为朋友」这种思维。

毋宁说，在她们周遭反而随时飘荡着险恶的气氛，仿佛某处的玻璃杯一旦掉落，两人就会当成信号互攻彼此的咽喉。

黑夜扭曲嘴唇开口：

「……由我来说是很奇怪，不过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你所处的立场呢。如果你只有守护芙蕾梅亚·塞维伦这个任务，那把我杀了埋起来不是比较快？」

「要是有机会早就超杀个彻底了。但我跟滨面不同，若非必要，没打算跟她有超亲近的关系，这点你就放心吧。」

「那个滨面又是怎样？这次的『这个』也是那家伙的命令吧？干嘛不忽略掉啊？我们被移植了那个怪物的思路，不论是谁的命令，都能干脆地不予理会吧。」

「那是超移植了怪物『攻击性』的你才会有的想法，专注于『防御性』的我根本超不管。而且也不是滨面在下令。这对于除了上下关系之外没有其他联系的你来说，超难想象啦。」

「你要去哪里？」

听见黑夜惊讶地询问，绢旗最爱初次露出笑容。

不过她的「笑容」，是跟一般人的那种温柔与贴心完全无缘的表情。或许用黑暗的喜悦来形容会比较好懂吧？

接着她如此回答：

「跟芙蕾梅亚·塞维伦超同样的地点哦。」

「啊？」

「锵锵锵！第七学区中最恐怖的超牙医，通称『勇者洞窟』！」

传来铿啷的声响。

那是不禁后退的黑夜，被绢旗抓住胸口阻止的声音。

绢旗最爱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隐瞒也超没用哦。滨面是那种对自己伙伴的微小变化都超敏感的家伙，所以他早已经知道你超在意臼齿咬合这件事喽。」

「伙伴？所谓的伙伴到底是指什么啦！」

「我也有超会塞食物渣的地方，放心吧。所以我才超特地把你带来给技术最好，最能让附近小孩畏惧的牙医诊断。」

「……！」

「咦——？最强的『新生』代表黑夜海鸟竟然超害怕牙医啊？难道你是那种超听到『会痛就举手哦』，真的会举手的爱哭鬼吗？」

「我、我！我是改造人啦！肉体的零件有什么状况就换成人造物是我的信念！所以根本没有必要选择挖臼齿这种毫无效率的手段！真有什么状况，整组换掉就搞定了，做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好，好，快超进去吧，别担心，我连你的医保卡都超带来了。」

「……别闹了，喂。要是再用那种藐视我的口气说话，别说一颗牙齿，我会把你全身都拆了。」

黑夜海鸟轻吐一口气，准备从手掌放出连钢板都能切断的氮气之枪……

「？」

「什么都超出不来吧？」

「为、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嗯，因为你的能力超依赖机械手臂啊，所以滨面就在改造零件内部的某个端子超黏上口香糖，引发接触不良。只要没有『手臂』，你就超无法使用能力了。哈哈哈，这样你就变成区区一个超无害的普通市民啦？」

「这可不能听听就算啦！你们趁我睡觉时做了什么？而且跟蛀牙比起来，体内有异物不是更危险吗！」

「哈哈哈——不管你超说什么，学园都市的黑暗面就是弱肉强食。超所以我们快点去看牙医吧，暂定等级0无能力者，你想抵抗也没用，所以超放弃吧。」

眼眶泛泪的黑夜海鸟，就这样被绢旗最爱拖进了牙医诊所。

5

没有窗户的大楼。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理事长亚雷斯塔的居所。

名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女人似乎就被幽禁在那里。「格雷姆林」则为了某个目的想得到她，而欧雷尔斯则是有为了阻止格雷姆林不择手段的觉悟。

当然，「没有窗户的大楼」是出名的坚固，不过这个常识是否适用于那些人还很难说。

讲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重要的不在于「虽然很难攻下，不过大家都知道她的藏身之处」，而是「根本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用说的倒简单。

不过。

这也就表示——

「靠我们自己撬开学园都市中最固若金汤的要塞潜进去，而且要比谁都快。」

雷神托尔喝了一口开始冷掉的咖啡接着说：

「这是最好的方法。魔神欧提努斯率领的『格雷姆林』，当然也是以得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为目的在行动，也知道这样一来就非得动到，没有窗户的大楼。……不过那群人不会耍小手段，肯定会使出最直接的暴力，将被评为怎样都无法破坏的大楼给毁掉。」

「……」

「为了得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格雷姆林』想必不惜将那幢连核弹都无法毁坏的大楼拦腰折断，而欧雷尔斯只管不让她落入『格雷姆林』手中吧？所以说起来，他们不进入大楼，直接在外面施咒杀她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不是说没办法杀死她吗？」

「这只是目前历史的定论，但在欧雷尔斯这种等级的怪物面前，还能通用吗？一旦连我也无法掌握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机制被曝光，或许真的能算出杀死她的方法啊。总之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喉头，已经架着两把刀了。」

一方是火力也许强到能把连核武都无法破坏的大楼给破坏掉的「格雷姆林」。

另一方欧雷尔斯势力，则可能具备连顽强到被放弃处刑的女性都能杀死的魔法。

哪边都是怪物。

两者都有破格的实力。

不过。

另一方面——

「……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你是指什么？」

「没有窗户的大楼。你不是说『固若金汤』吗？那我们能做到什么？」

「这个嘛——毕竟那幢建筑正如其名，根本没有出入口。大楼墙壁的强度足以挡下全方位的核武攻击，各种基础设施也是在内部独立、循环。若有人或物一定要进去，就要借用空间移动系能力者的力量，但我可不觉得他们会随便摆着自己的弱点。」

「这样一来……」

「话虽如此，那终究是人造的系统，人类可是连月球表面都去过的生物。我是有想到方法，剩下的就由我跟你做出判断就行了。你要怎么做？」

「……」

「我有言在先，我并不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我当然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不要产生『这家伙说不定会背叛我』这种毫无意义的疑问。废话，我当然会在最后背叛你啊，我正是基于这个想法才来找你……所以你也可以在适当的时机抛弃我，这样才公平。」

雷神托尔摇晃着纸杯，让杯中的黑色液体出现漩涡说道：

「……而且，不管是谁有怎样的『想法』，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本身并没有罪，这点非常明确。她只是违反了某人的想法，就持续被卷入魔女猎杀这种娱乐般的拷问，或是关进没有出口的幽暗房间；这是不对的。你不这么认为吗？……我会顺从我的『想法』行动，你也一样，只要在确保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安全时背叛我就行，这很简单吧？」

「……」

「别保持沉默啦，答案是好还是不好？」

雷神托尔保持微笑问道：

「你选哪一边？」

6

魔神欧提努斯率领的「格雷姆林」，以及欧雷尔斯率领的怪物集团都进入了学园都市。

他们的目的，都是被幽禁在固若金汤的「没有窗户的大楼」某处的女性，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在巴格吉城引发严重骚动的「格雷姆林」，是基于「生命力强」这种理由打算得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事成后她究竟会遭到什么待遇？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完全交给认为只要阻止「格雷姆林」的阴谋，一切就算成功的欧雷尔斯势力处理，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或许也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他们很快就会行动。

没有时间了。

「……」

上条靠着有限的情报，拼命地动着脑。

在这种情况下，站在哪一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论是欧雷尔斯、雷神托尔，或是一直都在隐瞒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情报的「学园都市的常识」……他们恐怕都没有完全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与利害关系。上条运用从各方面得来的情报，努力推测贯通事物背景的「真正事实」。

以此为基础。

他做出了结论。

「……不行。」

「什么？」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你给我的情报。若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真的被幽禁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那的确是个问题，不过就连她是否真的在里面，都没有任何证据。」

「……」

「何况我也不相信你会背叛『格雷姆林』来帮助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毕竟，理由是什么？你原本是『格雷姆林』的成员，自然跟组织有共通的利害关系，一旦背叛那种组织，连我都知道会过上什么严重报复。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背着『格雷姆林』来找我？」

「……」

「如你所言，欧雷尔斯不是单纯的好人这点我也赞成，但就能说你就是自己人吗？凭什么道理？如果想成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和『没有窗户的大楼』会遇袭全是谎言，都是某个我看不见的『算计』想诱导我的行动还更具说服……」

「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要打断上条般。

雷神托尔单手往上推开刘海，叹出了极度又轻又长的一口气。

正当上条皱起眉，雷神托尔像是要补充似的说道：

「……是没错啦，有了夏威夷群岛到巴格吉城的经验，你会这样怀疑别人的意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当然其中也包含了同情跟怜悯的部分啦。」

「不过，」他说道。

喝干冷掉的咖啡，将纸杯轻松地捏扁后——

「说起来，总觉得我的敌人变渺小了啊？」

这是随后发生的事。

上条当麻的视野，瞬间一阵摇晃。

等上条注意到随意丢开纸杯的雷神托尔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往塑胶桌面敲下去时，已经是剧痛自鼻子中心往整张脸扩散的事了。

就连「砰！」的那声闷响，也是后来才听见。

上条也听到距离晚餐还有一些时间，打算休息一下才聚集到禁烟区的学生们，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叫声。

不过雷神托尔毫不在乎。

他抓着上条的头发站起身来，扭腰增加横向的力道，将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陷入混乱的上条随意丢了出去。

撞开了两三张相同设计的桌子后，上条摔倒在地。

直接被牵连的学生发出惨叫逃开，隔了些距离，换个讲法是身处安全圈的男男女女则是因为饮料差点洒出而正要咂舌，不过在看到雷神托尔的脸色之后全都吞了回去。

毕竟这些学生最多只接触过街头干架这种程度的暴力，会有这种反应也难怪了。

雷神托尔所使出的暴力，比杀人更进一步。

「算了，既然你这么没用，我就自己处理吧。」

「咳、咳、呜……？」

「我说啊——」

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想，对雷神托尔自己而言，他露出「姑且」可以算是冷静的表情，罔顾周围害怕的围观者，慢慢走到上条旁边。

「谎言？算计？谁管那么多啊。有个名叫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女孩受到幽禁，光是这样就该去救她吧。背后有什么阴谋，还是被谁算计都无所谓吧！既然有个遭受无理待遇，被囚禁在幽暗的房间里的女孩，那就该去救她啊！这才是我心目中那个，了不起的敌人，吧？啊？！」

在上条回过神来准备起身前，雷神托尔已经踹往他的腹部。就算知道踢得上条将体内的空气吐了出来，雷神托尔依旧毫不客气地狠狠踢下第二、第三次。

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止。

甚至没有任何人逃走。要是谁第一个往出口走去，引起雷神托尔的反感，那么那个人也会被波及，所以不要当第一个。这似乎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你在夏威夷群岛和巴格吉城的行动，可能的确是遭到别人的『算计』，但那又怎样？这跟现在正在受苦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有什么关系？你那惨痛的经验，会是笑着舍弃那个女人的理由吗？要是你真的这么觉得，那你没救了。你以往在专业世界里能获得原谅，正是因为不管最后失败或成功，你的行动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拯救某人。若是连这点都舍弃，你的拳头就只是单纯的耍任性工具！你到底知不知道？」

踢击陷入体内的闷响传来。

不对。雷神托尔的脚尖并没有刺入上条的腹部。上条在此之前用双臂做了防御。

「……啰……嗦。」

上条当麻用仿佛从地底传上来的声音低语：

「……最大的元凶『格雷姆林』，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大吼大叫。我要说的不是雷维尼亚·芭德薇的『算计』。说到底，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格雷姆林』在那边四处恣意妄为胡搞，就不会有人觉得困扰吧？不管是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还是这次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所以说啊……」

雷神托尔轻轻抬起一度被挡下来的右脚。看似为了防止被上条抓住而做了这个动作，不过实际上却是毫不留情地将稍微抬起的脚，往上条的侧腹部踩下。

传出「嘎叽」一声巨响。

「咳……噗？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就是即使要脱离『格雷姆林』，也打算阻止魔神欧提努斯他们的暴乱吗！夏威夷群岛的内乱？巴格吉城的崩毁？你真的以为所有隶属『格雷姆林』的人，都希望发生那种事？」

「咳、咳……」

「我才在想欧提努斯那家伙，背着别人偷偷摸摸地在那边做什么，结果竟然用尽全力在那边欺负弱小。是啦，我根本没什么太了不起的『算计』啦，不过就是想干掉看不顺眼的家伙。所以我才背叛了『格雷姆林』!」

雷神托尔高抬右脚，以能将足球踢往远处的动作干脆地踢向上条的腹部，把他踢了出去。

看着滚出一两米之外的上条，雷神托尔问道：

「说了那么多道理的你又如何？全力否定别人的所有意见、尽全力去怀疑他人，最后你还剩下什么？……我是不知道你究竟是沉溺于悲剧中，还是想假装自己变聪明，但现在的你黯淡无光。跟现在相比，以前就算被骗也会对哭泣女孩伸出援手的你要好多了！」

「……你知道在夏威夷群岛时我让多少人遇上危险？在巴格吉城的时候呢？」

上条如此低语。

他抓着倒落的桌子，缓缓地站起身来。

「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我把非常多的人给牵扯进来。可能会有人因为我的选择存活或死亡！这不是数字游戏，而是实际活着的生命啊！慎重行事哪里不对了！」

「那种犹豫，真的是为了找出最好的答案？」

啪！锐利的声响迸出。

雷神托尔的指尖，出现青白色的闪光。

正如其名。

是跟能切断厚重钢板的电弧刀类似的灼热雷光。

「如果你只是害怕做选择，」

雷神托尔说道：

「如果你是害怕接受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雷神托尔慢慢走近。

「会因为那种理由舍弃他人的你，已经是真正的恶人了。」

横扫而来的一击。

膨胀到刀剑大小的青白色闪光，毫不留情地往上条的颈子砍去。那股闪光爆发性地扩张，飞散的光芒将散落倒地的塑胶桌子如奶酪般融化，也烧掉四散的汉堡包装纸。

然而。

就算接下连厚过十厘米的钢板都能像捞金鱼纸网般切开的电弧刀，上条当麻的颈子也没被斩断。

原因就是那只右手。

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将雷神托尔放出的闪光之刃完全击散。

「别小看我。」

虽然激烈地喘着气，他依然明确宣告：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算计』!」

正当雷神托尔的指尖即将再次放出青白色闪光时，上条已经冲向前硬抓住他的右腕。能斩断钢铁的刀刃也在中途消失。

上条没有停下动作。

他抓住在雷绅托尔分心的瞬间，以全力抬起膝盖往托尔的腹部撞去。

「唔……！」

「我没吭声你倒自己吼得很开心嘛。我啊……对于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把我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拿来大肆声张，觉得超火大啦！！」

雷神托尔的身子以被膝盖撞击的点为中心弯成ㄑ字型，上条则趁这个机会，将自己往后拉开的额头，往雷神托尔头上敲下去。

一阵闷响传来。

「阻止别人干架，拯救哭泣的女孩子。我自己只要做到这点就很满足了，却因为周围的人多说了几句，就想给我导出不同的结果！明明一加一等于二就没人会烦恼啊！结果却不知怎么搞的成了负五或负十！这样真的能拯救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吗？救得了她吗？啊！」

确认到魔法师头昏眼花后，上条放开雷神托尔的右手腕，握紧了拳头往对方的鼻梁揍下去。

但雷神托尔用左臂挡住了这一击。

同时托尔也扫向上条用来当轴心的那只脚，却反被上条用力踩住。

「我！已经！不想再把那种明明打算救人，反而让对方更痛苦的结局强加在任何人身上了！所以我才说在实际行动之前让我先做准备，你懂不懂啊！」

「真敢说啊……」

雷神托尔低声说道。

他以双手用力抓住上条的衣领。

将他全身抬起。

两脚离开地面。

「所以你才没有实际行动？是因为没有漂亮的理由？因为不认识对方？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还是事不关己？……不对吧，上条当麻。你刚刚已经自己说出答案——你是为何而烦恼了，赶快给我注意到啊，混蛋！」

接着他将上条以背后着地的姿势，猛然摔在地上。

不是在开玩笑，上条的呼吸真的停止了一瞬间。

接着，雷神托尔又往上条的脸上招呼了两三拳。

不过上条还是转过身子，辛苦躲开了雷神托尔挥出的不知第几拳。

之后状况一片混乱。

基本上都是以跨坐在另一人身上，封住对方行动为考量，不过，就连这种单纯的目标，也在途中变得暧昧。殴打、遭反击、再殴打。随着这个动作不断地重复，复杂的思考模式也逐渐消失。

不知道契机为何。

总之，上条和雷神托尔到了某个时间点，就突然停止互殴。上条的视野右侧有三分之一变得模糊，雷神托尔的状况则不清楚。不过既然他是「格雷姆林」正式成员，应该能使出一些可以把这间速食店整个毁掉的魔法。既然没那么做，就表示他的确有什么意图。

雷神托尔喘着气再次询问：

「你打算救人吗？」

「如果对方现在真的正在遭受折磨。」

上条毫不在意四周群众远远围观的视线，回答道：

「不过如果你跟雷维尼亚·芭德薇或木原加群一样，打算通过操控我自己获利，就给我觉悟吧。就算要破坏你的计划，我也会救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雷神托尔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微笑。

「那就随便你吧。」

「？」

「我今晚会行动。你自己看着办，尽力找出拯救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最好的方法，不论最后你是合作还是敌对，我都管不着……只要是为了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过程如何都无所谓。」

雷神托尔将手放在没倒下的桌上，以青白色的闪光在纸巾上写下某些东西。让上条看过一次用「烧焦」形式写下的文字列后，雷神托尔就将之随手一扔。接着纸巾以文字列为中心窜出火苗并延烧，将信息彻底销毁无踪。

托尔背对着上条静静宣告：

「我会在那里。要合作或敌对都好，希望你能有效利用刚刚那些情报。」

行间二

自古以来，公开处刑就是西欧民众最大的娱乐。

毕竟那是个篮球、电玩尚未普及的时代。虽然有书籍，但能读写文字的人并不多。更别提欣赏音乐与戏剧了，对于大部分「民众」而言，那些都是几乎不会接触的事物。

在这种环境下，于街头广场举行的公开处刑，是能简单撼动大众情绪，不论善恶，给平坦生活节奏中带来强烈刺激感的娱乐活动（……当然表面上还是有避讳行刑人的习俗存在）。

他们并非只是观看「它」。

有时还会积极参加。

举个例子吧。

有一种名为羞辱刑的刑罚。跟以斧头斩首，或被巨大齿轮装置辗烂手脚打成结之类的刑罚相比，是被分类在「还有救」的刑罚中。

内容很简单，就只是绑住受刑人手脚，让他站在广场中央一阵子。换言之是给予犯人「耻辱」的刑罚，若罪行较重就会给予更大的「耻辱」，所以也有扒光衣服或在脸上套猪头面具等形式。

这种羞辱刑，表面上看起来不会发生直接的暴力行为。

事实上，也只是行刑人绑住罪犯的手脚将他放在那里。

不过，也确实存在行刑人不会阻止民众做出任何举动的潜规则。缺乏刺激的「善良邻居」会对动弹不得的罪犯做出丢石头、棍棒殴打、甚至泼洒自家粪尿等「充满正义感」的刑罚，还以此为乐。

到头来。

先不去回顾臭名远播的魔女猎杀，那时的犯罪搜查能力根本是极为草率。当然民众也知道这种内情，也能推测他们表面上虽然装成「无法反抗高层意向」，但其实对于能制裁「虽不是坏人，但想将之当成坏人的邻居」而暗自窃喜。

那就是如此的时代。

不论罪状或传说，都能之后再随心所欲加油添醋的时代。

把不小心碰撞富商肩头的人当成「稀世大盗」斩首，给准备声讨丈夫外遇的妻子安上「被恶魔附身而有暴力倾向」的罪名，被砍下的头还会眨眼，溅血的地面长出有女性外型的奇妙植物等故事稀松平常地传播。不仅如此，情报的正确度失准到这些故事甚至会记载在政府的官方纪录中，就是个这样的时代。

或许正因如此。

属于她的「传说」，才会埋没在杂乱的情报之中。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经历过魔女猎杀的重点要素「借拷问以证明清白」的原型「神明审判」，共计三百零八次的女性。

用双手握住长时间放置火中的高热岩石。

绑住双手双脚沉入泉水中。

绑在塔顶遭受雷击。

关在牢狱中，断水断粮达一个月以上。

……这些经历不但没杀死这位女性，她甚至还面不改色。而在当时的「传说」中关于她的真相以及所使用的诈术手段，根本无法下定论。

神明审判最主要的手法，就是给予嫌犯「考验」，若嫌犯有罪，肉体就会因为被神明舍弃而受伤，若是无罪，则会因为神明的庇佑而毫发无伤。

虽然之后因为「试探神这种手法并不好」的理由，变化成直接施压以促使对方自白的拷问，然而至少在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时代，神明审判非常有效。

也就是说——

很讽刺地，在当时扭曲的司法下，非得做出这种结论不可。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并没有受伤。

所以，她的真面目，只是个善良清白的普通人罢了。

第三章
开门
Impregnable.

1

与其说是黄昏，更接近夜晚的时间带。御坂美琴来到第七学区某间男女同校的高中。

「这里就是那个笨蛋念的高中……」

「一端览祭」具有跟体验入学与开放校舍类似的性质。不过学生们的特殊潜规则中，认定「被工作进度追着跑的准备期间」比「修饰得漂亮整齐的当天」更能看出该校的本性。虽然没正式招待其他学校的学生，不过对于「偷偷参观」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话虽如此，也不是没有产业间谍伪装成参观学生等危险性，所以若是所谓名校等级的学校，校方也会彻底强化监视系统。

不过也有因为想知道「到底警戒强化到什么程度」，而刻意亲自调查起学校安全体制、燃烧记者魂的白目新闻社员横行，所以让很多状况纠结在一起。

不过——

（咦？居然没人来警告我……）

虽然可疑少女御坂美琴在校门附近徘徊观望，不过四周搬运着制作摊位用木材和工具箱的学生，完全没在管她。

如果这里是「学舍之园」，光是在围墙附近头上挂着照相机，就会有一群警备员冲过来了……

美琴战战兢兢地从开放的校门走进学校校区中。

说实话，讲到设备的等级，「学舍之园」或常盘台中学要比这里高得多，不过先不论学术等级，初中生踏入高中校区，还是有种进入异世界的感觉。

感觉到脚下微妙地浮动，她进一步观察了四周。

因为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学生们抱着一堆像在玩木工DIY的亲戚会拿的工具来来去去。不过他们全都穿着一样的制服，换言之，似乎没有其他跟美琴一样来「偷偷参观」的人。

（呜、呜……要是有其他的参观组在，我就能混进去了。）

美琴才刚如此思考不久——

「咦？你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就突然传来一个女高音。

美琴惊讶地转过身去，看到一名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左右的女孩站在那里。她跟美琴一样是来见习的吗？但是她腋下不知为何，夹着教师用的点名簿。

女孩子从头到脚打量起美琴的服装

「嗯……？这不是常盘台中学的制服吗？所以你是非正规的参观学生喽！不行啦，要是给警备员看到会挨骂哦！」

「呼……太好了。」

「啊？什么？」

「你也是来参观的吧？太好了，就我一个人不协调感太重，但又不能带黑子她们过来。」

「等、等一下！不对啦，我是老师哦！」

「不过……你还是小学生吧？来高中体验入学还太早了吧？」

「你这是用纯粹的善意把我给看扁了哦！」

于是美琴就跟途中遇到的女孩（？）一同在学校四处参观。虽然完全看不到常盘台中学那种秩序与规律性，但这种繁杂吵闹的感觉，对于就读大小姐学校的美琴来说相当新鲜。

「跟常盘台相比，学生的自治跟内规有扩大的倾向……应该说，在教师跟校规的优先顺序都比较低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保持规律的啊？」

「没、没有比较低啦！老师们都有好好在工作哦！」

「（……不过，那个笨蛋到底在哪里？是在哪一班啊？）」

「？？？你在碎碎念什么？」

「没、没什么！不要在意哦，小妹妹！」

美琴慌张地挥手，来否定自己有发言。

就在这时。

一名胸围丰满到令人抱持杀意的黑长发女学生，从校舍出口那边奔出。她手上握着手机，似乎正在跟某人通话。

「可恶！就跟他说要住校，还是给我溜了！姬神，你知道上条当麻那家伙去哪里了？」

突然听见的人名，让美琴吓了一跳。

不过现况轻易超越了美琴原本的预测。

因为不知在跟谁讲电话的巨乳少女，接着说出了这段话：

「咦……那家伙被警备员抓起来了？」

2

因此，他被当成现行犯逮捕。

被带回警备员执勤室后才解开手铐的上条当麻，坐在折椅上大叫：

「咦咦咦——？虽、虽然我的确在速食店大打出手没错，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

「这种事是哪种事啊？幸好目击者的证词可以证明你算是单方面受害，不过现在虽然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你们身为学生的本分并没有变啊，要是失控会让大家为难哦……」

在窗户上装了铁栏，一面墙上装了单向玻璃，类似侦讯室的房间里，上条正听着中年警备员大叔的抱怨。雷神托尔那混账，竟然在没人敢抱怨的状况下帅气离去……等注意到已经太晚了。

最后是靠「唔？伤口可能会有破伤风……！」的漂亮演技（不过有可能触犯伪证罪），上条才得以离开警备员执勤室。没想到花了不少时间，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

或许因为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路上仍有很多不顾平时最晚离校时间的学生晃来晃去。

（……留在宿舍里的茵蒂克丝危险度想必爆表了，而因为放下了学校准备工作，吹寄的危险度也破表了吧……）

不过「格雷姆林」和欧雷尔斯两阵营，正为是否破坏学园都市心脏部位「没有窗户的大楼」快起争执。不论最后被带出来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落入谁的手中，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都很恐怖。所以他虽然心存歉疚，还是得优先处理这件事。

因此，目前最重要的——

「怎么，结果你来啦？」

来到靠写在纸巾上的情报所确认的目的地后，雷神托尔就看着上条如此说道。

第七学区。

几乎被街景埋没，毫不起眼的废弃大楼一角。

上条一脸平静地回答：

「我会在适当的时机背叛你。」

「这样就好。」

雷斯托尔以几乎要吹起口哨的语气回答。

上条看了看四周，接着皱起眉头。

「……四散在那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DIY用的工具散落一地。

雷神托尔简单地回答：

「我把坚不可摧的『没有窗户的大楼』攻略工具找齐了。怎么说呢……因为附近都在准备祭典，所以要摸走一点都不困难呢。」

……事到如今跟他说明一般社会的规则也没用吧。上条叹了口气向雷砷托尔问道：

「那可是连核弹都能挡下来的『没有窗户的大楼』啊，根本不会有出入口，你打算怎么潜入内部跟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接触？」

「说明详情之前有件事要做。我只说一次哦！」

3

麦野沉利。

学园都市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她那称之为「原子崩坏」的能力，具有将一般以粒子或波形形式表现的「电子」，均以在未经扭曲的纯粹形式下放出的效果。这个名为粒机波形高速炮的攻击手段，蕴含了能将神盾舰斩断的破坏力。

她是因为人格原本就很凶暴才得到这种能力，还是因为有了这种能力性格才变得凶暴，这个问题跟先有鸡或先有蛋一样没有答案，不过现在的麦野沉利，的确有「符合第四位的超能力者」的人格。

简单地说，她是个跟料理或洗衣等家事无缘的少女。

……话虽如此。

「嗯……这是什么？几时订购的？这阵子常订蛋糕和饼干，都搞不清楚了。」

在数名少年少女同住的公寓中，麦野皱眉看着得用双手抱起的瓦楞纸箱。

箱中有应该是装了面粉的透明袋、塑料刮刀等料理用具、烤箱用的银色模具以及笔记本大小的手册等。

她将应该是计量用的银色汤匙拿在左手中转动，同时探看箱子里的东西。

如果是在音乐厅那种隔音空间内，可能会有人注意到，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多少混杂着蚊子叫似的机械音。

死斗。这是跟日本女学生很难扯上边的字眼，但麦野沉利曾经历过数次殊死战。在那段过程中，她失去了一颗眼睛跟一只手臂。如今能有端正的外貌，是靠着义眼和特殊化妆修复了当时的烧伤，左臂自肩膀以下也换成了功能型义肢。

剩下的问题，就只有得定期做修正误差的维修保养。

为了调整只要持续使用机械零件，就注定会发生的「肉体与机械在数值上的误差」，麦野被要求得做适度的运动，以测试她手指的细微动作。

拿来当作「教材」的，就是这种常出现在邮购的手制甜点组合上。

虽然还有书写文字或握筷子等测试指头动作的方法，不过要想在短时间内做到各种动作，就属做料理最适合了。

「算了，怎样都好啦，总之我会做好该做的分量。」

麦野抱起不知在何时何处订购的箱子走向厨房。她留意着尽量使用左手动作，并翻阅起笔记本大小的说明书。不过现在的她还不知道，随着这场复健的进行，成果将跟热巧克力一同把芙蕾梅亚·塞维伦的臼齿逼上绝境。

「……什么什么？准备浓度0.9%的食盐水，将放在箱子里的器具煮沸消毒……」

她发现跟其他邮购的东西比起来，这次写了很多跟卫生有关的注意事项。不过对麦野来说，只要能确认义肢的状况就好。依照说明书将白色粉末从透明袋中移到调理盆，混合食盐水打泡，最后将做出的东西倒入银色的模具中盖上盖子，放入烤箱当中。

「四百度烤十五分钟。在这段时间来做别的项目……」

拿出两个比乒乓球小上一圈的容器，倒入类似透明胶质般的东西后放入冰箱。接着把混合黄色与白色的黏稠液体倒入搅拌机，再搅拌一次。

手臂似乎没什么问题。

倒数结束的烤箱发出电子音后，麦野打开烤箱门将里面的东西连烤盘一起拿出，以湿润的毛巾抓住银色模具，如同打开细长钢笔盒盖般，从侧面啪嗒一声拉得大开。

「唔？」

这时麦野微皱眉头。

普通的女孩子这时可能已经发出尖叫声，手中的东西还会掉到地上。

「……这是什么？人骨？」

麦野轻轻挥了挥怎么看都是人类大腿骨的零件，说出了「那个」的真面目。

原先做好折页备查的说明书，却自行往下翻页。

新打开的页面上这么写着：

『将以上所有完成零件搬到浴室，于消毒过的浴缸中装满浓度0.9%的食盐水，并依人体解剖图排列所有零件，放置四十五分钟直到零件组装完成。』

接着。

用搅拌机混合的奶油色黏稠液体成了脂肪，用冰箱冰过比乒乓球小一点的球体成了眼球，用压力锅蒸好的是肝脏，让餐巾纸吸饱水分的是胃，生意大利面般的东西成了血管和神经。其他「料理素材」也大概都是在这种感觉下，成了人体的零件。

哗啦！随着破水声响起，一名全裸的少女自浴缸底部起身。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疑惑地微偏着头。

接着用法语说道：

「……比想象中的尺寸要小，你没有按分量去制作吧。」

靠着更衣室墙壁双手交抱在胸前的麦野，虽然能听懂这段法语，却不管这点而以日语搭话：

「你到底是谁？」

「灰姑娘。」

一头飘逸金发的白人少女接过麦野丢来的浴巾，将身体表面那些浓度0.9%的食盐水擦拭干净，接着用浴巾围着身体走出浴室。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那家伙把我变成人桌，不过在一个叫欧雷尔斯的人帮忙之下，让我恢复为人类。接着我才得以把自己重新组合起来。」

「？」

麦野在一瞬间怀疑自己把她的话翻译成日文时出错，不过看来并非如此。

「『格雷姆林』的主力部队开始行动了，似乎打算在学园都市中做什么。我推测要给予背叛我们的『格雷姆林』重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与曾在夏威夷诸岛活动过的那群人取得联络。」

这个自称灰姑娘的浴巾少女，抓起似乎是邮购教材的纸箱，接着如同分解三明治或汉堡般，将分了好几层的纸箱剥开，开始找起东西。

她从里面拿出一张又薄又大的纸。

看起来似乎是洋装的图纸。

麦野以差不多快抓狂的口气说道：

「……洋装的设计图？」

「再麻烦你做一件事。」

灰姑娘头也不回地说道：

「做菜之后是做衣服，对闲人来说是不错的新娘修行吧。」

终于理智断线的麦野沉利，在全无任何征兆下轰掉了公寓的一角。

浴巾少女则抓着图纸，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4

目的地是第七学区中央。

「没有窗户的大楼」平时没有公开，也随时处于戒备森严的状态中，不过周围并非一片空地。大楼终究还是坐落在城市中，四周有购物中心与旅馆等建筑物。

听完雷神托尔的说明后，上条前往的地方是「没有窗户的大楼」附近的立体停车场。

不过——

『要是在这里被警备员之类的麻烦家伙遗着跑，就什么都免谈了，暂时先分头行动再集合。』

就是这样。

话说回来，上条也不清楚雷神托尔的计划详情。若是雷神托尔被抓到，上条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到时我会想办法联络你，之后就由你一个人好好加油。』

……那一开始就先把计划告诉我啊。

虽然上条在第七学区生活，不过他对「没有窗户的大楼」四周也不熟。尽管周围有许多商业设施，但没理由特地跑到离宿舍这么远的地方购买生活物资，在自家附近就能找到一样的东西。

「这应该说是清爽还是单调啊？」

看着四周，上条忍不住低语。

为了满足生活与娱乐的店铺一字排开，虽然看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招牌跟灯饰有统一色彩的倾向，讲得简单点，就是摆设不会让眼睛疲惫。

……虽然听来或许简单，不过要怎么使用私有地原本就是地主的自由，像这样让整片景象统一的情况非常少见，因为这需要能排除个人意见的强大行政力。

这里的答案很明确。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

浅而易见的配色部分只是冰山一角，事实上连建筑物的位置、高度，以及由此带动的人潮流动可能都受到完美控制。而且还是用乍看难以看穿的方法。

「立体停车场、立体停车场……」

虽然靠手机的GPS地图就能简单找到，不过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这种难保不会被第三者掌握行踪的服务还是不用为妙。

因此，上条以不引起来往行人过度注意为原则，瞄着四处的招牌信步移动。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这家伙！竟然在这里！」

「？」

是少女的声音。

上条疑惑地转过身去，就看到身穿能力开发名校常盘台中学制服，留着一头褐色短发的少女站在那里。

御坂美琴。

……真要说起来，是外貌看起来一样的人。

她在确认上条的脸后，就迅速靠过去开口：

「现在明明是『一端览祭』的准备期间，你为什么没待在学校？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会被警备员抓住啊？说起来，你离开夏威夷群岛之后，到底是怎么回到学园都市的？」

上条叹了口气。

接着摇了摇头后开口：

「托尔，我受够这种玩笑了。」

「啊？素……尔？」

「够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何况是你自己说要分头移动到目的地再集合啊！」

「不，等……麻烦你从头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

虽然少女一脸困惑，不过上条完全不在乎。

他随意地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用足以把人推开的力道碰触少女的上半身。

正确说来，是少女的胸口。

「这、这……怎——？」

「好好，我就杀了这个幻想。幻杀幻杀。」

「你说这什么听不懂的省略词啊！你到底在摸哪里！」

「我也不想摸这种东西啊！」

「这种东西……？」

「连触感都这么真实，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这、这可不是胸垫啊！」

露出混杂着各种情绪的表情，全身上下都红透的美琴僵在原地微微颤抖着。

上条毫不在意地离去。

「既然还有时间玩闹那应该没问题啦，不过要准时抵达集合地点啊，托尔。要是你不在事情就无法开始了。」

在看到总算抵达立体停车场的上条当麻后，先行抵达的雷神托尔举起一只手。

「嗨，还真慢啊。你是担心被人跟踪？」

「……还不是因为奉陪你的玩笑。倒是你为什么比我早到啊？」

「啊？」

雷神托尔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上条没注意到。

5

上条当麻单手抓着望远镜。

他目前身处的立体停车场，能眺望位于第七学区的中心「没有窗户的大楼」。

虽然他在这里跟雷神托尔会合，不过托尔叫上条在这边看着后，就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看来托尔也有要准备的事情。

虽然「没有窗户的大楼」是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长的居所，但它仍建于城市中心，周围环绕着旅馆和购物中心等建筑。上条所在之处是立体停车场的五楼，他将身子靠在为防止车子掉落的护栏上。

这时，一辆小型保冷车通过他的后方从斜坡开下。

上条脑中闪过雷神托尔的话。

『正如其别号，找遍「没有窗户的大楼」也不会看到出入口，它是完全的密闭状态。别说人体尺寸的物体了，连液体跟气体都进不去。X光或微波透不过去，根本就是把银河宇宙军舰纵向刺进地上。』

那该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

『所以要从那幢大楼中，把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救出来，大前提就是要在建筑物的墙上开一个大洞。』

上条后方再次有小型的保冷车通过。不只一辆，有好几辆一样的车子往斜坡开去。

『接下来我跟你要做的，就结果而言集中在这点。现在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破坏「没有窗户的大楼」那坚不可摧的装甲，别忘了。』

上条用望远镜窥探，并以空着的手拿出手机。

他现在眺望的，是开到地上的第一辆保冷车。

按下之前已知的电话号码，跟雷神托尔取得联系。

「第一辆保冷车已经抵达位置了。」

『当然，靠摄像头跟遥控器操控的人是我呢。我拜托你的事不是那个，周围状况如何？』

「……『没有窗户的大楼』周围没有任何人在，跟你预料的一样。」

『那太好了……在开始动作前记得继续观察啊。装在驾驶座上的摄像头旋转角度有限，需要有人从上面观察。』

「那个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现在先专心警戒，只要再过十分钟就能让所有保冷车就定位了。』

移动望远镜看了看，的确有相同车种的保冷车，陆续停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四周。

没有出现雷神托尔在意的人影。

别说走在街上的一般民众，「没有窗户的大楼」周围似乎没有配备负责警戒的专职警备员。

「……仔细一看，这里出乎意料毫无防备可言呢。」

『毕竟装甲本身就够坚固了，何况根本没有出入口，就算想配置警备人员，也不知道该守护哪里。』

雷神托尔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最重要的是，一旦配备警备人员就等于制造破绽，只要他们背叛或者扮成他们的样子，就能接近大楼。』

「虽然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但难道对方不需要准备对策，应付想破坏地基弄倒大楼的家伙？」

『设计图虽然没白公开，不过，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地基深达地下十五米，而且占地宽广，周围大约三公里左右都是地基。加上还有数根粗大的柱子深埋在地底，所以那幢大楼根本不可能倒掉。至少核子地雷这种程度是办不到啦。』

五六辆小型保冷车，完全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四周停妥。

『配置完成，你那边呢？』

「没有变化，毫无人影。」

『了解，那就快点开始行动吧。』

「什么行动？」

托尔没开口回答。

而是用行动表示。

轰！

配置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四周的所有保冷车，突然从内部发生了大爆炸。

「？」

那是连距离很远的上条，都不由自主向后摔倒的冲击。他手中的望远镜跟手机全都飞了出去，滑过立体停车场地上。上条望着冒起阵阵黑烟的地面，以屁股着地的姿态后退，接着再次抓起自己的手机。

「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看就知道吧，爆破啊。因为不想留下遗憾，所以才尽可能避免牵连一般人。』

「开什么玩笑……」

上条抓起望远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开始确认地面的情况。

「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啊？说，没有窗户的大楼。连核弹攻击都能承受的不就是你吗！结果被波及的只有在四周开店，一无所知的人呢。发生那种程度的爆炸，窗玻璃都会碎掉吧！」

『糟糕，惨啦，我忽略了这个问题。会有人受伤吗……』

雷神案尔应该是用遥控保冷车时的摄像头来观察四周状况。然而摄像头在爆炸后就丧失功能，所以他大概无法掌握现况。

因此上条怒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发展啊。虽然不知道那保冷车里装了什么，但绝对无法破坏『没有窗户的大楼』那种连核武都能防御的装甲，你的计划失败了！」

『那装甲板叫做「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素材」……总之如我所料，真是帮了大忙，这样第一阶段就顺利完成了。』

「你说什么？」

『无所谓，你快回来吧。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抢救作战正在顺利进行中，所以不用担心。对了对了，我把地图传到你的手机了，回来时照那条路走，不然会被追踪。要是变成那样我就不会跟你会合，知道吗？』

6

诵唱咒语。

云川芹亚复活了！

「哦，怎么啦怎么啦？受到祭典的气氛吸引，连家里蹲也走出来啦？」

在夜间的人行道上碎碎念的，是身穿黄黑交错，如同蜜蜂之类，像平交道般配色诡异女仆装的少女云川鞠亚。她应该是跟其他的学生一样在准备「一端览祭」，正抱着装有生鲜食品的纸箱。

附带一提，她是芹亚的妹妹。

但穿着土气制服的姐姐，并没有对妹妹的话显露任何情绪，只是郁闷地单手玩弄着自己的黑发说道：

「……虽然现在状况还没完全恢复，不过周围的人都吵着要我快点出场。」

「这主要是指各个学校要在『一端览祭』举行的选美比赛吧？要负责穿上性感泳装？可恶的G!竟然又发育了！」

「我不想去什么选美比赛啦。唉……我本来就是幕后型，不擅长在台面上抛头露脸啦。而且反正那个让人火大的第五位会靠能力操作票数，根本没意思吧。」

「……不擅长还能这么引人注目，你到底累积了多少气场啊？」

因为跟不上妹妹鞠亚的情绪，姐姐芹亚揉着惺忪的睡眼说道：

「这个嘛……主要是胸围的差距吧。」

「明明那么懒散，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可恶的G，就像是中了彩券的人会变了个样，拥有得太多人都会变骄傲，这果然是人之常情吗……」

「不过啊，要是小胸部能抬头挺胸藐视巨乳的时代到来，可知这世界肯定有某颗重要螺丝松脱了。」

「来说个小知识。在没有胸罩的希腊时代，小胸部可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因为巨乳会下垂，一点都不美。」

「那种知识在这个时代已经落伍了。何况就算小胸部是美德，但只要看看米罗的维纳斯，就会知道即使在纪元前，尺寸也有最低限度吧……？不论如何，可以说出『呜，我这种尺寸很难选泳装呢，真困扰』这种话，感觉会比较好吧？」

「我也说过这种话啊。虽然理由相反……」

「哦——这样啊——」

云川芹亚会忧郁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不想去看爱用的PDA信箱。反正肯定又堆满了有关学园都市的烦人案件。

……应该说，通知有短信的灯号还在闪个不停。看来这城市又发生了某种麻烦事。

（……算了，反正我也从没说过要正式回去工作，所以跟我无关。）

她本来的「工作」，是担任某个以统括理事会成员之一身份君临这座城市的老人智囊，思考他遇上的难题并提出解决方案……不过说实话，这不是什么有趣的工作。至少跟明明没这样点餐，却被优待加料成特大份餐点一样，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因此，她现在正尽全力逃避现实的问题。

「妹妹啊，来聊聊那个你喜欢到喷鼻血的木原加群吧。」

「才、才没喷鼻血啦！我也是有分寸的好吗！」

「……如果那个木原加群在咚！的音效中，宣示他是小胸部至上主义，绝不接受B罩杯以上的胸部，你会怎么想？」

「……」

云川鞠亚想起过去的恩师以「防止落榜」身份活跃的时代，回答：

「……这、这种认同方式我根本高兴不起来。太伤我的自尊了，甚至有可能因此不再信任别人。」

「就是这样啦，努力吧，年轻人。」

「……就算你说努力，老实说我也已经不知道迷信之外的手段了。」

「放心，你有那种少年漫画般的隐藏资质，只是还没绽放罢了。就像这样。」

「喂！可恶的G!别让我看那种东西还露出得意的表情！」

若是不能四两拨千斤地对应妹妹激昂的情绪，就不能算是姐姐了。

用手捣着嘴打了个大呵欠后，突然想起什么的云川芹亚擦着眼眶泛出的泪水，向妹妹问道：

「……我有个稍微严肃的问题，你真的在东欧迷上了上条当麻？这么一来，以后将会上演错综复杂的午间连续剧哦。」

「这、这是毁谤！这种传闻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7

集合地点是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附近的购物中心用地内。不是建筑物里面，而是在外面放置贩卖机的角落。

夜景会全被红色闪光点亮，是因为四处都是消防车。可能是连这间购物中心的防火设备也借出去了，装在墙上的消防栓上，全都装了巨大的灭火用水管。

混在众多观众中，靠着自动贩卖机喝罐装咖啡的雷神托尔，在看到上条当麻后露出微笑：

「这个国家实在没有好喝的咖啡呢。」

「……有意见就别买啊。」

上条不耐烦地回应：

「重要的是你得给我说清楚。动作这么大却没伤到『没有窗户的大楼』分毫，居然还能说成功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雷神托尔仿佛是要打断上条般，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然后他保持这个姿势低声说道：

「边走边说吧，不能详细说明计划也是有原因的。」

「……」

上条和雷神托尔为了脱离混杂的人群而迈开脚步。

「……真要说起来，学园都市高层应该制作了能监视这座城市每个角落的监控网。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从头到尾说明计划。」

「你是指像人造卫星跟警备机器人这些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座城市是否同时进行好几组计划，但光靠那些应该不足以填补所有的死角。我想应该还有跟这些不同，用上无法对外公开的黑暗科技的监控网。」

实际上该监控网是散布在学园都市中，用来收集情报的纳米机组「滞空回线」，但知道这个事实的，只有一方通行与土御门元春等极少数人。

雷神托尔接着又补充：

「但是，不论这项黑暗科技是什么，讨厌让那种东西整天围着自己打转的人肯定不只我们。就像这样……」

雷神托尔说着打开了天桥下的一道铁门。这应该是用来存放清洁工具的空间，但尽头不知为何又有一扇门，门的内侧则是一条冷硬的直线通道。

看着闪烁的日光灯照耀出来的昏暗通道，上条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新生』。严格说来是身为其母体的暗部机关秘密基地。为了做些见不得人的事，需要专用的基础整备设施，这就是其中之一。能逃出学园都市监控网的空白死角。话虽如此，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地基正上方，建出这样的东西啊。」

说穿了，他们省下了「新生」要使用这里前的准备工夫。当一直遭到监视的上条等人在监控网「突然消失」后，应该立刻就会派调查员过来这里。

能利用这里的时间，算起来只有接下来的几十分钟。

「……为什么魔法阵营的你们，会知道连住在学园都市的我都不知道的机关？」

「『新生』曾是我们『格雷姆林』的假想敌，所以这算是对敌人所做的调查。加上我们曾有过一个最合适的『窗口』。」

「？」

「贝尔西。曾经以木原加群身份在学园都市活动的前研究员。」

走在漫长通道中的雷神托尔如此说道。

贝尔西。

木原加群。

巴格吉城骚乱的中心人物。还为了让上条当麻「善后」，引导他前往巴格吉城。

雷神托尔不怀好意地笑着：

「刚才也是为了借助贝尔西的力量，才炸掉那些保冷车。」

「你在说什么？他不是死了……」

「贝尔西长年以来的目的，就是向名叫木原病理的研究者复仇。」

雷神托尔打断了上条的话头说道：

「他不只设想了巴格吉城的战斗，还预料过在学园都市中的对决，因此在离开学园都市前动了一些手脚。讲简单点就是留了后门。」

「……」

「在这边，快进来吧。」

雷神托尔以如同置身自己家中一样说着，并拉开直线通道途中的一扇铁门。里面是一间小房间，没有任何家具，只在墙上设置了家用插座跟网线孔。

雷神托尔从怀中取出PDA，连接插在墙上网线孔的缆线并说道：

「覆盖『没有窗户的大楼』的装甲板，具有连核武都能抵抗的性能。但是这种『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并非单纯的坚硬。因为使用过硬的材料建造摩天大楼，一旦发生地震之类的状况，就会因无法以摇晃以释放压力而导致龟裂产生。」

「所以要怎么做？」

「那是利用电磁波或紫外线来计算传来的冲击波波形，接着发出适当振动的可动式装甲板，就类似让波浪互相抵消啦。因此单纯靠力量决胜负毫无意义。当然，它另外还拥有应对各种药品跟高低温的对策。」

雷神托尔操作着连上网络的PDA。就算上条去窥视，也无法理解那些只有无数数列卷动的画面有什么含意。那明显不是给一般使用者运用的画面。

「只是换个角度想，『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本身的硬度并不算什么。一旦智慧设计部分停止作用，只要从正面爆破就能炸出洞口了。」

「但『没有窗户的大楼』的电力，全部是由内部来供应啊？」

「没错。所以也不能使用停电作战。」

雷神托尔干脆地承认。

「因此才要改变方针。会引爆那几辆保冷车也是这个目的。简单的说，我们的目的是收集『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在抵消冲击时候的资料，以计算出类似机械『习惯』的东西。那些保冷车虽然看起来像是都一样，但引发的爆风强度跟方向都不同。」

「……明白那种『习惯』之后又该怎么办？」

「我们的计划，是计算出装甲板无法抵消的冲击波波形。之后只要依该波形施以攻击，就能在核弹也炸不坏的大楼上开洞。」

「我可不认为这靠家用电脑就能算得出来。」

「所以就交给更大型的电脑。」

雷神托尔轻轻晃动着无数数列正高速卷动的PDA：

「我说过贝尔西……木原加群留了后门吧？他在好几个研究设施的超级电脑上设定了无密码的ID。我正用那个做预测演算。虽然跟这个秘密基地一样，都是只要用一次就立刻会被封锁啦。」

大约十五分钟后，演算结果就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能将「没有窗户的大楼」连核武都无法破坏的装甲板，牢不可摧的「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打破的方程。

获得这个方程的上条当麻与雷神托尔，向下一个阶段前进。

8

在成为学园都市暗部组织「新生」母体研究设施旧址潜行的上条等人，于学园都市内移动。

他们手里有个托尔偷来的背包，里头装满了电动工具。

「统括理事长应该是仰赖『独自的监控网』与『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的精确度吧。毕竟这些不可能背叛他，也比草率配置人手更可靠啊。不过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系统，如果在不让他发现的情况下极度接近『没有窗户的大楼』，就能给那家伙的警备系统致命一击。」

「……」

「嗯？别担心啊。我的目的只是救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说到底也不是将她从大楼里带回来，就什么都搞定了。不如说要躲过『格雷姆林』主力部队和欧雷尔斯势力的魔法师还比较难。要是在这里绕个路，就会落得遭到四面八方围殴的下场。老实说虽然很可惜，但现在不是能让我那么贪心的状况。」

上条与雷神托尔两人，在设置于墙上的梯子前停下。

上条抬头看着正上方，看见了一个圆形出口。

「井盖？」

「外面已经非常靠近『没有窗户的大楼』……但只要一露脸，就会再度被统括理事长的监控网逮住。对方差不多也该调查到木原加群的后门了，一旦使用超级电脑查出我演算过什么，统括理事长也会不顾一切地阻挠我们。」

「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自由活动的时间？」

「十到二十分钟吧，不过这样就够了。足够在传说中的『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上开个洞。」

上条再度确认装满电动工具的背包有多沉重。

一旦爬上梯子打开井盖后，就不可能回头。

就算知道这点，依然要前进。

「上吧？」

「不出发也不行了。」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与上条当麻有什么关系？

这根本不成问题。

话说回来——

他们不是为了让某人感谢，才走在这条路上。

只是想去帮忙，所以才去帮助她。

9

今晚吃鸡肉火锅。

「……要将鸡肉这种食材发挥出最大限度的奢华感，果然还是要靠火锅啊！」

芳川桔梗转动着手中卡式瓦斯炉用的小型瓦斯罐并自言自语。这名女性拥有药学及基因工学等涉及复制技术的专门知识，过去曾参与军用量产型能力者计划。

虽然她住在教职员用公寓，但是这间屋子并不是以她的名义承租，她只是寄宿在认识的警备员家中。

非常遗憾地，芳川桔梗现在是无业游民。

附带一提，除了芳川桔梗外，还有几个人寄宿在这个房间。

例如在沙发上蹦蹦跳跳挥舞着双节棍形无线手把，外表大约十岁，名为最后之作的少女。

「哦哦哦哦哦哦！御坂御坂在此宣布，才不会把白雪公主交给你！因为交给王子就能保证幸福这种事，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御坂御坂……！」

「喂——吃饭了——」

「现在御坂玩得正起劲！所以御坂御坂抗议！网络游戏中的沟通是很重要的，所以不能在最忙的时候下线！御坂御坂在说明基本问题！」

「……可是你的朋友清单上，全写着御坂御坂御坂。这不就成了一个庞大的单人用游戏？」

想起军用量产能力者与其司令塔的立场，使前研究员芳川桔梗大感不解。

……虽然乍看之下会被童话画风、可爱星星与爱心效果给迷惑，但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画面上是七个小矮人拿着斧头跟锄头等农具围殴白马王子。难道这游戏的题材是农民起义？

「我说啊。」

芳川对着躺在与最后之作在上头胡闹的沙发呈直角位置的另一张沙发上，白发赤瞳的超能力者说道。

一方通行。

正如他放在身边的现代风外型拐杖以及颈上的项圈型电极所示，一方通行目前并非处在万全的状态下，但就算加上这些不利因素，一方通行依然是占据学园都市第一位宝座的最强人物。

但与此同时——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那孩子沟通。麻烦监护人做点什么吧。」

「……关我屁事。只要我们开始吃饭，那小鬼马上就会跑来桌子旁边。与其拙劣地吹捧或是命令她，还不如装出把她丢在那边不管的态度。」

「你还真是了解。」

「你欠揍啊？」

芳川桔梗没理会一方通行愤怒的眼神，将瓦斯罐装进卡式瓦斯炉中，操作扣环将它完全固定。她尝试转了两三次点火用旋钮，确认蓝色火焰形成了圆圈。

顺带一提，还有一个名叫番外个体的女性同居人（眼神凶恶的巨乳）。不过那个喜欢夜游的不良少女，到晚饭时间还不回来是司空见惯的事。

第一位一脸不开心地皱眉道：

「屋主到哪儿去了？」

「爱穗应该是因为强化巡逻周的关系，正在夜晚的街头奔波吧。毕竟因为『一端览祭』，完全放学时间的限制也被暂时解除。」

「……那你又是在做什么？」

「新娘修行！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现在基本上都是双薪家庭，所以要一起分担家务啊。」

「做得到就好了。」

「就算你这么说……」

芳川露出无奈的表情回应：

「话虽如此，我也有不能再这么下去的自觉啊。跟孩子的社会不同，在大人的世界中空窗期可是会产生难以想象的负面效果啊。」

「找到工作了吗？」

「正确说来是做好了事前准备。」

芳川抓起放在地上的A4大小信封，轻轻晃了晃。

「这是去理科大学当特别讲师的邀请函。虽然只是临时工，不过在像这样赚点小钱的同时，我也能做好重返大学的准备啊。」

「为什么又要回去？」

「我想做的教师跟基因相关的专家是不同的。我的资质虽然可能无法胜任学校的班主任，但是在『防止落榜』这部分的门槛多少会低一点……咦，除了有教师执照的人之外，好像也聘用企业员工之类的民间人士哦……哎呀？」

这时芳川桔梗停下了动作。

正在准备火锅的她四下张望，然后脚步凌乱地往过度高机能的厨房走去，在架上找起东西。

「……用来提味的葱没了呢。算了，鸡肉火锅没那个还是可以吃。」

「喝！」

一声吼叫传来。

是那个用七矮人围殴白马王子，抢走对方王冠跟斗篷后休息中的最后之作所喊的。

「那御坂现在就去买回来！御坂御坂在此宣言！」

「……监护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别把事情丢给我啦……」

最后之作并不是那种被赋予「喜欢跑腿」这种浅显易懂人格设定的人偶。不管怎么想，都能猜到她是想去夜晚的学园都市，还打算在因准备「一端览祭」而充满异世界气息的城市闲逛。

「毕竟你最能掌握住那孩子的缰绳吧？老实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完全跟不上那种想到就做的思路了。」

「谁掌握啦，别开玩笑了。照你的说法，根本是把我也当成小鬼了吧。」

「来，来，把钱包给御坂！御坂御坂伸出手掌！」

「嗯——这么说来，反而是你被她控制住了？算了，反正不管怎样，我想你们两人的关系肯定最为紧密啦。」

「……我觉得你有时候好像很想自取灭亡呢，我看你是没想过逞一时口舌之快，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吧？」

「御——坂——说！」

「这么说来『一端览祭』你有什么打算？你还是要跟那孩子一起去逛？」

「我不太了解这个『还是』呢。」

「……」

这时一方通行与芳川桔梗，总算注意到最后之作她那比警笛还吵的叫声消失。

转过头去，才看到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而玄关大门被掉在地上的鞋拔卡住呈半开状态，而且一双明显特别小的鞋子，也已从并排的鞋堆中消失。

芳川桔梗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的食指则轻抚着太阳穴。她闭上一只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接着开口说道：

「拜托你了，监护人。」

「开什么玩笑！」

10

打开井盖。

上条当麻先将装有电动工具的背包顶到地上，接着爬到夜晚的道路上。

雷神托尔的叫声从下方传来。

「快点！我们只有十到二十分钟，没空犹豫啦！」

两人正身处「没有窗户的大楼」旁边。在雷神托尔从井盖爬出来前，上条已经奔过人行道，靠上「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墙面。他使用红色粗字笔在装甲板「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上画了一个大圆圈。

从核武都没效这点来看，可能会给人钻石般坚硬的印象，但是实际上从粗字笔笔尖传来的触感却类似厚重的橡胶板。这是因为目的并不在弹开冲击，而是回避、分散？

或者——

「富含弹力」这种感觉，只是「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中，那股用来抵消冲击的波动所导致，实际上它依然是坚如钻石的材质？

（……听说另外还有应付药品与高温的对策，难道上头还涂有纳米材料？）

上条回过头喊道：

「设好定点了！」

「用挖掘机！已经把用木原加群的后门算出来的冲击频率输入了！」

雷神托尔已经把装在背包里的电动工具组装完毕。形状类似机枪，但是由巨大的桩子取代了枪口。这应该不是用一次「突刺」来打洞，而是靠成千上百次的「连打」来破坏墙壁的工具。

抓起挖掘机后，上条接过雷神托尔扔过来的锂电池，如弹匣般插入驱动部下方。

同样手持挖掘机的雷神托尔开口：

「把桩子沿着自己画的线抵住，然后扣扳机，这样挖掘机就会启动。就算出现龟裂也不要停下来。一旦刺到底就先拔出挖掘机，然后在线上相隔一段距离的其他地方再刺一次。明白吗？」

简单说来，上条与雷神托尔是将挖掘机尖端，压在以时钟盘面来说的3点跟9点位置，然后用食指扣下弹簧有点硬的扳机。

咚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在感受机械无数次敲打对肩膀造成的钝痛扩散时，巨大桩子的尖端打进了「没有窗户的大楼」那号称坚不可摧的装甲。

这一刻要称作为历史性的瞬间都不为过。

毕竟是连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都办不到的破坏。

「刺进去了！」

「但速度太慢了！这样根本不知道能否在预定时间内凿出洞口！」

而且，声音比想象中要大。

因为前不久雷神托尔才引爆多辆保冷车收集资料，消防人员应该还在附近工作。

「这样子会引起注意！要是被不知原委的消防人员妨碍，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可是一眨眼就溜掉啦！」

「消防员被他们自己的警笛声遮住耳朵，不会那么容易注意到！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装甲比想象中更硬。可恶，明明都算出理论值了，居然还硬成这样……！」

铿！类似齿轮崩裂的声音迸出。

雷神托尔咂舌后停下挖掘机，将它从装甲中拔出。巨大的桩子已经弯折了。

「我去换桩子！你继续，不能再容许进一步的进度损失！」

「有备用零件吗？」

「为了不必担心有任何一边坏掉，我有多组装一台机器。但反过来说也没有备用桩了。你可千万别弄断啊！」

状况没按照计划进行，而且出现预料之外的事故，两件事堆叠起来，让上条内心的不安急速膨胀。

会这样子结束吗？

学园都市的首领，统括理事长的居所。区区两人就想挑战守护他的装甲板「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或许从根本上就是个错误？

但是，就算因为这么想而停下行动逃走，也不能让事态好转。

很明显，要想摆脱困境只有一鼓作气冲了。

虽然类似在赌博中输掉的人才有的理论，不过即使明智地去思考，也得不到其他答案。

压抑内心的不安，上条持续让挖掘机往墙上钻去。

若是把自己画的巨大圆圈视为时钟盘面，那么3点跟4点钟之处已经凿出了洞口，正当他往5点钟方位打入挖掘机前端时——

「……怎么了？」

上条一开始怀疑自己手中的挖掘机是否发生了异常。因为在「咚嘎嘎嘎嘎嘎嘎！」的巨大声响中，混入了某种奇怪的声音。

「托尔！不太对劲。我这台可能也故障了！你那台挖掘机还没修好吗？」

雷神托尔没有回应。

上条面对着「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又喊了一次。

「托尔！」

觉得不对劲的上条回过头去。

原本应该在路上更换桩子的雷神托尔，现在却抱着坏掉的挖掘机跪在地上仰视天空。他微张着嘴瞪大了双眼。仿佛是在试图凝视位于夜空黑幕另一头的「某种东西」。

不。

不是试图。

雷神托尔真的在警戒从夜空而来的「某种东西」。他抛下了原先的大前提，甚至连突破「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这个目的都忘了。

「……糟了。」

「是哪里糟了！我这台挖掘机好像传出奇怪的声音！我对挖掘机构造可是外行人啊。要是你换好桩子就把那台给我！你查一下我这台挖掘机的驱动部……！」

「不对！不是挖掘机运作有问题！那是拍打空气的声音。学园都市的无人兵器正在接近！」

上条不由得将手指从挖掘机的扳机上挪开。

肩膀上的冲击停止了，挖掘机造成的巨大杂音也跟着消失。

即使如此，还是能听见不亚于挖掘机的轰响正在接近。那明显与挖掘机分属不同的来源。

夜空中有红色和绿色的闪光，雷神托尔似乎了解来者除了光点以外的「某些底细」。

「……是『六翼』的廉价版？最直接的命名应该是『四翼』吧？多亏减少了无谓的部分，机动性似乎又进一步提升了……」

「所以那是什么？」

「无人攻击直升机。那是先用声波武器压制人类后，再使用机枪与导弹的邪恶兵器啊！」

从光点数目来看，不会只有一架。但话说回来，就算只有一架，对上条而言也等于判了死刑。他在这种「与异能之力完全无关的暴力」面前完全无能为力。

「说到底那只是『无人』兵器吧？也就是没人乘坐。托尔！不能用你的魔法做点什么吗？」

「要是可以我当然会做，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可不想被格雷姆林或欧雷尔斯察觉。不能突破『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就什么都做不了！损失的时间越多，状况恶化的速度就越快！根本不是跟那种对手一一较量的时候！」

既不能默默接受对方攻击，也没时间处理攻来的敌人。

退路渐渐消失了。

这样下去不但救不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上条他们也得粉身碎骨。连「最低的救赎」都得不到，只能朝最惨烈的结局直线前进。

「托尔，无法收拾掉那些直升机就只能暂时撤退了。」

「这么一来，就失去把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带出来的方法了！『新生』所使用的地下设施已经不能再用，要是『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的死角——冲击波形随着防卫程序升级而获得填补，那一切都结束了！没法再用第二次！」

「你的计划失败了！而且我们若是在这里完蛋，就不会再有想帮助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人！」

「一旦『格雷姆林』和欧雷尔斯为了得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而展开行动，那就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无论最后落入哪一方手中，她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恶！」

上条怒道，接着再度扣下挖掘机的扳机。

但怎么想都来不及了。

明明状况每一秒钟都在变化，可是我方却没有应对的手段。现在上条他们处于只能以拼命累积下来的「存款」度日的状态。当状况的变化超出一定程度，他们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变化而出轨。

但——

就在这时。

这次上条手中的挖掘机真的响起了奇怪的声音，那是坚硬金属产生龟裂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跟雷神托尔那台同样是桩子受损。

但并非如此。

啪啦！

「没有窗户的大楼」壁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比上条用红色粗字笔描绘的大圆圈更为外侧且更大。

破坏在壁面四处蔓延。

那是边长超过十米的正方形。

随着明显出自人为的龟裂不断扩散，「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这道坚不可摧的墙面遭到破坏。失去支撑的巨大墙壁朝着上条倒落。

「怎……么回事……？」

丢下挖掘机的上条慌忙往侧面滚动避开。那厚实的墙壁残骸将深刺在上头的挖掘机折断、压碎、彻底破坏。残骸与地面发生激烈撞击，粉尘漫天飞舞。既然一般认为「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无法破坏的说法不会错，那这些粉尘是来自地上的沥青么？

（……龟裂不是出自我们的挖掘机。那明显超出规格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真要说起来，除了利用木原加群后门演算出来的冲击波形，这堵墙不是连核武攻击都能抵消？）

除了挖掘机以外，不可能还有其他来自外部的冲击。

而且也不是会由于朽化或金属疲劳等理由，产生自然龟裂的脆弱防备材质。

这么说来——

这种人为的破坏，其实并非发自外侧？

既然如此……

源头在哪里？

「……」

雷神托尔凝视着粉尘深处。

「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所开出的洞口，「没有窗户的大楼」的昏暗内部。

有某人在里面。

是谁？

在上条与雷神托尔面前，响起了某人的脚步声。那不是皮鞋或靴子那种硬质的声响。而是接近将手掌压在玻璃桌上所传出的啪哒声。对方可能是赤脚。

某人的肌肤触碰到了飘着粉尘的外部空气。

那个人朝外面走来。

以女性而言个头很高，几乎接近两米了。长至脚踝的银发，加上又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她虽然穿着一件以单薄合成纤维制成，类似连身裙的衣服，但她似乎不是很在意打扮，因为虽然会被清楚看见内衣，她的眼神却显得毫不在乎。白色肌肤的肤质与十多岁的少女类似，但实际如何就无从得知。

在根本上，总有些地方跟人类不太一样。

并不是说她长了显而易见的角或翅膀。即使要问哪里不同，也说不出明确的答案。然而在难以言表之处确实不太一样。若是在桑拿房看到十多岁的少女有那种富含光泽的皮肤，自然不会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如果在古代金字塔中发现这样的少女就是大问题了。她本身看起来分明不算特殊，但感觉得出与她周遭的气氛有明显落差。

（是……谁……？）

上条在内心思索。

接着，他对自己不知为何无法言语的举动感到疑惑。

后来，他才领悟到这就像是跟离开笼子的肉食猛兽面对面。也可以说是不想在未知的情况下刺激对方……

（这人竟然是从「没有窗户的大楼」走出来，难道这家伙就是……学园都市的首领？是统括理事长吗……？）

然而，上条当麻的预测落空了。

不论是因为十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限制，还是无人攻击直升机即将攻来这里，雷神托尔全都抛在脑后，只是茫然低语：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紧接着。

被如此称呼的某人，从银发的缝隙中淡然望向雷神托尔。

她微侧着头，看来像是要消化某种疑问般。

然后。

咳！

雷神托尔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与红黑色的液体一起倒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旁观的上条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虽然是无法理解的攻击，就算出乎意料的攻击，在能席卷巴格吉城的「格雷姆林」中身为正规战斗员的雷神托尔，竟然一击就被……

虽然倒在路上的雷神托尔还想动手脚，但看来已经到达极限了。他光是要让手指发出微微颤抖发都得竭尽全力，简直就像将被扯得要断不断的脚，拼命动着的昆虫。

「托尔！」

上条下意识地喊道，想动身朝那边跑去。

但是办不到。

他只是被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注意了一下。可能仅仅如此就会致命。

这次和雷神托尔不同，她甚至没有看上条。

噗咳！

才刚注意到与其说是嘴，不如说泵状的肺部发出奇怪的闷响后，上条当麻的视野一阵打转。

行间三

危机管理文件特别项目四四三一一一九号。

关于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安全方面注意事项。

虽然本业务的主要目的，是将会对学园都市，甚至整个世界的「计划」造成危害之该人物，对世界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但该人物因其性质而难以杀害。因此我们采取将此人当成箱中之猫，尽可能稀释此人对外界影响力的方针。

此方针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

该人物行动的原动力并非思想，而是好奇心。因此，我们不可让此人对外界产生兴趣。无论如何，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杀死的该人物一旦对某事产生兴趣，之后无论自己的肉体受到何种破坏，都会朝着成为其目标的物品、状况、场所、人物笔直前进。

虽然有「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所包围的坚不可摧之箱，然则监于该人物性质，依旧无法称得上牢靠。

最有效果的方法，就是提供完全黑暗、静寂的环境，令该人物失去所有兴趣。

该人物并无好恶概念。

无论外界加诸的是善意或恶意，都会表现出兴趣。

因此，被封于箱中的该人物无论接触到些许的光、波动、声音，都会在感应的瞬间产生强烈的兴趣。一两次的零星状况尚无所谓，但持续一分钟以上的刺激，可说是特别致命且危险。

我们不能给予此人丝毫变化。

只要让此人行动一次，其特有的高速思考就能构想出打破「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的方法。

而获得能打破「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方法的该人物，不管运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杀害此人或限制其行动。

一旦将获得矛与盾的该人物放入学园都市，应视为与第一级警报同等的危机。

第四章
异形眼中的平稳
Release_Monster.

1

某种物体的爆炸声，传进上条当麻耳中。

虽然意识不安定地闪烁着，不过那些爆炸声就像救命绳般让意识攀住，而急速浮上表面。

「怎……么了……？」

「你醒了？」

雷神托尔正注视着上条的脸。他明明跟上条一样吐了血，不过症状似乎比上条轻微。

地点依旧在「没有窗户的大楼」旁边。因为碎掉而开了个大洞的「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也保持原样。明明说从开始行动后只有十到二十分钟时间，那这个条件目前是处于什么状况？

这个答案由雷绅托尔说了出来：

「无人攻击直升机『四翼』已经全部坠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就像小孩子把自己有兴趣的昆虫翅膀全拔掉一样，把它们全破坏掉了。没对我们追加攻击，应该是因为优先顺序发生了巨大变化。」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上条缓缓站起身来。

在倒地之前，体内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雷神托尔如咒骂般说道：

「我用高压电流把体内的异物破坏掉之后，身体的控制权就恢复了，感觉就跟内脏的排斥反应很像，可能是有某种尺寸小到肉眼无法确认的体组织冲进我们的体内吧。」

「她是怎样破坏掉『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的？」

「虽然没空仔细检查现场状况……不过，手法应该差不了多少。主要是把微小的体组织打入目标内部引发破坏活动，目标是生物就会引起排斥反应，无机物则是从内侧膨胀爆破吧。就像利用结冻让水管破裂那样。」

「……」

「不过，在最基础的地方，也就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到底操作了什么，我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咦？不就是操作身体组织吗？而且还有怎么样都不会死的评价，这么一来，不就跟能以超越常人的等级，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者类似……？」

「你不能用字面上的意思，去解释『不管怎样都不会死』这句话啦。那绝对有什么含意……话是这么说，但我不认为是像耍小手段这种粗劣的做法啊。我想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真相，大概不会停留在单纯不死的程度，说不定是基于什么不得了的法则。」

那就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或计划，就能打破「没有窗户的大楼」坚不可摧的装甲，让雷神托尔与上条当麻昏厥，甚至连学园都市的无人兵器都能粉碎。

「……你是在想，她根本不需要保护？」

雷神托尔嘲讽般地说道：

「不是那种会激发保护欲的弱者，就不需要帮助了？没有说明过特殊过去或情况，就不想帮助了？因为没有可爱到能产生移情作用，就不能帮忙了？不是能开心聊天增进感情的朋友，就不帮了？喂喂……我说上条先生啊，你上条当麻就只是这种生物？」

「是啊。」

上条在依然处于仿佛肋骨和内脏互相挤压的痛楚下，如咒骂般说道。

「若是需要这种理由来决定要不要救人，那么与其在这里烦恼，还不如快点去跟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交个朋友。这跟她是否把我们放在眼里根本无关。」

要考虑的事很多。

但就像要阻断这种思考般，上条的视线被「没有窗户的大楼」给吸引过去。

正确说来，是被坚不可摧装甲上所开出的大洞，和其内部的黑暗吸引。

那是种诱惑。

上条也不知道自己是受到了什么诱惑，但那个洞穴中有「某种」东西。

「别输给欲望了。」

嘴上这么说着的雷神托尔，视线也一样望着那个巨大空洞。

「……这明显是绕远路，而且还完全偏离路线。虽然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绝非单纯破坏外墙就会曝光的东西。这种诱惑是陷阱，要是随便踏进去只会遭到捕食。」

「我知道……」

到了这个阶段，上条和托尔有两条路可以走。

为了追上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将目光从「没有窗户的大楼」移开。

为了探索学园都市，或者更大意义上的世界之谜，以「没有窗户的大楼」内部为目标。

应该说是……「幸好」吗，他们原本就有明确的目的。

「最优先的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快点追上她吧。」

「太好了，你不会变成传说中那种可怜的受害者。」

雷神托尔之所以会松了一口气，理由应该不只是上条没有被「黑暗」所吞噬。

如果只有一个人，恐怕他也没自信能战胜诱惑。

即使知道一旦踏进去几乎等同死亡，或者有更悲惨的下场在等着自己也一样。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往哪里走了？」

「就在一直传来爆炸声的地方吧。」

「『格雷姆林』跟欧雷尔斯势力，几时会注意到？」

「要是现在还没注意到状况有变，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那么，非做不可的事只有一件。

尽快找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2

这时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正抱膝坐在地上看着章鱼烧的摊子。

因为目前是「一端览祭」的准备期间，即使过了完全放学时间，以学生为对象的餐饮店依然在营业中。除了一般店铺外，路上还并排着许多摊贩，而且价格相当诡异，出乎意料地贵……应该说正重复上演节庆特有的生意模式。

因为学园都市的居民有八成是学生，所以路边摊的店员也是高中生年纪上下的打工人员。

……应该说，依他的身份，本来也得在自己学校帮忙准备「一端览祭」，因此目前正处于是一旦被同学发现就会很麻烦的立场。这是「一端览祭」中被称为「叛徒」的独特立场。

不知是否如锥子般前端尖锐的工具，快速翻滚铁板上的圆形食物这点刺激了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好奇心，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路边摊。

另一方面，以打工的学生的立场来看：

（……这么说来，我还没看过有人在章鱼烧里加入奶油或巧克力呢。是因为不需要鲷鱼烧那样的革命吗……咦……这、这家伙是怎样？）

虽然章鱼烧随处可见，但如果仔细研究，就会发现这是种意外地常因既成印象与误解而被脑补，充满谜团的食物。就连打工的学生自己，也一度以为只需要用一根类似锥子的工具（他也不知道正式名称）去转动正在烤的章鱼烧，可是仔细观察能看见厨房的连锁店后，他这才发现其实得用到两根。

同样地，可能是因为印象中混合了便利商店卖的那种易于保存的章鱼烧，他原本以为要烤到完全熟透，结果差点导致大失败。

虽然打工的学生对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一直盯着自己观察的视线感到诡异，然而铁板上的章鱼烧正以现在进行时接近完工，根本没空停手。不过除此之外，他可能也在无意识中，想通过熟悉的作业流程来追求安定精神的效果。

（……她、她是怎样？肚子饿了？不过这是商品，可不能随便给人啊。）

只给她一两个，在生意上倒不会有什么重大打击。然而要是这一幕让别人看到，使得想占便宜的人聚集过来，就会发展成大问题。

虽然打工的学生这么想，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推测有误。

蹲在路边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双手正在微微动着，打工学生这时才发现她是在模仿自己手上转动章鱼烧的动作。虽然一开始动作笨拙，但渐渐抓到了窍门。她手中明明没有握任何东西，可是那默剧般画出柔和曲线的指尖，却让人有种她正握着专门工具的错觉。

（这到底是怎样？她那身穿着也很奇怪……不会冷吗？虽然也不是没有存试穿「一端览祭」试缝戏服的可能性啦。）

就在此时。

「喂！那边的！」

浑后的男性叫声传来。

打工的学生先是吓得肩头一颤，当他转过身去后再次被吓到浑身狂震。对方是全副武装的警备员，而且是四人一组，这可是十几秒内就能收拾便利商店抢匪的战力。

学生一瞬间觉得，是自己这种在「一端览祭」准备期间忙着打工的「叛徒」，触犯了某条规则，不过他登时明白到是自己误会了。因为警备员们包围的是蹲在地上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他们取出了无线电与某处联络。

「寻获目标人物。现在我们要逮捕她。」

『……』

「什么？那不归我们管辖。送到你那边的理由是什么？无法说明就恕难从命！对方已经击坠了四架无人攻击直升机，护送距离当然越短越安全吧！」

『……』

「等一下，给我等一下！听着，若按照正常程序，应该要将她送到我们的分部。快说，为什么要由我们提出解释？不给个能足以信服的理由，我们就照正常程序走。」

他原本就是拥有体育老师超进化程度压迫感的警备员，不过因为内部的争执，让那种气氛更为倍增。

打工的学生不知为何害怕起来，但是敌意的集中目标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她最多只是微侧着头。

（……怎、怎么了？难道是伪装成外交官来宾的产业间谍？）

虽然「一端览祭」是以学生为主的内部活动，不过特别重要的协助机构高官来视察倒也屡见不鲜，所以有时也会出现伪装身份打算鱼目混珠的人……

打工的学生想到这里，就看见某种令人厌恶的状况。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虽然直到刚才为止，还在模仿自己烤章鱼烧的动作，但此时她双手指尖的动作有所改变。这可不是烤章鱼烧的动作变笨拙这么简单，很明显已经转换成另一种不同系统的动作。

（等等。那是……）

打工的学生再度把目光转移到抱膝坐着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所眺望的人们身上。

警备员。

看着那些可能因联络有误而正以无线电吵架的枪械专家，她开始吸收某些东西。这点从她双手指尖的动作透露出来。

和章鱼烧那时一样。

最初显得很笨拙。

但随着时间流逝，精准度也以飞快的速度提升。

「总之！只要没有充分的说明和法律依据，我们就不能遵从这项指示！既然懂了就叫法律专家去我们分部吧。或许可以找法学教授？」

打工学生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警备员们没有注意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动作变化。打工学生甚至觉得「警备员们是否知道这微小的情报」就足以形成致命的分水岭。

可能因为对方过于烦躁，让打工的学生有一瞬间犹豫是否要搭话。

而事情就在这时决定了幸与不幸。

「桃泽，用手铐把嫌犯铐上。八城去把车开过来！别在意有人插手这件事，这是我们的……」

警备员的话只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因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悄悄地起身了。

毕竟是有四个人包围住她的情况下，当她试图起身时，应该能抓住她的肩膀按倒在地……

「喂、喂！」

警备员慌张地出声威吓，但打工的学生却有种不搭轧的感觉。

若要举个例子来说，就好像是拼命在对一个已经从月台跳下去撞列车自杀的人，述说人生有多美好。

那是下一个瞬间发生的事。

从眼前的情景吸收了某种暴力后，她的手造成了连续的闷响。

3

讲白一点，就是迷路了。

芙蕾梅亚·塞维伦在夜晚的学园都市中四下张望。从牙医诊所出来后，她还记得自己被加了水果的棉花糖摊位所吸引，然后就在人行道上晃来晃去，但等她回神时，滨面和泷壶都不见了，本来应该在附近的牙医诊所也消失无踪。

「……真是的，都长那么大了还迷路。滨面真是丢脸的家伙啊！喵！」

芙蕾梅亚气势昂扬地站在满是霓虹灯的城市中如此说道。

真正迷路的人并没有把握住现状。

附带一提，芙蕾梅亚·塞维伦所住的学生宿舍，位于小学生较多的第十三学区。虽然她不知道这点，但顾及到「新生」残党的袭击，因此在她宿舍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中，随时都有新生「道具」的成员在待命。

不过这里是第七学区。

何况对芙蕾梅亚来说，她跨出自己的学区移动算少见了，而且基本上都是在人群中抓着滨面裤腰带让人引导的状态，所以脑海中并没输入任何能自行回家的情报。虽然常听说有人就算醉死都能启动归巢本能，不过就芙蕾梅亚的状态而言，是连让归巢本能正常启动的初期设定都没做好。

「肚子……饿了……但也不能丢下迷路的滨面。这时候身为姐姐的我，得好好找到他才行！」

彻底朝错误方向下定决心的芙蕾梅亚，先去看了第七学区的导览板。

……就算看这个也不会知道滨面与泷壶的位置，应该说基本上芙蕾梅亚·塞维伦连自己目前身在何处都不清楚，却不知为何还得意地点了两下头。

接着她开口宣告：

「只要在这附近转一转画个大圆圈，肯定能在某个地方遇到滨面！」

她应该是想尽量把第七学区的广大范围一笔涂满……但是这就跟在富士山的树海迷路时，认为只要朝某个方向直走就没问题同样是纸上谈兵。要是真行得通，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何况芙蕾梅亚连导览板上的比例尺是多少都不知道。

就这样，当导弹少女芙蕾梅亚·塞维伦将目光从导览板移开，准备踏出第一步时。

立刻就跟某人撞上了。

「喵！」

「什、什么什么，御坂御坂惊愕……啊？发现迷路的小孩！」

「我、我才没有迷路！喵！我可是大姐姐啊！」

……虽然从运用克隆人特有的同振幅脑波所形成的电磁情报网——御坂网络中，接收到来自全体的吐槽，但不论当事人是否有自觉，两名少女对这种事根本不在乎。

名为最后之作的少女仔细打量过芙蕾梅亚·塞维伦后，明明彼此身高没什么差异，却不知为何挺起了胸膛。

「没办法啦。就让成熟的御坂来帮助迷路的小孩吧。御坂御坂以超居高临下的眼神摆出大人的架子！」

「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得接受这种按身高排队，都在最前头双手叉腰的矮家伙施舍恩惠啊！别小看我！」

「会勉强装出自己长大了，就是你还是小孩的证据。应该说真正的大人，是会怀念年轻时代的生物。御坂御坂以一副通晓人情世故的样子说道。」

接着，芙蕾梅亚用力伸出食指指向最后之作，接着如同把自己最强的王牌扔在桌上般，在大街上放声喊道：

「我戴胸罩了！」

「什么？」

最后之作驱使自己的发电能力，以背后产生雷击效果的方式表达惊愕……而芙蕾梅亚似乎也觉得，如果不用这张最后王牌给对方致命一击自己就要败北，继续补了一刀：

「而且我已经能自己选胸罩了！就连性感内衣的卖场也跟我家后院一样！所以我是从根本上跟你这种小孩不同维度的生物啊！」

「不、不可原谅。这是对御坂遗传特征的挑衅行为！御坂御坂露出想哭的表情！」

……附带一提，遗传情报母体御坂美琴的胸围也是「相当凄惨」，但她的母亲御坂美铃则是相当丰满。因此最后的一丝希望还没完全被剥夺。

「小鬼！」

「什么事啊，小朋友！御坂御坂表示——」

「迷路的孩子就该快点回家！」

「这话是我要说的，迷路的小孩！御坂御坂要为你不让人把话说完而找你茬！」

两个少女互相抓着对方头发扭打成一团。这时，在夜晚的学园都市上空飞行的飞船大银幕上，正在播放地方性旅游节目的宣传。

『所谓成熟女性，就是即使突然有访客也能从容应对。本周的「万事通小姐」，是就算没打电话预约也能用餐，隐藏在学园都市中的一流料理店特辑！详情请锁定有线电视都市频道！』

「……」

「……」

芙蕾梅亚·塞维伦与最后之作，暂时将目光移向夜空。

接着她们同时怒目瞠视对方的脸，然后再以出奇的一致态度异口同声：

「就用学园都市名店巡游，万事通对决来一决胜负！」

一旦少女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思路启动了，连迷路的滨面与用来提味的细葱也拿她们没辙！

4

到处都响起警笛声。

虽然红色闪光污染了夜景，但光芒种类其实非常繁杂。基本上是警备员的特别车辆较多，但其中也混杂了消防车与救护车。以阴暗的夜空为背景可能很难分辨，但同时还有相当多的救护直升机也在天上交错。

不过被「一端览祭」准备工作追着跑的学生们却一副悠哉样。

或者应该说是因为现在，也许正处于脱离日常生活的准备期间。

「什么什么？」

「难道有人玩过头，把酒带到校舍来？」

「出现警备员跟救护车也就算了，没必要出动消防车吧？」

「这可是『一端览祭』啊。消防队不是也到处求表现？喏，比如他们在校园里架着消防水带，英勇地将天妇罗油引发的大火扑灭。」

……事情当然不是如此，但学生们总是这样将事态认定在自己能理解的框架内。就像是把没察觉危机与规避危机能力误认为同义词。

为了在学校通宵工作而买来大量宵夜的学生们来回穿梭，在他们完全没有留意的景象中，有一张靠着自动贩卖机的长椅。

问题不在自动贩卖机或长椅上。

而是躺在长椅上，那个将银发绑成麻花辫的褐肤少女。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长椅的后头，还屹立著名为「投掷之锤」的铁桶形人类。两人都是令世界为之震撼的「格雷姆林」正式成员。

「……总觉得到处都在发生骚动啊。」

背后的「投掷之锤」剧烈晃动着。之所以看起来有些喜悦，并不是因为状况有变化，而是由于恍神中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开始会注意四周吧。

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警备员的特别车辆去向有一定的规律。要是更进一步分析情报，说不定就能分析出「学园都市骚动的中心」了。同时，也能发现「中心」并非停留在一处，如同在城市中悠哉晃荡四处观看般，不规则地移动着。

……但是。

「怎么办？」

这句话轻松到跟在考虑晚饭要吃汉堡，还是用站着吃的荞麦面打发一样。但是由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说出口，就有相对应的意义。

这可不是杀一两个人就结束的程度。

而是在问是否要毁灭土地、地形、城市、文化、历史……

是否要把这附近原本的景象，涂上整片血腥与魔幻？

她的疑问属于这种等级。

「投掷之锤」因而剧烈地晃动着。

这名自愿将自己变成这种最佳化形态的少女，在「格雷姆林」中几乎可以说是例外。她是个不会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言行，抱有任何避忌情绪的稀有人材。既然身为直接战斗要员，同时又身负协调状况功能的雷神托尔不在，那她们的作战会议，就很明显地会朝不稳健的方向出现改变。

就像位于陡峭坡道上的巨大岩石。

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简单让它滚动，而且一旦顺势加速，就没人能阻挡这种状况了。

就连在坡道上滚动的大石本身也一样。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躺在长椅上，将一只手伸入所穿的连身工作装怀里，拿出来的是一把黄金做的锯子。这是以改造人体，或进一步发展的破坏人体为宗旨，能在不会让人死亡的情况下将其四分五裂的工具。

因为现在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没有学生会去指责轻轻转动手中利刃的玛莉安。

她「依然」被视为这座城市平稳景色的一部分。

哪怕动作再怎么微小。

只要在她背后推上一把，就能让眼前所见的一切覆盖上红与黑的存在……

「……还是太麻烦了。超没干劲啦。」

虽然铁桶还在晃动，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依旧赌气躺下睡觉。

魔法师是种一旦失去当作自己原动力的目的之后，就再也不想活动的生物。

5

「桃泽班跟柿田班被干掉了？混账！这么急着建功吗！草率独占功劳就是这种下场啦！」

警备员黄泉川爱穗冲着无线电大吼。

在距离第七学区中心「没有窗户的大楼」……的稍远处。这里虽然停了好几辆警备员的特别车辆，但就连维持治安与调查情况的黄泉川他们，也还没获准进入爆炸中心地带。

被蓝色塑胶布隔开的风景。

如果黄泉川的眼睛和记忆没有出错，在布料覆盖上去之前，「没有窗户的大楼」墙上开了个大洞。「没有窗户的大楼」的装甲板，明明连核武都无法破坏啊。

「虽然不清楚脱逃嫌犯的具体情况，但对方恐怕是从内侧破坏『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然后将为了解决事态而紧急出动的无人攻击直升机编队全数击落。我们连犯人是靠武装、能力……或单纯的力气都无法掌握，可是不要松懈！我认为嫌犯的攻击方式连我们的防弹衣都能贯穿。就算发现目标也不要单独出手！明白吗？」

听着这段怒吼，上条当麻躲进了附近自动贩卖机的掩蔽内。

骚动已经大到超出限度了。

而同样躲起来的雷神托尔叹了口气：

「不久之后，临检也会加强吧。当然，我们没空跟那种事打交道啦。」

「除了你之外，『格雷姆林』还派了谁过来？」

「不管是谁，反正那头还没开始行动。要是动了起来，学园都市的形貌早就改变了。可能还在确认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是不是陷阱吧。」

雷神托尔咂着舌：

「欧雷尔斯那边，应该也在做『台面下的行动』。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无论落入哪一方手中都不会有好下场。要是不快找到她就糟糕了。」

「……不。」

上条冷静地提出否定。

「如果你的推测正确，那么无论『格雷姆林』还是欧雷尔斯那边，都会对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突然被放出来的情报半信半疑，所以不会直接跟她接触……现在还能敷衍过去。如果我们能散播一些假情报，让他们认为『这果然是陷阱，不能随便接触』，应该就能让他们远离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吧？」

「有道理。具体来说需要什么？」

「我跟你各自对双方势力直接提出『建议』，是绝对得不到信任的。所以要在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正确情报传过去前，比任何人抢先一步悄悄抛下诱饵。我想在她的周围做出显示『怎么看这都是陷阱』的行动。」

这么一来，首要问题就是如何从这个充满警备员的状况中脱身。

如果放着不管，雷神托尔这边可能会妄动，然而一旦过于招摇被「格雷姆林」或欧雷尔斯势力察觉引其注意，那就完了。万一在动手脚之前对方就建立起逐一观察动静的体制，就无法设陷阱。

上条敲了敲雷神托尔的肩膀，用食指引导他的视线。

「照保险的老方法去做吧。」

「消防车？」

「厚实的消防衣能完全隐藏脸跟身体，相貌跟年龄都让人无法判断。就借一下那玩意，安全地从包围网脱身吧。」

6

最后之作与芙蕾梅亚·塞维伦来到了第十学区。

往来这个跟第七学区相邻的学区并不困难……但这个学区最大的特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治安恶劣」。而且状况恶劣到甚至传出连快递都会特地绕过这个学区前往目的地这种轶闻的程度。平时这个学区就已经存有这种传说，但现在可是晚上，还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让所有人都多少有些乱来……总之，这里很明显不是她们该随便跑来的地方。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两个迷失在治安最差的第十学区的女孩救出来！一旦加上这类广告词，似乎都能拍出一部电影研究社之流独力制作的动作片了。

但是，最后之作与芙蕾梅亚·塞维伦有个共通特征。

就是对于降临自己身上的危机极度迟钝。

「哼哼。那边的立体停车场，可是学园都市中非常有名的『路边摊尖塔』啊！御坂御坂得意。」

「基、基本上这种事我好歹也知道！」

「那么你知道『路边摊尖塔』中最受欢迎的店家吗？御坂御坂追问。」

只要想象把停在立体停车场的车子，全都是由厢型车或野营车改造而成的摊位，可能就容易理解了。虽然由于要摆放客用桌椅，无法让每个停车位都停车，但算起来，在仅仅一幢大楼中，至少塞了四百到五百家店铺。

立体停车场虽然不是密闭空间，但是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有增设超乎必要数量的换气扇与空调导管以排出废气。再如上不规则设置的LED灯泡照明，使大楼本身到处充满一种手工废品回收布置般的氛围。

遍布路边摊的街道缺乏统一感，且受到杂乱又略显肮脏的印象所支配。加上第十学区又是以治安最差著称的地点，自然会有染发或顶着大光头的人。客人身上有伤痕、刺青，感觉上也跟戴眼镜或隐形眼镜同样普遍。

总之，这里让人觉得最后之作跟芙蕾梅亚只要进入建筑物，五秒钟就完蛋了……但是——

「咦？怎么有小孩跑来这里？」

「不行啦，大叔！怎么会让这种肮脏的地方写在手册上？要是让人畜无害的小家伙被人家勒索怎么办？」

「那边那两个闲人！我免费送你们煮蛋，去当她们的保镖吧！」

「回到家之前都算是远足，总之到大车站之前可别松懈喽——」

出乎意料地，站在非敌亦非友立场的人很多。

混混的铁则（笑）如下。

必须得善意对待小不点和雨天的弃猫！

「基本上每往上一层楼，店铺的类型应该也会产生变化。」

「嗯嗯。距离出入口较近的低楼层属于来容量多、大量消费的快餐店，高楼层则是就算客人不多也能维持生计，坚持较多的内行人支持店铺。御坂御坂提出说明。」

最后之作竖起食指：

「在这种高楼层，还是有让客人络绎不绝的超级店铺哦。御坂御坂追加说明。」

虽然立体停车场有电梯，但毕竟跟百货公司及饭店不同，不可能并排设置好几台电梯。要是来容量太多，就有可能在排队时发生口角，所以禁止使用。因此两人就跟其他客人一样，数次爬着缓缓的坡道朝顶楼前进。

正如最后之作所言，楼层越高料理也越小众化，到了顶楼，连由身穿燕尾服的老板所经营的咖啡厅，甚至是由穿着和服的大姐端出怀石料理的摊贩也不算少见……然而价格却便宜到恐怖，所以会让人觉得这么便宜却不去吃似乎会让人不爽。

芙蕾梅亚·塞维伦与最后之作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主要由最后之作带路，两人朝顶楼深处前进。

有一个摊子。

虽然那是用小型卡车改造的摊子，不过跟其他众多摊子不同，车里并没有配置厨房用的空间。真正的野营用品四散在卡车周围，利用广阔的空间来制作料理。虽然是人气店铺，但可能是时间不对，所以空位还很多。

只有一名厨师，不过另外还有三个跟料理或服务业无缘的女性。只要在第十学区生活一个月，就会知道她们是以保镖名义，雇来执行肮脏差事的人。

不过之前已经多次提到，最后之作与芙蕾梅亚·塞维伦不会去关心这些事。

一旁的保镖吸了一口前端闪烁着蓝白光芒的发光二极体——看起来像无尼古丁电子香烟，实际上却不知道是什么的古怪东西——然后就将之装进盒子。她们没理会那些人，朝唯一的厨师前进。两人完全不顾客席配置，硬是推开挡路的桌椅前进。

最后之作开口：

「给我平时点的那种东西！御坂御坂气势汹汹说道！」

「……以前根本没见过你吧。而且在这个学区不要随便说出这种话，会被卷进奇怪的交易哦。」

厨师口中发出的平坦低音，感受不到情绪。

芙蕾梅亚擅自坐上露营用的椅子，四处张望后开口：

「基本上这是什么类型的店啊？」

「中华料理啊。」

「喵。看起来不像中国人啊。」

「这里可是连盐味奶油拉面和一点都不辣的辣油，都能算是中华料理的国家啊。」

最后之作虽然也坐在椅子上，但不知为何，她那一本正经到仿佛无所不知的表情依旧没变。

「我知道这里没有菜单。御坂却坂把这个隐藏的事实说出来了。要说原因，就是这里提供的料理只有一种！御坂御坂伸出手指来爆料！」

有个保镖低语了一句「要是只看料理啦」之后，立刻被其他女性踩了一脚。

厨师转动不带感情的眼睛开口：

「算了，只要有给钱怎么样都好。」

他发出低语并打开银色大直筒锅的盖子，然后将大到夸张，类似叉子的道具插了进去。

芙蕾梅亚吸了吸鼻子，因为闻到特别重的甜味而皱起眉头问道：

「……这里到底是卖什么的店啊？」

「超级大的肉。御坂御坂立刻回答。」

最后之作毫无意义地挺起胸膛：

「接下来将会出现只能在漫画里看到的超巨大肉块！御坂御坂明明没见过却随口说说！」

「基、基本上你承认没看过了哦！喵喵！」

接着刚刚说过的东西就出现了。

在一个感觉连家庭号比萨都能直接放上去的大盘子中，没搭配任何蔬菜，只有一块大到吓人的叉烧，如同要将巨大盘子分成两半般放在上面。那尺寸比市面上的蛋糕卷都大上一圈。

最后之作露出像是临时抱佛脚的外语，在国外发挥效用时的表情开口：

「看啊——！御坂御坂眼睛在发光！」

「……基本上，虽然看起来应该是叉烧，但有股甜甜的味道。而且外侧有点硬邦邦的。这跟放在拉面上的是同一种东西吗？」

「你说的那种，是为了配合日本拉面所改良的叉烧。要是直接吃那种肉会油死。」

一副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的样子，摊开体育报的厨师随口答道。

芙蕾梅亚微侧着头：

「那、那……刀子跟叉子……」

「啧啧啧。御坂御坂做出摇动食指这种很有效果的前置动作。」

「……基本上，再这样装腔作势，叉烧酱大概就要沾到衣服上了！」

「等等！在御坂说明前先等一下！御坂御坂快速阻止！」

慌张的最后之作，用双手摆出无意义的防卫姿态：

「我说过这是如同漫画中的那种超大肉块吧，御坂御坂进行确认。难道在你想象中的超大肉块，是用刀叉优雅地切下来再吃进嘴里吗！御坂御坂发问！」

「……基本上那是要怎么吃？」

最后之作以行动来回答芙蕾梅亚的问题。

像这样。

用手抓住巨大肉块两端，然后从中间部分大口啃起的形态。

在这一瞬间。

芙蕾梅亚·塞维伦的时间停止了，她心中的常识整个崩溃。

接着，她以随之涌上的本能张嘴。

「是漫画！漫画里的肉！」

「对吧？御坂御坂非常得意。」

「……喵。原来这是长毛象的料理……」

带着微妙的错误佩服，芙蕾梅亚·塞维伦也朝巨大肉类料理展开攻击。

7

在警备员包围网的外侧，某间高级饭店的器材搬入口附近。上条与雷神托尔两人将脱下来的消防衣丢进金属垃圾桶内，接着离开现场。

雷神托尔边走边说：

「重要的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格雷姆林』跟欧雷尔斯势力三方虽然都在学园都市徘徊，但我们不知道任何人的所在地。」

「……连『格雷姆林』也不知道？那是你的同伙吧。」

「如果同伙之间会经常互相确认位置，那我也没有搞这种小动作的机会吧。虽然跟她们联络就能会合啦。但是，如果毫无意义地反复会合，可能会让我现在的行动受到质疑。」

他们沿着宽广干道旁的人行道走着，尽可能与骚乱的中心拉开一定距离。途中他们跟看来是为了准备「一端览祭」而彻夜赶工的学生团体擦肩而过。当看到警备员在天桥上四处张望时，上条感到背部一阵紧绷，不过在雷神托尔用手肘撞了撞侧腹后就回过神来。过度在意反而会引起注目。

「那你又是怎样，欧雷尔斯不是有跟你接触？」

「我们可没交换联络方式，谁知道他去哪里。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带了多少同伙过来……当然，就算我突然说『放弃跟格雷姆林战斗』或『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周围有陷阱』他也不会信吧。应该说，他们理当会怀疑我获得情报的管道。」

「所以？」

「要骗只能骗『格雷姆林』了。既有明确联络方式，你又受到他们信任。只要让他们相信学园都市的精锐跟欧雷尔斯势力同时行动，应该至少能让『格雷姆林』在确认完事实之前，不会轻易考虑接触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相关的情报。」

「是啦是啦。」

雷神托尔像是要打断上条的话头般开口插话：

「这样就变成把欧雷尔斯放着不管了呢。『格雷姆林』的确是为了无聊的目的想利用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但我可不认为让她被欧雷尔斯带走，就能圆满收场啊。她可是『格雷姆林』的……应该说魔神欧提努斯的计划关键。欧雷尔斯势力不可能没想过先将一般方式杀不死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杀死这种方法以妨碍计划吧。」

「『格雷姆林』若是中了我们的圈套，自然会加强警戒……若欧雷尔斯势力察觉到这种『变化』，恐怕也会开始调查。等那时候再设下第二个陷阱。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城市的哪个角落，不过一旦注意到『变化』，欧雷尔斯势力应该也会大剌剌地出现。这样就能跟他们接触。」

如果能在这时，将假情报提供给欧雷尔斯势力那名身为耳目的侦查人员，就可以令其丧失对整体情况的判断能力。

「所以是让『格雷姆林』觉得科学阵营与欧雷尔斯势力会同时进攻，而欧雷尔斯势力则认为『格雷姆林』会与科学阵营同时进攻？」

只要上条他们能趁彼此互相警戒动弹不得时，找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并将她藏匿起来，就能成功保护她。

雷神托尔自言自语：

「……但是这跟走钢索一样啊。要是搅和在一起就会爆发危险，『格雷姆林』与欧雷尔斯势力的物理距离会自然地缩短。如果陷阱没起作用而让他们碰头，会导致最糟糕的情况。当场将化为争夺战的舞台，这样还不会把她牵扯进来反倒奇怪。」

「从你们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走钢索了……就算一天、半天也好，要靠我们的陷阱来争取时间。虽然最优先的是帮助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不过那也需要一定的准备。要是不能依照时刻表推理小说般逐步进行，计划将会充满破绽。」

8

饱餐一顿的最后之作与芙蕾梅亚·塞维伦，走出了利用立体停车场的「路边摊尖塔」。

然后两人同时偏着头烦恼起来。

「……车站在哪边？御坂御坂思考。」

「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喵，你不是万事通吗？」

「当然是啊！只是想要一点解谜感！御坂御坂一五一十做出说明！」

其实监护人都有给她们手机，只要打开地图就能搜寻自己的所在地跟目的地……不过这毕竟是她们不常用的服务，在困惑时更不会浮现在脑海中。

虽然此地是治安恶劣的第十学区，道路标示却颇为丰富。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地价便宜，所以充满各种「其他学区敬而远之」的设施。

然而另一方面，这里毕竟是治安最差的第十学区，其实无法保证路标的正确性。

路标被折断、随便替换，箭头方向从原本的指向被改成其他方向的情况都所在多有。

说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恐怕这个学区的居民只会回答「没有理由」吧。不过只是在晚上打破学校玻璃的延伸行为罢了。

所以——

「基本上，第七学区在北边，只要一直朝那边走，总会到达什么地方。」

「哦哦，好主意！御坂御坂两眼放光！」

两个傻瓜选择了在迷途中勇往直前的选项，开始突击。

可是走不到五百米，就遇上了第一个难关。

前方出现了无法直线前进的丁字路口。

「……怎么办？御坂御坂为求小心做确认。」

「喵！有不知道的事就该问别人！」

接着明明连自己住哪里都不知道的芙蕾梅亚，又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后就开始暴冲。拉着最后之作移动的她，抱着「因为很近」这种马虎的理由，突然向不认识的高个子女性搭话。

「请问第七学区在哪里？」

「……？」

她是个有一头银色长发的女性。

她是个有一身雪白肌肤的女性。

她左右晃动身体，模仿着芙蕾梅亚的动作。

她正在被各路人马追捕。

而且——

她的名字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9

向「格雷姆林」与欧雷尔斯势力双方设置陷阱。

为了得以达成，得先准备必要之物。

上条当麻与雷神托尔为了取得「该物」，朝晚间的学校前进。由于目前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所以不用太在乎安全系统，能自由地进出学校。基于同样的理由，现在到处散落木工道具等各种物品。

原本上条也不想将雷神托尔……应该说「格雷姆林」相关人士带来自己的学校，毕竟弄出这个接点实在太危险了。但要成大事须不拘小节，为了获得所需物品，也没有其他方法。

……然而。

「咦？上条还没有回来？」

正准备从校门踏入校园的上条，在听到那声音之后，立刻下意识躲进附近的树荫里。

在校园里说话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女老师月咏小萌，以及「一端览祭」执行委员吹寄制理。

「听黄泉川老师说，他好像只是被斗殴牵连，应该已经从警备员执勤室放出来了……」

「明明该住下来好好工作，却趁乱蒙混过去！实在不该把他当成战力啊！」

眼前景象就像是洒好了大量汽油，只要一丢火种绝对会化成火海。

不光是脸上，连全身都在冒汗的上条如此确信。

要是现在被逮住就麻烦了。

如时刻表推理小说般的紧密步骤，将会瞬间瓦解。

「（……喂，喂，托尔！你干嘛还呆站在那里！快点过来，总之先躲起来啊！）」

「咦？这是怎么了？我完全搞不懂呢。」

「（……说到底让我上条名声扫地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你突然动手开打吗！）」

看来是无法正面突破了，做出这个判断之后，上条就拉着搞不清楚状况的雷神托尔先离开校园。在外侧转了一圈，试着从后面的职员用出入口进入校舍。

虽然夜晚的学校可能给人很恐怖的印象，但教室和走廊跟平常一样开着灯，加上到处都人来人往，使得这里化为跟寂静无缘的空间。每个班级都在准备活动，制作了用三合板等材料组装的各种物件，所以连走廊上都摆满各种物品，可说是举步维艰。

不过那股杂乱的氛围，也营造出大型活动临近时那种特有的高昂感。

雷神托尔带着几乎要哼歌的兴奋开口：

「真好真好，不错嘛。要是有带喷漆就好了，我好想在这一带的墙上涂鸦。」

「别感染那种奇怪的情绪。重要的是你准备好了吗？」

「因为曾被你的右手破坏过一次嘛。虽然我尝试用手头的材料修复灵装，最多只能再用一次吧，不过我觉得这样应该就够了。」

「那就好……嗯？只能用一次？」

「那又怎么样？」

既然雷神托尔都这么说了，应该就是那样……但这么一来，上条心中就有某些难解的部分。

对了。

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附近，他似乎和某个很像御坂美琴的人起争执，那到底是……？

「电脑放在哪里？学园都市的学校应该每间教室都有吧？」

「使用那种学科的实习教室会更方便。我记得那里应该有超贵的业务用印表机。」

只要不被同班的人看到就没问题，因此离自己的班级越远，上条躲躲藏藏地前进的频率也随之下降。来到其他学年的校舍后，就算出现一群女生也能正常通过。

「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堆穿运动服的女性会拿着小水盆？」

「应该是去用社团活动用的淋浴室吧，头发是湿的。」

「……和平真好，我也想加入那边。」

「原本我可是那边的人哦！就因为你们这种家伙老找上门来，害我快有留级危机了啦！」

目的地资讯实习教室，是个具有比普通教室更宽广的空间，还摆放四十台左右电脑的特殊教室。虽说如此，如今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拥有电脑，所以也是个即使准备了还算不错的设备，也没什么人会心怀感激的房间。

门没锁，而且灯也开着。

恐怕是开放给学生们印刷各种要用在「一端览祭」的海报吧。

虽然家用印表机的精细度提高了，但是大多只能印刷A4尺寸，能够对应A2海报尺寸的器材并不常见。

「灯开着呢。」

「不过里面没人，是个好机会。」

上条当麻与雷神托尔潜入了资讯实习教室。

首先达成了第一阶段。

10

靠着巨大黑色铁桶状物「投掷之锤」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正握着手机。

「嗯，有关问题人物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未确认情报满天飞啊。毕竟那是不知『改造』是否管用的对手，所以托尔你快想想办法吧……单纯靠『投掷之锤』的火力决胜，还是会让人不安。」

铁桶铿啷铿啷地左右摇晃表示抗议，不过玛莉安毫不在意。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以完全按计划进行的口吻说道：

『所以我也行动啦……你也差不多该注意到这城市的异变了吧？』

「是欧雷尔斯势力？」

『就是这样。要压制目标就需要强大火力，我可不想在追捕过程中被人打扰，所以得把碍事的人撂倒。我们先会合吧。』

「是，是。」

玛莉安敷衍地低声回应，接着挂掉电话。

与巨大铁桶一同在夜晚的城市中移动，让她身上多少带了点幽默味。事实上，就连为了准备「一端览祭」在黑夜的城市中往来的学生们，也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之所以没发展成「事件」，算是多亏了扫除机器人跟警备机器人频繁地在城市中穿梭之故。

然而，学生们都没有发现。

自己无意间擦身而过的褐色少女，是能催生血液与肉色的地狱，从事人体改造以及破坏的专家，并且能随时自由揭开这种惨剧的序幕。

「虽然托尔那家伙说什么不要为了预防而攻击，不过也差不多要进入准备期间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虽然正确地认知自己的力量，语气却相当冷漠。就算看着眼前的这片平稳，以她的人格也不会对破坏这一切有所踌躇。

与雷神托尔的会合地点，是在第七学区的站前广场。

这里平常是个末班车开出后，依然满是人来人往的地标，不过现在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人口分布因此四散各处，并没有到过度拥挤的程度。

「西口、西口……咦？应该在这里吧？托尔那家伙……」

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目标人物，于是玛莉安先掏出手机。

但她的手却在中途停止动作。

巨大铁桶型的「投掷之锤」，因为不知道她变化的理由而摇动。

在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眼睛瞪得老大的视线前方，是设置在站前广场的布告栏。可能因为文化祭的集合体「一端览祭」接近之故，上面贴的大半都是话剧相关的广告。

不过其中有个异物。

那上头刊有某个少女的巨幅大头照。

在大头照下方，有用细小文字追加罗列的情报。

上面是这么写的：

嫌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于巴格吉城骚乱中目击的危险人物。最后确认现身的行踪，是在第七学区的布莱特史泰尔饭店。警备员正在查询她的相关消息中。

「……糟糕。」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略微环顾四周，然后远离布告栏。大型广场附近通常会设有警备员执勤室，所以她在保持不往那边看的状态下离开广场。

普通的警备员并不可怕。

问题关键在于其他地方。

玛莉安在铁桶型的「投掷之锤」陪伴下，重新拿出手机，与托尔取得联系。

「托尔，不妙了！我的情报似乎在学园都市曝光了。假使欧雷尔斯势力注意到了，我们当作藏身处的饭店已经无法再使用了！」

『学园都市与欧雷尔斯势力，要各个击破是很简单，但两者同时找上门就很麻烦……而且欧雷尔斯势力可能让学园都市的组织来对付我们，趁我们动弹不得时接近宝藏啊。』

「……」

当欧雷尔斯势力注意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重要性时，就有可能杀死不管怎样都杀不死的她，以破坏「格雷姆林」的……魔神欧提努斯的计划。

根本找不到她的替代品。

要是让欧雷尔斯方面先与她接触，将会是极度危险的情况。

「……幸好工作用品都在我手边，所以直接转移到其他藏身处也没问题。无法确定流窜的情报是否为陷阱，为了仔细分析，或许也该优先找到新的床铺。」

『知道了。另外你们实在太招摇了，所以行动时记得安静、缓慢，千万不要引起别人通报啊。就算被醉汉找麻烦也绝对不要动手。』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在挂掉电话后，不由得咂舌。

虽然差点想直接把手机往地上砸，不过在铁桶型的「投掷之锤」一阵摇晃下，她努力忍住了。

「话是这么说，但要去哪里找新床铺啊。既然都被通缉了，那么旅馆之类的地方都会收到大头照吧……该找幢废弃大楼吗？」

11

在站前广场周围其中一幢百货大楼的咖啡厅中，雷神托尔挂断了手机通话。

「她行动了。」

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诱导到第七学区站前广场的，正是雷神托尔和上条当麻，当然事前准备也已经完成。

张贴在公布栏上的查缉专刊，其实是上条他们制作的。

之前雷神托尔曾化身御坂美琴接近上条当麻，这次则用同样的魔法化成玛莉安，然后用手机拍下照片，潜入在「一端览祭」准备期间连夜晚都能使用的学校，靠电脑加工列印出来。

若是冷静观察，自然可以发现许多疏忽与破绽，但是对不清楚学园都市特殊格式的玛莉安而言，已经足以让她直冒冷汗。

坐在对面位子一同透着玻璃观察广场的上条，取出自己的学生手册说道：

「只要玛莉安出现不自然的举动，欧雷尔斯势力多半也会为这种『变化』起疑而展开侦查。只有趁这个时机可以布下第二个陷阱。」

「真的能照预定做到吧？」

「你就那么担心我独自行动？」

上条淡淡一笑开口：

「得设下能迷惑欧雷尔斯他们的陷阱，让他们与『格雷姆林』擦肩而过。要是你在这种时候现身，就会引欧雷尔斯他们全力一战。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

接着他像是要补充般说道：

「……承受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攻击后还能恢复的，也只有你了吧，我挨了一记就会直接完蛋啦，所以理应由你担任最后的王牌。对了，先把笔给我，那是水性笔吧？」

上条用放在桌上用来填写顾客意见卡的笔，动手在学生手册上写了些什么。

「玛莉安如果尽全力脱逃，应该会使用魔法甩开敌人，总不会是出现在巴格吉城看到的那种以人类为材料的悲惨魔法吧？」

「正面突破也就罢了，撤退时使用的魔法要是引发骚动就毁啦。就算是那个改造狂，也会注意到这点吧。说到底，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专长并不仅是人体，只是就冲击性的层面而言，这种做法比较受人注意罢了。」

「具体上你预估她会怎么做？」

「北欧神话中，也有让自己身体变透明的装饰品等物登场，能制作诸神武器的玛莉安，应该会利用那类东西。」

雷神托尔干脆地说下去：

「另外，隐身魔法有个共通特征，就是使用法术的魔法师本人，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成功隐身……我有在地形上下工夫，让她的法术在进入站前广场时必定失效，所以你不会找不着她。」

「是吗。」

如此低语的上条，伸出手指沾起附在冰咖啡杯子外侧的水滴，对学生手册页面涂抹后开口：

「那我出发了。要是不能跟我会合，到时你就一个人动手吧。」

上条走出咖啡厅，快步穿过手扶梯下了楼，在离开百货公司后环视四周。

可以看见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绑成麻花辫的银发。

深呼吸一次后，上条以轻缓的动作开始追踪玛莉安。

当然，不能让玛莉安注意到。但另一方面，上条并非为了得知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最后抵达之地而跟踪对方。目的在于找出追击玛莉安的人……状况就是这么复杂。

所以说，重要的不是玛莉安，而是玛莉安后方一带。

上条以跟着她的形式走出广场，在小道上前进，虽然经过多次拐弯，但上条依旧留意着周围整体的情况。

要是对方使用变成透明或能消除气息的魔法，单靠感官可能难以察觉。

（……但如果这类魔力波动让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察觉，那就全完蛋了；真希望这也是欧雷尔斯势力难以判断的地方。）

玛莉安自己也在防备警备员的追踪，所以她刻意绕远路来移动。

来到某个有多重转弯的地点时，上条的肩膀一震。

有种异样感。

绕过角落后，他才意识到是来自保护自动贩卖机商品样本的透明罩。在反光的罩子上，映出了某种东西。

上条中断对玛莉安的追踪，稍微打开大楼后门溜了进去。

当他静静关上门后，外面就响起规律的脚步声。

上条背贴着墙壁，将视线转向旁边的桌子。「一端览祭」基本上是在各校的校地内架设摊子跟舞台，不过一般店家也会挂上特别的装饰，大概因为如此，有个工具箱就放在桌上。

上条抓住外观近似手枪的电钻。

同时，规律的脚步声越过门的位置，为了追踪玛莉安逐渐远去。

在脚步声完全消失前，上条再次伸手握住后门的门把。他以无声无息的动作缓缓转动把手，然后轻轻打开门。

向外面窥探。

有个小小的背影。

是他曾经见过的金发。

雷神托尔在列举欧雷尔斯势力成员时，也提过她的名字。

「……雷维尼亚·芭德薇……」

即使如此，当真的再度看见她的瞬间，上条胸口仍旧出现一股奇妙的压迫感。

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

与直接动手的「格雷姆林」不同的，另一个元凶。

虽然自觉到意识有些不自然地动摇，但到了这一步也不能停手。要是让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与雷维尼亚·芭德薇发生冲突，就会使为隔开双方而设下的陷阱——上条他们的目的无法达成。

「……」

上条用力握住电钻的把手。

他进一步打开大楼后门，然后踏上外面的小巷子。

他早就有所觉悟了。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对手是她再好不过。

12

第七学区就在那边。

无法确认方位就去看星星。

并非走不到的距离。

「哦、哦哦哦哦。回到熟悉的风景了，御坂御坂非常感动。真正的万事通之王原来在这里，御坂御坂因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感到惊讶。」

按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说的走法回到第七学区后，最后之作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而芙蕾梅亚·塞维伦则双手叉腰：

「喵，所以说迷路的人就是这点让人头痛啊，基本上，希望你别一直给我找麻烦。」

直到最后，她都没有自己也迷了路的自觉。

另一方面。

「……？」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不知为何，也被一起拉来第七学区。

最后之作的小手拍了拍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背，正确来说是腰际附近开口：

「总之要先向你道谢，御坂御坂高高在上地表达谢意！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头保持不动，只把眼光往上移。她与其说是在思考，不如说是在庞大的资料中从事机械式搜索。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这是，我的名字。」

「是吗～那么我们交换信箱吧。御坂御坂朝下一个任务前进！这好像是成为朋友的仪式哦！」

「……？」

「喵。基本上你没有手机吗？」

「……手机……」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眼球又出现数次奇妙的转动，但这次她似乎没有找到满意的回答。

不过她是否提出答案，对最后之作和芙蕾梅亚来说没有太大关系。

「基本上，没办法啦，喵！就把这个借你吧！」

芙蕾梅亚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鸡蛋型机械。这个前端用绳子挂了类似钥匙圈的圆形金属配件的机械，其实是给小孩用的警报器。

原本是滨面为了防止「新生」袭击才交给她的。当然，这不过是受到专业的干扰就派不上用场的代用品，因此新生「道具」的成员们也没有太信赖这东西。

芙蕾梅亚鼻息粗重地进入说明模式：

「这是使用了GPS的东西哦，机制是拉开这个绳子，就能让登录的手机知道这东西现在的所在地！把这个……像这样、这样拉开，就可以了！所以基本上想见我们的时候，只要拉一下绳子我们就会立刻过去找你！」

……既然跟GPS连动，那么应该不会迷路，因此很明显地芙蕾梅亚其实也没有掌握住这台机器的功能。

「哦，哦。但这样似乎无法跟御坂们联络，御坂御坂垂头丧气。」

「呼呼呼——不过可以收到定额零圆的短信哦！不过基本上限一百五十字以内，而且只能收登录过的手机送来的短信又无法回信，可以说有很多麻烦的条件呢——！」

「……？」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侧着头，看着交给她的警报器。

最后之作抬头看着她的脸，如此说道：

「仪式到此结束，御坂们是你的朋友了吗？御坂御坂做出确认！」

「……朋友？」

「喵。基本上，反正没有什么不能成为朋友的理由。」

「……朋友。」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增加了脖子歪斜的角度思考，之后，终于在转动眼珠后回答：

「好，知道了。我们是朋友。」

13

「所以状况变成这样了？」

与其说雷维尼亚·芭德薇举起双手，不如说她是手朝接近水平的位置张开耸肩的。

她头也不回地接着说道：

「一阵子不见，你变得可真多啊，把右手的力量封印啦？算了，我也赞成视时间与场合有时用电钻会比较有效，不过可以请你不要把钻头直接抵着别人的发旋好吗？」

「不许动。」

接近到她背后的上条，在强烈意识到扳机状的按钮同时，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我知道你能自由行使足以统率魔法结社的强大力量，要是正面对决，我完全不是对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是我至占上风，至少在你做出动作之前，我可以先让钻头动起来。」

「真的？」

尽管明白一旦出事，自己将遭遇比中枪身亡更悲惨的情况，但雷维尼亚·芭德薇的肌肉却毫无一丝僵硬。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你真的觉得凭这点程度杀得了我？」

「……」

上条没有回答，只把视线移往芭德薇前方。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已经自转角消失。

芭德薇如同让上钩的鱼逃走般，静静地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你竟然都到了这一步还会为『格雷姆林』行动，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如果你是要问我的行动是否正确，那我无法回答你。但至少现在的我，是以自己的头脑来思考。」

「即使连这种想法也是受到了引导？」

「这是你最拿手的吧。」

「……」

雷维尼亚·芭德薇短暂地，真的只是短暂地停止了呼吸。

上条毫不在乎地接着说：

「我看到巴格吉城的地狱了。在看过之后，我已经无法天真地继续相信你这个明知会发生那种事，还拿来利用的人。」

「要我说出最直接的感想吗？」

「你想说即使如此，也已经将伤害减到最低？」

上条拼命地忍耐，不让握住电钻的那只手出现不自然的抖动。

「想必是吧。像你这种人，应该能轻易从事普通高中生无法做到的复杂计算，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最适当的答案吧。要是不将所有骚乱集中在巴格吉城，那么混乱将会一点一滴扩散到全世界，甚至造成更恐怖的未来。这就是你所得到的答案吧。」

「这……」

「但是。」

上条像是要阻止芭德薇开口般，继续说下去：

「在实际看到『那个』之后，我还是无法觉得『那个』是最好的答案。木原加群死了，还有个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哭泣的女孩……如果是因为哪里出了错让事情变成那样，或许是无可奈何。但你的情况不是这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引发这件事，然而你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了巴格吉城，是不变的事实！」

当上条低语着「这种人……」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动摇。

原因何在？

因为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吗？是遭到芭德薇背叛时的懊悔再度涌上心头？还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依然心存期望这其实是误会，希望芭德薇予以否定？或是因为没等到这句话而动摇了？

在无法正确把握自己内心的情况下，上条硬挤出了这句话：

「……这种人要我怎样去无条件信任啊……！」

雷维尼亚·芭德薇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动作。

由于站在她的后方，上条无法看见她的表情。

不久。

轻叹一口气的芭德薇，以缓慢的语气开口：

「算了，我做好觉悟了。」

「……你说什么？」

「我也是重新确认过自己的目的，才会对你这样说。你这个低等玩具，赶快给我滚开吧。没有友好关系就更是如此。我可没有博爱到被不相干的人如此对待后，还能默不吭声。」

咔嚓。

仿佛出现某种切换般，雷维尼亚·芭德薇的语气彻底变质。

这是上条当麻所未知的语气。

冷酷。

或者该说，是某种会让人联想到死亡的东西。

「我就直说吧。你是否有自觉自己凑齐了就算被杀也没话说的条件？是你自己丢掉能求情讨饶的牌啊。」

看来是无法避免冲突了。

而且，芭德薇应该会使出上条从未见过的招式。

尽管处于压倒性的优势，上条握住电钻的右手依然感到不自然的僵硬。紧张与恐惧正在脑中释放有毒物质，具体来说，令他有种右手构造被破坏般的错觉。

打破这种状况的，是从一旁传来的声音。

「喂！你在做什么？」

在强光笼罩下，上条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往这边接近的，是在这座城市维护治安的警备员。他的眼睛并没有能立刻识破能力者或魔法师等异能条件的力量。

只是单纯映出这样的场景。

人物A正从背后用凶器抵着人物B。

「糟糕，快把手拿开……！」

先反应过来的是芭德薇。

但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前，对方已经采取了具体行动。

砰砰砰！

随着数声枪响，凝结的剧痛正爆发性地在上条当麻体内膨胀。

灼热的团块，在体内造成破裂般的剧痛。

上条的右手失去力量，电钻也掉到地上。他还没理解自己手臂失去力量的原因，就先感觉到全身一阵虚脱。

就连将视线往下移动……看着自己的身体都办不到。

在冒出这个想法后，上条的身体如崩溃般倒在柏油路上。啪啦、啪啦……他知道自己的意识正丧失连续性，不停地断线。

可以听见那些大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混……蛋！为……什么……要装实弹……？」

「可、可是，我……！」

就像气球漏了气，上条知道自己身体的洞口正溢出某些重要的东西。那种东西覆盖了他的上半身，奇怪的黏滑感相当恶心。

他还听见了应该是敌人的芭德薇的声音。

「吵……死了！……听着……你们给我去叫……救……护车！急救……处理我也……能做，最好是能……相信……你们……啦？」

视野在闪烁。

无法把握前后的记忆。

就算说是急救，上条也只能感受到身体被转成仰卧姿势。他可以感觉到身体以上半身为中心受人摆布，但无法想象这种行为到底要怎么跟疗伤连接起来。

接着。

上条在急救过程中，产生某种异样感。

他听见应该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后，雷维尼亚·芭德薇稍微停下沾满鲜血的双手。虽然说是急救，但她也只不过是将伤口用手帕等布料压住。

救护车无法开进这么窄的巷子，所以似乎停在外面的大马路。推着担架床的几名急救人员，正在朝这边靠近。

芭德薇咬牙切齿似的喊道：

「子弹直接击中右侧腹，但从另一头穿出去了！没伤到动脉和内脏！不过子弹碎片可能还留在体内。不要真的认为子弹没留在体内就放心，要仔细检查确认！」

「知道了。总之就交给我们吧！」

「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救活他！」

想确认事情经过的警备员们，试图向芭德薇搭话……不过，对方那利刃般的眼神，让他们全身僵硬。实际上如果随便开口，他们可能会被芭德薇亲手粉碎。

手帕在急救时用掉了，所以她无法擦拭自己鲜红的双手。

芭德薇沉着脸离开现场后，从裙子口袋中取出某个东西。

那是上条当麻的学生手册。

用手机联络某人的芭德薇，眯起眼睛说道：

「是，没错，就是这样。虽然有阻碍，却是来自意想不到的对象。『格雷姆林』那群人拉拢了上条当麻。」

她用满是鲜血的手翻着学生手册。

芭德薇并非单就感情层面在做急救处理，「也」包括既然失去能透露线索的人，至少也要获得能当成新情报来源的东西这种合理的理由。

虽然上条当麻倒下，但是抓到他背后的人物了。

芭德薇带着这份确信，接着说道：

「与上条当麻联络的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手册上有写联络方式。可能因为汗水晕染的关系，没办法辨识细小的数字，不过『格雷姆林』的大本营似乎在第十二学区。如果要发动奇袭击溃他们，就该将战力集中到那边吧。」

被急救队员抬上担架床的上条，在恍惚的视线中，确认芭德薇正在联络某人。

（……上钩了。）

他这么想到。

上条与欧雷尔斯势力的关系，并没有深入到被当成其中一分子。要是他突然带着「有力消息」向他们提出忠告，对方反而会先感到怀疑。

因此，他放弃用言语传递的方法。

在学生手册中写入诱饵情报，最详细的部分则施以让水性笔所写文字晕开的加工，然后刻意战败。

因为由自己主动传达，对方也不会相信。

所以——

就让对方把自己拥有的情报拿走吧。

只要能让对方觉得，到手的是上条当麻所珍藏的情报，那么同样的假情报对方也会全盘接受。

……话虽如此，还是没想到遇上的人会是芭德薇，而且还因为警备员的介入，真的陷入了生死交关的窘境。

（……这样一来，芭德薇就会误判我跟玛莉安有联络了。毕竟我跟玛莉安在巴格吉城战斗过，我见过玛莉安这个情报，也能发挥正面效果。只要芭德薇向全体欧雷尔斯势力报告，他们应该就会前往毫不相干的第十二学区……）

「格雷姆林」与欧雷尔斯势力，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行动。

虽然不知道能争取多少时间。

但是，至少在这个瞬间能避开以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为中心的全面战争。

（……交给你了，雷神托尔。目前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是自由的。然而一旦她乱来，好不容易远离她的「格雷姆林」与欧雷尔斯势力，又会再次被吸引到她所在的地方……）

「咳……噗？呕噗咳哇！」

「放轻松！喂，还没连上『书库』吗？要是不知道血型就没办法输血，靠生理食盐水也有限度啊！」

就像要遮蔽被抬上救护车的上条视线般，后门重重地关上。

上条的意识，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中断。

虽然刺耳的警笛声就在头上响着，但是他连这点都无法察觉了。

终章
解开束缚
Install……Completion.

一天结束了。

准备期间到此为止。

「一端览祭」终于要揭幕了。

「……朋友。」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与最后之作以及芙蕾梅亚·塞维伦告别后，独自伫立在夜晚的街头。

「朋友……是吗？」

是个虽然知道这个词，却难以抓住真实感的字眼。光是为此翻阅了黑暗的魔女猎杀纪录，以及靠科学分析的报告，就可以推测她跟这个字眼有多么无缘吧。

有个外型大小近似鸡蛋的机械留在她手中。

只要拉下绳子就能呼唤别人，留在她心中的些许联系。

正当她开始稍做思考，让眼球转向奇怪的方向时——

「……找、到了……」

应该是属于男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在她注意到的刹那，几个饮料罐般的容器随着压缩空气释出的声响飞到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脚边。而那三四个拉开距离飞来的容器，瞬间喷出纯白的烟幕。没多久，镇暴用烟幕弹就以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为中心，将半径二十米的空间布满浓烟。

烟雾具有刺激脸部黏膜，让感官与呼吸产生障碍的对生物效果。

以及通过调配药剂的设定，以阻断特定波长紫外线以外的光与声音的对机械效果。

因干扰效果而回荡在整个空间的声音，以破竹之势刺激着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脑子。

「抓住她！对手是袭击统括理事长的主要嫌犯！不需要迟疑！」

戴着独特面具而具有小灰人般面孔的警备员们，靠着专门钻烟雾弹干扰效果漏洞的雷达之助，向烟幕内突击。

「……」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始终不发一语。

她的右手，依然紧握着状似鸡蛋的机械。

转动。

她的眼球呼应着暴力，往奇怪的方向转去。

学园都市中存在着几种「黑暗」，而那些「黑暗」也存在类似于种类或深度之分。就整体而言它像是拼图，通过组合各种漆黑碎片，来完成学园都市的「黑暗」这幅巨大画面。

想象成密密麻麻围绕动物腐尸的飞虫群，应该比较容易理解。

其中，也有负责学园都市经营能力，也就是特别接近统括理事会位置的「黑暗」。

表面上，这里是紧急供应政府部门电力的天然气发电厂。

「他」就在整洁的第三学区地下，宽阔的巨大地下空间中。

「呀呀，呀呀呀。把你放着不管真是抱歉啊。毕竟在巴格吉城的混乱中，我们『木原』也有些手忙脚乱。」

在一看便知是成衣的求职制式套装上，穿着松垮白袍的女人，一走出工作用的狭窄电梯就开口说道。

此处毕竟是掩人耳目的设施，与偌大的空间相反，完全没有发电用设备。在这个足以打美式足球的场地中没有任何遮蔽物，说起来就算有两个人站在其中，依然只会给人孤单寂寞的印象才是。

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浓密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理由很简单。

这个只用清水混凝土制成的地下空间，染上了一片雪白。

蜘蛛丝。

或者该说是蚕茧。

它层层覆盖了墙壁和地面，让原本的颜色消失。穿着制式套装的白袍女牢牢踏着地板，但感觉不到水泥的触感，白色的大地还呈现不自然的起伏。若抬头望向天花板，会发现从墙壁到墙壁，或是到天花板上，拉出了好几条如同松垮版吊桥的弧形构造物。

然后，在空间的中央。

不是指平面上的地面中央，而是包括高度在内整体空间的中央。

有个靠许多弧状结构体支撑的巨大白色球体就在那里。看起来像是蜘蛛巢集合体或巨蛹的构造物缝隙中，能稍微窥见他端正的容貌。

垣根帝督。

未元物质。

学园都市第二位的超能力者。

这种仿佛要将广阔空间掩埋般恣意散布的「能力象征」，用一般的工作机具恐怕难以造成损伤。直到最近，垣根都处于损伤了大部分肉体，得身处生命维持装置中的状态。一名「木原」就利用这点来制造各种兵器。不过当他建构出以本身能力制造出各种内脏的方法后，状况就出现了改变。

垣根让「未元物质」爆发性地扩散，将「木原」的一间研究所自内部掩埋，而发觉事态严重的人们，将他封锁在此地。

明明已经理解了这种状况。

身穿制式套装的白袍女仍简洁地开口：

「统括理事长的玩具跑到外面去啦。台面上的警备员无法应付这种情况。虽然目前还在封锁情报，但我们想借用你的力量收拾混乱。」

「……」

他没有回答。

只从蜘蛛巢穴，或是茧的缝隙间露出凶狠眼神瞠视着。

「啊，嗯。我们当然也有我们的想法啦。把你丢到城市中势必也会出现风险。但是就我个人而言，倒是觉得完全没必要在意那种事。不如说，要是你能活跃到足以破坏『木原』的剧本，也能帮我增加大量的研究动力。」

「……」

「简单的说，就是随你高兴去做。这是『木原』的整体意见。请问你明白这个状况了吗？」

没有回答。

取代言语的，是穿制式套装白袍女脚下传来的晃动。白色大地原本就具有不自然的起伏，如今却如同重现真正的大海般开始蠢动。

（……原来如此。）

女人静静地笑了。

（对于靠本身能力来弥补失去器官的垣根帝督来说，已经渐渐无法区分真实的肉体与虚构能力了。真要说起来，覆盖这空间的一切全都将变为垣根帝督吧。）

在某种意义上，这近似于获得不死属性吧。抑或是能当成生命或灵魂这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稀释中？

若把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想成是「以确立个体来执行彻底破坏」的实体，那么身为一介研究者，这两者的对比实在是非常有意思。

破坏与生产。

总觉得能在「两者并立时，由破坏者君临第一位」的构图中，见证到所谓科学的本质。这让穿制式套装的白袍女忍不住笑了起来。

身为这个阵营的人，虽然不会轻易肯定神跟恶魔等超常之物，但在长期从事研究的过程中，偶尔还是会有一瞬间感觉到神的黑色幽默。

「那么，就随你高兴吧。不论将会引发什么结果，『木原』都欢迎你这种科学。」

身为破坏与生产其中之一的一方通行，嘴角正不愉快地扭曲着。

虽然一方通行和芳川桔梗用尽一切手段，途中还在大楼间飞来跳去地于夜晚的学园都市持续搜索，依然没能掌握突然失踪的最后之作相关情报。而在一方通行得出暂时先回公寓的结论时，却遇上刚回到家的最后之作，正贪婪地吃起藏在厨房橱柜中的巧克力（黄泉川爱穗所有，用来防止因做菜失败造成的烦躁）这种场景。

「……你到底在做什么？」

「晤！听我说听我说！御坂御坂今天交到了朋友……好痛？御坂御坂对于突然的手刀无法理解，非常惊讶！」

在一连串攻击后，一方通行露出厌烦的态度，让自己用拐杖支撑的身体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芳川从冰箱中取出装着蔬菜汁的纸盒包问道：

「什么朋友？」

「那个啊——在街上跟一个嚣张金发小孩对决的时候啊～我们用美味的晚饭一决胜负～然后有人教我怎么走回第七学区哦御坂！」

「……」

「……」

感觉到那股不自然的沉默后，最后之作那平时毫无反应的警戒心，也难得运作起来。

「晚饭是吧？」

「……所以说你自己跑去吃饭了？」

为了从事毫无意义的搜索活动，他们两人还没有吃到任何东西！

不过，芙蕾梅亚·塞维伦依然在迷路。

「啊，啊啊！我不知道从第七学区到第十三学区的方法啊！」

但是绝不承认自己迷路的芙蕾梅亚，做出是周围的人不好，不告诉她怎么回家，所以自己没错的结论。

而且老实说，她累坏了。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她极度想睡。

「喵。就睡在这边好了。」

芙蕾梅亚就这样躺在站前广场的长椅上，然后闭起眼睛。

虽然经验过被学园都市暗部「新生」追杀这种特例中的特例，但是这种过度粗枝大叶的人格构造，让人觉得她势必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暗」在蠢蠢欲动。

在确认芙蕾梅亚·塞维伦依然没有回到第十三学区的学生宿舍后，滨面仕上与泷壶理后两人再度奔走于夜晚的学园都市中。打一开始他们就不清楚她为何消失、为了什么目的、又是去了哪里。

虽然可以预测因为黑夜海鸟这名领导者丧失功能，让狙击芙蕾梅亚的暗部组织「新生」停止运作，但是依然有残党持续活动的可能性。

然后。

同居的麦野沉利与绢旗最爱两人另有工作。

收拾房间。

「我说啊，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超乱成这样？阳台都熔化一半了哦？」

「在厨房做料理却做出个人类，而且那个小看人的家伙嘴巴还很贱，我就忍不住轰下去了。」

「？」

虽然听不懂，但绢旗并没有特别深究。

高等级的能力者有很多种，麦野沉利与她的极高输出功率相反，在控制功能方面并不出色。这就是她「单论破坏力会在第三位之上，但实用性很低所以是第四位」的原因。

从她拥有的力量来看，那种乱七八糟的使用方式没出人命根本是侥幸。

麦野叹了口气：

「总之，为了义手的定期保养，有必要试着用手指做出各种动作。打扫房间也是一种细腻动作与纯靠力道的交互重复作业，是相当不错的测试方法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正把电话簿大小的食谱给弄得超烂啊？这要算义手还是你个人感情的错啊？」

绢旗判断，再这样下去别说整理，整间房间装潢都要化成废墟，于是要麦野去休息。

而麦野打开冰箱发现矿泉水喝光之后，决定要走一趟便利商店。

就在途中。

她遇上了学园都市内蠢蠢欲动的其中一股「黑暗」。

「？」

那是啪哒作响的脚步声。

这一带公寓较多，与造就夜景的霓虹灯无缘，所以天黑之后除了最基本的路灯以外，没有其他光源。因此，也难怪无法看清从正面过来的脚步声来源。

某种其他的东西，正吸引麦野的注意力。

在还没能把握真面目前，下一个情报就进来了。

「什么啊，什么啊。结果才一段时间没见，你连表情都变啦。」

那是个尖锐的女高音。

是麦野熟悉的声音。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现过什么重大变化吗？算了，怎样都好啦。我终究不认为跟我无关的事，能对我的人生造成影响。」

这个声音，应该属于那个身体曾被麦野亲手从中撕成两半的少女。

属于无论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应该说——」

长长的金色卷发、如同人偶般的白皙肌肤。与身高相称的小巧体型。麦野记得她经常戴着扁帽、喜欢迷你裙，有用丝袜遮掩双腿的习惯。

那张已经失去的面孔。

随着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不断接近，进入麦野的视线中。

「……芙兰……达……？」

「到头来，无论你理解了什么，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能成为让我消除怒火的理由啊！」

因为麦野沉利弄错分量而有若干缩水的灰姑娘，正靠在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自动贩卖机上。

因为是「一端览祭」准备期间，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依然持续着如同假日木工工作时的声响。因为还有准备鬼屋跟咖啡厅用服装的需要，因此有不少学校跟制作服装相关的实习教室还能使用。

灰姑娘潜入了其中一所这种学校，制作了自己的「礼服」。

力量的象征。

变身的关键。

让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能借用魔法之力压倒他人的第一记号。

（……虽然上条当麻周围充斥各路人马，但每个人都为了让那只右手依自己的想法动作，而传达了编造过的情报吧。）

她不打算责难这件事。

灰姑娘本身，也不是上条当麻的友方。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给予在夏威夷群岛上欺骗自己，独占胜利的「格雷姆林」致命一击。

她可以为此利用一切，为此成为任何人的伙伴。

（就算再怎么认真搜索，还是很难去找到以世界地图疏而广地扩散的「格雷姆林」。但那些家伙与上条当麻的关系很密切，只要追踪那个少年，肯定能找到在他附近徘徊的「格雷姆林」。）

成功潜入学园都市，也确定了攻击手段。

从现在起，就要有具体的行动了。

「这可以称之为是奇迹吧？还是说即使在紧急时刻，警备员的身体依然记得自己的技术？」

结束紧急手术的青蛙脸医生，在夜晚的医院对护士同僚说道。

「避开了要害，子弹也完美地穿透。总之静养一段时间，情况就能稳定下来，不过要是随便乱动，可能就无法保证平安了。」

为了避免感染，还能从外侧发现患者的细微变化，上条当麻被安置到以玻璃全面隔离的重症监护室中，全身都贴着电极，嘴上也戴着氧气罩，而右手肘上也接着输血用的导管等医疗器材。

显示在画面上的生命迹象很平稳，然而就医学上来说，过度平稳的生命迹象并非什么好事，这反而代表患者还没恢复意识。

「等情况稳定后要移交给辖区警备员，总之先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吧。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是嫌犯还是被害人，这还很微妙吧？」

朝着过了熄灯时间，而将灯光关闭至最低限度照明的黑暗走廊，脚步声逐渐远去。

确认四周没人后，上条当麻慢慢睁开了眼睛。

「……」

虽然他想立刻扯下氧气罩，拔开电极跟输血管冲出医院，不过一旦生命迹象出现异常，医生们就会飞奔到重症监护室来，所以得先确定自己能活动到什么地步。

（呜……！）

光是对腹肌施加些许力量想拾起躺在床上的身体，钝痛就从身体里迸出。感觉像是有某种薄膜在裹紧体内的液体，要是勉强活动，某处就会破裂引发大量出血。

话说回来，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周围的情况，依然维持在走钢索的状态下。

「格雷姆林」、欧雷尔斯势力以及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本身的动向。

还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现在没时间休息了。

（无法避免伤口裂开……看来这次撑不了太久。）

他在氧气罩中，重复着浅浅的呼吸。

一离开重症监护室，倒在城市某个角落的危险性就会变高，也不能保证下次还能活着被抬回医院。加上要是跟那些能与整个世界为敌的魔法师发生冲突，演变成陷入真正「死斗」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死亡的危险。

对一名普通高中生而言过于陌生的情境，正以脊椎骨为中心扩散到全身每个部分。

上条短暂地屏住呼吸。

在坦率地去理解那种恐惧心之下——

他展开了下一个行动。

当注意到生命迹象异常的青蛙脸医生赶到时，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已经人去床空。输血管及各种电极都被丢在床上。

同时，医院警备室中响起了紧急出口被打开的警铃。

分析监视摄像头的纪录后，上面拍到了身穿手术衣的少年身影。

并且，门把上还沾满鲜血。

各方想法。

种种状况。

但时间是平等的。

今天结束，明日到来。

学园都市所有学校，将共同参与的最大规模文化祭集合体「一端览祭」准备期间到此结束。

接下来就是主菜了。

「一端览祭」即将揭幕。

生命体认证完毕。确认连接。

欢迎回来，亚雷斯塔先生。

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慧，依照输入的任务开始活动。

案件是对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问题执行商议。

关于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真面目，应该说目前依然不详。

虽然就基因序列而言，只能称之为人类。

但是从基因序列仅有百分之二的差异，就会出现人类与猩猩这点来看，将她归于人类的范畴中，实在是种只能用异常来形容的事态。

倒不如说，她拥有把基因螺旋化为三重都不足为奇的肉体。

就分类而言，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是属于科学的人物，但可说她跟学园都市进行的超能力开发属于不同的系统。

这表示她与以「只属于自己的现实」为轴心，并以量子理论引发各种现象的能力者不同。

她是没有「只属于自己的现实」这种能称之为精神与自我主干的生物。

从思考模式来看，可能接近把昆虫再简略化之后的生物。

是热是冷、是甜是苦、是湿润是干燥。

一一扫过这些条件，然后选择在该环境下最适合生命体活动的方向。这种不断累积经验的方法，近乎所谓「看起来深思熟虑」吧。

但学园都市制的超能力并非只靠大脑控制，而是靠整个肉体来控制。

极度简略化的思考，施以与之不搭调的完美调整肉体。可以推测芙罗兰·克洛伊杜尼靠着这种不平衡而具有一般难以想象的特性。

（连接到其他议题。即使破坏有正常思路的人类精神，也无法得到相同效果，关于实验结果请看「这里」。）

另一方面，她并没有持续拘泥于单一形状和性质的理由。

毋宁说，推测她随时都在对照状况产生变化会较为自然。

对照状况。

也就是说，可以推测出引发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变质的重要关键，是搜寻周边环境并从中学习这一点。

这跟周边环境的善恶无关。

在吸收一定的情报量后，届时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就会依某种方向，变化为与现有形态不同的某种东西。

从这种从比昆虫更为简略化的连续性单纯思考组合，到通过取得大量知识，以获得复杂而具弹性思路的过程当中，肯定会发生重大变化。

恐怕会以超出名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之物范畴的形式发生。

用羽化来表现可能比较恰当。

如同幼虫与成虫的性质发生重大变化般，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变异中，也隐藏着逆转猎物与捕食者关系的可能性。

当追逐者与被追逐者的关系逆转时，食物链结构将当场崩溃，以使用科学的人类为中心的现代文明，也会受到重大打击。

亚雷斯塔先生靠着对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行使物理与情报上的隔离，应该能阻止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学习才对。

这点并没有错。

（连接到其他议题。「没有窗户的大楼」外墙有部分受损，关于仅依靠蜂巢状内壁确保密闭性，请看「这里」。）

但另一方面可以推测的是，靠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一般所见所闻的情报程度，如果不花上相当的时间，她无法获取能实现变异的庞大情报量。

估计需要两千三百年左右。虽然依照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性质并非不可能的数值，但可以判断，并非当前要迫切处理的问题。

问题在于，现代社会中存在许多比一般见闻更有效率的情报取得方法。有必要注意学园都市的「书库」等地。

因此，浮现出极度值得担忧的问题。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与构建御坂网络的司令塔「最终信号」有所接触。

若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察觉到御坂网络的存在，并为了获取它而利用「最终信号」的大脑，那么原先算起来需要两千三百年的时间，只要三秒钟就能消化。

另外，能配合状况学习并改变性质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会获得「若觉得有必要，就会捕食人类，并于自己体内重现对方大脑构造」的性质。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推测她将无法因个人理由，阻止发自本质的捕食活动。

换言之，她将无法自发性地停止获取性质。

讲得直接一点。

可以推测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将在两小时内获得捕食与吸收的必要功能，并开始进行捕食对象脑部的活动。

后记

一本本购买本书的朋友们，好久不见。一口气买下所有作品的朋友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是新约的第五卷。这次是关于过去只出现过名字的「一端览祭」故事。格雷姆林、幻想杀手以及欧提努斯和欧雷尔斯的关系等等等等。我会渐渐说明新约整体上的大主题。

经历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等痛苦经验后的上条当麻，将在这里集中面对「想相信别人却无法轻易相信的状况」。欧雷尔斯、芭德薇还有雷神托尔。他会发现，虽然这些一旦要求其说明状况，就会提供大量言词的人就在身边，却也不能完全光听对方所说的话。

这次上条选择用「欺骗」当成对付他们的手段，其实尚未确立「面对不愿意用信念直接碰撞，而是毫不在乎撒谎的人，自己该采取什么态度」的方法。

只要越过这个难关，应该就能让他进一步成长，然而那群无法用一般手段对付的人物，是否会这么简单就促进少年成长……？

非常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和责编三木先生。我认为节庆准备时间是个麻烦的主题，因为为了借描写背景来说明气氛，就得准备大量三合板与木工道具。这次也非常感谢你们。

另外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许久未见与学园都市中学校活动有关的主题，感觉如何？若是各位还会再翻开下一卷，我将倍感荣幸。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下次还会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对了，别忘了在序章就有写首要主题。

镰池和马

译注

于日本秋田县男鹿市的传统民俗行事，戴着红色的鬼面具，身穿蓑衣的鬼会四处寻找坏孩子抓走。在地方被当成要小孩子乖乖听话的手段，常会把小孩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