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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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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佐々原三月 月の姫 Edster792

组织：星之翔

翻译：月の姬 神笑琉璃 系色恨 keiketsu Joyfulxp_new 花菱笛卡尔 绿坝哥哥 JOJO扬 无间忧郁

英译参考：Edster792

名词注释：WiDe_Courage

日文校对：月の姬

中文润色：琦幻吉他

最终校对：黄昏的鸡蛋黄，月の姫

渣EPUB：只爱挖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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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为了拯救魔神欧提努斯，上条当麻与全世界为敌。

过去曾是可靠伙伴的各方领袖、超能力者、魔法师，全都成为袭击上条的「强敌」。

这场战斗，可能是上条人生中最绝望，存活率最低的一战。

……换言之，上条回到的世界，几乎和「那个地狱」如出一辙。

但他并未气馁。因为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从全世界手中拯救欧提努斯的方法——就是「让魔神欧提努斯失去力量」。

为了让魔神变回人类，必须从位在丹麦古城的「密米尔之泉」里取出魔神的一只眼睛。

好，目的已经决定了。

为了守护一名少女的性命与笑容，上条迈向战场。

彩页

「密米尔之泉」

北欧丹麦的伊埃斯科城堡位于萌英岛上，奥登色的南方。据欧提努斯所说，围绕在该城堡周围的湖似乎就是「密米尔之泉」。欧提努斯在这里献上她亲手挖出的「单眼」。借由「亲手挖出单边眼睛」这种仪式性的破坏行为将「祭品」系统化，让欧提努斯得以由凡人之躯升华为魔神。一旦「单眼」回到欧提努斯的眼窝，她身为魔神的「特殊性」就会烟消云散。

这就是让魔神欧提努斯恢复成人类的唯一方法。

「心爱的大哥哥被人抢走，你很生气对吧？」

英国的魔法结社预备军「新生之光」成员

蕾莎

「啊？」

魔法结社「黎明晨光」的少女领袖

雷维尼亚·芭德薇

「？……这什么鬼啊？」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的超能力者

御坂美琴

「…………」

记忆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修女

茵蒂克丝

「……这下糟了。」

美国总统暨三军总司令

罗伯特·卡崔

「这跟上条当麻过去的行动原理并不一致，在场的哪位心里有底？」

俄罗斯成教的领袖「宗主教」

克兰斯·R·札尔斯基

「零、零下……零下十五度？」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学生

上条当麻

「这个嘛，大概是天气冷到会让机器坏掉的程度吧。」

前「格雷姆林」成员，魔法阵营最强的存在「魔神」

欧提努斯

序章
成为人类公敌的少年
Introduction_00.

不需要想得太复杂。

一名少女正面临着绝境。

尽管这或许全是她咎由自取，某位少年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所以，他挺身而出。

纵使得暂时背弃眷恋无比的归处与可靠的同伴们，但为了能抬头挺胸地回到「那里」，少年再度握紧了拳头。

来，战斗吧。

为了守护一名少女的生命与笑容，握紧你的右拳。

……千万别误会，上条当麻可没打算无条件翻脸不认欧提努斯的所有罪行。

只不过，他无法坐视欧提努斯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死于名为正义的狂乱之中。

倘若是正当审判的结果，即使少女将在幽暗的牢狱中关上数十年，上条也不会插手。

然而，就算事情演变成那样，上条当麻也绝对不会抛下欧提努斯。

上条会一再地探监，而且即使要花再多时间，即使会等到彼此都已老态龙钟，当少女得以出狱的那一天，他必定会以笑容迎接。待少女清偿所有罪行后，他们将一同在阳光下漫步。

少年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战斗。

他可不认为所谓「世界的理性」会这么点可能性都不留。

一定。

上条当麻一定会「拯救」魔神欧提努斯。

「……所以呢？」

魔神欧提努斯。拥有金色波浪卷长发与雪白肌肤，还以眼罩遮住单边眼睛的少女，再次向下定决心的上条问道。

「我明白你的决意了。简单来说，你笨得无药可救对吧。」

这里是堆积无数漂流船只的「船之墓场」，内部结构如复杂的迷宫。话虽如此，两人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问题不在于「迟早会被发现」，而是整个船之墓场随时都可能遭到导弹攻击夷平。

「那么，你究竟打算怎么办？以当前的首要目标来说，就是要怎么安全又隐秘地从被海洋包围的『船之墓场』逃出去吧。」

「……………………………………………………………………………………………………………………………………………………………………咦？这么说来该怎么办？」

「喂……难不成，你什么都没想过……？」

欧提努斯一问之下，上条全身冷汗直冒，当场竭尽全力别开目光。被称为神的少女沉重、平静且缓慢地站起身来。

「哈？你这家伙大言不惭地夸下海口，结果却是这样？再说，离开这里后你打算怎么办？幻想杀手对不靠异能的巡弋导弹雨是行不通的，我则因为『妖精化』而逐渐迈向死亡。在这情况下！你到底！打算！怎样活下去！你说啊！」

「慢着慢着，小欧提，别急着骑上来！你没注意到自己穿得有多暴露吗！」

「不要叫我小欧提！就算你是『理解者』，这种称呼也太放肆了，人类！而且我讨厌这种听起来会令人联想到『老爷爷』之类的称呼！」[注]

「不，我没有愚弄神明的意思啦，不过你要讲『听起来』的话，听到欧提努这几个音会联想到另一个词汇的人或许也不少哦。就是……」[注]

「欠揍！我一定要揍扁你！」

虽说失去了「枪」又苦于「妖精化」的影响，但她终究是神。要痛扁靠着一个拳头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少年，根本轻而易举！

在尽情地释放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气喘吁吁的欧提努斯（坐在上条当麻的肚子上），总算想到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整理一下现况。」

「呜、呜噗……」

「第一个问题不用说，就是全世界的人类都在追杀我。不管事情用怎样的形式落幕，终究要在某个地方画下『句号』。」

欧提努斯抓住上条的衣领，摇晃整张脸肿得像西红柿的少年，将他准备前往英灵殿的意识留在人间。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就像刚才所说，我的身体因为欧雷尔斯他们施展的『妖精化』，内部正持续崩毁。必须阻止它继续恶化下去。」

「……有解决办法吗？」

「虽然似乎有人说过『神不掷骰子』，但实际上只能碰运气。我也不知道之后会如何。」

欧提努斯轻蔑地说道。

「不过，关于第二个问题，我倒不是没有头绪。『妖精化』是编纂来对付魔神的法术。对人类起不了作用。」

「……咦？先等等。」

上条微微皱眉。

他战战兢兢地推敲起刚才听到的情报。

「换句话说，只要你从神变回人类……」

「内部崩毁就会停止。虽然得落得牺牲很多力量的下场。」

说着，她将手伸向覆盖住单边眼睛的眼罩。

「我为了从凡人之躯升华为魔神，主动挖出自己眼睛向泉水献祭。这是种仪式性的破坏行为……系统化的祭品。『眼睛』现在仍在冰冷泉底。如果将它收回并塞进眼窝，我的特殊性想来也会烟消云散吧。我曾经抛弃过力量，但当时并未采取这种方法。仔细想想，应该是舍不得吧。」

「太好啦！」

欧提努斯的话才说完，就吓得叫出声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上条想都没想就抱住了她。

「那就太好了！我们不是单纯在做梦，也不必勉强生出一个终点。真是太好了，目标打从一开始就存在！既然如此——」

「啊……真是的，你太放肆了，人类！」

即使她试图用小手推开上条，他的笑容仍未因此消失。

因为在满是绝望的状况下，这已经是顶级的好消息了。

人们会憎恨欧提努斯，想得到欧提努斯，大多都是源自她那远远超乎常人的力量。欧提努斯先前说过，即使她进了监牢，还是会有人再度拥戴她，放弃力量至少能排除这种危险。

欧提努斯好不容易才推开的上条接着说道：

「……不过啊，我完全没想到呢。既然有这种弱点，那么就算不死个几万几亿次，应该还是能用比较和平的方式分出胜负才对嘛。」

「白死那么多次可不是我的责任。更何况，那是世界上唯一的防失控自我安全装置。这种事就连『格雷姆林』的人都不能透露吧。」

而此刻，欧提努斯将这件事告诉了上条。

想必这就是她正要萌芽的本质吧。无论走得再怎么偏，都绝不能踩踏到这株新芽。

找到该做的事了。

上条有这种感觉。

「这么一来，当前的目标就是回收『眼睛』了吧。你说的泉水在哪里？」

「丹麦。在那将奥丁称为欧提努斯的地方深处，有着密米尔之泉。我的眼睛至今仍沉在那智慧之泉里。」

关于第一个问题——要如何压下全世界人类的憎恨与恐惧——目前还没有答案。但是，只要让欧提努斯失去力量，解除武装，理应能在这件事上发挥功效。

「……话说在前头，你不必陪我去。」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干嘛？说实话，有人陪让你松了口气对吧，神明大人～」

「因为沾满全世界的恶意与善意而想过要自杀的小鬼，少臭美了。话说在前头，接下来会找上你的，跟那些景象一样是悲剧。而且，这回你还得面对没必要碰上的悲剧。何况『修复世界的技术已经用不了』了，失败一次就全完蛋喽。」

「或许吧，但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面对。世界看起来也不一样。」

欧提努斯「啧」了一声，别开目光。

依然坐在少年身上的她这么问道：

「那我们从头来过吧。首先是要怎么离开『船之墓场』？周围都是海，而且魔法阵营和科学阵营多半已经建立了各式各样的包围网。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帮帮我吧，欧提努斯。」

「光会出一张嘴，你这人真的只会求神耶……」

一副「无语了」表情的欧提努斯，多半没注意到一件事。

实际上，上条很难得会像这样主动求助。

所谓的「理解者」并不是单程车票。

「听好，这真的是最后手段了。我会将仅剩的『魔神』之力全部用掉，以后可别指望我。否则这具身躯会因为内部崩毁而粉碎。」

说着，欧提努斯从魔女帽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根看起来很适合让狗叼着的，形状笔直的骨头，大概是某种动物的脚骨吧。骨头侧面刻着看似文字的东西。

「这叫『骨船』。这样魔法物品和『弩』一样，只有欧提努斯使用过，与奥丁无关。它可以自由改变大小，能在一瞬间横渡全世界的任何海洋，相当便利。」

「一瞬间……？喂，先等一下。如果是空间移动，我可没办法奉陪。这只右手会让法术失效啊。」

「那就换个观点吧。」

欧提努斯轻声低喃，以手指划过骨头侧面的文字。

「不是让我们移动。而是让我们之外的一切——这个星球移动……就这么『轻轻一转』。」

紧接着。

景色随之扭曲。

被留在「船之墓场」的茵蒂克丝、御坂美琴、雷维尼亚·芭德薇、蕾莎等四人，在周边搜索了好一会儿。

接着她们得到一个结论。她们不得不这么认为。

「……消失了吗？」

芭德薇忿忿地咕哝，美琴则跟着质疑：

「等一下，这整件事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那个笨蛋一抵达这里，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耶！怎么，我们不是已经要好地一致决定要收拾掉『格雷姆林』了吗！」

「唔……虽然中了洗脑或暗示而变得『不正常』的可能性很低，不过，对方毕竟是那个魔神嘛。说穿了，她的技巧有多高超，完全是未知数。」

「……………………………………………………………………………………………………………………………………………………………………………………………………………………………………」

此时，只有身穿白色修道服的少女沉默不语。

茵蒂克丝。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持有者。据说若能正确使用那些书里的所有知识，就能到达魔神的境界，可说她是活生生的智慧宝库。

没错，只有她能够预测魔神「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能做到什么事」。

芭德薇猛抓头，不高兴地开口：

「不管怎么样，必须找出那家伙跑去哪里，并且把他从魔神身边拖走才行。虽然他多少比较特别一点，但卷入多国联军的总攻击还是可能会当场死亡，而魔神在清理那些攻击时，也可能顺手杀了他。」

「嘻嘻，心爱的大哥哥被人抢走，你很生气对吧？」

「啊？」

就在个头娇小(但胸部有明显差距)的两人针锋相对时，美琴的手机响了。

「？」

收到短信。

她不经意地打开手机屏幕——

(欸？东京不是因为恐慌，所以交通和通信都塞得很严重吗……？)

接着，她当场愣住。

「……这什么鬼啊？」

欧提努斯和上条当麻消失，令某群人格外头痛。

纽约，联合国总部大厦。

世界各国的首脑与巨大宗教的领袖们。

美国总统罗伯特·卡崔呻吟似的说道：

「……这下糟了。」

出自现场的士兵们、无人侦察机、军事卫星等来源的情报先后集中到他们这里。就某方面来说，此处保有的情报，远比直接赶赴现场的美琴等人所拥有的来得精确且庞大。

担任俄罗斯成教宗主教的少年，很有礼貌地举手发言。

「这跟上条当麻过去的行动原理并不一致，在场的哪位心里有底？」

「这么说来，你过去曾与那家伙一起和『格雷姆林』接触过好几次了嘛。」

罗伯特抱着头说道：

「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学园都市虽然还没确认过，但好像有过类似的动静。理论上，拥有绝对力量的魔神欧提努斯，为什么在巴格吉城时要放过上条当麻？……难道说其中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吗？」

「……问题多半不在于这件事的真假。」

插嘴的是个面无血色的女子。她向来待在法国地底深处操控该国政治，人们称呼她「倾国之女」。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脸厌烦地低语：

「要是周遭有了这种疑惑，光靠『我们认识他』这种理由没办法让人信服，是吧。若要停止世界的狂乱，只能实际击破并排除元凶。」

「……跟过去狩猎魔女一样的精神安定论，是吗？」

「对我们来说是『持续到现在』的技术就是了。我不是要说漂亮话，但如果不这么做，人类社会很快就会因为欧提努斯的恐怖而沸腾。」

从英国革命到第三次世界大战，女王也亲眼目睹了上条当麻的力量。无论形式如何，上条成为敌人一事终究是个令人头痛的情报。「王室派」「骑士派」「清教派」……里头的魔法师全都是些隶属于组织，却以个人为优先的家伙。他们实际跟那家伙对上时会有什么反应，完全无法预测。

俄罗斯成教、罗马正教的领袖也都开始联络其他地方。他们身为三大宗派领袖，多半是在下令解开某些特地封印起来的法术吧。在旁边瞥着的伊丽莎白心想，他们大概是在准备些等级确实足以毁灭国家的法术。

(……干脆交给「明处的」特种部队(SAS)和情报员(MI6)说不定比较好。派出活用异能之力的非正规人士，反而可能会给那家伙活路。)

罗伯特也重重叹了口气。

身为一国的统治者，或是说某种更重要东西的守护者。

他再度开口。

「……若是这样，也只能照常处理了。找出撕裂世界的『欧提努斯派』，将他们平等地破坏。为了避免社会变得更加不安，大概也只能这么做了。」

短信同时发送。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蛋在干什么啊。」

学园都市第一位不爽地咂嘴。

「真伤脑筋。这个城市还在干这种事啊……」

学园都市第二位感到困惑。

「……这什么鬼啊？」

学园都市第三位感觉到自己握住移动电话的手在颤抖。

「丹麦啊，真麻烦。如果不出旅费，就算杀了人也没赚头吧？」

学园都市第四位一如往常地在脑中计算收支。

「哎呀，要做的事似乎在人家不知道的时候变多了呢☆」

学园都市第五位用难以判断真正想法的表情轻笑。

「……」

学园都市第六位把玩着手里的电话。

「这什么啊？真是没骨气的短信。光说不练的书呆子吗？」

学园都市第七位转动脖子，发出喀喀声响。

在不同地方同时打开的屏幕上，显示出简短的标题。

杀人委托——与魔神欧提努斯共同行动的上条当麻

史提尔·马格努斯站在巡洋舰的甲板上，将手机贴在耳边。

风暴已然平息。

头上来回飞行的俄罗斯轰炸机编队，以及攻击轰炸机的「格雷姆林」成员耶梦加得，都已消失无踪。

「……神裂，这是怎么回事，你说上条当麻和魔神一起消失了？」

『我也还在确认情报，但这似乎不是开玩笑。原先封锁世界各地交通要冲的「格雷姆林」们，先后躲了起来。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似乎同样出乎意料。』

「原来如此。」

史提尔替口中叼着的香烟点火，再度望向天空。

在那种状况下，那家伙没理由逃跑。毕竟如果继续下去，危险的是史提尔这边。

「那要怎么办？」

『我们是受到管辖的反魔法师用维安组织。在正式发布命令之前应该是待命，但召集命令多半很快就会下来。这么一来……』

「……就得和上条当麻厮杀啊。」

不管是魔法阵营、科学阵营、台面上的组织、台面下的组织，甚至是过去在暗处中的暗处活跃的「格雷姆林」，大概都会全力追逐那两人吧。

这等于是和全世界的人类为敌。

六十亿人对两人。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算了，既然背叛那孩子，那杀掉他也是不得已。」

在某个不知道是何处的地点，御坂网络的「整体意识」开怀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turn」

如果有实际的肉体，她多半会大笑。

她多半会捧腹大笑，而且笑得流出泪来。

「的确，这种发展就连推了一把的我也没料到就是了。/return」

「整体意识」自言自语，并非为了说给谁听。

「不过，/backspace如果不出人意料就不是上条了嘛。/return」

她在比任何人都近的地方。

她在比任何人都远的地方。

以仿佛看着一名摇滚巨星度过漫长低潮后，凭一己之力重返舞台的背影一般的声调，缓缓地这么说道：

「欢迎回来，小上条。/return」

……于是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抵达了北极圈附近。少年在纯白的雪景中不停颤抖。

「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呜吧呼吧呜哈吧呼！」

「喂，既然要跟别人交谈就说人话，不要创造些连神也无法理解的言语。世界的法则会崩溃的哦。」

「零、零下……零下十五度？手机上这么显示，但到底怎么回事？不、不是真的吧，嘿、嘿嘿，是机器坏了对吧？」

「这个嘛，大概是天气冷到会让机器坏掉的程度吧。」

身上衣物遮蔽面积和比基尼差不多的欧提努斯显得若无其事。

「……不过还真奇怪。往年就算是冬天也不至于下雪才对。算了，反正最近地球似乎到处都气候异常嘛。会这样也不难理解。」

「噗哇！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样的话，冬天的俄罗斯比比比比较好！」

「怎么可能。那边有些地方可是会冷到零下五十度哦。」

这家伙真的快死了吗？

耐不住寒冷的上条抱住自己的肩膀。

「连、连吐出来的气都闪闪发亮，这什么跟什么啊？我闯进少女漫画时空里了吗！」

「那叫冰晶。要拍照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行了，我要去问问哪里能买到大衣。没、没问题，想必日币在这个国家也靠得住！」

「要做什么都行，但别引人注目。还有你知道丹麦人说哪种语言吗？」

「靠比手画脚就能解决！Beef or fish,sightseeing!」

或许是极度寒冷让人看见了奇怪的幻觉吧，上条一边嚷嚷些莫名其妙的词语，一边在雪白的景色中奔跑。在乡村风格砖房的屋顶上发现一名正在铲积雪的男子后，少年便开始以有如受损机器人的手势尝试与对方沟通。

过了数分钟后，他回到原处。

从那垂头丧气的模样看来，他似乎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那个人说了什么？」

「他说，年轻很好，但今年冬天实在太冷了。要在外头放纵的话就到车子里玩车*。」

「这、这种世界毁掉算了——————！」

总之上条先架住了这位濒临死亡的魔神。

并意外地借由他人肌肤得到了些许温暖。

第〇九章
V.S.「持黑白翼对抗世界之人」
Round_01.

1

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两人踩着白雪徒步移动。虽然底下似乎有柏油路，但路面埋在雪中，完全看不见。放眼望去只有白色平原，以及点缀各地的稀疏针叶林。途中偶尔能看见路标，但别说民宅了，就连根电线杆也找不到。

头上积了一层薄雪的刺猬头少年不耐烦地说道:

「……欧洲这地方的人口密度为什么会这么乱七八糟啊！明明大都市里房屋就像小孩的玩具箱一样密密麻麻，一离开都市马上就变成这样……」

「若要以世界为标准，日本才叫奇怪。虽说是岛国，但无论往哪里看都看不见地平线，这种国家可是罕见得很哦。」

虽然只要去北海道应该就看得见，但温暖拉面的画面在此时来袭，所以上条放弃继续思考下去。在「身处北极圈附近却只穿着一套学生制服」的极限环境中，如果继续追求那种由盐、奶油、玉米构成的铁三角，精神会撑不下去。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啊？」

「约灵……不，应该再南边一点吧。路标上不是写了吗？」

「所以说，我们该往哪边走？」

「科凡卓普近郊。目标是浮在湖上的伊埃斯科城堡。」

「………………………………………………………………………………………………………………………………………………………………………………………………………………………………」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幸好欧提努斯很快就注意到这件事。

「……喂，你该不会……」

「不知道啦！我哪可能知道啊！日本一般高中生可没有厉害到能凭空画出丹麦的地图啊！」

「噢，该死，我必须先从丹麦是什么开始讲起吗……？」

欧提努斯单手挠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嫌麻烦的模样叹了口气。

「听好，丹麦是位在德国北边的国家，由和德国相邻的大型半岛与将近四百五十个岛屿所构成。光听到这些或许会以为半岛是主体，但首都哥本哈根是在岛屿上。」

「嗯嗯。」

「丹麦虽然加入了北约与欧盟，但是货币并未采用欧元，依然使用独有的克朗与欧尔，这点就和英国的英镑一样。从这点来看，应该能明白它和周边国家之间的距离感吧？」

「嗯嗯。」

「官方语言虽然是丹麦语，但说英语也能通，南部也可以用德语。主要产业看似是观光，但以造船和重工业为主的工业比重其实很大。宗教以新教为中心，不过信旧教的地方也不算少。北欧神话虽然被当成重要的观光资源，但几乎没人认真地信奉。感觉就跟英国的巨石阵差不多吧。」

「嗯嗯。」

「……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确认一下。我并不是在怀疑你但你真的有好好听人家说话吧该死的混蛋。」

「呃，不是啦……」

上条一脸吃惊地回答。

「因为我常和茵蒂克丝或芭德薇那样的人待在一起，会有种『大家都很喜欢解说呢～』的感觉。所以在这种时候我都不会插嘴，总之你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什……」

「啊，不必在意我。好啦，继续继续。」

「你这家伙……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花这些时间啊！」

「慢着，欧提努斯！用那种连女子职业摔跤服装都自叹不如的『试着换个方法进攻的比基尼』装扮锁喉，到头来受到打击的多半还是你呜哦！」

尽管头部完全遭到少女柔软的腋下与手臂压制，上条当麻依旧相当绅士。

数秒后，老虎钳般的重压来袭，让他明白现在不是扯这种话题的时候。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所在的约灵几乎在半岛最北端，目的地伊埃斯科城堡则在南方岛屿上。虽然能借由途中的桥梁走陆路抵达，但距离少说也有个三四百公里……怎么啦？你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哦？」

好不容易才得到解放的上条当麻整个人瘫软无力。

眼罩少女毫不在意。

「我们正按照你的提议徒步南下，但这种距离，要靠人类的脚突破可不容易哦。」

「真、真要说起来，既然能靠方便的瞬间移动前往地球的任何角落，为什么不设定得更近一点……」

「你在说什么啊，你以为地球一周有几万公里？这种程度叫做误差。光是中途没撞上喜马拉雅山或是掉进大海里，你就该称赞我的技术了。」

「……我问一个问题，该不会过去『格雷姆林』的正规成员们，一直使尽浑身解数阻止你施展那种法术吧？像是移动时坚持要你搭船或飞机之类的。」

「啰嗦。要回归正题喽。这三四百公里的距离，你打算怎么安全地移动？多国联军应该也布下了天罗地网才对。」

「关于这点，我姑且算是有想过。」

依然躺在雪地上的上条说道。

「随便偷汽车或摩托反而会暴露行踪。至于巴士、电车等大众运输工具，受盘问的绝对会是驾驶员，对于凑巧同乘的人则不怎么提防。」

「这是你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得到的教训吗？但我们可是正被全世界通缉哦。」

「那就难说了。先不说我，知道『魔神欧提努斯』真面目其实是女孩子的人会有多少？虽然在『格雷姆林』的大闹之下，魔法也已经藏不太住了，但你的存在对于魔法阵营而言，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应该都是机密。毕竟『被人知道』，也就代表想利用你的人会增加。不管英国清教还是罗马正教应该都不会随便散播数据吧。」

所以说，上条他们的方针……基本上是徒步南下，一看见车就尝试搭便车。

简直像是用来整年轻艺人的乱来海外企划。

欧提努斯对此虽然满腹狐疑，然而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前夕，有如关西地方大婶一般光靠日语就从英国跑到俄罗斯的上条当麻，脸上没有半点不安的神色。显然这人不是很习惯旅行就是蠢到极点。

话虽如此——

「完全没车呢。」

「……是啊。」

「从刚才到现在，一辆车也没看到。」

「糟、糟糕，牙齿已经冷到合不起来了。我、我说啊，『法兰德斯之犬』是哪个国家的故事？我有种会重现故事倩节的感觉……」

「别担心，故事舞台在比利时。」

「那就好。」

「丹麦是卖火柴少女的圣地哦。」

「糟糕，以悲惨度来说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啊！」

由盐、奶油、玉米组成的幻象再度闪过上条脑海。如果点燃火柴，灵魂一不小心就会被带走。现在的情况应该和「不能让严重烧伤的人喝水」刚好相反吧。

欧提努斯摇晃着大大的魔女帽，轻轻歪了歪头。

「需要粮食的话，到附近的洞穴里找就好。虽然这是雪国传说，但熊在这个国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动物。」

「糟啦——————————————————！看样子想死也不见得能静静地死啊！」

闲聊归闲聊，上条他们并未疏忽对周围的戒备。

两人多少还是有遭到追缉的自觉。

然而，他们无法预料到这样的袭击。

光芒一闪。

他们头上出现了白色闪光。

2

天野郭夜。

叫这个名字，看似中学生的少女此刻像个婴儿般缩成一团，无视重力浮在半空中。那不合时宜的黑长发与十二单衣也全瓢散开来。

不，这么形容不太正确。

说穿了，她所在的地点根本没有重力。

这里是学园都市的三颗「卫星」之一……牛郎星Ⅱ号。名为天野郭夜的少女，正是这全长达五公里的巨大建筑之主。

「嗨。」

与少女惹人怜爱的外表相反，她的口气给人粗野的印象。

弃之可惜，但实在不想留在手边——这句话仿佛在形容少女的处境。这个直径二十米左右的球状空间有个很艰涩的正式名称，叫作「无重力活体影响实验室」；虽然将它当成「牢笼」令人良心不安，但会这么做是基于「既定事项不得改变」这种不负责任的政治理由。

「虽然我知道你迟早会来，但来得比我预期的早。你依然假装和『那家伙』站在同一边吗？还是说，你就像个放弃思考的少女一样，满脑子都是『我不相信』呢？」

少女人如其名，容貌与肢体都洋溢着超乎常人的美。但世间男性是否想得到她，世间女性是否羡慕她，恐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知道减肥有多辛苦的人们，或许一看见郭夜就会愣住……即使隔着非常难看清身体曲线的十二单衣，也能一目了然。

「问我动了什么？你以为我是谁啊。虽然所属不同，但我好歹也和你一样是支撑统括理事会的『可憎大脑』之一哦。当然，老板专攻航空太空产业，所以我负责的范围也受限喽。哈哈哈，我明白啦。这百分之百纯属玩笑，不要那么生气。」

只要是女性，任谁都应该会这么想。

虽然她确实美得绝对无法模仿……但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人的脸部和肢体，在配置与平衡上明显出了问题，除非把骨骼和内脏削掉，否则根本不可能实现那种少女漫画般的身材吧。

「嗯，嗯，和你预测的一样。令人遗憾，这里已经将S5对准地球了。货舱里装了不久前才用SSTO送达的『货物』哦。真是的，这家伙本来是用来把多得夸张的运动饮料弄成光束状后，打向沙漠行星，制造以生命泉源形成的巨大雨云耶。货舱本来也是园艺用，是用来装能适应严苛环境的植物种子。这玩意儿明明装满了孩子们的梦想与希望，为什么匍匐在地上的人类只知道这种用法呢……追根究底，要是恩底弥翁没事，根本用不着把这个大胃王重新组起来。虽然全都在那家伙意料之中，但这样实在很亏耶，我说真的。」

在外层空间长期停留……经过如此形容实在太过保守的漫长软禁生活后，现代辉夜姬得到了终极美貌。代价则是完全无法在1G环境下——也就是无法在地球上进食或以双脚步行。

「嗯，不过啊，现在又不是一级的勇者要去打倒魔王，没必要从杂碎开始一个个照顺序出场吧。所以说呢，大概就像一场『试着一开始就把最后魔王丢下去整人的游戏』喽。嗯嗯，不管怎么想，直径十五公里内的地方都会被炸光，只有木棒和布衣的勇者应该必死无疑就是了。」

在防宇宙射线兼防太空垃圾的厚重窗户另一侧，某种如字面所述「安静无声」的庞然大物正在蠢动。

那是直径二十米以上的巨大圆环。符合描述的东西其实不止一个，而是数十个同型机纵向排成一列。这幅画面会让人联想到隧道或炮管。

天野郭夜缩起身子浮在半空中，如果以地球为基准则是头下脚上。她就这样望着窗户轻笑。

「不过呢，其实使用S5是出于木原唯一的强烈『要求』还是瞒着装进那里面的『货物』比较好呢。」

3

轨道防卫后勤运输系统(Space Save Supply Shoot System)——S5，转为等待输入态势。

模式设定为「攻」。

运输弹壳选择C尺寸。以电磁场和超音波实施最终非破坏性检査。气密性、缓冲性、耐热性等所有项目通过。细节参照报告。

气体燃料、磁力、电磁投射系统，三轴同步完毕。

液状信道、磁性及导电性确认。以振动控制进行分子结合的重设计。

脱离炮管时初速设定为1500km/h，地表终端速度设定为31000km/h。

确保射线作业开始。太阳风、太空垃圾、地磁、重力、离心力所有项目通过。细节参照报告。

信息显示「对输入错误、非正规远程操作实施最终确认作业。请重新手动输入目的地坐标与武装解除码」。

各项目输入完毕。

错误件数为零。S5转为最终投射态势。

开始倒数。

开始投射液状通道与运输弹壳。

4

白色闪光出现。

先察觉这件事的，是单手按着魔女帽仰望寒冷天空的欧提努斯。

「来了。」

听到归听到，上条却毫无实际感受，脑中满是「有两个太阳」这种脱离现实的念头。有句名言是「人只相信亲眼看见的东西」，但在种情况下产生了反效果。面对压倒性的景象时，会遭到破坏的反而是逻辑思考。

过了数秒钟后，上条的思绪才好不容易对焦。

「……糟糕。」

他下意识抓住欧提努斯的手。

就这样在雪中奔跑起来。

「糟糕！」

紧接着。

「某样东西」掉到丹麦的郊野。

以着弹点为中心，产生了直径达十五公里的巨大陨石坑。

它有如从天空劈落地面的一把剑。

究竟有谁会注意到，其实它只不过是H2O……也就是水。

它的速度之快，压力之大，就连「强烈」一形容显得太过保守。以位在直线上的着弹点为中心，产生压倒性的蒸汽爆炸，圆形冲击波淹没一切。这如同以水管冲向地面的蚂蚁。然而，这现象确实发生了。大量粉尘形成的障壁让一切变得可见，冲击波以音速的四倍到五倍的速度扫倒针叶林。扩散的已不是液体或蒸汽墙，而是强烈的热浪墙。厚重的雪层瞬间融化殆尽，裸露的大地则被烤成了橘红色。

在那一刻。

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冲进了半埋在雪中的洞穴——先前少女说「要抓熊就找这里」时伸手所指的地点。

来自天空的直线攻击，持续了数秒钟。

由于冲击波是贴着地表席卷周遭，因此两人勉强能撑过。

但热浪依然会袭击地底。尽管洞窟入口狭窄，仍有部分高热逼近两人。洞内空气瞬间烘干，一阵刺痛窜过双眼。欧提努斯伸手捂住上条正要惊叫的嘴巴——这是为了避免他吸入灼热空气。

过了数十秒。

巨响的尾巴尚未离去，两人看向洞窟的出口。他们战战兢兢地试着吸一口气，不过肺部并未灼伤。外头气温是零下十五度，想来即使是强烈的热浪也会迅速冷却吧。

上条与欧提努斯朝洞窟出口移动。

向外头望去。

景色已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东西……」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盖着厚重冰雪的银色世界，也不是焦土裸露的黑色大地。

玻璃。

直径十五公里的巨大陨石坑，整个表面包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平滑玻璃。平常使用的玻璃与陶器，主要材质都是硅元素，这能借由给予砂土高热造出。虽然只要冷静下来听人解释就能明白，但眼前的画面实在太像异世界了。

这会让人以为自己误闯到了科幻小说中，满是硅基生命体的未开拓行星。

……或许也是无可厚非。

上条当然不可能知道，其实S5原本的用途并非军事用。它是行星居住计划(环境地球化)用的巨大设施，目的是将混了营养剂的庞大水源发射到月球或火星上，产生大量的云并降雨，以生命泉源覆盖毫无生机的大地。虽然地球与其他天体之间的距离极为遥远，但宇宙空间没有重力，所以速度不会减缓。另外，水能在固态、液态、气态三者之间变化，是因为分子间结合力的影响。在突沸现象等数种特殊状态下，加热到摄氏一百度的水也可能「忘记」要变成气体而维持在液态。S5所用的水，是靠振动控制，将分子间的结合进行人工重设计，使其在突破大气层并撞上地表前的那瞬间为止，都会忘记「自己本来应该是气体」。

说得简单点，也能将它当成纯粹用水做成的强力炸弹。

之所以对准地球，挂上军用名义，也是用来哄骗不愿为「开拓行星」这种夸张计划出钱的高层。

但是。

这时，少年根本没在看这玻璃异世界。

他看向上方。

少年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更为抢眼的东西上头。

他的视野里满是粉尘，宛如陷入砂暴中般模糊不清，甚至有种太阳光量大减的错觉。

即使如此，他依然看见了。

眼前有样东西，状似直冲云霄的大树。上条脑中闪过「是不是闯进了纪实节目中偶尔会放映的黑白纪录片里」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在他眼前的景象，实在和高中生的日常生活相去太远。

那棵神话般大树的真面目是「蘑菇云」。

上条不止待在粉尘内，还陷进了持续扩大的异常现象里。

「………………………………………………………………………………………………………………………………………………………………………………………………………………………………………………」

看见这太过惊人的景象，令少年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

大地玻璃化也是知名的核爆现象之一。

有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上条的肩膀。

「放心。」

是欧提努斯。

「不是只有核爆才会产生蘑菇云。只要爆炸达到一定的规模，就会产生这种特殊现象。理论上大型的油气弹或热压炸弹也能造成同样的效果才对。所以……」

「……不。」

上条轻声说道。

「能做到这种事的，想必只有学园都市。如果是那些家伙，不可能天真到做得这么夸张，却就此结束！军用量产克隆人、AIM思考生命体、超音速轰炸机、驱动铠、改造人技术，以及恋査……虽然我没全部看过，但光看这些片段就能明白。那些家伙认真起来不会只有这样！」

「敌人」这个词在他脑中明确地浮现。

他们确实是从空中……想来是从外层空间照射了某种东西下来。

不过，那是用来直接击溃上条与欧提努斯的吗？会为了徒步就能逃开的火力做这么多事前准备吗？

如果并非如此……

「退后，欧提努斯。」

「你在说什……」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就在上条大喊的同时。

一阵强风「轰——！」地迸发，原先状似神话中大树的蘑菇云瞬间遭到破坏。这不是来自外在的压力，而是大树遭到从内部……从爆炸中心施放的力量扯成碎片。

眼前景象令欧提努斯微微瞇起眼睛。

上条想起来了。学园都市集结了各式各样的科学技术，但最能代表那里的是什么呢？

答案很单纯——超能力开发。

那么，学园都市会将什么当成「最强大且最确实的战力」呢？

答案就在眼前。

身为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能够操纵各种「矢量」的正牌怪物，降临爆炸中心。

5

玻璃世界的中心，埋着全长约五米的橄榄球型金属块，它原先在庞大水柱的尾端，跟大量的水一起射向地面。大量的蒸汽爆炸成了缓冲，让它不用降落伞便顺利着地。然而在那种规模的冲击下，要让物体维持原形并确保内部货物安全，需要投注多少技术，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但是，这些并未出现在上条脑中。

比这些更重要的强大威胁支配了现场。

「……偏偏……」

少年下意识地开口。

「最先碰上的居然是你……！」

上条在大喊的同时突然将手臂往后甩，让欧提努斯仰倒在半透明的玻璃上。紧接着，一方通行纤细的双脚有了动作。

就在他有如要开始表演挑球般将脚轻触「搬运装置」后。

「轰————！」的一声，小客车级的金属块以惊人速度飞来。

「——————唔！」

上条当麻全力跳向旁边。化为巨人手中铁球的金属块险些勾到少年的衣服，并且从倒地的欧提努斯上方划过。

「喂！」

「别啰嗦，乖乖趴下！那家伙由我想办法对付！」

上条在重整态势的同时回头朝欧提努斯大喊，接着立刻将视线转回前方。但是他错了。他不该将注意力从那头怪物身上移开，连一瞬间也不行。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就在上条的思绪出现空白时，一张苍白脸庞有如要填满他的视野般逼近。

轰！连在一方通行背后那四道龙卷风搅乱空气的声音，都迟了一步才传进上条耳里。

「该！」

「反射」……能让全身血液与神经信号逆流的必杀掌，袭向他的侧腹。

「死！」

上条扭动身子，勉强以右手拨开那只魔掌。

接着拳头就这么弹向上方。

正中一方通行的下颚。

尽管沉重的手感透过拳头传到手腕，但是——

对方面不改色，一双红眼回瞪上条。上条背脊感到一股寒意，想都没想就向后一跳。

一团空气块仿佛要连地面也一并敲烂般，砸向上条方才所在的位置。

整面玻璃粉碎的巨响迸裂。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恢复得比之前快，也没有动摇。变得比较耐打了……？)

「我说啊～」

终于。

白色怪物开口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不计得失逞英雄或许已经是惯例了，但这回我实在看不透你想干什么耶。」

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只有隔岸观火或是看电视新闻那种程度的情绪。

然而，那股压倒世界的威势凶狠如同地狱。

上条轻踢开始堆积在玻璃上的雪，随即甩动上半身似的蹲下。紧接着白雪融化，液化的残骸以惊人速度撕裂空气奔来。感觉上几乎等于激光。就像造船厂的工具机那样，单纯的水有了削铁如泥的切割力。

切断上方极近处空间的奇妙声响，令上条背脊一凉。他压低身子试图接近对方并且大喊：

「那你又在干什么！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东京……『格雷姆林』确实造成很多伤害，但站在强者顶点的你，难道有遭受让你想都不想就杀人的打击吗！」

「哪有什么理由啊。」

一方通行回应似的轻轻握拳。

「我才不会动不动就因为『拯救世界』『守护人类』那种疯狂思想而使用力量啦，蠢蛋！」

巨响炸裂。

是拳头与拳头正面冲突的声响。

「让人成天操心的，有手机通信簿里头那些家伙就够了。但是待在你后面的『那家伙』，可能会把整个世界都毁掉，把所有人类都杀掉吧？在那六十亿还七十亿人里，好几个我认识的人也在其中……既然如此，『这点』就能构成我战斗的理由了吧。你可别说这样有错哦。」

他走的这条路，或许和上条当麻完全相反。

上条在帮助身边人的过程中逐渐拓展视野，最后终于不得不面对世界规模的问题。

而一方通行正好相反。他一开始就拥有影响世界的方法，却在众多能够动摇世界的破坏选项中，选择了以力量帮助身边「某人」的路。

「你走过的路，我没办法照做。」

怪物站在极近处，正面瞪着上条的眼睛说道。

过去曾是怪物的某人，明确地说道。

「但是啊，我根本没必要感到自卑吧。」

一方通行背上，唰地以惊人之势喷出翼状物。

羽翼不是黑色，而是白色。

在彼此拳头相抵的状态下，长达数十米，刀刃般的白翼先后劈向上条当麻。

上条侧滑似的跳开，勉强以右手迎向接连从上方落下的羽翼。他并未正面挡下并破坏那些羽翼，而是从侧面架开攻击。

一方通行在重复着激烈攻击的同时说道：

「如果杀不杀都行，『总之』我会先杀了她再说。」

话音比切割地球的巨响更为刺耳，直接刺进上条胸口。

这句话之所以如此锐利，或许是因为第一位自己也是怪物。

他并不是推测怪物的心境，也不是对怪物表达同情之意。或许正因为被当成「同样的东西」，这句话对能够破坏世界的欧提努斯而言才显得无比辛辣。

「……如果这么做能确实，绝对，稳定地保证那些小鬼的安全，『总之』就该杀。我可不想因为没意义的同情而遭人从背后捅上一刀。而如果遇刺的是别人，就更该下手了吧？」

是啊，上条心想。

尽管对方的不体谅令人愤慨，但少年不会恨第一位。这并不只是因为没解释清楚，没时间解释……之类的理由。

上条当麻自己也走过那条路。

一方通行的想法，就跟东京二十三区化为战场时，上条顺势以英雄自居一样。不，就本质上而言，明白打倒敌人「意味着什么」才动用暴力这点，可以说一方通行要远比上条更聪明，更有责任感。

「喂，怎么啦？我的主张就是这样。既然听到这里还想做些无谓的挣扎，那你至少也该有些能推翻人家主张的『理由』吧！」

「理由吗……」

光靠一只右手顶不住大量白色羽翼。上条借由让羽翼互撞，勉强撑了下来。

「确实，对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欧提努斯应该是个帮或不帮都没差的存在。既然如此，或许不出手相助才合逻辑，或许『总之』能靠这样保证自己的安全！可是！」

铿！他以拳头将一道白色羽翼弹向侧面。

少年只是正面喊出自己的「理由」。

「她真的可有可无的话，那么让她加入这个世界绝对比较有意思！即使这不合逻辑，即使这没有效率，生活一样会比排挤她要来得有趣！这就是我的『理由』！」

数十道羽翼突然停下。

一方通行以平静但确实感受得到不悦的口吻这么说道：

「……你这家伙根本没打算让别人认同吧？」

「『真心话』就是这样的东西。」

上条笑着回答。

「我想，能让大家一听就能接受的『理由』，早在说出口时就已用堆砌的理论加以武装。」

到头来，上条当麻通过那段近乎无限的地狱所获得的东西，就只是「大家好好相处」这种连小学生都懂的理论。要将「自认为明白的事」变为「真的能体会的事」，就需要这么多的经验。仅此而已。

要说「没什么了不起的目的」这点，上条也一样。

谁管什么世界的命运。谁要为那种东西战斗。

「可是啊。」

让无数羽翼发出摩擦声，第一位说道。

「光是这样就要人家住手，你也未免太相信人类的良心了吧？」

「我可没期待。」

上条立刻回答。

「所以才要打一架。直到得出『接受』这个答案为止。」

一方通行沉默片刻。

接着有了行动。

轰！

学园都市第一位张开白色羽翼，瞬间抵达五千米的高空。

纯白光芒在远方画出巨大弧线，再度朝地表接近。上条并不知道，利用那对白色羽翼发动的最高速突击，曾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最后关头，从失控的「伯利恒之星」下拯救了无数人。

(……要打就得算准时机出拳反击。)

上条缓缓移动。

(无论如何，我不出右拳就无法造成打击。不过那家伙变得比之前耐打了，如果没办法一发摆平，恐怕我的身体会就这样变成绞肉……)

在冲突到来的前一刻，上条蹲下身子。

他以左手捡起脚边一颗与婴儿头部大小相当的石头。

要对付一方通行的「反射」只能靠右手的攻击。即使丢出去当障眼法，在「反射」生效期间，一方通行甚至连闭上眼睛的必要也没有。

既然如此。

话虽如此。

紧接着，天与地爆发冲突。

这时。

一方通行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标。朝他高举右拳的上条当麻后续一连串动作，他也清楚地掌握住了。

然后。

怪物完全没考虑回避。他并未对「反射」之力太过自信，也明白那只右手的特别之处。但就算坚固无比的护罩被打穿，他依旧铁了心向前冲。

只要意识还在，只要演算不断，他终究能压垮少年。

他也清楚那只右手的威力。

(……？)

本来该是这样没错。

但上条当麻的动作不太一样。

首先是照本宣科的交叉反击拳。右拳对准的不是脸而是胸口……对准心脏这点，要说特殊确实算是特殊，但这也还在「拳头」能选择的范围内。

问题在那之后。

上条仿佛要将左手叠到右手上一般，举起左手抓着的大石头。

就在他以右手让「反射」失效后。

即使拳头被毁掉，这么做依旧能对一方通行的心脏带来赤手空拳无法造成的强烈冲击。

(啊。)

短暂的思绪空白。

随着惊人的「轰——！」一声，统整演算的意识瞬间断绝。

6

「……」

埋在雪中的一方通行醒来。

四分五裂的玻璃大地已从视野中消失，周遭全覆上一层薄薄的雪。看来即使挨上地球化设施的一记重击，大地依然会努力重拾原有的景色。

上条当麻与眼罩少女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眼前的银色世界里，有个先前并未在此的身影。

茶色短发。

读不出感情的眼睛。

这名身穿白色大衣，头带附耳罩防寒帽的少女，和自己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于俄罗斯见到的人物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一方通行以不耐烦的口气说道：

「……克隆人找我干嘛？」

「哈哈哈。/return哎呀，我实在非常非常担心小上条，所以试着用『票』接管了这孩子的控制权。/return看来他顺利地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了，非常好。/return」

少女的嬉笑颠覆了军用量产型克隆人的形象。

也就是说，现在的意识主体并不是克隆人的大脑，而是更为广大的整个网络……是应该称之为「整体意识」。

只不过，严格说来两者似乎没有明确区隔，这方面的感觉大概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吧。

「不过嘛，/backspace你刚刚也没有认真对吧。/escape如果第一位不率先行动，其他超能力者随机出动的可能性会增加。/return反过来说，只要第一位一开始就被击破，担心损耗的『高层』或许会犹豫是否该动用这七张王牌。/return嘿嘿～居然会『用失败带来利益』，只知道最强，只懂得胜利的一方通行也有些成长了嘛。/return」

白色怪物「啧」了一声。

他坐在雪上，不高兴地这么回嘴：

「……事到如今这还有什么好稀奇的？你能待在这里，也是『最强输掉了』的好处吧。」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成熟得能分析到这里喽。/return」

「整体意识」轻摇食指说道。

「虽然我真的非常非常担心小上条，不过，应该没问题了吧。/return虽然我也因为最近用『票』用太凶，又要暂时没办法出来……不过，/backspace亲眼目睹了好事呢。/return」

「……下次是什么时候？」

「别指望我哟。/return」

「整体意识」轻笑着说。

「这里是你们的世界。/return没有物理性本体，而只能在御坂网络中瓢荡的我，在这里是个完全的外人。/return我虽然能从外头提供建议，却没想过厚着脸皮加入。/return」

少女的话音中，混着「叽叽……」的杂音。

结束到来。离别将近。杂音给人这样的感觉。

「身在局外的我，就在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吧。/return」

「很烦耶，你到底想怎样啦。」

「你和小上条的差别，在于一个将我们这个系统看成善良象征，偶像化；一个真的将我们当成单纯的人类。/return这两者虽然相似却完全不一样，也不是什么能靠意志克服的东西。/return这个嘛，或许就跟满心想着要平等，反而将对方当成『可怜人』很像吧……/return如果你真的打算面对『我们』，这方面得先想想办法哦☆/return」

啪。

说完，短发少女就趴倒在雪堆中。

一方通行嫌麻烦似的咂嘴，却在这时注意到一件事。

「……喂，这个昏过去的家伙要怎么办才好啊？」

没有回应。

对方在最后的最后替怪物安上了脚镣。周详到这种程度，实在让人火大。

7

战斗结束了。

但这并不代表伤痛会消失。

上条当麻走过玻璃平原踏上洁白的雪地，同时发出呻吟。

「呜……」

折磨上条的元凶有二。

第一是肩膀。为了迎击从天而第一位而高举拳头，结果就是手臂承受庞大力量后，肩膀几乎脱臼。

第二是手腕。因为他用来攻击的大石头，带给那只手强烈的负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之先叫再说。尽管这看似毫无意义，但应该有极为短暂的止痛效果才是。就跟链球选手刻意靠尖叫让身体分泌内啡肽是同样的道理。

何况现在也不是能停下来悠哉疗伤的时候。

上条全力惨叫，忍耐痛楚。这不是结束。一方通行来到这里，代表「多国联军」多半已经发现上条和欧提努斯在丹麦。下一波追兵随时会出现，一方通行也可能回神后再度来袭。

「用雪冰敷受伤的地方吧。」

说着，走在少年身旁的欧提努斯就以双手捧起脚边的白雪。

「让神经麻痹虽然有危险，却能在不用任何特殊药物的情况下止痛。只不过，得注意不要冻伤就是了。」

身陷剧烈痛楚之中的上条，起初毫不感到奇怪地了那堆雪。

但是，他在途中注意到了。

欧提努斯和上条不同，至少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而她以双手捧雪的动作也没有任何颤抖样。

但是，这就怪了。

如果不戴手套直接抓雪，会觉得冷应该是理所当然。

指尖不抖才显得不对劲。

「欧提努斯……？」

上条看着走在他身旁的少女，但少女自己却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

看见她呆滞的模样，上条内心的不安转为肯定。

「欧提努斯！你是什么时候『失去痛觉和冷热感』的！」

少年无视自己的痛楚抓住少女的肩膀，在她耳畔大喊。但欧提努斯一如往常，就连惊讶地缩起身子的反射动作也没有。她给上条的印象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缓慢。

「呃……是什么时候呢……？」

或许该早一点发现。少女在邻近北极圈的极限环境下若无其事地步行，又能以老虎钳般的力道锁喉。毕竟她还剩下少许「魔神」的力量，所以不能当成人类看待——自己很单纯地这么认为。然而，如果并非如此呢？

如果她是因为失去了感觉，导致身体的自我限制机能失效……

异常耐冷与以少女来说过于惊人的臂力，也能往这个方向解释。说起来，欧提努斯不是一开始就讲过了吗？使用「骨船」真的是她最后的力量了，以后别再指望她。

身为「魔神」的特殊性质。

早已连一丁点也不剩。

「该死！」

虽然不知道事到如今这么做有什么用，但上条还是伸出手搀扶欧提努斯。少女的身体十分沉重，显然并未以意志撑住自己的身躯。最重要的是——身躯冰冷，冷得像冰柱一样。她的身体机能究竟受到多大限制，早已脱离一个外行高中生能判断的范围。

「……没事。」

欧提努斯这么说道。

「我能自己走，没问题。你没必要这么做。」

「笨蛋！谁知道你这样逞强会弄坏身体的哪些地方啊！」

最可怕的是，当事人欧提努斯自己毫无危机意识。她就连这么理所当然的事都做不到。

简直。

就像腹部受到致命枪伤的士兵，在最后的最后忘记痛楚展露微笑一样。

「留在这里也没用。到伊埃斯科城堡就能解决一切了吧？那我们出发喽，欧提努斯。」

道路无止尽地延伸下去，雪白景色仿佛在拒绝让生物生存下去一般。

即使如此依然要前进。上条当麻看向前方，这么说道：

「不管接下来有什么人等着，我都会救你。一定会。」

第〇十章
V.S.「二十亿的威势」
Round_02.

1

聚落很远。

欧提努斯究竟是冻伤还是失温呢……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有必要尽快将她送到温暖的地方。可是，上条毫无头绪。雪道上原先就已看不见汽车往来，而在规模那么大的骚动过后，想必通行车辆会变得更少。这样下去哪里也到不了，他们会一起埋在雪中。

他原本这么想。

然而事情和预期的相反，并未如此。

「听说是陨石耶，真厉害！不过好可惜哦，如果有用智能型手机录下来，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视频网站的英雄呢！」

来往的车辆反而增加了。人们误将这件事当成意料之外的天体秀，先后驱车赶来。气氛之所以显得悠哉，大概是因为爆炸中心不在市区而发生在郊外吧。大家兴奋到什么程度呢？上条他们只走了约十分钟，就碰上了卖烤肉和鲑鱼沙拉三明治等东西的摊贩。

照这样看来，玻璃大地说不定会被碾碎后弄成当地的特产。

(嗯……把躺在爆炸中心的一方通行丢下真的没问题吗？)

就这样。

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两人在路上拦便车，而且拦到了一辆由露营车改装而成的摊贩车。似乎是炖羊肉卖光了，正要回去补充食材……欧提努斯替上条翻译。

同时两人也用身上所有的日圆，换来了以蔬菜渣和羊骨炖煮的汤——这似乎是给店员们的员工餐……静下心来一想，这价格似乎不太合理，但现在能够暖身子就该谢天谢地也是事实。

「我说啊，欧提努斯。这辆车要去哪里啊？」

「奥尔堡。」

「………………………………………………………………………………………………………………………………………………………………………………………………………………………………………………」

「我、我知道了，我为我的随便道歉，不要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啊，人类！我们从刚才所在的约灵郊外朝南方移动了大约三四十公里。可以说相当顺利吧，以搭便车来说，距离上的损失并不大。」

对于平常交通手段不是徒步就是自行车的高中生上条当麻来说，四十公里听起来像是个夸张的距离，但汽车只要在高速公路上开二三十分钟就能跑这么远。想到这里，让上条对驾照有了些许向往。

坐在身旁的欧提努斯，脸色变得比先前好多了，手脚也能正常活动。一来是托了热汤的福，二来也是因为待在车内不会受外头寒意侵袭吧。话虽如此，现在欧提努斯的感觉似乎已经麻痹，只能靠上条一一留心。

由露营车改造而成的摊贩车抵达大街后，上条便向店员们道谢并下车。顺带一提，这种时候欧提努斯基本上只会站在一边看，没办法指望她。

才离车十秒钟，冷到极点的体感温度立刻来袭。

「好、好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快、快点找地方买件大衣……不然全身都要冻成紫色啦！」

「这话我快听烦了。你到底有多软弱啊！」

「是你的感觉已经麻痹了而已！你一脸得意，但嘴唇都发青了耶!」

街道整体是红砖色调。水边虽然有好几根工厂烟囱，但从公寓到消防署基本上全都是石造建筑。尽管这里就像个将各种积木集合在一起的人口密集地区，要找栋高于七层楼的建筑却不太容易。

「……为什么欧洲都是这样？那种三五百年的公寓，押金和礼金要怎么办？这些人都不管消防法规吗？」

「保证金啊。真要说的话，以整个地球来看日本才叫异常。说到只有二乘四建筑工法和钢筋水泥的国家，找遍全世界恐怕也只有那里了。」

「话说回来，通过海底隧道时，我本来还以为一定会出事，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呢。我都已经有所觉悟，可能途中会有人轰烂隧道逼得我们油门全开逃离大浪……」

「因为他们预期会和有百分之百完整力量的魔神交战，应该没想过只是沉进海里就能杀得了我们吧。」

虽然必须决定是要在这里拦下一辆便车，还是徒步往邻近的城镇移动，但总之得先弄到御寒装备。而要入手御寒装备就得将日圆兑换成丹麦的克朗……如果时间拖得像RPG里的跑腿任务那么久，可能会变成卖火柴的少女，因此两人急忙开始移动。

「……这、这条路上好像都没人耶。而且每间店都没开。」

「毕竟天还很亮嘛。」

「这里是哪里？」

「圣女安妮街。以前是条相当热闹的花街。」

「…………………………………………………………………………………………………………………………………………………………………………………………………………………………(←不知该作何反应的表情。)」

「……喂，我应该有强调是『以前』。现在只是条单纯的酒吧街。话说回来，现在的你还有那种能怀抱特殊期待的闲情逸致吗……？」

「我只是因为从一个闭月羞花的少女口中听到花街这种超级话题才会一脸尴尬！说起来刚刚那几句根本不需要吧？为什么你自己解说又自己不爽啊！」

顺带一提，从这条酒吧街往某条路转出去，就是一般的购物街。不过，虽然这里也尽是些数百年为单位的石造建筑与砖瓦建筑，但上条最在意的却不是这点。

「那座满身肌肉的铜像是啥？推开它会出现往地下的阶梯吗？」

「那是奥丁像吧，换言之就是我。这在北欧随处可见。」

上条在严寒的天空下，来回看着惹人怜爱的少女与肌肉铜像。

「……闭月羞花……喂，人们以前到底有多害怕你啊？」

「啰、啰嗦！在无限变换相位的世界的其中一个是被当成那样嘛！要不是跟我有关的情报不够正确，就是纪录出自第三者手中。大概是在更新世界的过程中不小心留下来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裸着上半身还披着斗篷啊……慢着，如果是你，说不定……」

「我打算如果你说『有这种可能』就立刻揍你一顿，该怎么做才好呢？」

靠着路上状似ATM机的机械搞定兑币问题。机械直接嵌在盖了五百年的建筑墙壁里，看起来相当滑稽。

还有，钱包里的东西一换成陌生纸币后，不知怎地看起来就像玩具一样。没有半点「身上带着钱」的感觉。

「总、总而言之先买大衣……这附近的店家，该不会全都是量身订做的裁缝店吧？」

「你把丹麦当成什么地方啦？」

「我觉得这里就算屋内摆了『药草』或『血瓶』也不奇怪。」

每间店看起来都小而整洁，没有橱窗之类的设计，而且都是些数百年的建筑物。感觉比第一次走进顽固老爹的拉面店还恐怖。上条还在担心一推门就看见一条手帕上万圆的千金小姐世界时，欧提努斯已经找到目标店家走了进去。

「喂，便宜的似乎两千五百克朗左右就能搞定。你手边有多少？」

「老师，人家跟克朗不熟。」

「大约五万日圆。」

「哪里便宜了啊笨蛋！那件大衣里面有装CPU吗！」

「你啊……」

「啊，能不能别提什么没志气之类的话题？我可是个几乎只穿了日常便服就被扔到海外的高中生哦！」

「但那是几乎不防水的便宜货。选那种款式还需要另外准备伞。」

「……嗯～倒不如说……」

平凡少年上条当麻退了一步，以双手的拇指与食指比出由两个L形成的假观景窗。

「以你现在的样子来说，是不是得先从准备一般的内衣开始啊？」

「我现在明白你根本就是在耍我。给我到外头去如何？」

2

就在三十分钟前。

丹麦对外虽然以观光和工业闻名，但制作奶酪等酪农业在北欧地区也很有名。实际上这个国家的国土有七成是农地。

……虽说有广大农地的地方总是少不了神秘圆环图案之类的话题，但在半岛中央的奥胡斯近郊则有些不同。

周边停了数辆军用车，还有空军士兵戒备。一片白的平凡农地已被牵引机整平，还划上了大约两三公里的直线。就像在地面贴了巨大的牛皮胶布后再用力撕掉一样。

而最显眼的异状，大概就是「直线」旁停得十分整齐的数架巨大飞机。那些全都是代表合众国的同型轰炸机。这种机型和ㄑ字状的全翼机相比，知名度或许略微不足，却拥有一定程度的匿踪能力与一点三马赫的速度，更重要的是具备搭载战略性核武的能力。

话虽如此，这回机上并未搭载那种耸动的核生化兵器。

……虽然就某方面来说，它们送来丹麦的东西比核武更加危险。

「是的，是的。原先预定的奥尔堡空军基地没办法降落。都是那场陨石骚动！那让周遭一带发布了不分官民的禁飞令！对学园都市正式提出抗议啦，我讲真的！他们只会碍事！」

一群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走下轰炸机。

走在前头的褐发修女雅妮丝·桑提斯对着手机喋喋不休。

「我们似乎是迫降在奥胡斯郊外的野战机场。嗯，就是将第三次世界大战时赶工准备的『遗迹』重新整理后的那个，有够危险。而且跑道也破破烂烂的，着陆时晃个不停……真要说起来！我也没办法接受把人塞在舒适性零分的炸弹槽里！啊？因为绝对比运输机快？谁管你啊！」

这群接连出现在银色世界的修女，正是到罗马正教出差的雅妮丝等人。不，不止那数百人。放眼望去，随处可见英国清教、俄罗斯成教等组织的精锐。

而这里并非目的地。

汽车、火车、国内航线、直升机……他们设定了各式各样的交通方式与目的地，准备撒网捕获魔神欧提努斯与上条当麻。

这些人尽管身在同地，看的却不一样。

虽然共享了某种程度的情报，众人的思绪却各不相同。

「情报真的只有这些吗？」

「没有人为了抢功劳而特地放出假情报吗？」

「只要暴露那些家伙的行踪，目标不就会转往我方的迂回路线了吗？」

「如果在那些家伙被突破后立刻下手，不就能亲手将疲惫的目标确实解决掉吗？」

「会不会有伪装成魔神攻击我方的势力？」

……让众人疑神疑鬼的最主要理由，在于对手确实如此强大——雅妮丝这么分析。虽然修女不该用这种比喻，但这等于是一场豪赌。大奖是全世界的命运，或是夺取能左右世界的「魔神」之力并加以解析的权利。这种压力远大于小孩子之间的纸牌游戏。

「我们接下来要依情报前往奥尔堡，也请圣座有所准备。其他势力应该会迂回布网并观察我方动向吧。毕竟单以人数而言我们最多，或许别人会将我们当成警铃或诱饵。只不过一旦鱼儿上钩，他们可能就会一拥而上。」

雅妮丝随口说着，同时挥手指示部下。

我方没有「圣人」或「神的右席」那种能单人作战的特异点。

相对地，却有全世界二十亿信徒的力量。

占了全人类三分之一的巨大意志之力。

3

混了噪声的「当当」巨响传遍了奥尔堡街道。

声音来自设置在街上各处的防灾用扩音器。

「怎么了？」

「呜、呜呜呜……」

在服饰店前方稍微教训一下搭档的欧提努斯停手抬起头。顺带一提，被可爱少女骑在身上的上条方才正全速朝成为猪头的方向前进。

『郑重警告上条当麻与魔神欧提努斯。我们已经知道你们躲在市内。请在十分钟内解除武装，向市内的安斯加尔教会投降。』

两人一脸惊讶的理由并非这些耸动的广播内容。

在于警告是用日语。

『若没达成条件，无论理由如何我们都会当成你们有敌意，并且开始攻击。另外，以平民或历史遗迹当挡箭牌的战术，对我等的法术毫无意义。重复一次……』

声音虽然响遍了大街小巷，但大多数抬起头的人们应该都听不懂吧。甚至有年轻人以为是某种活动而以手指吹起口哨。

依然仰躺在地的上条，轻轻摇晃骑在他肚子上的欧提努斯。

「你怎么看？」

「特地警告实在莫名其妙。但从没发动奇袭这点看来，他们应该有自信能收拾掉百分之百的完美魔神吧。」

欧提努斯轻吐白色气息。

「……何况还有『妖精化』的案例。正面冲突虽然很蠢，但他们或许有什么奇招。」

上条沉默了片刻。

引起他注意的虽然是其他部分，但那些或许并不重要。由于欧提努斯解除了骑乘状态，于是上条从雪中起身。

眼罩少女这么问道：

「接下来要怎么办？击溃他们吗？」

「在不知道有谁来和有多少人来的情况下？刚刚说十分钟对吧。反过来说，就是在那之前不会出手。不管逃跑、躲藏、战斗要选哪一样，都还是尽可能收集情报比较好。说到底，对方真的知道我们在哪里吗？他们也可能是在丹麦的每个主要城市都播放同样的东西，等我们自己现身。」

「如果他们会乖乖遵守这十分钟限制就好。」

这条购物街是步行专区。

上条小跑步跑过街，试着窥探别条大路的动静。

「该死！」

他一看完把头缩回来，背部紧贴墙壁。

欧提努斯用打量可疑人物的眼神看着简直像在玩间谍游戏的东洋人。

「怎么啦？」

「你绝对不能出去，那个模样一下子就会被盯上。」

数名穿着黑衣的修女在大路的巴士站牌附近东张西望。上条有印象。那是奥索拉·阿奎纳与雅妮丝·桑提斯等人平常的装扮。

「……罗马正教……继最强的超能力者之后是数量暴力啊。喂，欧提努斯，不能战斗。什么都不想就冲上去只会打输。想办法溜出这座城市吧。」

「虽然这话不该由失去力量的我来讲，但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吧？我觉得先打倒一部分再前进比较实际一点。」

「能用的战力只有我的右手哦！这玩意儿对付来自单一方向的重火力很强，但团团包围毫无空隙的连射可就应付不了了。就某方面来说，他们比刚才碰上的怪物还要难缠。」

「啊！该死，原来还有这招啊！」

「……欧提努斯小姐？你为什么一脸懊悔的样子？？？」

总之两人退了回去，尝试从其他路线逃出奥尔堡。途中，他们在人群里发现好几次同样款式的修道服。有些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也有些人假装没注意到，却摆明了在观察他们。上条也无法保证他们看见的就是全部。

「从人潮和车潮看来，道路似乎没堵住。必要时或许可以跳上卡车货斗，一口气逃出城市。欧提努斯，你对自己的运动神经有没有自信？」

「你在跟谁说话？我可是战争之神哦。」

「话先说在前头，不能靠那些已经无法使用的法术辅助。」

魔神欧提努斯陷入沉默状态！

上条不由得扶额叹息。在最糟的情况下，说不定得推着欧提努斯的小屁股让她上卡车。

这时，两人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他们没有正确计算这十分钟。

「砰！」的一声，邻近的墙壁突然迸出闪光。注意到某种法术……状似激光的东西贯穿墙壁时，上条仓促间扭转身子并举起右掌拦阻。

接着是第二点。

他们太过自负了。对手不是「圣人」也不是「魔神」。既然有右手的幻想杀手在，只要对方不包围他们发动饱和攻击，应该能弹开一定程度的攻击法术才对。他们如此认为。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叽叽叽叽！

上条当麻正以为已经挡下来时，右臂却被用力弹开。

强烈的冲击扭开了上条的右肩关节，让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两圈。

4

（啊……）

起先，上条当麻并未意识到痛楚。

眼前天旋地转，加上「右手无效」这种不合常理的现象。这些让他的脑袋一团乱，甚至没空处理那些理所当然的感觉。

所以，剧痛一直等到他摔在雪上才爆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

欧提努斯的声音理应近在咫尺，听起来却无比遥远。少女抓起上条没事的左臂，半扶半拖地将他带往其他小巷。

大路的方向迸出多次类似的闪光，还有许多急促的脚步声跟在后头。虽然对方似乎跟丢了两人，但难保上条他们还能撑多久。

最重要的是，右臂遭受重创的上条根本无暇制订长期计划，只能咬紧牙关努力忍耐剧烈痛楚。

「我要碰喽。」

欧提努斯先出声提醒，然后以指尖轻轻滑过上条右肩一带。来袭的感觉与其说是痛楚，不如说比较像猛烈的高热。上条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整个大了两圈。

「……看来没有骨折，似乎只有脱臼。来自外头的冲击能让关节归位，不过多少会有点痛就是了。」

说完，欧提努斯抓住自己身上斗篷的一角。

「咬住。可以减少因为剧痛咬到舌头的风险。」

「……？这是……」

「怎么了？」

「呃，这上头……有种甜甜的咸味……？？？喂，这该不会是你的汗——」

「喝！！！」

随着非常夸张的「啪叽！」声响起，上条的右手又能动了。

虽然没有医学根据，但上条总觉得自己似乎要吐出血块了。

「话又说回来，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他边说边试着活动肩膀，体内接连响起沉重的咔咔声。

「不是魔法……？没办法靠我的右手打消耶……」

「不，那是由人类魔力产生的现象。闪光虽然贯穿墙壁，却没有破坏墙壁而是穿透；加上明显只瞄准我们，还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发动攻击。想来是将落雷与神罚的传说做攻击性解释的法术吧。这种法术的结构十分单纯，对十字教有所涉猎的人每个都做得到。」

能够无视并穿过建筑与行人，而能精确烧尽目标的闪光。

如果有这种东西，确实就算在大街上也能毫无顾忌地全力作战。

「……不过这就怪了，我的右手……」

「你问问自的内心有没有例外吧。最清楚你那只右手的人应该是你自己才对。」

……仔细一想，也是有史提尔·马格努斯的「魔女狩猎之王」和右方之火的「第三之手」等等幻想杀手无法立刻打消的法术。

「法术本身很单纯，但是威力……不，『数量』太庞大吗……？」

「若是这样或许有点麻烦呢。对方是罗马正教，世界最大教派。如果教皇将『枷锁』解除，就等于随他们高兴了。」

仔细想想，会出这种奇招也是理所当然。

上条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们应该是准备了能让自己有胜算的方法才会来这里，即使胜算只有百分之一或十分之一也无所谓。

「想成那二十亿人不管是否刻意，全部直接与我们为敌就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那些家伙可能会把一般法术乘上二十亿倍哦。」

5

试着思考奥尔堡的编组吧。

敌方是罗马正教。主力是整合了全世界二十亿人份魔力与演算机能的「输出二十亿倍的法术主炮」。散布在街上的修女们则是主炮的「耳目」，一旦被她们逮住，无视中间建筑与行人的强大远程兵器就会直线来袭。

在敌袭会「穿过」障碍物的情况下，不管拿什么当盾牌都没用。一被发现就等于完蛋。闪光就连上条的右手都无法完全抵消，碰到不是再度脱臼就是骨折。失去力量的欧提努斯要是挨上一发会怎样就不用说了。

上条根据前述推论这么说道：

「……想办法处理掉最麻烦的主炮吧。再怎么减少『耳目』也没意义。」

「嗯，也只能这样了吧。也不清楚炮的精准度与射程，这样下去就算离开奥尔堡也不能安心。」

欧提努斯表示肯定后，接着说道：

「但是那个主炮在哪里？我们不知道配置在奥尔堡的『耳目』有多少，可能有数百数千，或是数万呢，要躲过她们全部前进可不容易哦。如果不好好思考就打算找遍城内每个角落，大概会被打穿个一百万次吧。」

欧提努斯在雪上画起粗略的城市地图。

上条大致看了一下后，指着某一点。

「多半在这里。」

「理由呢？」

「我反过来问你，欧提努斯。如果是你会将主炮设置在哪里？周围有厚重墙壁的安全地带？还是藏木于林地偷偷藏在人口密集区？」

欧提努斯略微思索了一下。

她并非只靠「魔神」的力量。在「枪」完成之前，她同时也是以世界为对手行使奇谋的智将。

「……视野开阔的地点吧。先不管负责瞄准的是谁，那座主炮似乎是用目视瞄准。既然如此，像沙漠或平原那样没有障碍物遮掩的地点最好。这样可以营造百分之百击落来犯敌人的环境。」

「如果是这样……」

上条以指头在雪上敲了两下。

「奥尔堡西南部，街道只在这个有教会或美术馆的区域开了个洞。大概只有这里像自然公园一样保留了绿地吧。如果是我就会利用这里。」

「这里正好有座一百米高的铁塔哦。奥尔堡铁塔……虽然这命名美感就像个玩笑，但如果把炮台摆在这里，应该能将整座城市都纳入射程才对。」

方针已定。

于是上条这么提议：

「……这里由我去。欧提努斯，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所以你想挨揍是吗？」

「等我说明根据以后再下判断！」

面临头盖骨凹陷危机的上条一边比手画脚一边高速解释。他向少女说明自己方才听到奥尔堡全城广播时浮现的「突兀感」。

「……原来如此。看来你不是单纯想耍帅。」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你以为我奉陪过多少次你的耍帅了？」

欧提努斯伸手抵着下巴思考。

考虑一会儿后——

「不过，要破坏位在开阔地点的炮台，就得想个接近的方法。如果傻傻地正面接近只会被打穿。」

「唔……」

「放心，我早就明白你的个性了，所以不必事到如今才担心我对你失望。毕竟已经确定闯过这关后要揍你个两三拳了。」

看样子若想感到幸福，不是欧提努斯放弃揍人，就是上条得将这件事当成奖励。

「顺、顺带一问，您有什么好主意吗，尊贵的女神……？」

「这称呼不坏。我就回应祈求教教你吧。」

6

以直线距离来说，现在位置离奥尔堡铁塔不到两公里。

但是傻傻地走最短路径大概会被闪光贯穿一百万次吧。

虽然有欧提努斯传授的「妙计」，却不代表能无条件地持续蒙受恩惠。上条避免显眼地全力奔跑，尽量混在人群中步行。

(仔细想想，那个广播里有些疑点。)

思考。

这等于上条已经明白自己被逼入绝境。

如果不承认当前的不利，就想不出逆转的策略。

(用日语广播，以及喊话对象是「上条当麻与魔神欧提努斯」……这么说来，主要对象是我。她们喊话的对象不是欧提努斯，而是我。)

少年踏雪而行，全副心神专注于思考。

(那个「闪光」真的是专门对付魔神的法术吗？虽然实际了解威胁的我与不知道实情的罗马正教之间或许有隔阂……但那会不会是用来对付幻想杀手的呢？)

不用说，威胁世界的是欧提努斯而非上条。尽管上条与魔神同行所以没资格对这点说三道四，但至少「敌方」应该不会把他看得太重要才对。

话虽如此，多达二十亿的「敌方」集团依旧打算优先排除上条。若要说有什么他想得到的理由……

(说起来，当初的计划应该是在东京湾发动总攻击，彻底歼灭「格雷姆林」与欧提努斯才对。要求投降又给犹豫时间实在太不合理了。情况明明比那时更危急，不该比那时留下更多空间才对。)

换言之。

(对方打算尽早让我脱离战局。)

换言之。

(他们打算将不知是敌是友的民间人士和最强的威胁欧提努斯分开，然后用让人不忍卒睹的强大破坏力对准目标猛轰。)

换言之。

(……「敌方」向我开了一扇窗。如果和欧提努斯待在一起就必须毫不留情地攻击，要是分开行动就还有缓冲空间。这回的对手居然会这样手下留情，难道是熟人？)

上条在得出结论的同时踏上大路。

他和黑衣修女对上了眼。对方指着他，下达某种指示。

紧接着。

威力惊人的闪光迸发。

完全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感觉。

上条顿时反射性地想依靠右手，但他立刻想到不对，于是慌慌张张地全力压低身子。从正上方扫过的闪光笔直穿过行人与汽车，但这些人车理所当然地毫发无伤。人们似乎以为这是类似光雕投影的光线艺术。

于是上条开始全力狂奔。

「我太天真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这根本就是要宰了我嘛！」

修女们不知是不是彼此有联络，纷纷从各个巷口探出头来。这些「耳目」全都在协助主炮法术进行瞄准。少年尽管背后窜过一股恶寒，但到这个地步，他也只能边回避边前进了。

方才虽然因为剧痛与混乱而无暇仔细观察，但这回他大致能看出攻击来自哪个方位。跟预期的一样来自奥尔堡铁塔。总之只能全神贯注地提防那里了。

他是这么想的。

但预测错了。

紧接着，从上条当麻侧面极近处爆出跟刚才一样的闪光。

(……什么……！方向跟刚才完全不同……！)

出乎意料。

回避不及。他仓促间以右手挡下，但随后到来的却是强烈冲击。他的右肩和刚才一样产生爆炸性痛楚，整个人在空中打转。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拖着摇摇晃晃的右臂，不顾一切地奔跑。

威力惊人的闪光从各个方向断断续续地来袭。

(……判断错误。)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原因不只是剧痛。

(不是以众多「耳目」辅助主炮。难道那些修女全都是「耳目」兼「主炮」吗……？)

既然已经脱臼，右手便派不上用场了。

彻底败北。闪光就像要追打少年背部似的赶来。

紧接着，少年的身体从奥尔堡街上消失无踪。

7

混在众多修女里头的露琪亚与安洁莉娜，一看见少年突然消失，立刻大喊出声。

「做过火了！太过火了！现在立刻停止『晚餐之鱼』！原本的目的是要让他安全地脱离战线才对吧？杀他的是谁！」

尽管她们这么喊，但为时已晚的抱怨毫无意义。

修女们先后地朝消失地点集中。

这时，有人注意到一件事。

「……露、露琪亚修女。这是什么啊……？」

驼背少女这么说道。

她们盯着的东西——是石板路上一个边长约六十厘米的正方形大洞。

安斯加尔教会。在这个和奥尔堡铁塔与近代美术馆同样建筑于绿色地带的教会中，接到联络的雅妮丝·桑提斯大声嚷嚷。

「隐秘的地下通道？什么跟什么啊！」

『我只有从入口观察，看起来似乎是人力挖的，至少不是这一百年来的东西。我们虽然已经向市政厅要求提供资料，却没得到正面的回应。』

「……你那边的预测呢，露琪亚修女？」

『奥尔堡在丹麦史上曾数度面临战火摧残。如果通道是当时的市民们为了保护人命与财产而私下挖的，恐怕会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座城市吧。』

「那就联络瓦斯公司、自来水处、地下铁等业者。请特别注意碰到老旧建筑而中断的工程记录。」

『已经安排了……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可别说『只有神知道』哟。因为我们修女严禁试探上主。」

联络完毕后，雅妮丝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之前她为了配置人员而拿了地图，看样子非得在图上额外画许多新线不可。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打算研究摊在桌上的地图。就在这时。

「砰！」地一声。突然间桌子连同地图一起被撞开。

原因是一股来自正下方的强烈力量。

「什么……？」

这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开的雅妮丝看见了。

没了桌子的地板开了个四方形的洞口。换言之就在椅子斜下方，换言之换言之就在她两腿之间，换言之换言之换言之就在能看见雅妮丝短裙内侧的位置，那个刺猬头少年出现了！

「笨……这……！你跟我有仇吗！」

「你摸摸胸膛问自己。把各种魔法都变成二十亿倍也未免太蠢了！法术名称该不会叫通货膨胀吧！」

看见紧急浮上的变态潜舰上条当麻，让雅妮丝吃惊得连踢开椅子后退都忘了。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的她，并未抓起和地图一起掉在地上的象征武器「莲之杖」，而是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喂喂喂……拜托你饶了我吧，要是我真的想杀了你，你打算怎么办啊？」

「不但用日语警告我，还说出教会的名字，没道理是来杀我的吧。知道炮台不止一处而是全员时，奥尔堡铁塔的可能性就消失了。没错，罗马正教的重镇一定待在教会，这跟逻辑无关，比较像是你们的本能。如果来这里说不定能跟熟人打商量——虽然我途中差点就真的被蒸发啦！」

「你来干什么的？」

「我来解释理由，所以放过我们吧。」

「……如果我拒绝呢？」

「你就是负责主控的吧。」

保持在低角度的上条说道。

「『使徒十字』『亚德里亚海女王』『C文书』，以及『伯利恒之星』。罗马正教的力量我见识过好几次，但你们从未将力量完全并列化。总是习惯以某处为中心，让领袖坐镇该处再平等地并列化。」

「……」

上条所说的这番话，正是提倡人类平等却对十二使徒另眼相看的十字教特征。平等施展神的力量，让人的信仰等价地传达给神，但在人神之间安排了中介者……这点也是罗马正教这个巨大组织的特色。

既然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

「雅妮丝部队。以这个称呼来看，不管怎么想，负责中介力量的人都是你。虽然你也有可能是防止失控的刹车人选，但你是阿喀琉斯之踵这点几乎不会错……如果你拒绝协助，那就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就是毁掉那个通膨魔法，剩下交给欧提努斯。还有其他王牌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记得你原本应该是为了阻止欧提努斯制造『枪』，而和多国联军一起行动吧？为什么会变成最依赖她的人啊……？」

「愿意听我说吗？你愿意听我解释吗？真的？」

「……但我也有点不太想听。而且啊！你现在已经散发出那种很像要炫耀女友或炫耀宠物之类的讨厌感觉了耶！」

如果突然听到世界曾经毁灭啦，欧提努斯用幻想杀手之力让一切恢复原状啦之类的事，她大概无法理解吧。

上条试着稍微改变一下视点。

「虽然全世界的人都毫无知觉，但其实从抵达『船之墓场』到欧提努斯遭受攻击之间，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很难相信。」

「那么，你能够解释欧提努斯临时改变方针的原因吗？她明明只要在『船之墓场』完成『枪』，就能致全世界于死地才对。为什么会突然放下这件事跑来丹麦？」

「……咦？？？」

依然坐在椅子上的雅妮丝皱起她纤细的眉毛。

……说穿了，这是一种心理学技巧。先提出绝对不可能的要求A，接着换成比较容易的要求B。如果这么做，会比一开始就提出B来得容易过关……这点似乎已经得到了统计资料的佐证。

幸好有认真听小萌老师讲课——上条打从心底这么想。

「欧提努斯正准备放弃自己的力量。」

上条缓缓说道。

「放弃的方法就在丹麦。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与其引起全面战争让地球一分为二，倒不如让对方解除武装，这样绝对比较有建设性。」

「……听起来很理想，但我完全不明白欧提努斯突然改变主意的理由。该不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吧？」

尽管真相是「中间过了一段只有上条与欧提努斯知道的漫长时间」，但就算他照实说，雅妮丝大概也没办法接受吧。

所以上条选择讲重点，尽可能不在里面掺杂谎言。

「欧提努斯她啊，其实很害怕自己的力量。」

「害怕自己不惜把整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也要追求的东西？」

「正因为到手了才会害怕。说实话，我们登陆时『枪』已经完成了，虽然跟我们原先预测的方法不一样。所以说，欧提努斯已经当过完美的魔神，也明白了那股力量的真相……然而那样的力量，带给她的不见得只有喜悦。」

最麻烦的地方，大概是无法说明「欧提努斯已经毫无战力」这点。

虽然说出来会更加混乱，但不说就得让她当坏人。

「欧提努斯打算离开『船之墓场』放弃魔神之力，但这对于『格雷姆林』来说等于背叛。她虽然明白，但依旧来到了这里。现在或许还来得及避免最糟糕的冲突，或许还来得及拯救世界又拯救欧提努斯。我想赌在这样的可能性上。」

「………………………………………………………………………………………………………………………………………………………………………………………………………………」

雅妮丝沉默了好一会儿。

即使感情层面上完全无法理解，但她至少明白这可以解释当前的许多疑点。

「顺带一问。」

在这样的状况下，她开口说道。

「如果我说『还是不行』呢？」

「……若是那样，也只能一战了。」

上条口中响起咬牙的声音，这点他有自觉。

「但你应该也明白。背负某人命运的我没那么好对付。」

「那么……」

沉重的「喀啷」声响起。

雅妮丝以脚尖钩住地上的「莲之杖」，将东西往上踢。

她单手抓住在空中旋转的象征武器后说道：

「看样子就得用这招了呢！」

紧接着。

增幅成二十亿倍的攻击魔法，将整片教会地板均等地压垮。

8

室内剩下碎片洒落的声音。

此处是安斯加尔教会。留在里头的仅剩一人。雅妮丝·桑提斯扛着「莲之杖」，开始与远方的修女们联络。

「嗯，没错。他跑来这里了。虽然我二话不说就用『莲之杖』砸下去，但感觉上没什么效果呢。完全没有击中的手感，所以有可能被他溜了。将包围网扩大。」

声音中没有感情。

「同时，由于对方表现出敌对与逃走的意思，所以放弃『让上条当麻早期脱离战线』这项目标。嗯，请将这点也告知『外头的大家』。」

声音毫无抑扬顿挫。

她下结论似的宣告：

「上条当麻已经彻底成为魔神欧提努斯的同伙，无法将两人分开。今后若要以欧提努斯为目标，只能杀害上条当麻。」

少女切断联络。

轻轻吐了口气。

接着雅妮丝就这么轻声嘀咕：

「……好啦，你就快点逃吧。」

教会里没有别人。

严格说来，回应来自地板上的方形洞口。

「抱歉啦，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真是的。拜托你别忘记我也有我的立场。除了『拦不住凶恶罪犯上条当麻让他逃走』之外，我已经没有其他能用的借口了。」

「我一定会报答你。」

「你真的知道有多难吗？攻击你的法术『晚餐之鱼』有好几个复杂的启动条件。第一，罗马教皇亲口发布的解除命令。第二，二十亿人共通的憎恶……现在的欧提努斯，无疑集中了全世界的恐惧于一身，甚至可以说，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人想拥护她——至少人们如此相信。我不认为要扭转局面会有多容易就是了。」

「就算这样，我也一定会在这里终结这场狂乱。一定。」

听到这句话，雅妮丝不由得挠了挠头。

自己曾因为少年这种行事风格得救，也曾因此重重摔一跤。能够从敌我两种不同立场观察上条当麻的人，或许意外地少。

而正因为是这样的雅妮丝，才能够「客观」。

让魔神欧提努斯投降。

以她目前为止的言行看来，这可以说是荒诞无稽……但如果是这个少年，也可能是认真地在想这种蠢事。

(如果能做到这种事，那就真的是能在广场上立铜像的丰功伟业了。)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悄悄地补充。

「还有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你的内裤，抱歉喽。」

……于是，雅妮丝顺手又解放了一次增幅成二十亿倍的法术。

第十一章
V.S.「神威飘荡的修女们」
Round_03.

1

「喝！」

在魔神欧提努斯吆喝的同时，上条的右肩爆发剧烈痛楚。

这是在将他脱臼的肩膀安回原位。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自己注意一点。错位太多次会变成习惯性脱臼哦。」

「你、你以为我喜欢脱臼吗……」

虽然顺利逃出奥尔堡，但终究还是没空选购御寒衣物。通过积雪道路的车辆也很稀少，没办法试着拦便车。所以说，两人还是老样子在极限环境内徒步前进。

「我原本还在想『大衣和车子到下个城镇再找就好了』，但我太天真了……这样会死啊。而且怎么好像闯进了毫无人烟的区域啊——！」

「只要南下大约十公里就会抵达下一个城镇……不过八成有人埋伏就是了。」

「气温零度以下还要在积雪道路上走十公里……这根本就是外出却遭遇灾害，回不了家的难民嘛。」

「如果是战争时期的雪地行军，就算一天一百公里也不稀奇吧。」

说是这样说，但两人还是很正常地在途中就放弃了。

他们大约走了五公里左右，就落得逃进路旁破烂废车里的下场。

「好、好险！根本不行嘛。果然什么『区区十公里』是骗人的嘛！」

「最大的敌人变成寒冷了呢。」

「该怎么说，这根本已经变成遇难求生类型的游戏了嘛！等等该不会沦落到要用所剩无几的钞票生火取暖吧？」

感觉上就跟将冷冻柑橘用暖桌加热后再拿去冷冻差不多。

顺带一提，废车中完全没开什么暖气，冷风还会从生锈的底盘钻进来，但这里对现在的上条而言依旧是天堂。想来是因为能挡掉外头大部分寒风，又能靠人的体温让车子里头变暖吧。

两人在后座窝了一阵子后，欧提努斯有了些变化。

魔女帽开始前后摇晃。

「……欧提努斯？」

「唔。」

听到上条呼唤，魔女帽停下动作，但一会儿后又开始摇晃。

「欧提努斯。」

「唉，我就招了吧。不知怎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想睡……」

她揉着没戴眼罩的眼睛说道。

「但是接下来应该几乎没有能长时间安睡的机会吧。涌入丹麦的追兵应该会与时倶增，而他们也不会只是毫无方向地乱找，情报的精确度会提升。或许该每隔个五分钟或十分钟就稍事休息一下。」

「……我确认一下，『你没事吧』？」

「不会就这样挂掉啦。不休息反而会撑不下去哦。」

既然不是因为『妖精化』之类的影响让身体出问题，上条就没有意见。

上条不再追问而转向肮脏的车窗，没过几分钟就听到身旁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应该是睡着了吧。

看见玻璃表面渐渐蒙上一层雾气，知道废车里头已经暖和起来后，上条松了口气，轻抚胸膛。这时有样东西落在他膝盖附近。

仔细一看，那是欧提努斯的帽子。

上条重新打量身旁的同伴。尽管遮住一边眼睛的眼罩有些吓人，但她依旧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或许是金发与雪白肌肤加强了这种印象，但就算她怀里抱着很大的布娃娃，应该也会显得十分自然。

这或许就是人类的本质。

出身、经历、功过、立场、身份……人虽然受到许多束缚，但摆脱这一切后展现的真面目其实没什么差别。即使是人称「魔神」的存在也一样。

（……）

能站在她这一边真是太好了，上条心想。

没有轻易受到愤怒与激情摆布而站到舍弃她的那一边，实在是太好了。

他微微一笑，把玩起膝盖上的魔女帽。就在这时。

上条缓缓抬起脸。

确认情况。

他看向肮脏的挡风玻璃彼端。在雪景的另一头出现了异物——排斥整片银白世界的两个红点。注意到那是特殊修道服后，上条静静地切换了表情。

少年没有唤醒欧提努斯。

他将魔女帽放在那头金发上，接着打开车门。

站在她这一边。

以行动表现的时刻再度到来。

2

上条踏雪而行。

这次的对手是双人组。之所以在距离四五百米远的地方也能发现，多半还是因为那身修道服。红。彻头彻尾的红。虽然曾经见过，但严格说来他并不认识对方——在接近的同时，这种奇妙的关系图闪过脑海。

「小莎夏的喜好还真特别呢，居然穿那种暴露的拘束衣跑到零下七度的银色世界来。你该不会是那种一年到头都穿短裤的人吧？」

「解答，如果身为上司的你不下令，我就能正常地穿着大衣过来。补充说明，而且穿大衣可以避免花费额外的魔力维持生命。」

「哼哈·哈·！居然想到在拘束衣上披大衣，这么做乍看之下裸露程度降低，其实色度反而提升了呢！真不愧是我的小莎夏噗哦！」

对面的两人也边用外语交谈边走近。不过，上条也不会弄错自己的立场。那种开朗轻松的态度，绝对不会用来面对他。

莎夏·克洛伊洁芙。

上条虽然见过她，但见到的只是「外表」，内在则是大天使「神之力」。因此严格说来两人互不相识，也不能指望上条对她的魔法有所了解。

另一人则是完全的未知数。只不过她和莎夏同行又穿着同样配色的修道服，所属单位应该相同或十分接近才对。

俄罗斯成教。

与英国清教、罗马正教并列的十字教三大宗派之一。

……先前碰上罗马正教能让对方手下留情，这回就没办法了。毕竟自己跟对方根本不熟。而且既然同为三大宗派之一，也就代表有可能迸出和奥尔堡「那个」威力相当的招式。

上条踩着沙沙的脚步声向两人搭话：

「懂日语吗？」

「没必要回答就是了。」

较为年长的女性一声，来回指着自己与同伴。

「我是瓦西丽莎，这位是莎夏。虽然没必要记住，不过请多指教喽。」

尽管面露笑容，她们却没停下脚步。

该做的事早已明了。不可能轻易说服对方。彼此的对话，脸上的笑容，也全都是以战斗为前提。

……你想看这样的世界吗？

欧提努斯在永恒地狱中一再质疑的问题闪过脑海。

那句话是为了将上条逼入绝境，同时也将欧提努斯逼入了绝境。

(我早就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完美的世界。实际上，我也亲眼见识到了「完美」是什么。所以能感同身受。)

所以。

上条当麻心中的答案无比坚定。

(但是我希望——即使这个世界不完美，即使这个世界未完成……我依旧能庆幸自己生在这样的世界。我希望能抬头挺胸这么认为。所以！)

双方接近到某种程度后，各自停下脚步。

「有战斗以外的路吗？」

「啊，哭着求饶可没用哦。毕竟那种事没必要在这里做嘛，在阴暗的地下室也可以。」

「在你们眼中，我是什么情况？」

「解答，你可能在过去多次接触『格雷姆林』时，或是在『船之墓场』直接面对欧提努斯时，跟她有了某种接触。至于是利害一致还是中了某种暗示法术，这点还在调査中。」

「……原来如此。」

听到他的回答，两名修女显得有些讶异。

或许是因为少年完全没有反驳吧，但上条「接受」的并不是这点。

他接着这么说：

「不，我只是觉得『当个正义的英雄还真辛苦呢』而已。我只是试着从『外头』看了看之后，有了这种想法而已。因为，这明显不合理。虽然你们对上条当麻与魔神欧提努斯的行动想必有所疑问，但这种回答应该无法让你们接受吧。『船之墓场』不管了吗？『枪』的制造工程呢？根本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突然抛下一切逃来丹麦嘛。而且她没带任何能够信赖的『格雷姆林』正规成员，却带了一个什么利害或暗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解开的棋子。」

「所以说啦，根本没必要理解嘛。」

「『要的是结论』。就只有这样对吧？」

上条挑衅似的说道。

「对手是绝对的邪恶，所以没有商量余地，再怎么施加暴力也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你们只是这样想而已……毕竟，如果不是这样就麻烦了嘛。」

少年静静地，用力地。

握紧了拳头。

「如果欧提努斯还有一丁点良知在，你们这些伤害良知的『正义英雄』就麻烦了吧？」

他朗声宣告，仿佛自己不是在对瓦西丽莎与莎夏说话，而是向她们背后『更为庞大的世界齿轮』宣战。

「……真是无聊。我虽然没打算肯定欧提努斯做过的事，但你们这样不就等于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沉重的金属声响，在银色世界中爆开。

上条当麻与莎夏·克洛伊洁芙同时动作。莎夏沿着最短路径全速冲到上条身边，挥下L型拔钉器。相对地，上条则是强行抓住工具的握柄部分。

整只手掌迸出热辣的痛楚，赤红鲜血从拇指与食指之间滴落。

但金属制拔钉器随即像用沙做的一样断成两截。那或许不是单纯的工具，还具备了某种魔法效果。

没有迟疑的必要。

眼前的重点是——自信满满的一击遭到打消而暂时停止思考的「敌人」就在眼前，而且是拳头可及的距离。

上条用会让人误以为有发出声音的力道握紧拳头。

为了避免对方算准时机，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一口气挥出拳头。

「……！」

就在命中前一秒，他的重心脚向旁边滑开。当上条发现是判断无法躲开这拳的莎夏伸脚扫倒他时，他已经在雪上狠狠跌了一跤。

「拿去」。

瓦西丽莎随手扔了个罐装咖啡大小的物体给倒地的上条。

(这什么？手榴弹？)

这念头虽然太过跳跃，但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倒也不是不可能。总之上条先在地上打滚，拉开距离。

他猜错了。

那是相当专业的无线电对讲机……恐怕是俄军规格的吧。

『……沙沙……听得到吗，上条当麻？』

（……！）

对讲机传出的是日语。声音主人多半比上条还要年轻，那尖锐的高音甚至会让人不确定对方是男是女。

当然，上条没空悠哉地方说话。面对从腰间拔出锯子和钳子来的莎夏，上条选择踢起雪块遮蔽敌人视线。

『我们已经建构了用来对付魔神的特殊法术。本来这东西不该用来对付人类，但用来对付你应该也能有十足的效果吧。即使如此，你依然要与我们为敌吗？』

「该死！我就知道三大宗派之一不会只派两个人来！不然这世界也未免太温柔了！」

上条连确认对方是否后缩都来不及，连忙以蹲姿起身。

「鸡脚小屋的吃人婆婆……」

带有妖艳气息的女声滑进上条耳里。那多半是俄语吧。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会让人背脊发抖。

出声的人，正是趁着莎夏猛攻时悄悄调整好安全距离的瓦西丽莎。

「请给我骷髅提灯吧。能烧死坏后母与坏姐姐的骷髅提灯。」

「轰！」的一声，圆形火焰以瓦西丽莎为中心向外扩散。

「可恶！」

上条仓促间脱下外衣缠在自己的左臂上。

紧接着，瓦西丽莎引发的烈焰一口气扩大。爆炸性的火焰让周遭白雪瞬间融化，来势汹汹。光靠脚步躲不开，只能用右手打消。

趁着上条转身举起右手时，莎夏从别的角度向他怀里钻来。少女水平挥动手中锯子，要劈开少年的胸膛。

上条之所以脱下外衣，并不是为了应付瓦西丽莎的火焰。

而是因为以右手应付这招时，必须在没有右手的情况下应付下一击。

「！」

锯齿应该会咬住缠在手臂上的外衣布料才对。

还不至于碰到皮肤。

(……刚才的拔钉器能用右手破坏。既然如此，这个也……！)

但上条立刻用力挥动左臂，甩开自己的外衣。外衣连地面都没碰到，直接发出「唰啦唰啦啦！」的声音分解成许多细长布条，随风飘散。

「……」

藏在金色刘海下的眼睛，在极近处重新锁定上条。

上条也打消了瓦西丽莎的火焰，右手重拾自由。

『原来如此。多次度过危机，又终结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连和「格雷姆林」的斗争也站在接近中心的位置——既然如此，自己当然也有机会成就凡人做不到的丰功伟业。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雪地上的无线电对讲机似乎传出什么话，但上条没理会。

右拳和挥下的钳子正面冲突，幻想杀手之力摧毁了灵装。

(……可行。)

少年再次用力握拳。

(先解决一人。如果集中攻击一方减少数量，就不会面临夹击的威胁。毕竟对方「只」用魔法。接下来强行正面突破接近到拳头可及的范围就好！这些家伙不是打不倒的敌人！)

紧接着。

『不过认为自己这个特殊的「个体」能够践踏「总体」的意志，这样会不会「傲慢」了点呢？』

此时。

上条突然双腿一软。

3

没人从正上方施加压力。也不是身体被不见的手拖向地面。

正好相反。

而是上条原本拥有的力气消失了。这和中毒或麻痹不同，只是力量的上限掉了下来——大概是这种感觉。

三半规管失衡的上条，有如贫血般单膝跪地。

「……怎么……回事。是来自远方的……攻击……？」

『这是反魔神流程的一环。刚才已经警告过这对你也有效了。』

(是精神攻击或操作记忆那类的招数吗……？)

如果异能之力化为刀剑、枪弹，应付起来很简单。只要用右手破坏来袭的东西就好。但如果碰上读心、激发情感那类的，事情又不太一样了。

这种「没有媒介的攻击」，就算用右手也无法提前打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根本无法应付。

既然如此—

(直接处碰患部就好。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但有些魔法可以靠这招解除！)

跪在雪中的上条连忙碰触自己的脚和上半身。就在手掌按到心脏上头时，「啪机！」一声响起，他有种厚重橡皮筋断掉般的感觉，身体跟着恢复自由。

然而。

『这个法术花费了国家规模的资金与准备，可说是俄罗斯成教的奥秘。你会认为拥有特殊右手的自己能够超越它，果然是种「傲慢」吧？』

正要起身的上条再度失去力量。

即使绞尽吃奶的力气，肌肉依旧使不上力。身体不听自己的命令，令人万分焦急。

『实际上不止十字教，各个宗教都会对异教的神秘与传承准备自己的妥协方式。好比说，神道就将佛教与印度诸神纳入形成神佛习合。像凯尔特和北欧那样，由十字教徒编纂者整理资料而失去原有形式的也屡见不鲜。就连我们十字教，也有将异教神祇登录为恶魔之一，将异教英雄订为十字教的守护圣人等种种做法。』

……「妖精化」一词闪过上条脑海，但此时没必要谈到它。如果给了提示，导致对手开发出更残忍的法术，受苦的还是欧提努斯。

『但是，我们试着换了一种「妥协」的方法。』

冷酷的声音响起。

『这法术不但能将异教神祇化为「我们的东西」，还可以无视对方情形以我们的法则进行审判，「重新设定」他的价值。「色欲」「傲慢」「怠惰」「暴食」「嫉妒」「贪婪」「愤怒」。就从简单易懂的「七宗罪」开始吧。排除以不恰当方法得来的力量，每犯一条罪就削去该力量的七分之一……一旦七条全数满足，你会连让心脏跳动的力气也失去，请注意。』

两道身影踩着雪接近。

如果上条在这时倒下，这股力量就会转向欧提努斯。

对方将会如他们所宣称的，毫不顾虑他人状况而纯以胜者的理论撕裂少女。他们想必连别人的本质都没去留意，只是沉醉在这场五光十色的游行里头吧。

上条握拳，响起声音。

但就在下一秒——

『只要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你连女性的脸都能毫不在意地殴打吗？这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愤怒」吧。』

上条进一步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他们说的没错，还剩七分之五。

「……开什么……玩笑。哪有人在性命相搏时不会感到愤怒啊……！」

『所以就放弃努力？真是不得了的「怠惰」。』

一阵晕眩。

少年无法在单膝跪地的状态下重新站起身。尽管他尽可能地使力，依然变得连支撑自己的体重都嫌困难。

而对手毫不留情。

莎夏·克洛伊洁芙挥棒似的全力挥出铁锤。这一击瞄准脸部，仿佛要打碎少年的颧骨。上条已经无暇在意他处，总之先用手臂试着保护颜面。

沉重的声响与剧痛到来。遭受重击的上条横躺在雪地上。

『都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支持魔神欧提努斯呢？』

无线电对讲机的声音还在继续。

尽管很后悔没有先踩烂那玩意儿，但已经太迟了。

『是「贪婪」地想将威胁全世界的魔神纳入囊中？还是单纯受外貌所惑的「色欲」？无论是哪一种，你这人都欲望深厚呢。』

七分之二。

就连爬起来都很难。嘴角还流出某种液体。上条花了数秒钟才注意到那是唾液，自己已经连下颚都快要没力气了。

只要以右手碰触心脏，就能暂时解除这种束缚。

然而，以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嫌难。

从指尖到心脏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

『再来是「暴食」和「嫉妒」。』

修女们再度踩着雪接近。

『不过，我已经明白喽。你向往正义。应当由我们巨大宗教扛起的责任，你希望能以个人之力成就。这是「嫉妒」。明确的罪行。』

呼吸不正常。

指尖逐渐失去感觉。

只要能用自己的右手，就算挨了精神攻击等「看不见的攻击」，上条也有办法解除(当然并不是全部都行)。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是一招毙命等能让他在使用右手前就倒下的招数，那就没戏唱了。

七分之一。

再一次就要死棋了。肌力会变成零，连心脏都不再跳动。

『剩下「暴食」。』

不过。

上条朦胧的意识突然感觉到些许异样。

他试着逐条审视无线电对讲机另一边列出的罪状。

『一般来说这是指「吃了超过需要量的食物」，但包括的范围其实更广。应该说「禁止过度饮食与酒醉」才正确。』

推动肺部的横膈膜无法顺畅动作，缺氧的脑部无法正常运转。

闪烁的意识中，只有这个声音回荡。

『……既然如此，你的现况不就能用「醉了」一词解释？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罪了。』

4

七条到齐。

削去了少年最后的力气。

莎夏·克洛伊洁芙抵达上条当麻身边。她以脚尖轻碰少年的头，但没有反应。飘落的雪花，正准备用白色涂遍少年的肌肤。

「小莎夏，你踢尸体干什么啊？」

「解答，装死就麻烦了，我们也有收到北欧主神利用尸体的报告。光是杀掉还没办法安心。」

「那要带回去吗？海关会啰嗦吧。」

「补充说明，我还想抹消尸体移送俄罗斯后又动起来的可能性。这样的话……」

说着，莎夏重新握住锯子。

目标是颈部。

「……就彻底摧毁目标，营造无法重新利用的状况吧。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动作毫不迟疑。或许是感受到上条当麻……不，他背后的魔神欧提努斯带来的威胁吧。

但是，劈下去的锯子在途中停住了。

重复一次，莎夏和瓦西丽莎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理由。

「不对……」

既然如此，原因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还没完。」

因为这么咕哝的上条，以右拳粉碎了莎夏的锯子。

叽叽叽叽——

少年有如坏掉的发条娃娃般，以慢动作准备起身。就单纯的物理战斗来说，他应该完全不成威胁。

上条当麻应该已经彻底遭到七条罪名束缚才对。他应该已经毫无力气，连心脏也动不了才对。

脱离那种状态的手法不明。

所以莎夏立刻打算收拾他。

但瓦西丽莎平举右手栏住莎夏。

在这之前，上条先一步吼出声来。

「连对方的辩解都不肯听到最后，就动用暴力让人家闭嘴，你们的神都是这样干的吗！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不得了的『傲慢』呢！」

「……啧，糟糕！」

瓦西丽莎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上条那几句话。

而是因为她明白那些话要说给谁听。

(以暴力打断言语是种「傲慢」——如果我们家少爷这么认为，我们要是出手，反而会对他不利……！我们不能再出手了！)

「刚刚那招真是失败。真的是大失败啊，俄罗斯的大人物……如果没有要勉强完成七宗罪，而在完成七分之六之后交给那两人就没事了。所以你失败了。」

『你在说什……』

「因为啊，『暴食』要安在目前的我身上实在太勉强了吧。什么饮食啦酒醉啦是种罪，那不是因为酒而犯下的罪吗？对除了菜渣汤以外什么也没入口的我说：『你自己醉了所以算暴食』，这就跟屏风里的老虎一样鬼扯。」

然后，上条继续说道。

「正因为你自己也对列出的罪状没信心，才没完成最后一手。『暴食』没有发动。于是我全都懂了。」

少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力气聚集到双脚。

他再度从雪地上站起身。

「你们准备的『七宗罪』法术，根本不是用来审判在这个战场上自然发生的罪行。」

上条回想那一条条罪状。

「愤怒」？或许吧。抛开「靠对话解决问题」这种困难的方法而试图以力量突破，上条或许真的被怒气冲昏了头也说不定。

「傲慢」？或许吧。若是自己就帮得了欧提努斯，只有自己站在她那一边——这种想法如果换个角度看，或许只是沉浸在「现在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优越感之中也说不定。

「怠惰」？或许吧。讲明了要帮助欧提努斯，却想不到具体的方法，到头来还是仰赖她的意见。这样的自己，被评为怠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嫉妒」？或许吧。看见他们动用全国、全球的力量对一个女孩子赶尽杀绝，能说自己心里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明明能用来做些不一样的事」的阴暗情绪吗？

「色欲」？或许吧。只是想帮助被逼到绝境的女孩——谁能肯定这种念头的背后连一丁点的不良企图也没有？

……在那个无止尽的地狱中面对过自身可鄙的执著与愿望后，上条已无法否定潜藏在自己心底的丑陋感情和深厚欲望。

然而。

「暴食」？这种罪名也安得上吗？

更重要的是。

「贪婪」？什么跟什么啊。

想将名为欧提努斯的强大战力纳为己有？

现在的她，『明明已经是个脆弱到放着不管就会断气的存在耶』！

「换句话说，这法术是由从外头远眺战场的你——俄罗斯的大人物下判决，只是对其他宗教挑毛病，借此削弱力量的方法。实际上正确与否根本毫无关系！只是单方面将歪理转化成现实攻击的法术！虽然糟糕又恶劣，但既然真相如此，代表我也有胜算！」

『有胜算？你想说个人的欲望能凌驾组织的努力吗？你的大义有优先到这种程度吗！这还真是「傲慢」得夸张呢！』

「或许吧。」

上条老实地肯定。

但这不代表他放弃抵抗。

「我不是什么圣人君子。等欧提努斯接受正当的审判，并花费漫长的时间赎完罪之后，我们再一同欢笑就好。这种想法多半与善恶无关，而是基于个人的欲望吧……不过你错了。」

支撑膝盖的力量逐渐增强。

上条明白这个现象代表的意义。

「身为一个平凡少年，不代表就得放弃挑战世界！无法认同，不能接受，不愿放弃——如果你以为这些意见全都能用集团的力量压下去，那不就成了更严重的『傲慢』吗，俄罗斯成教！」

这就是成为反击开端的第一点。

『为了自己的目的，不管带给世界多大的混乱都在所不惜吗？你维护欧提努斯，持续藏匿她的行踪，单单这样就已经算得上是种罪了。你……!』

「这算是七个里面的哪一个？不，哪个都行。带给世界混乱？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俄罗斯成教。」

『你说什么？』

「想想看嘛。魔神欧提努斯是不折不扣的坏蛋，世界混乱的中心。但是，如果在这里杀了她，『格雷姆林』的真相将会永远埋没。他们到底为什么，基于什么缘故，出于什么理由要做这种事？不把这些解释清楚就杀了她，你以为大家会接受吗！」

『就算是这样好了，认为「与其在这里让她逃走，不如杀掉比较安全」的人依然压倒性地多！在确实的胜利与确实的和平面前，心理准备这种小问题应该省略不管！』

「你错了，俄罗斯成教。你刚刚自己说过——『带来混乱是种罪』！欧提努斯确实是大魔王，但杀掉她一个人就能让全世界和平吗？」

『应该可以才对！』

「不可能。顺带一问，这算是『愤怒』吗？」

上条嘲讽似的说道。

这是第二点。

「欧提努斯死了——你们这样说，谁会相信？『格雷姆林』的余孽一定会主张她还活着。而其他人又会怎么想？『无比强大的欧提努斯突然死了，但详情不能公开』，听到这种话谁会『哦，原来如此』地点头认同啊！就算欧提努斯死了，欧提努斯带来的恐惧依然留着！这会引起『某个势力将她藏了起来』『某人是她的转世』等众多臆测，进而造成许多冤罪……如果不按部就班，没有人能够立刻接受真相。如果省略掉这些，之后等着的，大概会是长达千年的混乱吧，俄罗斯成教！」

『……她的存在会成为某种「传说」——你是这个意思吗？』

「很可笑的歪理吧，但这多半会成真。欧提努斯的影响已经遍及整个外侧世界，但绝大多数人却连欧提努斯本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突然听人说这种模糊存在已经被干掉了，会觉得有现实感才稀奇。就算在博物馆公开尸体的照片或标本好了，只要有那是嫁祸、替身的耳语传出来，一样会完蛋，所谓的现实感立刻烟消云散。这么一来，看不见的恐惧又会重现。」

『这种问题，只要今后持续传达正确的情报澄清就好。算不上原谅她的理由！』

「或许吧。但这段期间会死多少人？如果让欧提努斯闭上嘴投降，这些人原本可能都不必死。将这些称做『微不足道的牺牲』，又该怎么说？怠于努力是叫『怠惰』吗？」

这回是第三点。

『……！』

「更何况，为什么俄罗斯成教这么急？因为想获得亲手打倒欧提努斯的荣誉？就算得牺牲一无所知的人也要争取荣誉，这样是不是有点糟糕啊？就算看成『贪婪』也不奇怪哦。」

上条把嘴巴凑近无线电对讲机继续说道。

这是第四点。

「还是『嫉妒』呢？俄罗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没拿到半点好处。『格雷姆林』抬头后，局势更开始朝美国倾斜。就这方面来说，击破魔神一事不能让给别人。你敢保证这种念头连一丁点儿都没有吗？」

第五点。

「哦，对了，你人在哪里？俄罗斯的宫殿？还是联合国总部大厦？不管怎样，应该都是窝在有屋顶的温暖房间里吧，真让人羡慕。在人家赌命战斗时还在享用咖啡红茶，说不定可以算得上『暴食』呢。」

第六。

『你……』

音色近似少女的少年声音，试探似的说：

「为什么如此坚持站在魔神那边？你应该没理由做到这种程度才对。」

「或许吧。至少在冲进『船之墓场』以前完全没有。毕竟我原先天真地以为打倒欧提努斯就能让一切恢复原状，甚至自告奋勇当先锋。」

『既然这样，为什么……！』

「因为有理由了。」

上条打断对方。

「因为我确实有理由。虽然就算解释你们大概也不会相信，但我这么做并非毫无原因。不过，你们连人家说的话也不听就突然出手。你们满脑子只想着『杀了她比较简单』，失去了人性。」

少年显得十分不屑。

他以审判者的口吻说道：

「你没实际见过欧提努斯『本人』，也没和她交谈过半句话，怎么可能明白。你不但扔掉了这个选项，更因为好好面对人家到最后的最后很麻烦，所以认为与其耐心交谈，不如赶快杀掉比较简单……这想必就是你的第〇条『罪』。」

5

无线电对讲机陷入沉默。

就上条当麻全身的肌肉都已恢复力气看来，「胜负」多半已经分晓。

「这么说来，只有『色欲』我实在没办法曲解呢。停在六种吗……」

上条喃喃自语，随手将对讲机扔在雪中。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现场还有莎夏·克洛斯洁芙与瓦西丽莎两名实行部队。

「……怎么办？要在没支援的情况下继续吗？」

「虽然我烦恼了好一阵子，不过这次就收手吧。」

回答的人是瓦西丽莎。

「要就这样强行杀掉你也是可以……不过，这么一来那边的少爷就会作茧自缚地困在七宗罪里头了。该死，是不是该效法罗马正教在现场准备个刹车啊？」

她摇晃着双手回答，口气无比轻松……想必就算真的要取人性命，那张笑脸也不会有半点动摇吧。这么一想，她的笑脸反而比怒容更可怕。

「对了对了，那个法术还没失效，所以我们不能出手，但姑且还是提醒你一下吧。」

「？」

「我是指生效的范围。第一类，在一定范围内的俄罗斯成教教徒。第二类，宗主教认定是敌人的人物……除了名字与照片外，还需要靠五感中的任一种去感受对象的存在。对象符合这两项条件，再加上宗主教自己，就是构成『七宗罪』相关人物的全貌。」

「你在讲什么啊……？」

「盲点。」

瓦西丽莎脸上笑容依旧。

她面不改色地这么说道：

「换句话说，『就算俄罗斯成教徒以外的刺客把你杀掉，我们家的少爷也不会受到任何反馈』啦。」

发现得太晚了。

「轰！」在侧头部迸出沉重声响的瞬间，上条当麻失去了意识。

第十二章
V.S.「屠魔四刃」
Round_04.

1

少年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后过了多久。

他摇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后，看见蒙上一层雪云的白色天空。

叩隆叩隆叩隆叩隆叩隆……从腹部响起的低音摇晃他的身体——因为声音来自正下方。心想「地面在摇？」的上条维持仰躺姿势，将目光转向下方，接着一脸讶异。

第一，这里是一整块大得像学校体育馆那样的木质地板。

第二，横向的视野彼方同样是一片白。

(这里是哪里……？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地面，甚至根本不在地表。难道这玩意儿在空中飞吗？)

「你醒啦。」

在寒冷的天空下……不，在寒冷的天空中，响起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

上条记得这个声音。

「我们对你没什么执著。就这样看着事情结束最好。」

「后方之水……？」

男子曾是「神之右席」的一员，现在应该还被英国清教关着才对。

既然如此，代表这回的对手是……

「怎么，你醒了吗？真无聊。虽然以『扰乱世间』的罪名把你丢在甲板上结冰也不坏就是了。」

「……第二皇女凯莉莎……」

「这样好吗？我们只要处理掉魔神欧提努斯就能达成任务，应该没什么把他带在身边的理由才是。」

「骑士团长……」

「不。欧提努斯以外的『格雷姆林』动向还不清楚。与其让他们和这名少年会合，趁早摘掉纷争的嫩芽或许是个不坏的选择。」

「还有……神裂火织？」

这四人拥有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上条已经在英国政变「不列颠万圣节」时深切体会。这些单打独斗都无法应付的怪物，居然一次凑到了这么多。

上条想都没想就爬了起来，并且退后试图与他们保持距离。

但在连音速都能超越的他们面前，些许间距恐怕没什么意义。

最重要的是——

「喂喂喂，退后是可以，但想都不想就移动可是会直接摔下去哦。毕竟这玩意儿上头没有扶手嘛。」

「……？」

看见上条因为凯莉莎这话皱起眉头，神裂补充道：

「这里是浮在一千五百米高空中的移动要塞『空中酒店』。想成一条全长约三十公里的鱼在空中游泳应该比较好懂吧。我们待在鱼头的部分。」

「…………………………………………………………………………………………………………………………………………………………………………………………………………………………………………」

令人束手无策的死局。

真要说起来，即使发生什么奇迹能打倒这些怪物，上条也无处可逃。

「明白当前的状况了吧？」

「……欧提努斯她……对了，她人在哪里？」

「知道又能怎样？」

说着，凯莉莎以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某种物体。尖锐的银色金属片。英国的象征，能同时切断所有维度的「卡提纳二世」碎片。

她随手一挥，碎片就成了耀眼的光之剑。

「这个大而无当的破铜烂铁呢，是个让卡提纳在英国外头也能有限度使用的增幅器。我不必勉强接近那个叫魔神的家伙，可以直接保持这个距离把她剁成碎片。」

欧提努斯似乎还在地面。

凯莉莎表示要造出长达一千五百米以上的刀刃，用空袭将少女分解。

卡提纳的威力，上条也很清楚。

物体的硬度无关紧要。那把能同时切断所有维度的刀刃，不管目标躲在哪里，都能连人带盾确实地劈成两段。

更别说用它砍向此刻已失去力量的欧提努斯……

「开、开玩笑的吧……？」

「是啊，居然在无法保证能了结对方的情形下就投入实战。话虽如此，同时切断所有维度就算杀不了那家伙，应该也能把她砍成好几块吧。大不了就把还活着的她分装后封印到世界各地，这样也能排除威胁。」

声音听起来没有商量余地。

甚至有种在担心「这样真的就能杀掉魔神吗？」的感觉。

没有人对于战力过剩存疑。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要等到实际将欧提努斯粉身碎骨之后，大家才会觉得事情不对劲。

上条想到这里——

「轰！」的一声。

他用力挥拳打向木头地板。

效果十分显著。

用来支撑及增幅魔法之力的「移动要塞」是以魔法之力推动。这一拳下去，甲板毫不留情地崩毁，待在「鱼头」的所有人包含上条在内，全都掉进了内部。

内部也是个宽敞的空间，或者该说宽敞过头了，比学校体育馆还大。不懂魔法的高中生虽然不知道这是怎样的设施，但眼前的广阔空间内，堆了成列尺寸与业务用冷藏库相当的方形箱子，这画面看来就像偶尔会在新闻上出现的某大学超级电脑一样。

众人就从正上方摔下来。

明明是自己干的好事，但这种从二三楼摔下来的感觉，还是让上条背脊有股寒意。

只不过，怪物们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

凯莉莎。

后方之水。

骑士团长。

神裂火织。

他们若不是代表英国的战力、「圣人」，就是力量与之相当的强者。时而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移动，时而单人撂倒大军，战力之强甚至可以说与核武相当。

高度差过大，使得少年无法抵消冲击。与着地失败导致右脚踝爆出怪声的上条相反，怪物们面不改色。

「出现敌对行为。」

四道视线同时转向站在中央的上条当麻。

胜负多半会在瞬间分晓。

「虽然我们会手下留情，不过多半还是会死吧。」

2

大前提——上条当麻的速度无法超越音速。

碰上能轻易做到这点的「圣人」以及受到卡提纳护佑的皇女，上条根本不是对手。后方之水和骑士团长似乎失去了原本的力量，但两人长年锻炼的武术修为可不能小觑。他们就算失去力量，仍旧是万夫莫敌的怪物。

既然如此，就算认真握拳对抗也没用。

纯粹的格斗技，以及数量上的差距。这种幻想杀手难以应付的恶劣条件，如果用音速或其他超乎常理的状态杀来，会有什么下场可说显而易见。

所以。

在四道身影「轰！」一声撕裂空气逼近的瞬间，上条只能做一件事。

凯莉莎、后方之水、骑士团长、神裂火织。

必须锁定其中一人。

上条的视线不动，即使明白自己绝对追不上对方的速度，他依旧主动向前。

走向神裂火织。

……话虽如此，不过就像前面说的，这并不是因为上条有什么招能对付「圣人」。而且对方不是只靠魔法战斗。别说挥拳击中目标了，上条多半连第一击都躲不了。

那他打算做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在这个瞬间。

上条当麻将自己的身体放上神裂火织挥刀的轨道……故意移动到会被杀的位置。

3

对这个选择最惊讶的人，多半就是神裂火织本人了。

「什……！」

目睹这说无谋也实在无谋到极点的选择后，她下意识停住正要出鞘的「七天七刀」。没错，神裂有个很重要的特征。

「受遗弃者的救赎之手(Salvare000[注])」。

……正如这个魔法名所示，她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杀人。

(被反将一军了……？)

主动停下自身力量的同时，神裂心想。

(不管往哪个方向逃，我都一定能修正轨道打昏上条当麻……既然如此，正面——不管怎么挣扎都会取人性命的位置，就成了最大的死角……！)

少年有了进一步的行动。

不，这是「以音速动作的神裂视点」看来如此，但「以普通速度生存」的上条看来，应该说是延续之前的动作才对。

他的选择很单纯。

不是挥拳或出脚。而是当场蹲下缩成一团。

（糟……)

遭人追杀的忍者要甩掉追兵的方法中，其中一招就是突然停步并当场蹲下。由于对方来不及跟着刹车，因此这样能在避开刀刃的同时绊倒对方。

动作已无法停下。更重要的是，在这种速度下出脚必定会踢得上条粉身碎骨。神裂仓促间往上跳起，越过缩成一团的上条，但鞋尖还是稍微勾到上条的衣角。

神裂透过自己的脚，察觉少年的肋骨发出哀嚎。

但她不该在意这件事。

凯莉莎、后方之水、骑士团长、神裂火织。为了收拾条当麻，他们分别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夹击。

因此，对角线上自然会有另一人。

「啊。」

她不由得出声。

注意到事态严重时，神裂火织的身体已经高速撞上骑士团长。少年的拳头没办法造成什么伤害，但如果同是怪物就另当别论。能和方才肋骨匹敌的破坏声毫不留情地爆发。

至于蹲下的上条，则是在吐血的同时再度挥拳打向地板。

一切土崩瓦解，让少年体会到了恶心的浮游感。

4

「啧！」

坠落中，凯莉莎以自己造出的剑刺进墙壁里减速，同时朝周围大喊：

「那家伙到底想去哪里！他明明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一千五百米高的监牢！」

她抵达下层时，先一步跳下来的后方之水已经在场。男子似乎没找到上条当麻。这回是侧面的墙壁破了个大洞。

「……原来如此。打这种主意吗？」

壮汉轻声嘀咕，接着他没理会凯莉莎的质疑，而是朝正上方大声说道：

「神裂火织还在吗？」

『咦，呃……？这么说来，她究竟去哪里了……？』

听到上层传来的骑士团长回应，后方之水眉头皱得更紧了。

凯莉莎边从墙上拔出光之剑边说道：

「只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进行地毯式搜索了吗？反正迟早会被逮住，真希望他别制造些无谓的损失呢。」

「……或许已经没时间悠哉地闲聊了。」

「啊？」

「我知道那家伙的盘算了。虽说是作战计划，靠别人帮忙的部分实在太多了点。」

5

当时，上条采取的战术极为单纯。

前后左右上下哪边都行，总之就是以右手的力量持续破坏墙壁和地板，以最短路线前往移动要塞「空中酒店」的边缘。

之后该怎么办呢？

关于这部分，答案也很单纯。

跳下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是自己决定这么做，但投身于强风大作的天空时，少年依旧爆出了惨叫。尽管他曾经在无止尽的地狱中想过要跳楼自杀，但如果知道有这么恐怖，他绝对会选其他方法。

从一千五百米的高空往下跳。

当然，寄宿在右手中的幻想杀手，没有可以突破当前状况的功能。

少年的指望在别处。

「你这个——大笨蛋————！」

女性的呐喊声从比预期还要接近的位置爆出。

声音属于和上条同样从「空中酒店」跳下来的……神裂火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相信，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许别人死亡的神裂，一定会协助在自灭之路上全力奔跑的我！」

「你是笨蛋吗！你真的是笨蛋吧！这等于根本没计划耶！这不就只是自己把生存的方法全部丢掉依靠我吗！更何况，难道你相信我真的会无条件协助你吗！」

「不，这跟是敌是友无关！就某方面而言，你远比我更适合当英雄！以你实际上拥有的力量，一旦看见有人快要死在自己眼前，你有办法不分敌我总之先救起来再说！……没错，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我应该还是『敌人』吧。但你无法忍受身为『敌人』的我轻易送死，就是这样对吧！」

「……呜——！」

上条似乎能听见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高度足够吧，尽管正以速度坠落，剩下的时间依旧足够两人继续对话。

「可是，既然这样！为何要参加什么杀害欧提努斯作战！认为对手是魔神就没关系吗？因为用卡提纳之力砍成好几段也不会死，所以可以放心帮忙吗？我敢保证，这个决定会折磨你。就算作战完全成功，世界恢复和平，你也会一直痛苦下去！」

「啊！够了！」

神裂抓住上条的衣领，就这样以额头用力朝上条撞下去。

她从极近距离再度大喊：

「高高在上的演说已经够了！但是问题在于，你有『收拾她』以外的解决手段吗！」

「说『杀掉她』啊！不要含糊其辞敷衍过去，神裂！」

「……」

「不管出身和经历如何，欧提努斯一开始也只是个人类。给我想起这件事！」

「……………………………………………………………………………………………………………………………………………………………………………………呜——！」

这恐怕是神裂最不愿意听到的几句话吧。

她想必也是一再地说服自己，拼了命地想别开目光吧。

神裂火织以说不定能咬碎上条脑袋的力道咬紧牙关后，说了一句话：

「……有吗？」

「有什么？」

「其他方法！不用杀掉魔神欧提努斯就能结束的方法！难道有这么凑巧的方法吗！」

「我说啊！人家就是在走这条路啊！直到你们来碍事之前都是！」

她用力「啧」了一声。

魔法师尽管明确隶属于组织，却会将个人放在整体之前。只要想到她心中的魔法名，就能预见她会如何面对欧提努斯。

「虽然个人特质这么轻易就被利用让我很不舒服……不过先安全着地再说吧……」

「好。话说回来要怎么减速啊？连降落伞也没有耶。」

「我真想立刻痛扁你这家伙！」

高速坠落中的神裂抓着上条衣领猛晃。如果是在跳伞，做出这种暴行就算吊销执照也不足为奇。

「……利用『七闪』的钢丝。借由将它张到最大切割空气来减速。与其说跳伞，说不定想成张设多重机翼获得浮力比较接近。」

「只要能活下来，怎样都好。」

衣领被揪住的上条指着正上方。

「是不是有道很强的光……？看、看起来像是那位公主殿下失控啦！」

距离拉开后，上条才终于看见人工巨鱼「空中酒店」的全貌，然而鱼肚突然被人从内侧剖开了。光之剑逐渐伸长，已经膨胀到足足有一公里。

「糟糕……她想连我们一起干掉……」

「啊·糟糕啦·要是被拖下水大家都会死翘翘·如果不施展『圣人』的全力想办法弹开会变成大灾难呀噗哦——！」

上条终于挨了一记正面的铁拳，脖子附近还爆出怪声。神裂虽然火冒三丈，但她不应付就糟了也是事实。

「先减速！抓紧我的身体！」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卡提纳基本上只能在英国国内使用。以第二皇女的状况来说，应该可以想成英国的力量借由移动要塞传送过来。」

从背后抱住神裂的上条抱到了她的胸部，于是神裂挥拳揍人；上条往下移动后却变成脸埋在她的屁股里，于是神裂挥拳揍人；最后上条直接捂着脸开始假哭，神裂只得让他抱住自己的腰，并且明确地回答：

「那么，只要用钢丝张设三次元的阵法，埋进能搅乱传输路径的追加魔法记号，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让她的力量偏向别处……不，借由让力量回转，反过来破坏『空中酒店』！」

6

约灵近郊发生陨石骚动之后，这回则是有人目击了奥尔堡近郊雪原的巨大闪光。

顺带一提，「圣人」阁下似乎没考虑到爆炸时的冲击，原先抓住她腰部的上条整个人飞了出去。上条撞进针叶林后，全身上下被树枝划出了一堆伤口，好不容易才活着埋进厚重的雪堆里。

虽然过程像个笑话，却有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地方。

「……真、真的假的啊……该死……」

有根细树枝就像小孩子叉蛋糕用的叉子一样刺在他的大腿上。上条虽然为了该不该碰那根树枝犹豫了好一阵子，但止步不前也不会让情况好转。

他咬住用来代替内衣的连帽上衣袖子，咬紧牙关，一口气拔出来。

当上条痛得在地上打滚时，有个脚步声接近。

他先是紧张地戒备，但在发现对方是欧提努斯后便自然地松懈下来。

紧接着拳头挥来。

「你刚刚到底跑去那里了啊！」

「……呜、呜呜……居然这么拼命地找我……想必是因为我突然消失让你觉得很不安吧小姑娘……」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这说不定会成为你的遗言。」

只能全力下跪求饶了。

抱胸而立的欧提努斯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说道：

「话又说回来，我一睁开眼睛就发生了大事呢。散得到处都是的那些东西，是移动要塞的残骸吗？」

「……唉，这次会变成UFO坠落骚动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就算你有右手的力量，也得先贴近那玩意儿吧。」

「呃，那个，不是啦……虽然某些地方是我破坏的，但其实不是这样。」

上条正打算详细说明时，某种金属相碰的尖锐声音响遍了周围一带。

神裂火织正在拦阻后方之水和凯莉莎。

……不过，该怎么说呢？虽然自己和神裂暂时联手，但现在一提到她，脑中只会浮现头上长了两根角还口吐磷光的恐怖形象。一直利用她，人家不生气才奇怪。

至于凯莉莎和骑士团长又如何呢？已经超出能够想象的范围了。

所以上条提了个好主意。

「啊，我们边走边说吧。毕竟这里还很危险……」

第十三章
V.S.「解放魔剑的锻造师」
Round_05.

1

总之，两人徒步抵达了其他城镇。

在名为斯图林的镇上总算有点收获。虽说老样子找不到买得起的大衣，但是用便宜价格买到了小热水瓶。重点不在于能带着饮料上路，而是只要将热咖啡倒进杯子里，就能将杯子当成随身暖炉用。还有他们也顺利拦到了往南的便车。下一个目的地是比隆。这样大约可以前进一百五十公里。先前都在半岛北方，这下子应该能一口气抵达中部。

到这里为止都很顺利。

……没错，前提是拦到的长距离卡车没在途中抛锚。

「这下糟啦……一般来说这样是不是叫『遇难』啊？」

在前看后望都只有白色地平线的情况下，上条叹着气说道。

也不知走在一旁的欧提努斯感觉是否仍旧迟钝，她一边百无聊赖地用食指转着马克杯一边回答：

「人家说了附近有加油站吧，只要换个电瓶就能重新上路。我们又不是漫无目的兼束手无策，这样远比真正的遇难要好多了。」

这时候卡车驾驶员应该还在努力和爱车战斗，摸索各种可能性；不过如果没弄到新电瓶，他大概也无能为力吧。

「这个嘛，逻辑上来说或许是这样……应该不至于倒在半路上吧……」

「顺带一提，如果放弃卡车选择徒步，距离可是往返加油站的一百倍以上哦。你觉得那样比较好吗？」

可能是因为雪地不好走，也可能是因为放眼望去一片白，上条的距离感早已失调。就连区区十米也显得无比遥远。他甚至产生了错觉，怀疑会不会和之前一片漆黑的世界一样，就算走到世界尽头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实际上他们走了三百米就抵达了一间屋顶平坦的店。

「糟糕，这是自助式吗？根本没看见店员嘛！」

「没店员就麻烦了呢。」

「我可没听说过能和自动贩卖机买电瓶啊。」

除了投币式加油机与半结冻的洗车机以外，姑且还是有个看似事务所的方形空间。里面摆了全新的轮胎、避震器等看似汽车零件的东西。

这里或许并非全自助式，在某些日子会有店员顾……比方说没下大雪的日子。

「什么嘛，里面不是也有电瓶吗？打破玻璃把东西带走吧。」

「闭嘴，维京人。先不提入口的门一推就开，如果没人顾店却擅自把东西拿走，那就变成偷窃啦。」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进无人的事务所。店里还设置了日本少见的食品与日用品专区，品项大概介于车站小店与便利商店之间吧。

「在柜台多放些钱就好了吧。丹麦不盛行给小费，一些小外快可以给人惊喜。大约五百克朗就够了。」

「老师，人家不知道克朗——」

「一万日圆。」

「又要这么多啊！难道那个电瓶有播放蓝光片的功能吗！」

但是不弄到新电瓶就得在风雪中逗留……到头来烧钞票的生活还是会降临。上条真的有点想哭。

少年从厚纸容器中拿出电瓶本体之后，将金属制的晒衣夹状接头接上去。电线另一端则是电表。

欧提努斯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

「……唉，毕竟箱子积了一层灰还褪色嘛。啊啊该死，果然没电了。虽然不知道是卖不出去还是天气太冷，总之看来得充电。」

「用那边的插座吗？偷电应该也是偷窃行为吧。」

「我们已经花了大钱，这点小意思就睁着眼闭只眼啦可恶！」

负责吐槽的人跟三十秒前完全相反。这就是金钱的威力！

欧提努斯在看似吸烟区的沙发坐下，接着开口：

「对了，在等待的期间就去那边的杂货区拿此点心和面包吧。」

「维京人。」

「把钱放在柜台上就好。」

「……话说回来，你已经饿了吗？我们刚刚才跟人家要过热汤吧。」

「你觉得下次吃饭时能够在餐厅悠闲地留心用餐礼节吗？与其肚子饿了才忙着找食物，当然是能确保就先确保比较好。」

「说这种话的家伙总是会在途中就把东西吃光……」

「你说什么？」

之后上条先是因为果酱面包只剩下蓝莓而莫名其妙被念，接着又在想买自己吃的炖牛肉面包时发现食用期限经过了一星期，状况连连。

几乎只穿着泳装加斗篷的少女谈腻了有关人类常识的话题后，整个人躺在沙发上。

「……这么说来现在大约几点？」

「问几点有意义吗？呃，那个什么来着……骨头……船？用那个的时候，你直接转动了地球吧？」

「那招不但会转动你我以外的所有东西，接着还会将你我接触的天体整个转上大半圈，让地球恢复原来的位置。国际标准时间应该能直接照用才对。」

「……能将这种东西轻而易举地用麻烦方式搞定，大概就是魔神可怕的地方吧……」

由于让卡车等太久也不好，于是两人只花了二三十分钟充电就抱起电瓶准备离开。箱型容器带有些许暖意，在绝望的银色世界里成了微小绿洲。

「如果回去发现卡车不见，就悲惨至极了呢。」

「电瓶问题不解决就得原地等死这点，人家也一样。只要驾驶员不结霜就没事。」

闲聊中的两人才刚走出事务所兼休息站。

轰————！

原先半埋在雪中的加油站，突然像水果一样变成了两段。

看不见的刀刃直线划过，将事务所连同加油机全部劈开。此时，上条还没弄清楚破坏的全貌。他当下的反应就只有趴下来遮住欧提努斯，避免玻璃碎片伤到少女。

平坦的屋顶崩塌，加油机的泵破裂滚倒。刺鼻的气味让上条皱起了脸。

水泥地板也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某种东西隐隐从裂痕渗出，并且像糖水一样扩散到空气之中。

「……糟糕……欧提努斯，快起来。」

上条铁青着脸，慌慌张张地起身。他拉住欧提努斯的手，拖着方才被自己扑倒的少女站起来。

「地下的储油槽破了！不赶快出去，汽油就要着火啦！」

少年一手抱着电瓶，一手拉着欧提努斯，没命地奔跑。

上条从建筑里冲到雪地上，闻到的刺鼻臭味究竟来自周围还是鼻中残留，他毫无自信，满脑子只想着「在气味消失以前不能停下脚步」。

而他没有把握做到。

在那之前，下一波动静已然出现。

断裂电线散发的火花碰到了汽化的汽油，使得加油站内部发生大爆炸。

冲击波撞上背部。

两人确确实实地在空中飞了至少一米，接着上条就这么摔在雪地上。尽管感到窒息，但大口吸气反而替胸口带来一股灼热的痛楚，让他咳个不停。尽管火焰没烧过来，热浪依旧烤干了周围的空气。

「怎么……回事……？」

喉眬干渴。上条以沙哑的声音询问，但他随即注意到——同样倒地的欧提努斯盯着完全不一样的方向。

『……认得吗……？』

刺骨寒风中，传来流畅的女声。

上条虽然没听过这种语言，却记得这个嗓音。

『认得我吗，欧提努斯？』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还有『投掷之锤』……」

欧提努斯轻声说道。

将银色长发绑成两根辫子的眼镜少女。遮住褐色肌肤的工作裤。投掷之锤……应该是那个石头材质的圆桶状物体吧。虽然不知道那是武装还是人物，不过玛莉安的技术能让它两者皆是。

玛莉安听完皱起眉头。

接下来，她「配合」欧提努斯似的改用日语。

「贝尔西死了。死后的下落也不明。不止他一个。『格雷姆林』在世界各地一路战斗到现在，失去音讯的家伙也不少。知道吗，欧提努斯？为了实现那无论如何都无法达成的愿望，有这么多人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你。」

玛莉安的双手手腕上，套着看似黄金手环的东西。

「不仅如此。和『格雷姆林』会合前也有人牺牲。现在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有许多同伴将复兴黑侏儒的梦想托付给我。不只是我。拼命抵达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抱着以众多牺牲延续下来的梦想。而你践踏了大家的梦。我要你还这笔债，欧提努斯。」

手环随着她的话音膨胀，直径达到约三十厘米。即使没有东西支撑，手环依旧像土星环一般自然浮起。

「那是……」

「没错，你放弃的『枪』零件。也可以叫它『万象之金』吧。多亏你逃走，众神武装的材料多出来了呢。虽然没有『主神之枪』那种威力，但在凡人能操控的范围内，这玩意儿可以自由自在地组出各种魔剑、神枪……多亏你抛弃大家的梦想，让我得到了弑神之力——榨取『格雷姆林』鲜血集结而成的力量！它『只能』用来这么做！欧提努斯！」

玛莉安双手放出耀眼光芒。

上条回过神时，黄金手环已消失无踪，一把收在鞘中的剑取而代之。那把闪着黄金光芒而且「拥有不祥意义的」传说之剑，上条曾经见过。

一股仿佛心脏被钓—捆住般的痛楚窜过。

单单看着就会让人意识到死亡的武器。

传说一旦出鞘就会终结世界的刀刃。

上条满怀恐惧地质疑：

「『战乱之剑』……你居然又拿出那种东西！」

「不错。我已经说了要杀神，准备能摧毁一两个世界的火力哪里不对？对我来说，光是这样还不够呢。」

褐色少女左手抓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

「我是靠『月轮神马』来到这里，动作相当显眼，所以其他人大概很快就会注意到吧。但我不会让别人来碍事。我会在这里确实地了结你，欧提努斯。」

过去在巴格吉城，少女单靠剑鞘之力就逼得上条濒临死亡。

但这回不一样。

「而且这次我不会犹豫了。欧提努斯，我不知道你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新发现。但是因此被践踏的我们，倒是要给个明确的回礼……我会把那些东西一点不留地全部摧毁！」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将力量聚集在那双小麦色的手。

平举剑与鞘。

她仿佛要将原先紧连的两者分开似的，用力一拔。

前所未见的威胁。

终结世界的剑刃，尽情地吸取冰冻的空气。

2

「战乱之剑」。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握着蕴含恐怖力量的黄金剑，踏着白雪朝上条与欧提努斯走来。她的步伐似乎展现了她的坚持，看似摇晃不稳但绝不会倒，仿佛有黑色的沥青将脚底黏在路面上一般。

相对地，现在的欧提努斯没有正常施展魔法的力量。

所以，上条当麻走向前替她上阵。

就在少年踏出步伐后。

彼此距离有二十米以上。而玛莉安只是像用树枝拨开蛛网般随手挥剑。

「——希腊式奥林帕斯斩获。有请巨咒人泰坦。」

然后。

「轰！」的一声。

突然有某种东西自上条正下方窜出，将少年的身体向上弹了一百二十米高。

「嘎……哦……！」

起先，上条连自己窒息了都没注意到。

视野全白。天旋地转。他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距离地面压倒性地远——没错，已经飞到了相当于三十层大厦的高度。接着上条才知道将自己弹起的是什么东西。

是个巨大的人影。

可与高楼大厦媲美的巨汉从地面窜出，以那副光是拳头就达五米的肌肉骨骼集合体，从正下方将他往上顶。与其说是挨打，或许说放在拳头上发射升空比较接近。被甩出去的上条并未撞上下方的地面，而是坠落在脚边巨躯的上臂二头肌附近。

「噗睦！嘎……呼……呼……咳咳！」

他趴着猛咳嗽，却无法顺利吸气。

「你对欧提努斯来说『有价值』吗？」

褐色少女位于距离十五米处——站在巨躯肩上。

「既然如此，那就得先毁了你才行呢。」

玛莉安冷冷地挥动黄金刃。

「——阿兹特克式第一太阳斩获。有请食人兽奥瑟拉特。」

啵啵啵啵！巨躯手臂的皮肤诡异地隆起，状似不断冒泡的沼泽表面。这些气泡由内侧涨破，土色的四脚野兽从中涌出。它们的尺寸相当大，十米的身躯已足够用恐惧将人类的双脚钉在原地。更何况，它们还是在老虎、狮子那类猫科猛兽脖子上安了鳄鱼头的怪物。

怪物们会怎么攻击，显而易见。

上条连擦掉脸上冷汗的空闲都没有。他颤抖的手才刚握拳，幻想怪物就从正面扑来。

「该死！」

野兽的力量可不是单纯与身长成正比而已。何况它们的身躯如此巨大，就算不张口咬，光是扑上来也可能压死人。这一刻他甚至在考虑，是否该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化为巨大桥梁的怪物手臂上往下跳。

然而，这时有了别的动静。

或许是觉得有蜥蜴或壁虎在自己身上爬吧，当成踏脚处的巨躯放出蒸汽机般的叫喊，并且以另一只手掌用力拍向自己的二头肌。

轰！撕裂空气逼近的手掌，让人联想到忍者屋的天花板陷阱。

「呜哦哦哦哦哦哦——！」

上条不顾一切地奔跑，勉强钻进指缝间。每根手指至少都有一米粗。

惊人的声响……应该说是有如冲击波的巨响迸发，食人巨兽当场被拍烂。上条的身体也在这一震之下浮上空中，然后滚到了拍下来那只手的手背上。

玛莉安啧了一声，挥动「战乱之剑」。

这一剑大概也有制裁不听话的巨人的意味在吧。一只巨大的影之臂，有如奶油般被少女齐肩砍断。

尖叫再度响起。可与高楼大厦媲美的巨躯，就像个遭蜜蜂蜇伤的小孩般大闹，胡乱挥动剩下的手足。才刚落到手背上的上条，这回真的被射向雪白的天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下看不见该有的地面。

破坏常识的恐惧侵蚀全身。

但他没空畏缩。因为玛莉安「已经挥了剑」。之后只要说出具有意义的话语，法术就会完成。

「——北欧神话式阿斯嘉特斩获。有请炎狱王苏尔特。」

砰！别处的雪原裂开，立起一个比方才更为巨大的漆黑人影。

姿势如棒球的打者。

魔王双手握着熊熊燃烧的巨剑，等待飞过来的上条。

3

留在地上的欧提努斯望着超过一百米远的高空，焦躁万分。

她虽然明白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手法，却无力为少年做任何事。失去力量的弊害让少女无比着急。

(先将世界进行有限区分，再将已经叠了许多重的各宗教各宗派「相位」一个个挑出来切断啊……)

最先出现的巨汉，是希腊神话中担任宙斯之敌的巨人泰坦。

跟着出现的猛兽，是阿兹特克神话中死神用以消灭第一批人类的食人兽。

再来出现的魔王，是北欧神话中焚烧九个世界的巨人领袖。

(天堂、阿斯嘉特、奥林帕斯山、极乐净土、龙宫……将神所居住的场所切离，等于拔除神的庇佑与恩惠，也就是解放那些让神头痛的灾厄。简单来说，就是玛莉安能够自由选择运用全世界各神话中的「末日」。)

听起来虽然很夸张，但技术本身并不稀奇。说穿了，近代西洋魔法的仪式地点也好，十字教的圣堂与教会也罢，「将一定的空间全部染成同一宗教的色彩」可说是基础中的基础。通常不会有人在十字架旁摆个佛像拜，和尚也不会将西洋护符和曼陀罗根等东西挂在佛珠上当吊饰。尽管也有人会产生「纳入其他宗教的优点吧」之类的念头，不过，基本上维持单一形式，单一色彩，并从这种纯粹中找出价值，会是种比较简单易懂的品牌塑造法。

然而，玛莉安的数值远远超出规格。

彻底去除杂质的超纯水，会表现出与一般纯水不同的性质，而玛莉安的所作所为就跟超纯水一样……「切离空间取得独特色彩」所产生的「现象」，发挥了惊人的威力。

就像是——

用一把剑创造、操纵由全世界、全宗教炼制而成的末日绝望。

就如天使召唤是将「天使之力」凝聚成形，眼前的末日之王们，严格说来也算是各种宗教、相位所累积的力量集合体。说穿了，那些只是集合人心描绘的灾厄形象所成之物，实际的死神与魔王不见得长那个样子。只不过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们展现的威容足以让人忘却那些理论。

「封闭诸神之力……严格说来，应该是封闭天国之路的剑，是吗？」

欧提努斯轻声咕哝。

恐怕在战斗开始之前，玛莉安就已经用那把剑切断周围空间，造出了某种形式的结界。若非如此，在出现那么多魔王和巨人时，就该出现「天使坠落」那样的奇异现象了。或者，那些东西会超出世界本身的容量，然后像玻璃一样粉身碎骨也说不定。

这种说法并不夸张。因为欧提努斯曾亲手破坏世界。

「这东西确实有资格拿来对抗魔神呢……」

虽然说，如果在万全的状态下，她多半还是能一击辗毙玛莉安。

她甚至也没必要下杀手，可以将玛莉安丢进只有幸福的世界里。

然而，现在不一样。

已经不一样了。

此时连「从指尖放出光芒」都做不到的她，无法阻止玛莉安的所作所为。别说用剑了，她现在只是个被巨人一踩就会死的渺小生命。

少女原本期望如此。

取回自己挖出来的「眼睛」，也是为了让自己顺利无力化，无害化，好让混乱平息。

但在这一刻，最让欧提努斯焦躁的，就是自己失去了力量。

就是那股为了杀掉魔神所锻炼的力量，指向平凡的少年。

就是她无法阻止眼前的所作所为。

「……！」

这时。

咬牙切齿的欧提努斯，发现有另一道身影在场。

「慢着。你在那里干什么？」

身影没有出声。

4

火焰剑水平飞舞。

长达七十米的剑身熊熊燃烧，撕裂空气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重低音。

来势汹汹如大楼横扫而至。

相对地，空中的上条则抱着必死决心紧握拳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冲突。

就在右拳撞上火焰剑中段的瞬间，过度巨大的剑身断成两截。回转的断刃就这样飞向前方，贯穿了另一个断臂巨汉的胸部。

巨躯尖叫着倒下。

上条的身体撞上了火焰熄灭的断剑。他在上头滚了好几圈，但没时间让他休息——因为这段时间内，幻想杀手之力依然持续破坏巨剑。

感觉就像在崩塌的石桥上奔跑。

上条拼了命地朝巨剑根部……巨大漆黑身影的手臂狂奔，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已经滑看了过来。

「——十字教式天堂斩获。有请恶食王亚巴顿。」

轰隆——！大量黑影如云般遮蔽了前方。那是数以万计的大群蝗虫。它们像图画书里的云朵一样载着褐色少女，将她送来逐渐崩毁的巨剑上头。

「玛莉安！」

「去死吧，臭小鬼——就像我们因为所谓『私人因素』而被夺走希望一样！」

视线冲突。

追赶在后的崩塌已排除在意识之外。上条只为了眼前的敌人而握紧拳头。

接着话音回应似的响起。

「——神道式高天原斩获。有请黑秽众黄泉津丑女。」

在上条眼前，黝黑沥青构成的大浪逐渐逼近，来势汹汹。

那全是女性的黑色长发。身为黑发主人的浑浊女性们，从长发大浪的空隙中探出数十只纤细的手。

上条并不知道，这些都是传说中黄泉国与其主伊邪那美保有的无穷污秽化做人形而成。在日本神话里头，这股力量是以人的死亡为泉源。

或许这样才是正解。

有时无知也是种幸福。如伊邪那岐正是因为「知」才掀开了死亡的盖子一样。所以上条就这么无知地正面挥出自己的拳头。

浴室排水孔吞没大量头发般的声音响起，黑色大浪朝左右两侧分开。

或者。

就连这点也已经被算进去了也说不定。

前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恭候多时似的以双手握住黄金剑。也不知她是否打算砍掉上条的头，只见她举剑沿着水平方向用力一扫。

尖锐的声响迸发。

上条的右拳赶上了。玛莉安的「战乱之剑」从根部折断，剑身在旋转坠落的同时分解。

时间暂时停止。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在极近距离轻声说道：

「……她曾是我们的希望。」

听似平静，却明显按捺着强烈的情绪。

「我们有无法实现的愿望。或许我们早该放弃，但是，名为『魔神欧提努斯』的王牌来到了我们手边！就因为有那种东西，我们才不至于疯狂！就因为有那种东西，我们才能来到这里！」

听到这番话，上条想起一对母女。

丰饶神弗蕾雅。打从出生前就背负着罪孽，不管走到哪个角落都找不到善意与希望的年幼魔法师。对「她」而言，欧提努斯想必有如蜘蛛丝一般的存在吧。如果能拯救因为种种不合理而濒临死亡的母亲，娘胎内的孩子想必什么都肯做。

「她不断地煽动我们，把我们带来世界尽头！却一个人逃走了！『这些』都是她的责任吧！我们会变成『这样』，她必须补偿吧！如果没有欧提努斯！我根本不会走上这条路！」

听到这声呐喊，上条感觉自己的心冷了。

不是燃起怒火，而是心冷。

「……你在开玩笑吗？」

确实就某方面而言，欧提努斯或许是负面的希望。

或许穷凶极恶的「格雷姆林」成员们，各自都有类似弗蕾雅的理由让他们不能打退堂鼓，只是上条不知情而已。

可是。

「欧提努斯是个无药可救的坏蛋。如果没有她，第三次世界大战后的骚动就不会发生。但是！参加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吧！你是自己下决定，自己将私事与世界和平放在天平上比较的吧！把这些罪全部丢给别人，宣称『我没罪，我是无辜的受害者』，你以为有用吗？就算那家伙罪大恶极，也不代表能够随意替她安上罪名。如果要公正审判欧提努斯的罪，那么你们的罪也得好好地接受审判才行！」

「无所谓。」

玛莉安握着断剑的柄，自暴自弃地笑了。

「我呢……我们呢，只要能报复夺走我们人生的她，怎样都行。」

此时。

上条当麻忘了一件事。

可能「『战乱之剑』遭到右拳破坏」这点也帮了忙吧。

然而，玛莉安「已经挥了剑」。

既然如此，接着只要说出有意义的话语就好。这么一来末日的威力就会肆虐。

「——印度神话式阿马拉瓦提斩获。有请万化神毗湿奴·化身！」

5

末日。说到世界终结，或许会让人想到「神与信仰之力衰微，于是邪恶逞凶」。不知怎地会有种洁白耀眼的东西被黑色淹没的印象，对吧？

话说回来，也有些宗教的神会主动降世，投身战乱之中。

印度神话的破坏神湿婆或许很有名，但这里要谈的是与他同样受欢迎的神祇。

维持神毗湿奴。

世界由创造神梵天所生，由破坏神湿婆终结，这位神祇则致力于维持和发展，并且用上了「化身」。

这个「化身」正是网络用语Avatar的起源。传说中毗湿奴神在十种肉体之间切换，亲手终结地上发生的种种战争与灾厄。

顺带一提，梵天、毗湿奴、湿婆各自的信徒，虽然会为了该以谁为中心而分歧，但在三者合一才能展现主神之力的三神一体论上头，基本上各家意见一致。

换言之。

不管是只有片段，还是模样有很大的差异。

此时此刻，造访末日者并非混沌或邪恶的中枢……而是最高神等级的闪光。

6

最后一击出手了。

严格说来，上条当麻没有真的清楚地看见攻击。若非修炼到极致的仙人大概捕捉不到，修炼不到家的人一旦强行辨识，就算失明也不足为奇。毗湿奴神原本就是与太阳关系密切的神祇，毫无准备就以肉眼观测太阳中心会如何，想必不用多加说明。

但在同一时间，上条脑中浮现某个景象。

他明确地「死亡」时的景象。

那时，魔神欧提努斯为了确实以「弩」杀害上条当麻，以自己的肉体为祭品。她用自己的背部隐藏飞来的攻击，试图将目标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贯穿。

玛莉安的目的，应该是向欧提努斯复仇才对。然而，跟杀掉欧提努斯本人相比，或许在少女眼前杀掉她重视的人更重要也说不定。

只要能杀掉上条当麻，自己根本无所谓。

所以。

仓促之间，上条当麻行动了。

「玛莉安！！！」

他撞倒那个娇小的小麦色身躯，接着自己也扑上去遮住她。紧接着，某种惊人的闪光从上方掠过。尽管趴下的少年没看见闪光真面目，背部却爆出有如遭到刺伤、烧灼般的剧痛，仿佛有人从上方将烧红的铁板按在他身上一样。

少年使尽力气惨叫。

空中毫无防备的大群蝗虫当场汽化。理应能够操纵火焰的漆黑巨躯，则因为这无比强大的闪光而屈膝跪下。

上条与玛莉安的身体弹向空中。

恐怕在放出最后一击的那一刻，她的战斗就已结束。人在空中的上条，强行以双手抓住失去意识的玛莉安。

两人从断剑上起飞，越过巨汉的肩膀落在肩胛骨一带，随即沿着弓起来的背脊高速往下移动——就像海外度假村的疯狂滑水道那样一个劲儿地往下滑。

7

毗湿奴·化身实际显现的时间大概连十秒都不到，欧提努斯心想。

即使是号称终结世界的「战乱之剑」，终究只是凡人能够操纵的魔剑。就算能在某种程度上将邪恶和罪孽的象征具体化，应该还是无法将四大宗教之一的最高神完整请来才对。虽然传说中化身有十种，不过将毫无区别的混沌集合体叫出来几秒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就算是这样，这威力依旧惊人。

单膝跪地的魔王苏尔特缓缓倒下。那副巨躯在压垮许多雪堆与针叶树的同时，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欧提努斯也看见应该在附近的上条与玛莉安从苏尔特背上滑落。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神从最为强大的邪恶开始依序解决罢了。如果显现的时间再长一秒，他们大概也会被当成「纷争的因子」而烧成灰烬才对。

「？」

就在这时。

欧提努斯注意到，方才还在这里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投掷之锤」消失无踪。

8

这名「少女」对过往遭遇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

即使变成了「这种身体」，她也只把这件事当成优化的结果。

失去五体，形似铁桶。

她总是和将她改造成这种模样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共同行动，周围或许会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然而从「少女」的角度看来，这没什么特别的。正因为信任对方，才将自己的肉体给她。仅此而已。

不过。

可是。

不知怎地，「少女」注意到了。她听到并肩作战至今的朋友——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呐喊后，察觉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

啊。

自己果然是个「可怜」的人。

如果没有欧提努斯，就不会走上这种路——气昏了头的玛莉安这么喊道。这具肉体对于「少女」而言，不过是日常生活的延伸；对于玛莉安来说，却是种似乎不找借口就无法容许的事。

将敌兵活生生改造后送回去打击士气也好，炫耀人体家具这种特殊兴趣也罢……想必都是为了漠视某些难以忍受的东西，因此将「这么做很快乐」的认知深植自己脑海所致吧。

想必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不知不觉真心与演戏之间的境界消失，最后终于真的乐在其中了吧。

某种东西。

些许认知上的差异，令「少女」感受到了隔阂。

「……嗨。」

那名少年坐在漆黑巨汉苏尔特消失后的雪原上。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倒在一旁——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在最后的瞬间，被扑倒的玛莉安与上条不同，是仰天而倒。或许是在近处看见毗湿奴·化身的片段，因此意识遭受冲击也说不定。

「你是……谁啊？总之应该是玛莉安的同伴吧。你也要打吗……？」

少年提出质疑，但「少女」晃了晃铁桶身体。这动作应该相当于变成这样之前的摇头，少年多半看不懂吧。

「少女」将圆筒状身躯往前倒并钻进雪中，从下方撑起玛莉安的身体，接着有如弹簧机关般九十度弹了一下，让玛莉安待在直立圆筒的正上方。

少年这么说道。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少女」无法回答。

少年掏摸自己的口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收据，以圆珠笔在背面写下十来个数字。

那是行动电话的号码。

上条将纸条塞进玛莉安的工作裤口袋并告诉「少女」：

「我现在只能顾欧提努斯，不过之后有什么事尽管联络。下次我会站在你们那一边。」

「少女」依旧无法回答。

将铁桶身体前倾做出鞠躬般的姿势后，「少女」便载着玛莉安步入白色世界。在她们背后，少年似乎也正走向自己该回去的地方。

正如上条当麻就算被杀一百万次，依旧会站在欧提努斯这边一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少女」仍然会站在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这边。

第十四章
V.S.「表舞台的警察」
Round_06.

1

……或许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也说不定，上条与欧提努斯之所以走在雪原中，是由于拦到的长距离卡车受到严寒影响导致电瓶故障，因此两人动身执行「去加油站买替换零件」的任务。

「太恐怖了！这是怎样啦，一下陨石骚动一下UFO坠落，又来个神秘的巨大影子！那是什么，古代超兵器？世界七大不可思议今天都来丹麦集合了吗？」

驾驶员尽管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但车动不了他也逃不掉。因此，不管怎么说他没办法扔下两人，只能持续等待他们回来。

顺带一提，在加油站贩卖机买的果酱面包，不知不觉间进了有些激动的驾驶员胃里。或许是因为让脑袋运转需要糖分。

一脸怒意的欧提努斯准备发飙，却被上条架住了。基本上，搭人家便车时身段该放低一点，而她似乎不知道这项铁则

如此这般，两人总算按照当初的预定，抵达了半岛中央的比隆。

原本他们打算在这里找别的车，不过……

「糟了。」

上条轻声咕哝。

「到处都是些神情严肃的家伙，就像在说自己是好莱坞电影里头的特种部队一样。他们是什么人啊，美军吗？」

「在美军要求下出动支持的丹麦军吧。不用多久，各主要道路就会设下盘问关卡。这么一来大概连便车都很难拦了。」

「顺带一问，你那颗『眼睛』所在的泉水还有多远？」

「离伊埃斯科城堡大约还有一百公里。如果不像全马那样用跑的，以人类的脚程倒也不是走不完。」

在冬天的雪路上徒步走一百公里。对于住家被揶揄为兔笼的日本人上条当麻来说，实在是个太过神秘的领域。尤其是在拥挤的学园都市里，光是不靠列车而用双脚前往离家两三公里的地方，就已经是「值得夸奖」的程度了……

「总而言之，留在这里也没用。接下来以弗雷德里西亚为目标。那是个从这里往东约五十公里的大城。毕竟伊埃斯科城堡不在这个半岛，而是在菲英岛上。如果要从陆路前往，就得走那边的桥。」

「这样的话……」

「尽管不知道他们对我们的意图了解多少，但这条路同时也连往首都哥本哈根所在的西兰岛。既然收到我们出现在半岛上的情报，会想堵住这边当然也是合情合理。」

上条虽然万分头痛，但欧提努斯倒是显得一派轻松。

「敌人增加，代表缴获的物资增加。如果能弄到军用车，就不必赌运气拦便车喽。」

「在这种滑来滑去的雪路上，要叫谁去开那种难搞的车子啊！你用碰碰车的感觉去驾驶看看，保证不到十分钟就会打滑撞上树木。」

……平安回到学园都市后，果然还是该去弄张摩托驾照吗？上条有些认真地烦恼起这些问题，和欧提努斯离开比隆。

暂时徒步。

定下「如果看见重视安全而在雪路上慢慢跑的卡车，就跳上后面货斗！」这种超随便的方针后，他们就在白色世界中不断地走。

不用说，作战内容随着时间经过逐渐模糊，正是走向败北的征兆。

2

以手机确认后，得知目前的气温是零下十二度。

穿这么单薄还想徒步走完实在太蠢了吧！这可是手指耳朵会掉下来的等级耶！上条虽然再次出现这些想法，但也有些让他稍微安心了点的部分。

用大石头砸在右拳上，肩膀脱臼，侧头部被殴打，从高处坠落，针叶树的树枝刺在大腿上，受到加油站爆炸牵连……尽管一路走来遍体鳞伤，不过从半岛北边的约灵算起，他们已经前进了将近两百公里。他虽然嚷嚷着「穿学生服在零度以下的地方旅行是怎样！」但还是走到了这里。如今剩下一百公里，只是已完成路途的一半左右……已经过山顶了。只要跟先前一样地走，就能顺利抵达终点——他是这么想的。

太天真了。

目击情报随时间经过增加，等于多国联军和「格雷姆林」出手妨害的精准度、频率会增加。纯百米短跑和障碍赛消耗的体力也不同。如果障碍像二次函数那样攀升，先前的路程会变得毫无参考价值。

他们眼前的景象，仿佛要证明这点。

坦克。

不是魔法阵营或科学阵营的顶尖，而是理所当然的兵器。规模达五十辆以上的军力，挡在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的去路上。

「……喂。」

先注意到的是欧提努斯。她看见约四五公里远的地方扬起刨雪前进般的雪烟，于是停下脚步。

「糟了，快趴下。美制的第三点五世代坦克要遮住整片雪景了。那些玩意儿装有很大的天线，想必是能用指挥自动化系统一定程度共享瞄准情报的类型。虽然他们似乎还没注意到这里，但是像那样不断重复前进和搜索，迟早会逮到热源。」

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已经传到两人这里。不是单一车辆的噪音过大，而是数量已经多到这种程度。

吓得趴着不动的上条担心地说道：

「美制？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对手……」

「还不能确定。一来丹麦原本就进口了不少美制兵器，二来第三次世界大战让学园都市抢到主导权，因此运来欧洲的美国货堆得满坑满谷。也可能只是丹麦军搬出借来的东西。」

「问题不在于是哪边。」

上条吐出白色气息，看向自己的右手。

「……这次的敌人不用魔法也不用超能力，而是纯粹用铅弹的庞大战力。某方面来说，那种东西最难应付啊！」

3

实际上，那时英格丽·马汀中士早已精确捕捉到两名目标的位置。趴在雪地上的她身着全白伪装服，还在针叶树用迷彩上洒了粉末状涂装，想必连空中的无人侦察机都难以发现。更别说从远方以肉眼观察了，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说穿了，大规模坦克部队只是声东击西。

一方面也是因为，大部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空运到此。于是美方将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就堆着的大批美制坦克借给丹麦军，要他们先在这一带打草惊蛇。之后就由英格丽中士等精锐随着缓慢前进的坦克部队，「从其他角度」捕捉落荒而逃的身影并解决掉就好。

讲句实在话，光是在大型工程机具上放个假炮塔涂成坦克样也够了。简单来说，只要能吓得对方慌了手脚就好。

无线电对讲机传来同部队其他成员的声音。

『这里是山猫，目标捕捉成功。射线确保。』

『这里是美洲豹，同上。加上白狮和山猫，三轴包围完成。』

「了解。」

英格丽中士压低声音回应，然后问道：

「……话说回来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是白狮啊？如果是猫科，应该还有更……呃，很多种吧？比方说那那些做成布娃娃的。」

『你不是已经接受「小狮子软蓬蓬的很可爱」这个理由了吗？』

『就算是小狮子也会咬烂人的手指吧。跟你很合。』

她将目标放在视野中央，然后将杀意送往理应在视野边缘的战友们。话虽如此，但要不是早就知道同伴的位置，想必连英格丽中士也找不到他们在哪里。这点从另外两人的角度来看应该也一样。

目标。

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依然盯着坦克部队，将注意力放在错误的方向。她随时都能扣下扳机射杀两人。

即使明白这点，英格丽中士仍旧厌烦地说道：

「……邪恶组织的老大就算了，另一个是救了夏威夷的英雄吧？」

『这里是山猫。那件事也被这次的事件抵消了。』

「我妹夫的老家在那里。如果用这种方式解决，他们绝对会跟我大吵一架。讨厌啦，我好不容易才和怕生的侄儿打好关系耶。」

『这里是美洲豹。真要说起来，境外作战基本上全是军事机密。你可别在周末的家庭聚会上说溜嘴，会被公司盯上的。』

「跟那些瞧不起人的领带混蛋比，我妹妹要来得可怕一百倍。你们也知道吧，那家伙可是握力两百公斤的最强家庭主妇，会因为忘记金库密码就空手拆了金库的门……」

『白狮，别透露个人情报。这会让人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代号。』

『你就是因为嘴巴不牢才会一天到晚被家人骂。之前还不小心把侄子的初恋对象泄漏给他爸妈，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美洲豹，你也是。』

话虽如此，这终究不是好莱坞电影，所以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违背作战内容。

仔细一看，两名目标为了隐藏行踪而趴了下来。尽管这种躲藏方式对于现代军备的侦测器材实在太过无谋……但躲藏终究是躲藏。虽然没有用，却展现了明确的交战意图。就这个状况来说，只能给予最糟的评价。

如果站起来高举双手，至少能免除开枪的必要。

「这里是白狮。山猫、美洲豹，将手指放上扳机……这工作让人忧郁得就像生理期的周一。赶快完工回去吧。」

『这里是山猫，收到。』

『这里是美洲豹，收到。你有过「生理期」这种少女情怀的东西啊？』

数完三之后，英格丽中士静静地，缓缓地从伏地状态起身。

动作十分缓慢。

她就在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背后，距离仅有两米。

4

上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窒息的瞬间，整个视野像光量调整错误的相机那样一片白。热度集中在颈部以上。就算想甩头也办不到。他仓促间将双手伸往颈部，这才有了某种干燥的触感。

有人从后方勒住他的脖子。

尽管他勉强做出这样的判断，但手脚已几乎失去感觉。不是气管遭「某人」所伤而停下了呼吸，而是颈动脉受压迫导致血液流不到脑部。上条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意识就落入黑暗世界。

「你这家伙！」

欧提努斯大喊的瞬间，从头到脚以白色伪装服包得像雪男布偶的「某人」，毫不犹豫地以怀里失去意识的上条当盾牌。

「某人」相当提防欧提努斯的力量。

虽然不清楚「魔法」这种东西的细节，但在夏威夷群岛事件时，美国的军队和整个行政机关都陷入失能状态，这点还让人记忆犹新。「某人」没直接对付欧提努斯而找上条下手，理由也是在此。

……对手实力是未知数，但既然与上条当麻同行，应该意味着她想将这名少年留在身边才对。那么就能将少年当成盾牌。

压迫对方意识。

欧提努斯的身体才稍显僵硬，她脚边的雪便不自然地弹起。

狙击。

己方早在不知不觉间遭到包围——这点进一步延迟了欧提努斯的反应。

时候到了。

如此判断的「某人」，用没勒住少年的手探向伪装服内，掏出一把刀身超过三十厘米的大型刀械。

然后。

仍旧以上条当麻为盾的「某人」。

毫不犹豫地将刀丢向欧提努斯的脸。

所有作业约费时二十秒。

最后，沉重的声音响起。

5

「……呜……」

上条当麻发出微小的呻吟。

自己倒在某处——这点能理解，但是不明白自己是仰卧还是俯卧。判断能力一团混乱。现在就算跟别人猜拳，八成也答不了对手到底出了什么。

远处传来某人的声音。

流畅的英语，而且很多教科书上没有的少见单词。对上条而言跟未知的外语没两样。

「怎么啦？那时明明直接用刀杀了她就好。」

「忘记作战目标了吗，没脑袋的家伙。这个叫欧提努斯的，就算用刀刺，用枪射都可能直接爬起来哦。」

「在夏威夷群岛发威的魔法……那玩意儿的细节虽然依旧不明，但至少有用脑袋思考的必要。所以才没给目标『思考时间』，直接趁着她混乱时解决。结束后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呢。」

身体感受不到热度。

就像严重贫血时一样，意识在体内缩成一团，眼前一切仿佛全都远在天边。

「所以才用刀柄打昏她吗？」

「忍到联合国总部大厦的视讯线路搞定为止。毕竟目标在夏威夷群岛还跟媒体王搭上了线嘛。」

「如果被截听，她的部队搞不好会来抢人，确保通信安全需要时间也是理所当然。」

眼前有双穿着军靴的脚。还以短暂的间隔走来走去。

「确保线路后转为作战目标β。要确认步骤喽。」

上条试着抬起视线。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趴倒在地。

「巴格吉城的报告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也得考虑冒牌货和替身的可能性，处决欧提努斯一定要在镜头前执行，而且要实时告知总统。以点四五口径的手枪确实地破坏脑部与心脏并确认死亡，再将三种毒药各注射致死量的两倍剂量。接下来还要以刀子破坏主要肌腱与神经，用瞬间胶塞住切口，然后将遗体空运到阿拉斯加。」

「别忘了DNA采样……话又说回来，真的要保存尸体？这么一来残党可能会说那是复活的象征跑来抢耶。」

「这是上头的决定，一介士官没得插嘴。如果将遗体彻底烧掉，一旦残党们主张毫无根据的生存说，就拿不出证据反驳了。大概是担心这点吧。」

朦胧的意识逐渐将提示拼凑起来。

同时，也对目前自己理所当然般享受到的现况有所疑问。

「欧提努斯呢……？」

少年终于弄清楚状况。

「那家伙去哪里了？」

上条连忙打算起身，背部却有股强烈的力道将他踩在地上，还传来「喀叽」的金属声。由于自己目前俯卧在地所以看不见上方，但应该是踩着背部的某人以枪械抵着他的头。

眼前走来走去的军靴正在使用无线电联络某处。接着，那个方形器材被扔到上条附近。

穿靴者是名女性，她以日语这么说道：

「总统有话跟你说。」

「……！」

背后的压迫并未移开。依然趴在地上的上条伸手抓住无线电对讲机。

一个耳熟的声音等着他。

『……我不知道你基于什么理由干这种事，但你难道不明白迟早会有这种下场吗？』

不过那个声音十分冷淡。和在夏威夷群岛同行时判若两人。

私交不管用。搬出人情也没意义。而且「讲不通就大闹一场」这招也应付不了。毕竟现在罗伯特·卡崔是背负着美国全体国民……甚至是更重大的东西下决定。这些在施加莫大压力的同时，也会成为他背后巨大的推力。

这不是一对一的谈话。

至少是一对两亿的意志碰撞。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是一对六十亿。

即使如此，依然不能不赢。

面对这数量庞大的对手，自己必须制造让他们考虑放过欧提努斯的理由。

「既然特地出面制止，代表你们多少有点犹豫——我可以这么想吗？」

『在视讯线路的安全检査结束前消磨一下时间喽。这个嘛，大概可以想成还有个十分钟的缓冲吧。』

「……我可不会让你们杀掉欧提努斯哦。」

『那就在十分钟内解释清楚——前提是你做得到。顺带一提，杀掉她比较好的理由应该多到可以演讲个三天三夜就是了。』

听到这冷酷的声音后，上条以舌头稍微润湿嘴唇。

对方并未不由分说地切断通信。尽管他或许只是在等着跑处刑步骤，不过现在还能谈。

不能失误。上条的心脏隐隐作痛。

「你们还没掌握欧提努斯的全貌吧？你们虽然知道她逃来丹麦，但她这么做的理由，你们并不明白。这样好吗？不明白首脑的目的和理由就将她处刑，对你们美国应该也会有坏处吧？」

『伤害身为世界警察的自尊？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与其在意无形的形象，不如先确实让世界情势安定下来。你是因为实际在场，所以才知道「格雷姆林」的实际样貌吧，这点是好是坏暂且不管。但是多数民众可不知道。你以为我们在网络上受到了多大的牵连？如果坐视不管，可能很快就会发生类似狩猎魔女的骚动。你试着放出「A国其实有提供『格雷姆林』支持」那种毫无根据的谣言看看，马上就会爆发新战争。』

对于美国……不，对于地球六十亿人口来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欧提努斯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男是女。

和这种陌生人的命相比，自己的生活受到威胁更让人担心。

「……你说得没错。」

上条这么说道。

「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更不能让你们杀欧提努斯了。」

『啊？』

「就算欧提努斯死亡，也不代表『格雷姆林』就会完美地瓦解。就算失去了完成『枪』这个重大目标，也不代表他们会因此集体自杀。一旦领袖消失，反而会让正规成员毫无秩序地散布各地。就算没有重大目标，举事失败也会带来憎恨。而他们最先盯上的对象，就是引领世界和平的美国。」

『我已经有了战争会继续下去的觉悟。我们看起来像是会害怕遥远未来而纵容坏蛋的国家吗？』

「如果你用狩猎余孽的心态去打这一仗可就大错特错喽，总统先生。」

上条直指核心。

「『格雷姆林』已经证明过了。特别是夏威夷那次的事件，已经传遍全球喽——只要有那种力量，要让美国这种超级大国失能也不是不行。不如说还没出现模仿犯才奇怪。如果只是模仿犯倒是不成问题，如果真的有正规成员和他们会合呢？我虽然完全不懂政治，但私下想过要打倒美国的人，意外地不在少数吧？」

『即使欧提努斯活着，这个泥淖的时代也不会改变吧。』

「真的是这样吗？以后正规成员散落各地，要推测他们的行动模式与潜伏地点等资讯，必然得从欧提努斯那里了解『格雷姆林』的本质。而且，只要领袖欧提努斯还活着，其他正规成员就无法自称『格雷姆林』的新代表，要重新编组、集结战力也有限度才对。如果『敌人』起步就不顺，就能将动乱程度压低。这点可是会直接连接到死亡人数哦。」

『但欧提努斯的力量还是未知数。东京湾的「枪」如何先不管，今后那家伙也可能做出类似或更危险的事吧。没理由放过她。就算找个核子避难所关着好了，要是「格雷姆林」攻来也没办法保证挡得住啊。』

「……既然如此，只要夺走欧提努斯的『力量』就好。」

总算将话题连到自目的了。

虽然能不能让对方相信又另当别论。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永远剥夺欧提努斯体内的『力量』，然后举双手向你们投降。我们要将那种未知的力量，化为简单易懂的零。这么一来，欧提努斯就能协助往后的世界，就算被抢走也不会成为你们的威胁。如果做到这种程度，那就没有杀她的必要了吧。」

『……有这么方便的办法吗？』

「事情来得突然，你们或许无法理解。但我们可不是漫无目的就跑来这里。躲在平静的深山里要安全多了。」

或许是趴着压迫到肺部吧，上条的气息有些凌乱。

「听好，我们没说想把欧提努斯的罪全部一笔勾销。等一切结束后，要把欧提努斯丢进牢里关个几十年都行。如果一切都按照既定手续处理，我们也不会抗拒。就算这样还是非杀她不可吗？我们已经做好准备要送欧提努斯进美国监狱了耶！」

『……「那边」的事我不太清楚，不过英国等人会说「照规矩该把人送过去」吧？』

「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英国清教，我在这边全碰过了，可是都不行。他们全都拘泥在『杀掉』这一点上。以他们跟什么十字军啦狩猎魔女啦扯在一起的常识来说，这么做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不过那些什么五百年前一千年前的常识，我实在不熟。」

『……』

「我说啊，难道真的非处死欧提努斯不可吗？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也不懂法律，所以才想问。实际上到底是怎样？欧提努斯以你们国家……以全世界国际标准规则来说，只剩下死路一条吗……？」

如果对方在这时答「是」，上条眼前将会一片黑暗。

但他依旧不能翻脸不认欧提努斯的罪。否则这趟旅程的终点会变成无比苦涩。

『这个嘛……』

对方顿了一下。

总统没有不由分说地将少年当笨蛋，而是经过思考后明确地回答。

『人道方面的罪很重。如果看成战争罪，那么不宣战就攻击第三国加上不分军民无差别攻击等等，欧提努斯毫无疑问会被处死。光是已知的部分，就有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东京二十三区等地方发生战斗行为……而且，今后应该会抖出更多问题吧。即使把大笔钞票塞给律师军团也很难救。』

上条的呼吸急促起来。

就算是这样，总统这番话依然没错。他克制想否定的心情，拼了命地要自己接受。

『但就另一方面来说，在国际法上「格雷姆林」并未被承认为国家，也没登录成正规军。这么一来，也有可能形成「部分战争罪不适用」这种奇妙的状况，难如登天就是了……只不过，不管怎么想都逃不了一百年以上的徒刑。今后虽然也有可能因为成功载人飞抵火星，找出完全封杀癌症的基因，和外星人签订亲善条约等国家级进展，而在特赦时跟着减刑……但你最好想成没什么机会活着在牢外见面哦。』

「……嘿。」

听到这里，上条不由得笑了出来。

「既然如此，这样也行。只要还有一丁点希望，我就可以接受，并且我会为了这一点点希望奔走。光是有这点收获，我们……我和欧提努斯就满足了。」

『你真的明白吗？』

「看着她在狂乱中被杀，而大家不但忘了这种罪恶感，又以杀人者之名订立纪念日，却没人对这点有疑问——至少比这种愚蠢的结局好太多了……还有我要道歉。之前我一提到科学阵营就想到学园都市，一提到魔法阵营就想到英国，完全没想过美国这么重要。不过在这个局面下，最冷静的却是你们。既不是科学阵营，也不是魔法阵营。」

『这样啊……』

罗伯特·卡崔只说了这几个字。

停了一会儿后。

美国总统向上条以外的某些人这么宣告：

『基于我国利益与世界安定考虑，从现在起暂停「北欧之风」作战。突击队员解除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的人身拘束，在新命令下达前维持通信开启并潜伏。复诵。』

「是。从现在起暂停『北欧之风』作战。解除两名目标的人身拘束，在新命令下达前，让通信维持可接收呼叫的等级，并以潜伏状态待命。」

施加于上条背部的重压，随着她的复诵消失。

上条边咳嗽边在雪地上翻身。他打量周围后，看见了三名穿着全白军服的军人；而在三人视野可及的稍远处，戴着眼罩的金发少女倒在地上。

「……欧提努斯。」

他试着起身，腰部却窜过一阵痛楚让他难以如愿。几乎整个人采匍匐姿势的上条，一边拨开雪一边朝失去意识的少女接近。

「欧提努斯！」

上条并未冒失地抓住对方肩膀摇晃。在少女耳边呼唤多次后，总算从她口中传来呻吟似的声音。看样子她还有意识。

『我可不会让你们戴上炸弹项圈那种简单易懂的东西哦。』

远处的无线电对讲机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们美国会待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确保随时都能杀掉你们。用这种方法代替项圈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6

于是沉重的沉默支配了联合国总部大厦的会议室。

没错，在帅气地切断通信后，时间依旧会前进。

英国、法国、俄罗斯、罗马正教……集各方重镇目光于一身的拉丁裔壮汉，尴尬地缩起身子。

但他开了口。

「抱歉，变成你们的敌人了。」

7

确认欧提努斯恢复意识且头部没出血等重伤后，上条这才抓住肩膀将她从雪中拉起。少女的身体异常冰冷。欧提努斯的触觉失灵，因此难以从她的表情与态度判读，不过她的脚和腰没什么力气。在上条的搀扶下，少女总算站了起来。

两人和军人们对望了一眼。

他们并未注意上条，而是将雪男式伪装服再次披到军服外头。光是这样距离感就出了问题，甚至让上条误以为理应站在眼前的人消失在雪景中。这并不只是色彩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们将呼吸与气息完全隔绝，让人以为眼前没有生物。

只是一眨眼，就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尽管从雪地留下的足迹能勉强理解他们远离，但那些痕迹迟早也会消失在风雪中吧。

「……走吧，欧提努斯。」

「嗯。」

下一个目的地是弗雷德里西亚。若要前往那里，就得突破正面的坦克部队。照罗伯特的说法，坦克部队似乎只是掩人耳目用，没打算真的朝上条他们开火。既然作战停止，应该能从中间钻过去吧。

他原本这么想。

而就在踏出第一步之后。

轰隆————！

眼前的坦克部队大军，突然遭到白色大爆炸吞噬。

声音洪流来袭，让上条与欧提努斯不由得倒在雪地上。

某种东西横扫而过。

他慢了一步才发现，白色爆炸的真面目，其实是地面积雪因故飞上半空中。当然，不会只有这样。高达十米的帷幕彼端，可以看见坦克的舱盖先后开启，士兵们慌慌张张地从中跳出。

紧接着第二波到来。

顽强的坦克先后有如气球般从内侧涨破，散播红焰与黑烟，偶尔炮塔还会弹向正上方。如果士兵们逃得不够快，恐怕会在巨大炉灶里变成烤肉吧。

但是有某种东西。

倒在地上只有眼球转动的上条，看见了来者。

他的视线扬得很高。

其他兵器群掩盖了白色天空，从高处俯瞰坦克部队。

状似螳螂的特殊外型。将电磁炮炮身如加特林机枪般组合而成，用以替代镰刀的火力过剩主武装。这种高速振动薄翼飞舞于空的兵器，腹部刻有这些字母。

Five_OVER.

Model_Case_"RAILGUN".

「该死……终于来了。」

上条不禁呻吟。

他满怀恐惧地说道：

「……下一个敌人是学园都市啊！」

第十五章
V.S.「冷酷的科学尖兵」
Round_07.

1

过去，滨面仕上曾为了保护芙蕾梅亚·塞维伦，与某种特殊兵器交战。

Five_OVER，Model_Case_"RAILGUN"。

纯粹以工业技术，重现身为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超电磁炮」，并进一步发展为输出、精准度更高的现象——基于上述概念而成的兵器。

这种兵器在滨面战斗时还是以载人为前提，换句话说是一种驱动铠。尽管需要精密的电子控制，但还是得将人脑放进操纵体系才算完成；换句话说，这应该是种「机械吸收人类并让其从属」的兵器。

但也有报告指出，空投到巴格吉城的同型机并未载人。完美的无人兵器——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然而要达到这个地步，应该得彻头彻尾地改造才对。

而他们不到一个月就实现了。

集结各式尖端科学技术的城市，学园都市。

在深处蠢动的学问有如一再突变的细菌，在极为短暂的期间内，以无人能预测的形式颠覆了常识。

2

「叮咚」的电子音效传来。

紧接着，调整得很像女性的合成语音响起。

『现在开始对目标欧提努斯、上条当麻进行活体认证扫描。妨碍本作业的要素采取物理性排除。非战斗人员请尽快表明解除武装之意。』

上条原以为声音来自空中的奇特兵器。

但并非如此。音源在低处。声音出自远方的地面。

「……声音来自坦克的警告用扩音器。难道他们骇进武器系统了吗……？」

『若未表现出解除武装之意，则无视意图内容将其视为排除行动的对象。重复一次，现在开始对目标欧提努斯、上条当麻……』

停在白色天空的Five_OVER总数差不多一百五十架。其中约有一半正在降落。

仔细一看，逃出起火坦克的士兵们不是高举双手，就是趴在地上以双掌抵着后脑勺。复合材质的螳螂们逐一从士兵身边通过。或许是妨碍到「扫描」了吧，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不时传出，还能看见将近七十吨的钢铁像糖果盒一样飞出去。

就在上条呆愣时，突然有股强烈力道抓住他的肩膀。

对方是理应已靠着全白伪装服融入雪景的美军。

「喂！你已经和总统谈好了吧？为什么学园都市要袭击坦克部队啊！」

听到女士官瞪大眼睛在耳边喊叫，上条也喊了回去。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我们的同伴吗？我虽然住在学园都市，但只是个区区高中生啊！」

「别叫，冷静地研究。」

欧提努斯这么表示。

「如果那个愚蠢的警告为真，那么我和这家伙必然是抹杀对象。如果不解除武装，美军也会成为排除对象。打算照做吗？」

「无论在怎样的环境条件下，我们都不能被敌人俘虏。被抓住就等于死亡。在那种情况下，只能使用藏在胸前口袋里的『护身符』了。」

「那么我们该联手了对吧，请多指教。关于学园都市的情报问这家伙。你们负责提供活下去的手段。」

对方回了用力的一声「啧」。

在女士官的瞪视下，上条语无伦次地回答：

「……学园都市的超音速客机，能以时速七千公里将大量物资和人员送往世界各地，我也坐过好几次。那种规模的战力，只要两三小时就能部署到地球的另一边。第三次世界大战和巴格吉城时，降落伞也多得能遮住天空。」

「听起来像是会让公司咬牙切齿的话题呢。关于那些螳螂的情报呢？」

「我在巴格吉城有见过一些还没回收的残骸，上面写着Five_OVER。听起来可能难以置信，照那东西的设计，它能将单发威力就有够夸张的电磁炮当成加特林机枪乱洒……如果每分钟轰出数千发和第三位『那种炮击』相当或更强的破坏力，恐怕连神盾舰都会被切片哦。」

听了有如小孩在涂鸦册上用蜡笔乱画一般的超兵器说明，身着伪装服的军人们不由得仰天长叹。玩笑般的威胁像玩笑般挡在自己眼前。他们或许正在心里诅咒神明吧。

「学园都市积极攻击我们美国的理由呢？他们的内情虽然不明到了诡异的程度，但在扫荡欧提努斯这点上应该目标一致吧。」

「……说是这么说，不过学园都市有参加『多国联军』吗？东京湾战役时好像也是独自行动耶。」

话又说回来，上条也猜不出学园都市的企图。

是要留欧提努斯一命，将她像芙罗兰·克洛伊杜尼那样抓起来吗？还是单纯不相信其他势力有能力扫荡欧提努斯呢？

在无止尽的地狱中，上条也见过学园都市被灭，多人饿死的世界。

那或许是欧提努斯刻意调整的结果，但是想成「学园都市无法独力承担组织的粮食与资源」也说得通。

学园都市不惜背负通往那种绝望未来的风险，究竟有何打算？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人在意。」

欧提努斯这么补充。

「虽然那个Five_OVER的扫描能力还是未知数，但为什么会指定这里扫描？如果已经用人造卫星之类的东西捕捉到我们的位置，应该不用管坦克部队，直接过来找我们就好。」

「嗯？不就是因为不知道位置才打算彻底扫描吗？」

「若是这样，就没办法将范围锁定在这片雪原。知道我们两个就在这一带，却没办法掌握正确的坐标——他们应该有这种模糊的情报才对。」

说到这里，雪男模样的伪装服不自然地摇晃。

看起来就像企划出问题而尴尬不已的在地吉祥物。

「……该不会是截听到我们美军的通信吧？确实，我们突击队为了提高隐秘性，就连作战参谋和总统也不清楚详细位置，诱饵部队甚至连我们的存在都不知道。」

欧提努斯弹响手指，接着以拇指和食指比出手枪的手势。她指着伪装服说道：

「欠我们一个人情哦。」

「啊？追根究底全都是你们害的吧恐怖分子！」

上条出面打圆场，却被欧提努斯与伪装服一起揪住胸口。没专长的正常人还真是辛苦。

「总、总而言之，那些Five_OVER虽然知道这附近有问题，但还没掌握我们的位置吧？现在逃走还来得及，说不定可以避免被钢铁豪雨打成海绵。」

总之他试着三言两语下结论，好不容易才让争执平息。

伪装服这么说道：

「……争吵也没用。总之离开这里吧。大家尽力而为。」

这次的敌人是完全的无人兵器。

就算搬出私交与整体利害关系也没用。

3

在身着雪男模样伪装服的军人们领头下，上条扶着欧提努斯于银色世界中前进。尽管他们逐渐远离目的地，但现在必须以甩掉一百五十架Five_OVER为优先。

「真危险。如果被那种东西轰到，咱们马上就完蛋了。」

大个子雪男这么说道，但这些英语里夹杂了满满黑话，所以上条听不懂。

「知道吗！听说丹麦最高的地方也才海拔一百五十米耶，到处都平得和洗衣板一样，根本没有什么能当掩护的东西。」

「美洲豹，如果没在布鲁克林的破公寓里住个半年，大概听不懂你说什么。要不知为何满足于奇怪英语教育的日本人理解也太残忍了。」

「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还有刚刚是谁讲洗衣板的啊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怒！」

「不要把什么怒怒怒说出口啦贫乳过敏的家伙！虽然我知道你为了配合侄儿的话题看了一堆漫画！」

「……刚刚似乎有个不要命的家伙讲到贫呢。这人在回程的运输机上会看见地狱哦。」

伪装服雪男们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上条看向自己扶着的欧提努斯，但她只是无奈地叹气，似乎没打算翻译。

放眼望去尽是雪原。伪装服们似乎打算躲进针叶林，试着从林中离开现场。

上条与欧提努斯也跟着他们进了树林。

坦克部队的警告用扩音器，还是老样子放着Five_OVER的合成语音。

『活体认证扫描开始。』

就在众人屏息后。

针叶树先后以惊人之势倒下。

树林一块块地消灭，巨大的噪音漩涡打击上条等人的鼓膜。在他们吃惊地卧倒时，比上条腰围还粗的针叶树们，就像杂草碰上割草机那样整片被砍倒。长度接近半根铅笔的尖锐破片如雨洒下。保护欧提努斯而遮住她的上条，手脚及背部都传来灼热的痛楚。

上条皱着一张脸，以不输给巨响的音量喊道：

「已经穿帮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停！美洲豹，不要反击，没意义！」

尽管遭受巨响震慑又濒临恐慌，上条依旧拖着欧提努斯的身体，压低姿势追随伪装服们的身影。在这段期间，以钢铁制造的横殴豪雨依旧持续。

没多久，穿着伪装服的女士官注意到一件事。

「……怎么？从刚刚到现在连一发也没中耶。只是威吓射击吗？」

「因为破坏力太强。」

压低姿势撑着欧提努斯的上条回答。

「第三位的超电磁炮大约五十米左右子弹就烧完了，现在的距离则是以公里为单位。它们的炮弹可能飞到一定距离后，就会因为空气摩擦让炮弹表面融化，导致轨道偏移。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早就被分尸了。」

「换句话说，现在很安全？」

「不见得，对方也会分析。你看，它们全部靠过来啦！」

超兵器有些将地面的雪拨开，有些振动大型机翼划过白色天空，大举朝一行人涌来。这画面简直就像旧时代惊悚片里的巨大昆虫进军。这不像遭到精密的无人兵器追杀，反而有种更原始，更鲜明的恐惧感来袭。

上条等人拼命狂奔。

但他们终究是徒步。对上代替装甲车与攻击直升机的Five_OVER，这场鬼抓人根本不可能成立。

而一旦接近到必死无疑的距离，就会惨遭分尸。

扶着欧提努斯奔跑的上条，向前方领路的伪装服们喊道：

「你们投降吧！没必要继续陪我们！」

「做得到早就做了。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叫游骑兵而叫突击队吗？因为分不到正规番号。全年无休境外作战的我们哪可能当俘虏啊！这会变成比CIA成员亡命还严重的丑闻！」

「那些家伙不会抓俘虏。只要高举双手，它们就会从旁边通过。要抛下自尊求生只能趁现在喽。能在数分钟内解决五十辆坦克的战力有多大威胁，你们应该远比我这种外行人还清楚吧！」

距离缩短。

昆虫脚部蠢动的「嘎沙嘎沙嘎沙嘎沙！」声逐渐接近。

伪装服们似乎犹豫了一下。

然而，他们还是在用力「啧」了一声后高举双手停步。上条随即穿过他们身边。现在连回头的时间也没有。

他扶着的欧提努斯在一旁喊道：

「你也把我丢下吧！你身上的附加价值就只有『协助魔神欧提努斯的人』这点而已。只要把我交出去，你就能变回原先的普通人！」

「开什么玩笑。你听到刚才的警告了吧，人家特地指名我喽。我和你已经处在同样的立场了，现在哪还有回头的选择啊！」

上条自暴自弃地大喊。欧提努斯从他的侧脸上，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尽管脚下是厚重积雪，身体因寒冷与恐惧而颤抖，又扛着欧提努斯这个额外负担，还得不顾一切地落荒而逃。

但上条当麻在笑。

「总而言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闯过这一关！」

「逃了又能怎样？就算因为某种偶然而跑掉，之后又会碰上更凶恶的敌人。事情只会继续这样恶化下去。你自己其实也有疑问吧？逃了又能怎样！」

「我哪知道啊！这是你自己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

尽管牙齿颤抖得喀喀作响。

上条依旧喊道：

「去某处的泉水拿回『眼睛』，抛弃太过强大的力量，高举双手投降，进牢里花费漫长的时间偿还全部的罪……这么一来，后面就都是你自己的人生了吧！所以由你决定。要卖面包还是要卖花什么都行！在那之前，什么世界什么和平的，没有任何理由抢走你任何东西！」

听到这几句话。

看见这张侧脸。

欧提努斯——人称魔神的少女，露出些许笑意。

这段期间，无数杀人兵器依旧在后追杀。

它们正以机械的精准度，确实地将距离往必杀范围缩短。

4

外观图片识别，步行影片识别，活体磁场扫描……以及其他，总计四十九种活体情报扫描完毕。符合率分别为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九十八，断定为本人。

主武装加特林电磁炮自我分析完毕。若在风速七米，零下十二度的低温环境露出炮管发射通常弹，在一千米以上时确定会产生无法容许的误差。电子演算与实际试射得到相同结果。修正规格表，以网络共享。

距离目标一二〇八。

到达修正后的完全杀害射程还有十秒。

「嘿……咻……我看看，这样能入侵系统吗？」

确认到正规格式以外的封包。

扫描入侵路径……失败。启动备用系统……失败。阻断共享网络……失败。

综合威胁判定〇件。系同没有温替。

？？？？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搞定。那么，就去逮那个笨蛋吧！」

5

Five_OVER大军一口气淹没了上条他们。

有些来自白色天空，有些不惜刨开后方地面。别说人类了，只要在有效射程内，就算是用四马赫飞行的空对地导弹也会被精准地打下来吧。撕碎猎物的大镰刀——加特林电磁炮的炮管一齐对准了目标。

就在这时。

一架待在空中的Five_OVER突然失去平衡。由此开始，遮住天空的最新兵器先后坠落。其中甚至有些撞上了地面的同型机。

「该死！出了什么事？」

依然抓着欧提努斯的上条当场蹲下。在这段期间，宛如下起流星雨般的威力将周围一带的雪连着黑土一起挖了出来。爆炸声连环响起。

一会儿后，骚动结束。

「……出了什么事……？」

即使围住两人的Five_OVER已近在五米处，炮管依旧没吐出钢铁豪雨。不仅如此，机械还全都停住了。

但它们并非毫无秩序。其中有规律。

淹没雪原的昆虫，全都歪起相当于头的部位，仿佛在注视某架同型机。

如果从空中俯瞰，或许看起来会像某种神秘的巨大花朵。

接着，金属声响起。

声音来自群众注目的女王——那是某人的脚踩在它头上的声音。

「什……」

这名茶色短发的少女个头不大，在常盘台中学的制服外头，穿了一件看上去很高级的牛角扣大衣。

最重要的是。

她是担任Five_OVER「基底」的超能力者。

「……御坂……？」

「啊，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会无条件成为你们的同伴。我可不是那么没主见的女人。」

少女轻描淡写地表示。

她张开双手。

仿佛要夸耀这些收归旗下的军队一样。

「我这边的战力，包括我自己以及所有入侵完毕的东西……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打赢我再前进。」

「……」

上条将欧提努斯放在雪地上。

重新握紧右拳。

在一百五十架Five_OVER的包围下，与第三位对峙。

少年静静地质问。

「……生气了？」

「生气啦，当然生气！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格雷姆林』的间谍啦？」

第十六章
V.S.「受电子眷顾的宠儿」
Round_08.

1

根本没什么确切的胜算。

一般来说这叫战力过剩。御坂美琴光是弹一下手指，上条与欧提努斯别说粉身碎骨了，大概还会变得像一锅料全都煮化掉的浓汤吧。

所以，只能豪赌一把。

总是背负着「不幸」的上条，不得不挑起这场对他实在太过不利的对决。

「磅！」的一声。

上条当麻用力挥出手掌，拍在最接近的Five_OVER身上。

御坂美琴说了。

「我这边的战力，包括我自己以及『所有入侵完毕的东西』」。

如果，所谓的入侵是利用她操纵电子的能力……

只要上条右手一摸，就会解除女王的支配。

之后就交给机械。

它会照原先的预定优先射杀欧提努斯与上条当麻吗？

还是说，它会照原先排除入侵系统控制军事网络的御坂美琴呢？

「啊，你这家伙！」

就在美琴惊慌地出声后，Five_OVER立刻将那柄大镰刀指向少女。看见捆在一起的炮管开始转动而脸色大变的美琴，硬是用强大磁力让附近待命的其他机体浮起，当自己的盾牌。

随着「嗡嗡嗡————————————！」的巨响，盾牌逐渐毁坏。

「给我适可……」

尽管周遭树木早已成排倒下，依旧响起了草木摩擦般的声音。

那是从地面浮起的大量铁砂高速振动所致。

「而止你这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方如鞭窜出的「铁砂之剑」，先是砍断失控(不，应该说恢复正常？)的Five_OVER那两柄镰刀，之后因为机体准备撞上来，所以又砍下了它的头。气喘吁吁的美琴将破破烂烂的盾往旁边一扔，随即说道：

「真是的，你到底拿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看见某个景象。

在御坂美琴对付一架Five_OVER时，上条则像个小孩一样，忙着用手掌在其他同型机上轮流单击。

为了维持系统，这些机体全都试着攻击服务器的源头进行物理性排除。

「东西来对付一个清纯少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变成Five_OVER之间的战争。

相较于将此地一百五十机全纳入麾下并由远端操纵的御坂美琴，上条则必须以手触碰才能增加同伴。尽管以总数来说，美琴应该那边压倒性地多才对，但这时产生了一个问题。

没错。

美琴无法分辨哪些是友军，哪些是敌军。

而且还有件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是美琴，挨了电磁炮肉体依旧会完蛋。为了防止来自死角的攻击，以策安全的最佳选择就变成「将可疑的机体全数破坏」。

就结果来说。

她连原本不必应付的机体都处理掉，等于自己削弱自己的战力。

(就算这样也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一来数量上我方压倒性有利，二来可以用这些废铁和我的能力从四面八方夹击，把他逼到无路可逃。不管怎么想，这种状况都不可能单靠一只特别的右手撑过去！)

确认到(以美琴角度看来)失控的Five_OVER数量不断减少后，第三位坚信自己会赢得胜利。

这时，她又犯了个失误。

虽然这让人有种沉浸在战略游戏参数优势里的感觉，但这短暂的时间内，她确实忘了某件事——Five_OVER的数量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这是御坂美琴与上条当麻的对决。

(……慢着。那个笨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少女向周遭的Five_OVER下令，要它们用各式侦测器扫描这一带。

结果很快就传回来了。

后面。正后方。

目标上条当麻，爬到了美琴脚下那架Five_OVER的背上！

「嗨，御坂。」

少年握紧拳头，露出笑容。

「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对你用上这玩意儿。就算这样还是非打不可吗？」

占据这一带的Five_OVER机上电磁炮威力强大。然而加特林式虽然能把炮弹洒满天，却因此牺牲了精准度。顶多做到「一碰到身体大概就会当场休克死亡吧」的程度，没办法像狙击火柴棒头那么准。既然Five_OVER的概念是「赢过当成范本的超能力者」，代表美琴即使全力防御，依旧有被流弹贯穿护盾的危险。

换言之，最安全的地点就是御坂美琴身边。

就算被一百门以上的加特林电磁炮围住也没差，一旦下令开火，连美琴自己也会被轰掉。

御坂美琴先以冷静的思考理解了这个大前提。

然后——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大量铁砂朝她周围集中。

这一束束铁砂都和「铁砂之剑」没什么两样。但这次她没用手拿。数量也不一样。有如将少女的怒火可视化一般在周围蠢动的众多黑色长鞭，看上去简直就像……

「……呵、呵呵。你以为对付我会比对付那些废铁来得『好安全·好轻松·』是吧？嘿·哦·嗯·」

「你……什么时候变成触手派了……？」

「连这句话在内，你完全把我当笨蛋吧！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做个了断。管你碰上什么事，我要先亲手把你那种从根烂掉的心态给矫正回来——！」

在停摆Five_OVER背上那连十米都不到的踏脚处，操纵八根鞭子的御坂美琴与只靠一个拳头的上条当麻正面冲突。

2

说实话，在御坂美琴搬出的攻击戏码里头，上条认为最恐怖的就是「铁砂之剑」。

「雷击之枪」与超电磁炮的轨道是直线，而且一旦出手就不能中途转弯。尽管它们压倒性的速度与破坏力很有威胁，但也不是不能靠错开时机，引诱误射之类的方法应付。

另一方面，「铁砂之剑」则会像生物一样摆动。对于仅右手有打消能力的上条来说，这种像蛇一样能在攻击途中让轨道千变万化的刀刃更为恐怖。它在手即将碰到的瞬间抽身，接着反过来砍手腕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这次有八根。

它们与其说像章鱼或乌贼的触手，感觉更接近很长的蜘蛛脚。美琴背后浮着一颗聚集铁砂而成的黑色球体，鞭子就从那里向外伸，并且由美琴的肩上或腋下通过，朝上条攻来。

看似有生命波浪的八方向同时攻击。

只靠一只右手没办法完全应付。只能任人宰割。

但是！

就在上条从那八根鞭子里，抓住正面攻来的其中一根时。

八根鞭子同时飞散。

「……………………………………………………………………………………………………………………………………………………奇怪？」

正可谓毫无防备，手无寸铁。

上条没好气地看着当场愣住的美琴。

「……唉，那八根全都连到后面的球体对吧。而且不管碰到『铁砂之剑』的哪里，它都会整根消失……既然如此，只要用这只手碰一下，破坏效果不就会传遍每一根了吗？」

「咦——！」

「这股温馨感是怎么回事呢？啊……毕竟直到刚才为止，我真·的都还是生死一线……该怎么说，这让人有股安心感呢。」

「住口！不要把我划进搞笑角色群里！」

「应该是那个吧。你给人的感觉，就像雪山里的温泉或冬天的关东煮摊贩呢。」

「别把我当成中老年人！明明是你的年纪比较大吧！」

美琴的刘海「啪叽啪叽」地散发出蓝白色火花。

上条做好了面对「雷击之枪」的准备，事情却出乎意料。

轰隆！

原先当成踏脚处的Five_OVER，就像插上竹签后翻面似的突然转了起来。而美琴则以最短路线扑向被甩往雪地的上条。

「说起来！你啊！不是说要一起修理以东京湾『船之墓场』为据点的『格雷姆林』！要阻止叫欧提努斯的家伙制造『枪』吗！咦，怎么突然之间！就和金发眼罩女相亲相爱啦！这个混蛋！」

「噗！糟糕！正常挥下的拳头反而没办法应付呜！等等，我这样也有很多原因啊！」

上条勉强摆头躲过美琴的拳头，接着跟准备骑上来的她在雪地上滚成一团。

少女不但抡起拳头，还不时用手肘和额头殴打上条的脸。

「『干掉欧提努斯』这件事要怎么办啊！」

「没了！已经不用了！」

「为什么啊！」

「呃，我不知道该从哪边说起，总之世界已经毁灭过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借口，哪能解释连你都站到欧提努斯那边的原因啊！」

「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面对一直想骑上来的美琴，上条选择将右腿缩到胸口，并将脚抵在少女的肚子上。接着他有如解放弹簧一般，就这么将对手弹向远处。

他们从雪地上起身重新来过，短暂沉默降临两人之间。

在兵器散落四周的情况下，美琴先一步开口质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抵达『船之墓场』到遭受欧提努斯攻击，其实经过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可是，你们没发现这件事。虽然你们一定不会有感觉，但这都是真的！」

上条以颤抖的声音喊道。

他不认为对方能明白。这么做几乎是在折磨自己。

「那时……啊，该死……我还以为已经克服，结果又动摇了。总而言之，那时发生了很多事。真的发生很多事……比方说，你相信吗？两万个妹妹们一个也没死，大家一起参加庙会。而你也不再因此受折磨，单纯地和朋友们一同欢笑——我看见了这种景象。不是什么幻觉或暗示，也不是什么平行世界或做梦，真的是『这个世界』变成那种『幸福的时代』！」

即使听到他这么说，美琴也只是满脸讶异。

根本不会有这种事。毫无实感。所以也没办法生气。如果因此产生能接受自己的错觉，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所以。

「我就像这样，把别人的幸福全部毁掉后回到了这里。不只是你，我是否定了一个完美拯救六十亿人的世界之后，才回到这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耶！」

「当这些都变成『听不懂』的事情时，就代表我已经践踏了你的尊严！」

面对以暧昧笑容敷衍的美琴，上条呼喊似的中断了走势。

他明确地告诉对方：

「所以我选择将一切变得能懂。我要让你们能够理解，自己原先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为此绝对需要欧提努斯！不，一旦知道真相，想起『幸福的时代』，你们或许就不会再痛恨欧提努斯了，就算将矛头指向我也不足为奇。既然不懂，就别纵容自己在不懂的时候下结论！」

「……你……？」

「当然，如今我已经没什么自我毁灭的心态了。我已经深切体会到，自己并不是什么上天选中的英雄。如果……如果啊，能在这个世界和大家一起欢笑，我当然想这么做。不过就因为是这样，才要做个了断，清偿全部的罪。为此也需要她的证言！如果让她死在这里并掩盖一切，这种敷衍手段根本找不回和平！搞不好，我必须赎的罪其实比欧提努斯更多啊！」

……当然，御坂美琴根本不懂上条当麻的心声。

毕竟两人并未共享同样的时间，这也是理所当然。

「……你说，你看见了两万个妹妹们全都得救，大家无忧无虑欢笑的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美琴选择这么做。

她将上条那番话，撷取片段改用比较好懂的方式说出口。

「事到如今，谁还要那种只有安稳可取的方便世界啊——！」

3

如果某种做法能让六十亿人都发自心底展露笑容，想必它就是这个世界的正解。

理论上不会有更好的答案，应该将这点摆在第一位。

……到头来，上条虽然借由个人的愿望和欲望克服了「终极正论」这一关，但他自己却没展现出正面驳倒这种「终极正论」的意志。

如果要论对错，欧提努斯提出的答案绝对正确。

上条当麻即使背负罪名，也要否定这个答案。

这就是真相。

原本该如此。

「你以为这种东西就能当成别人的救赎吗！」

御坂美琴脚踩雪地，正面走向少年。

她眼中蕴含着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明确怒火。

「追根究底，没人能定义什么是幸福。在价值观统一的那一刻，新的不幸和歧视就已经开始了。」

巨响迸发。

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的拳头，在极近处正面冲突。

美琴在手臂散发蓝白火光的同时说道：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办法想象。想必跟只待在学园都市的我相比，你已经在更广阔的世界见到了更深刻的事物。」

她的脚动了。

上条为了提防扫腿而后跳。

「但是，这不代表你的意见百分之百正确。我也没必要完全接受你的意见。」

即使保持依旧不能安心。

上条立刻蹲下，将拳头打进白雪之中。

紧接着，从美琴双脚向四面八方迸出蓝白色火花。「啪叽！」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条以幻想杀手打消了比列车高架电线还强烈的高压电流。

「就算在这个瞬间发生大爆炸，把整个世界、宇宙打掉重来，之后是没有任何罪孽与错误的人生等待！就算叫做『御坂美琴』的人一无所知地欢笑！」

少女以紧握的拳头为中心。

在全身迸出强烈火花的同时，指着对方这么大喊：

「依旧不会改变『我曾经夺走超过一万人的生命』这个事实！即使下一秒她们全都得救，即使文件再怎么改写，我也不想逃避自己的罪！」

瞬间。仅仅一瞬间。

听到这句话后，上条当麻的思绪出现了空白。

接着第二波到来。

有如要舔遍银色世界般扩散的高压电流，扑向上条埋在雪里的双脚。

「嘎啊！」

「根本没有什么完美的世界。」

压迫感传到心脏，令上条的身体摇晃。美琴就像要撑住少年即将倒下的身躯似的，单手揪住他的领口。

「即使从一个方向看起来如此，从其他角度看依然会有扭曲的地方。第一位的『实验』也是这样吧？就算声称那是替大家带来幸福，你也绝对不能接受吧！明明当时做得到，为什么事到如今又反悔！」

挥舞金属球棒般的沉重声音响起。

紧接着，美琴的额头用力撞在上条的额头上。

糟糕，上条心想。

但已经太迟了。

十亿伏特。「雷击之枪」带着惊人巨响，零距离刺向上条的头！

「呜哇——！啊咕呜……！」

倒在雪中的上条只剩四肢还在不停颤抖，就连起身都做不到。心脏、脑髓、全身神经，每个地方都在哀嚎。

「六十亿人被吞噬！六十亿人被强迫接受同一个价值观而只能笑的世界！一个不笑就会被当成怪胎的世界！看见这种东西时你该做的！不是吮指羡慕！无论情况多严苛！无论内心多痛苦！即使如此！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握拳大喊『这样不对』！这才是你该扮演的角色吧！」

御坂美琴毫不留情。

她骑到少年的肚子上，双手揪住对方领口粗鲁地摇晃。

接着在极近距离大喊。

「回到这样的世界？牺牲了其他人？既然如此！做出这个选择后你所该做的！根本不是羡慕那些抛下的东西！你所该做的！是庆幸即使如此，依然能回到这样的世界！无论它不完美还是未完成！自己依然庆幸能生在这样的世界！你明明只要抬头挺胸就好了！」

在脖子快被摇断的状况下。

上条拼命仰望美琴的脸。

「……当然……会后悔啊。」

他忿忿地说道。

「当时你在笑。虽然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在那个黄金世界里，你真的笑得很幸福！既然如此，我当然会改变想法，认为自己错了！我又不是输送带上的布娃娃！一旦知道前进只会掉下悬崖，什么信念理念的，当然能干脆地改变啊！」

巨响迸发。

这是御坂美琴挥下拳头的声音。

口中流血。脸颊异常地烫。右眼皮肿了起来。但上条依旧无视接连挥下的拳头，持续地大喊：

「我只是区区高中生啊！不是忠臣藏故事里的赤穗浪士[注]！说的话当然会变，我只是将当下认为最好的做法说出口而已！就算跟三天前说的不一样，就算内容调转一百八十度，但在最后的最后，笑的那个人就是赢家啊！」

听到这里，美琴微微一笑。

她停下挥到一半的拳头，说道：

「……什么嘛，你明明知道啊。」

「……？」

「没必要为了什么主义啦，思想啦那种搞不懂的东西摔下悬崖。如果是为了抓住你所相信，只属于你的『幸福』，看情形切换也无妨。即使自己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也没差，只要最后能相抵就好。」

美琴直直盯着上条当麻的眼睛。

这么告诉他：

「所以——世上没有任何你『必须』扛到自己毁灭的东西，管他什么御坂美琴的未来还是六十亿人的命运都一样。」

说着。

笑着。

骑在上条当麻身上的御坂美琴。

就这样伸手环住身陷雪中的少年。

温柔地抱着他。

紧接着。

「啪叽——！」一声，少女全身迸出威力惊人的高压电流，打散了上条当麻的意识。

在一切落入黑暗之前，他似乎听到了这样的话。

『这是我第一次胜过你……却远比想象中来得空虚啊。』

4

眼前出现闪光。

一股由眼球深处直接刺向脑部的痛楚，让上条皱起了脸并迅速取回意识。尽管身体还埋在雪中，却感受不到寒意。他咳嗽着坐起身，这才发现御坂美琴坐在旁边。

「『清醒』了吗？」

「……嗯……」

上条呻吟似的回应。

在那个无止尽的地狱中，妹妹们的「整体意识」告诉他，与其逞英雄拯救世界，不如追求自己的任性。

而这一次人家又告诉他，人类这种生物没有那么单纯，无论是解救整个世界，还是重新打造一个一厢情愿的美好世界，都不会「只」因为这样就让所有人无条件幸福。

自己至今所做的究竟算什么呢，上条心想。

思考过后，他缓缓从雪中站起身。

「抱歉，御坂。我得走了。」

「因为不能不去？」

「不。」

上条拍拍背后与腰间的雪说道。

「因为我想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美琴微微耸肩。

但跟先前不同，脸上有笑容。

「那你就去啊。」

「怎么，不阻止我啦？」

「做不到啊。如果是十分钟前的你我还能轻松摆平……换成现在的你，我总觉得不管怎么做都赢不了。」

听到这句话后，上条转身背对美琴，再度走向雪白的世界。

美琴目送没回头只挥了挥手的少年离去，接着自己也叹了口气。

之所以没说要跟去，有一个很单纯的理由。

「好啦。」

她也站起身来，朝着跟上条相反的方向走去。

金属声传来。大量的Five_OVER虽遭到学园都市第三位以超能力由外侧入侵，但它们正一点一点地试着突破电子脚镣。

现代战争。

为了确实粉碎某个少年而出动的东西。

少女看向它们，凶悍地笑了。

「……那么，我也把该做的事处理一下吧。」

第十七章
V.S.「图书馆之主与魔法女王」
Round_09.

1

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朝着弗雷德里西亚前进。

话虽如此，但大约要从与美琴冲突的地点向东走五十公里。经过连番战斗的他们，根本无力徒步穿越零下十二度的雪原，这里也没什么拦到便车的指望。

那他们怎么做呢？

接连不断的金属声做了解答。

欧提努斯从「炮塔」里探出上半身说道：

「……真没想到会演变成驾驶美制坦克呢。」

『好可怕！这玩意儿真的有在直线前进吗？我就说不要叫一个只骑过自行车又会怕骑单轮车的高中生开这种东西嘛！』

他们借了一辆原先用来声东击西的坦克。

现况一言以蔽之，就是如此。

欧提努斯一手压着耳机说道：

「这东西别说在雪地上打滑了，撞上树木大概也不会有事。只要不是在人口密集区，路线再怎么偏也没问题。」

『这种事我也知道啦！』

顺带一提，虽然最近的坦克似乎是用方向盘驾驶，但这一辆可能因为是低阶版，所以还在用旧式操纵杆。它就跟挖掘机和推土机之类的土木工程机具一样，用两根操纵杆控制左右两条履带，借此执行前进、后退、左右转等动作。停下右边履带让左边前进则向右转，停下左边履带让右边前进则向左转，让两边一起前进则往前。

「话又说回来，有空调果然比较舒服呢。虽然我几乎感受不到冷热，却能感觉到皮肤变软了呢。」

『咦，这不是废气吗？』

「还有这个类似罐头肉的东西相当美味呢。大概介于汉堡排与肉丸中间吧。」

『不管咬什么，我这里都只有烟的味道啊！』

虽然驾驶坦克似乎是种会让警察拉警戒线的行为，但除了偶尔会有来车拿起数位相机从车窗拍照，其他时候则相当和平。说不定，丹麦境内早已成了各式兵器大会串的场地，因此区区坦克根本不稀奇。何况这也是个让人吓一跳的机会。

很快地，上条就无暇思考那种远大的烦恼。

他们身边碰到了重大问题。

「喂，到这边就好了吧？前面是海哦，继续开会掉下去。」

『啊，是哪个啊？这个吗？』

坦克「轰隆」地晃了一下，但钢铁集合体并未停止前进。

欧提努斯重新抓好耳机，不高兴地喊道：

「刚刚那是排档杆！快点把履带操纵杆移回中间！两边都要！」

『所以说是哪个？哪个操纵杆？』

「够了，把那个排档杆推回中间！这样也可以停车！」

『啊·好像糟糕了耶·这东西已经要冲进海里啦！』

欧提努斯从炮塔正上方的司令塔往下跳，上条则打开车体前方的圆形舱盖扑向雪地。

紧接着，七十吨重的铁块就像胆小鬼博弈里冲过头的人一样，跌向冰冷的海洋。

欧提努斯用双臂绞往上条的颈子前后摇晃，一边骂道：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没用！啊！！！」

「所以我就说坦克对一个连溜冰都不会的人来说还太早了嘛！话说回来，先等一下……坦克大概多少钱啊？加油站爆炸，英国的移动要塞也毁了，债务是不是越滚越大啊……？」

顺带一提，第三点五世代的坦克外销价格大约十亿日圆。

全世界最高级的车，既不是黑色的德国车也不是鲜红的意大利车。

欧提努斯以拇指指着附近说道：

「总之，城镇就在那里。赶快度过街上的大桥到菲英岛吧。」

弗雷德里西亚相当大。

两人一边走在大路上一边留心四周，却没看见军用车辆拦路盘问。

「……这怎么回事？」

「谁知道。可能是避免在人口密集地带交战，也可能是因为你和美国谈妥，所以撤走不少士兵，再不然就是猜到我们的去向而在目的地集中战力……无论如何，趁没人妨碍时通过比较好。」

尽管很想弄套御寒衣物，但如果桥在买东西的期间被封锁可就亏大了。两人可不想在飘有冰块的海水里冬泳。于是他们忍了下来，朝大桥走去。

这是座以钢筋水泥盖成的近代化桥梁，和石板砖瓦建造的城市不怎么相称。

一座汽车与火车都可通行的巨大桥梁。

马路如飞机跑道般笔直。在不管怎么低估也有个一公里起跳的直线中间，浮现两个身影。

一看见对方，上条当麻就有种恐惧感。

「……不会吧……？」

其中一名修女，穿着上头有金色刺绣的白底修道服。

另外一名少女，则在有如高贵钢琴般的黑白服装上披了件大衣。

若她们是友军，则会无比可靠。

成为敌人又会是多大的威胁呢？

「……茵蒂克丝，连芭德薇也……」

上条轻声说道。他仓促间单手平举，试图将欧提努斯护在身后。

这个组合十分糟糕，他心想。

她们个别出现已经很难缠，联手则会带来决定性的不利。

精密保存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魔道书图书馆，以及将那那些智慧化为现实力量尽情施展的顶尖魔法师。

两人相加可不止两倍战力，就算乘以二也不够。她们的战力究竟会膨胀到多大，根本无从预期。

「我就不一一质问了。」

芭德薇简短地表示。

「先把你们放倒，那些事之后再慢慢问就好。现在得速战速决。」

「当麻。」

总是待在自己身旁的银发碧眼修女，主动出声呼唤。

声音来自远处，而非身旁。

「我觉得，不该把当麻这样的人扯进我们世界的逻辑里。不过，这件事不能让。因为当麻后面那个人，是在我们规则里的威胁。」

「要诉苦请便，我们会直接出手。我倒要看看你在失去意识之前能说出些什么东西。」

茵蒂克丝与芭德薇说得十分明白。

她们要在这里打倒上条与欧提努斯，平息混乱。至于上条为什么会这样，要去哪里，全都无关。要说也行，不说也罢。不管怎么选择，她们都会动手。

想到这里，上条握起右拳，接着开口说道：

「……咦？那些事我刚才已经和御坂说完了耶，还要再来一次啊？」

…………………………………………………………………………………………………………………………………………………………………………………………………………………………………………………………

茵蒂克丝与芭德薇当场停住。

就连向来最不懂察言观色的欧提努斯，也在上条背后慌张了起来。

接着上条给了最后一击。

「啊，对了！拨个电话给御坂吧，叫她来解释比较快。这么一来就不必在这里……」

「呵、呵呵。」

垂下头的芭德薇微微晃动。

「……我们这里有十万三千本——传说若能正确运用所有内容，就有机会登上『魔神』境界的智慧结晶。就连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推测出来……」

「呃……咦？等、等一下，难道你们已经知道在这短暂时间内夹杂了一段『无尽地狱』吗？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战——」

「现在有必要啦你这个蠢蛋————————————————————————————————————————————————————————————————！」

轰隆！

芭德薇喊叫的同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本、本来还想稍微修理你一下就『交棒』，但忍无可忍了……我要把你打成一只扁掉的青蛙……！」

吓得全身发抖的上条求助似的看向茵蒂克丝。但银发修女只是面无表情地别过头。

「当麻你啊，还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休养两三个月比较好哦。」

话一说完，两人便采取行动。

将异常进化到极致的魔法怪物来袭。

2

茵蒂克丝她们的阵型很明确。

首先芭德薇往前站一步，茵蒂克丝则向后退。前卫的实战人员与后卫的支援人员。简单易懂的最佳分工。

(这是提防欧提努斯？她们不知道欧提努斯的身体因为「妖精化」而残破不堪……？)

说是这么说，但茵蒂克丝擅长的「强制咏唱」与「魔灭之声」，都是专门针对魔法师与神职人员的攻击方式。对于只靠一只右手的上条，应该发挥不了什么威力。

芭德薇的直接攻击魔法本身已是威胁，有了十万三千本的辅助更是无比恐怖。但是，如果每一波攻势之间出现了沟通造成的延迟，就能增加逼近她展开肉搏战的机会。尽管自己难免受伤，不过只要在倒下之前摆平芭德薇就有生路。

上条原本是这么想的。

不过。

「对了。」

芭德薇开口说道。

「那边的欧提努斯，『你跟着一起上也没关系哦』。」

话一说完。

随着震耳欲聋的「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声响起，少女掌中出现了「枪」。

两人见过这把武器。

这柄巨大的「枪」由黄金制成，造型融入了树木的概念。它是能够摆布世界的诸神武具，还曾在无止尽地狱里将上条逼入绝境。

欧提努斯大喊：

「居然是『主神之枪』……？」

「我说过了吧——『这家伙脑袋里的十万三千本，若能正确运用所有内容，就有机会登上魔神的境界』。」

芭德薇单手握住掌中的「枪」，将它扛在肩上并笑着说道：

「你似乎是从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脑中偷了设计图，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只不过，这家伙并不是那把天神的武器。毕竟神的武装只有神能驾驭嘛。既然调整成人类用，它的性质当然也会遭到扭曲。」

「慢着，先等一下。」

上条回头瞄向欧提努斯。

「『主神之枪』不是用来调整魔神之力的东西吗？就算人类拿到手，也不代表能用它做什么事吧！」

「你以为眼睛所见的就是全部吗？」

听到芭德薇这句话，上条感觉有股恶寒窜过背脊。

难不成。

难不成！

「对于手持神之『枪』的人，你之前都是怎么称呼？」

魔神欧提努斯并非一出生就是魔神。她是以特别的方法得到智慧，经过奠基于那些智慧的特殊仪式，这才脱离名为「人类」的外壳。

既然如此……

「你变成……魔神了吗……？」

「不。」

出言否定的是欧提努斯。

「如果你真变成和『枪』拥有者……北欧主神同等的存在，不像我这样献上『眼睛』根本说不通。那是成为我的必经之路。就算能够有一百个起点，也一定要走过那里才能踏上正确的途径。既然如此，你应该不是奥丁，不是欧提努斯，也不是沃丹。」

「是什么都行吧。」

芭德薇悠哉地单手转动扛着的「枪」，换了个架势。

这不是为了以枪头刺杀敌人。

而是将「枪」投掷出去的架势。

「只要能产生和投掷『枪』一样的『现象』就好，即使只有一次也行。只不过能施展『破坏之力』就称神也太不知好歹，但无礼之徒应该还是能得到弑神的资格才对。」

上条感觉眼前黑。

「枪」。来自神兵的必杀一击。

他知道货真价实的破坏。他知道将世界整个打烂，再将碎片漩涡统合成一个巨大枪头的法术。他知道随神所欲破坏人世，以暴力怒涛淹没个人的噩梦一击。

而且，已经没有重新打造世界的方法了。

一旦毁灭就到此为止。

「慢着，芭德薇！那东西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方便！」

「这么说来，阁下似乎是高高在上地展现对于我们的理解呢。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得了啦，小鬼？」

仅限一次的诸神之炮。

只要使用就能屠尽所有敌人，相对地也会让世上一切陪葬的毁灭性武装。

在它离手前。

在世界变为那个一片漆黑的景色前。

上条当麻猛地冲向前去。

3

实际上，雷维尼亚·芭德薇并未成为魔神。

虽说有十万三千本的支持，但「枪」本身并非真货。

她们做的事很单纯。

茵蒂克丝与芭德薇知道两件事。

其一，欧提努斯已经成为完整的魔神。

其二，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在茵蒂克丝她们「不知道的地方」交战。

纵然有禁书目录的智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随便抓个人改造成魔神。这座名为魔神的金字塔，是具备了特殊条件的人累积了天文数字的准备后，才能够成就的伟业。

但在另一方面，没达到魔神的境界，并不等于杀不掉魔神。

(简单得很。)

芭德薇举着「枪」，面露笑容。

她摆出一张完美的扑克脸，封杀不断侵蚀头盖骨内侧的痛楚。

毕竟她完全活用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智慧。来自茵蒂克丝那股可谓知识剧毒的污染，目前仍在进行。

漫长人生中仅此一回。

但是和「得到以凡人之手杀害魔神的技术」这项丰功伟业相较，实在无比划算。魔法师就是会做出这种判断的生物。

(……魔神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在那边的欧提努斯和小鬼脑中。既然如此，只要从里头抽出来就好。不用重现神祇或武装。只要将「破坏」这个现象从脑中拖出来，就能获得杀掉魔神的手段。)

返魂香、灵魂出窍、云外镜、生灵、分身、撒旦或马拉的诱惑，以及让北欧雷神在比力气时输掉的猫。这里谈的并非麦克白所看见的亡灵，不过将故人容貌、邪念形体、恐惧对象等「只存在于脑中的东西」拖到现实中的传说，各个地方，各个时代都能找到踪迹。

至于以人类之力能将传说升华成多具体的现实技术，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可能是雾中幻影，也可能是以灵外质等虚构物质打造的仿制品。重要的并非让虚象具体化的法术。

而是「形象来源」。

(……「枪」后头似乎还藏了「另外一张王牌」，不过那部分暧昧不清难以捉摸。现在只能仰赖待在这世界的我们也能够理解的「枪」了。)

这柄「枪」，没有调整魔神之力的功能。

这柄「枪」，没有重塑世界的力量。

然而，它能带来主神的一击。若只是从庞大过度的神力中割出小小一块，以高纯度重现「包含长枪在内的现象本身」，那么以人类之力也能实现。

追根究底，魔法是什么？

脆弱的血肉之躯，所能容纳的东西有限。以人类渺小的手掌能捞取的少之又少。所以无法将整个神话都化为己有，也无法将神祇所为百分之百夺走。

所以，切下一小块。

不是薄而广的一片，而要尽可能地狭窄深邃。只抽出一点，反复地打磨，有时甚至要扩大解释，进而将它升华为独立的技术。

(或许该称之为「模仿神技」吧。)

这正是最原始的法术。

即使亵渎神灵，人依旧要亲手实现愿望的异形体系。

因此，他们遭到许多宗教家与神职人员排斥。

(人不能杀神。但如果用从魔神身上抽出的现象打击魔神，能产生效果也是十分合理！她将会倒在自己创造的金字塔之下！)

至于解放这柄「枪」会发生什么事，芭德薇也不清楚。

她只能推测，就算是欧提努斯这位魔神也对这一击抱持绝对的信任。

投掷长枪。

就在她出手前一刻。

轰！

上条拔腿狂奔，从芭德薇身边穿过。

「……？」

芭德薇当场愣了一下。

(那家伙！不打算面对持有「枪」的我，而是要击破支持法术的禁书目录，借此打消我拥有的力量？)

芭德薇连忙举着「枪」转身，质疑上条的真正意图。

「不要脸的家伙！你居然想拿禁书目录当挡箭牌？」

「这跟谁哪有什么关系！一旦『枪』出手，整个世界都会被轰掉啊！」

芭德薇无视他的蠢话，谨慎地瞄准。

手中「枪」的重量变了。

对付魔神。由于这东西力量实在太强，所以很难做这种细微的调整……！

4

上条只是全力在桥上冲刺，连呼吸都忘了。

目标是芭德薇背后的茵蒂克丝。

上条感受到脸颊附近有细微的振动。茵蒂克丝乍看之下沉默不语，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她微微张口，持续长长的吐息。这就是些微振动的真相。

「她正在咏唱」。

这就跟超音波让杯中水产生波纹同理。她是以人耳可听频率外的歌声，光明正大地和芭德薇沟通。在这个状况下，无疑是借此传授对方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停下她的歌声……！)

上条用力张开紧握的拳头。

没必要夺走意识。茵蒂克丝对于不懂魔法的上条来说不成威胁。而芭德薇虽然单人就已构成十足的威胁，却不是能单枪匹马对抗魔神的特殊存在。如果真有那种力量，欧提努斯和「格雷姆林」说不定会选择不一样的路。

所以。

(只要堵住那张嘴，让歌声中断一瞬间就好！一旦「枪」消散，就能开辟一条突破芭德薇的道路！)

少年冲向茵蒂克丝。

总是待在自己身旁的少女。自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少女。上条正面与她对峙，用力伸出右手。

「……！」

依旧无言的银发修女，为了躲开上条的手而后退。

不，严格说来她目前依然在咏唱。

但是太迟了。

如果单以身体能力来看，魔道图书馆算不上什么威胁。尽管拉开些许距离会让目测产生偏差，但上条的手掌还是碰得到！

下一秒，由于目测有误，上条的右手命中少女嘴巴以外的位置。

换言之，他碰到了茵蒂克丝没存在感的胸口。

「………………………………………………………………………………………………………………………………………………………………………………………………………………………………啊。」

上条察觉时已经太迟了。

茵蒂克丝的咏唱随着尖叫中断，芭德薇手上的「枪」不再安定而爆炸飞散，接着上排十六颗下排十六颗总计三十二颗排得整整齐齐的修女之牙，在上条眼前张得很大很大。

5

「当麻你啊！实在太不懂得体贴了！难道你脑袋里只想着胜利……应该说你以为只要能赢，做什么都行吗！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吧！我强烈建议你多读些亚瑟之死、罗兰之歌一类的东西充实敎养！你有在听吗，当麻！」

「…………………………………………………………………………………………」

「…………………………………………………………………………………………」

当然没在听。

犹如飞机跑道一般的漫长笔直大桥上，上条当麻与芭德薇俯卧在地没有动静。欧提努斯蹲在上条身边，以食指戳着那颗刺猬头。

这么说来，在无止尽地狱中，这名眼罩少女似乎曾经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还曾经骑着双轮电动平衡车兜圈子……

依然倒地不动的上条，在彼此几乎要头碰头的状态下，向芭德薇这么问道：

「……你们对『我们』身上发生的事了解多少……？」

「详情全都不知道。只不过，要是完成『枪』的魔神能施展全力，根本不会采取物理攻击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一般来说，应该会重新塑造整个世界，让那些不需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实际上世界不但已经毁灭过，还为了折磨上条一个人，变化过成万上亿种形状……但她们的想象力似乎还是赶不上。

魔法师将个人放在整体之前。话虽如此，她们大概也没想到，一场单打独斗会彻底地扭曲世界吧。

芭德薇反过来这么问：

「……你在改变的世界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啊……仔细想想，或许什么新东西都没有呢。」

上条没责任感地这么回答。

「只不过，我想起一些理所当然的事。仅此而已……而等我知道后，我就再也无法挥洒天真的正义了。我已经杀不了欧提努斯喽。如果还有任何其他方法能阻止世界的混乱，那么我会挑战。不过，要杀害欧提努斯……杀害一个女孩子后露出笑容，我绝对做不到。」

「哈。」

依然趴着的芭德薇从雪中抬起头。

「你刚刚说『女孩子』？对方可是要毁灭世界……不，是至少已经毁灭世界一次的『格雷姆林』领袖，魔神欧提努斯哦！」

「是啊。」

上条也从雪中抬起脸。

双方在极近距离正面互瞪。

「有什么意见吗？」

「……我总算搞懂了。」

芭德薇翻身转为仰躺，将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也对。唉，你就是这种人！这该死的家伙！我思考过世界的走向，思考过『格雷姆林』领袖是怎样的人，思考过你究竟是何时跟他们勾搭上，又有怎样的情报从你口中外流……我还针对各种谋略东想西想，简直像个笨蛋！『一个女孩子』啊。你真的就是这种无药可救的家伙耶，该死的混蛋！！！」

听完这番话，上条缓缓起身。

他看向桥的另一边。

无止尽直线延伸出去的另一边。

「……我们要走喽。」

「当麻！人家话还没说完耶！」

茵蒂克丝正要再度咬上去，双脚却被挡在地上的芭德薇抱住了。芭德薇就这么问道：

「你打算怎么收场？」

「让欧提努斯失去力量后，将她交给美国。」

「有这种方法吗？」

「没有的话我早就气馁啦。」

上条这么回答后，芭德薇更加用力地抱住茵蒂克丝的双脚。银发修女差点摔倒。

「既然如此，似乎不适合把这家伙带去呢。如果让禁书目录完美记住对付魔神这种怪物的王牌，她周围的环境势必会变得比现在更有威胁……我虽然也不是没有兴趣，但卖你一个人情倒也不坏。」

「那就拜托了。」

「交给我吧。」

芭德薇抓住修女的腰，这么回答。她坚定地拦住迷路经历堆积如山的茵蒂克丝。

上条与欧提努斯走向桥的另一边。

芭德薇目送少年的背影，轻声这么说道：

「……看样子八成连世界毁灭都见过了。即使如此，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呢。」

第十八章
V.S.「对抗魔神之人」
Round_10.

1

渡过大桥就是菲英岛。

话虽如此，问起这里跟之前的半岛究竟有什么具体的差别，上条并无实感——还是老样子整片的雪景。就连这里是「岛屿」的感觉也没有。

按照欧提努斯的说法：

「虽说它是岛屿，但从一端到另一端也有五十公里。除非走海岸线，否则感觉跟先前没什么差别。」

「……接下来要往哪边走才好啊？」

「快到了。沉有『眼睛』的伊埃斯科城堡在同一座岛上。只要通过途中的欧登塞，就差不多抵达目的地了。」

或许是因为不像半岛那边有爆发战斗吧，这里似乎没产生什么混乱。银色世界的积雪道路上，也看得见往来的车辆。

两人久违地招手拦便车后，轻而易举地就上了车。要去参观铁路博物馆的观光客，让他们一同乘坐自己租来的车前往欧登塞。

后座的男孩子似乎不时向欧提努斯搭话。感到疑惑的上条试着询问后——

「他问这是什么故事里的魔女，似乎是以为我在扮演安徒生童话中的角色。」

不知道真相可能比较好。

欧登塞虽然还是充满石造建筑和砖瓦建筑，但比先前见过的任一个城镇都来得大，市内也充满活力。这里还有很多教堂等尖塔建筑，看起来就像用石材砌成的针叶林。

下车后，上条立刻开口：

「差、差不多该买件大衣了吧。我可不想在最后的最后变成冰柱。」

「都已经到这里了，不是干脆保持这样就好吗？」

「整个嘴唇都发青的人不该说这种话。」

总之两人开始在购物街上逛，却没有引起他们注目的东西。严格说来大衣有是有，但每一件都贵得买不下手。

「欧登塞是丹麦名列前茅的观光城市，到处都在打观光客的主意，根本没办法好好买东西哦。」

「……骗人的吧，我差不多连头上都要积雪了。」

既然如此，看来还是赶快找到能搭的便车比较好。

「还剩二十公里。就算运气差到必须徒步，这也算是走得到的距离。」

「连最后的最后会有谁在等都不知道耶！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被肌肉酸痛扯后腿而倒下哦。」

车辆往来最频繁的地点，想必还是站前吧。为了前往在剧院北侧的车站，两人徒步走在街上。

剧院和车站之间有个广阔的公园。

照欧提努斯所说，这里似乎叫国王公园。上条一踏进公园，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算正在下雪，就算周遭一带都成了银色世界，但在这么大的观光城市看不见一个人显然不对劲。丹麦似乎不常下雪。但也因为如此，孩子们更应该兴奋地在雪中玩耍不是吗？既然是在下雪区，应该会有许多能在雪中玩的游戏流传吧？尽管如此，白色风景中却看不见任何两人以外的足迹。

「……糟糕。」

「『驱散闲人』吗？要说守规矩倒也算是守规矩，但我还真没想到，会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大街上动手呢。」

两人才说完，白色公园里就出现了新身影。

两道身影堵在上条他们前后，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近的。老样子，足迹并未增加。没有上条他们以外的足迹。

「认得我吗？我们应该在学园都市见过就是了。」

一人是金色短发的女性。她穿着厚厚的长裤和运动衫，搭配了作业用围裙与额前的护目镜，整体外型令人联想到女仆。

另一名女性则穿着短摆连身裙配长裤，此外胸部套了防弹背心，手肘与膝盖戴有护具，外型神似电玩中出现的女武神。

上条也不清楚她们是谁。

然而，他知道这两人站在欧雷尔斯那一边。

「我是席薇亚，这位是布伦希德。顺带一提，我们都是『圣人』。不过呢，这想必不怎么稀奇吧。毕竟你应该已经见过英国那边的了。」

听她随口这么一说，令上条有股寒意。

两名「圣人」。能以超音速行动的怪物同时从两侧发动攻击。而且，这回也没有神裂火织那种「看不见的死角」。除了正面迎战别无他法，而正面迎战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不仅如此——

「……意思是那家伙也来了吗……？」

上条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周围，一边询问。

「接下来，不会连欧雷尔斯那家伙也冒出来吧。」

听到这句话，席薇亚的眉毛有些抽动。

上条当麻不知道欧雷尔斯的下场。虽然有听欧提努斯说过他使用了名为「妖精化」的法术，却不知道他被完全一样的法术反击而弱化，更遭受魔神全力猛攻而倒下。

所以。

触怒了对方。

「……他也来喽。」

席薇亚这么回答。

「之所以没露脸，则是因为有无法露脸的理由。欧提努斯，你应该知道才对。而你应该也知道，目睹那种惨状的我打算怎么对付你。」

「……」

欧提努斯只是瞇起仅剩的眼睛。

似乎不打算多说。

上条回头看去，似乎名叫布伦希德的女性耸耸肩。

「话说在前头，我跟这家伙的私怨无关。」

不仅如此，还传来「铿！」的沉重声响。

那是她踢起脚边巨剑并用单手握住剑柄的声音。

「……不过，既然那个魔神会危害『那孩子』，也就没办法了。即使要将她变成路上的污渍，我也要守护『那孩子』的安稳。」

(糟糕……)

毫无胜算。连第一步该怎么做都毫无头绪。不管往前后左右哪里动，脑中都只浮现惨遭瞬杀的景象。

而他所想的也没错。

「轰——！」的一声。

席薇亚身影消失的瞬间，上条遭受惊人冲击，有如炮弹一般飞出至少十米远。

2

认知跟不上。

「嘎啊…………！」

回过神时，上条距离欧提努斯她们已经十分遥远。肺部抖得让人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手脚则是无力地晃动，背上还迸出「喀喀喀喀——！」的可怕声响。

感受不到重力。

察觉自己离地花了数秒。

注意到那是背部撞上粗壮针叶树并滑落地面，所需的时间又花了数秒。

「咳、咳咳！咕恶！嘎啊——！」

上条滑落在地，将铺在草地上的白雪染得鲜红。每当呼吸时，他都会吐出血来。

「人类！该死……！」

就在欧提努斯正要呐喊什么时，声音突然断绝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听似用上了火药的响亮打击声。

尽管视野模糊，意识几乎落入黑暗深处，上条的脑袋依然为之沸腾。在四肢动弹不得的状态下，他张口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放声大喊：

「欧提努斯！住手……别对她出手！」

光是拼了命地想要起身，体内就有诡异的声音接连传出。或许是某处的骨头在冲击下错位了也说不定。上条无视连番来袭的不明痛楚，随着一声咆哮再度站起。

声音消失。

席薇亚的身影已经逼近眼前。

瞬间四目交错，女子的眼神宛如昆虫般毫无感情。

「————咚！」一声，冲击再临。

那纤细的手臂，娇小的拳头，打在上条胸口正中央，刺向心脏。这一击就像木锤一样，把上条的身体打在背后的粗壮针叶树上。以冲击与惯性将少年钉住的席薇亚，贴近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的事根本无关紧要。」

————咚！

「不管你是事前就和『格雷姆林』勾结，或是受到欧提努斯暗示，还是真的理解了欧提努斯这个少女而成为她的同伴。」

————咚！

「只要你站在欧提努斯那边就够了。只要你站在夺走那个大笨蛋所有力量，还将他打得千疮百孔的欧提努斯那边！你就已经是我这股杀意的目标了！」

————咚！

胸部、腹部、脸部。连续挥下的超重量铁拳，在一击夺走上条的意识后，偏偏不允许他气绝而再度摇醒他。不知不觉间，上条背后的坚硬触感消失了。

因为粗壮的树干已在冲击的传导下折断。

失去支撑物的少年再度向后飞去。浑身是血的他在雪地上弹了数次，逐渐将银色世界染成暗红色。

(……嘎……啊……哈……)

上条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眼前所见有一半以上是一片黑暗。宛如幽暗隧道远方出口般的狭窄视野里，能看见名为「圣人」的怪物缓缓接近。

如果只是这样，上条大概会连起身的力气都留不住吧。

但他想起一件事。

还有一个「圣人」。那个叫做布伦希德的怪物，为什么没杀来。如果目标不是上条，那个「圣人」又会袭击谁呢……？

「……」

一想到这里，上条的双脚再度恢复了力气。

上条当麻已头晕目眩，连上下都分不清。即使如此，他仍然拼命站起身。

……而他这么做，则让「圣人」席薇亚无比焦躁。

「好吧。」

有如纤维束绷断般的声音迸发。

那是席薇亚扬起嘴角勾出笑容的声音。

「那我就空手扯出你的五脏六腑，一件件摊在那个魔神面前。毕竟你可是让她不惜抛下『格雷姆林』也要同行的爱将嘛。就算是那个魔神，一旦看见你在自己面前被分尸，应该也会有点感觉吧。」

威胁。

逼近。

3

「他」看在眼里。

布伦希德瞇起聪慧的眼睛。

她将巨剑刺在雪地上，无比冷酷地观察。眼前是毁得七零八落的木制长椅，眼罩少女则倒在残骸的中央。

她并未手下留情。

反倒因为小心，出手比平常更重。

(……抵抗比预期中还要少呢。)

感想毫不虚假。

是某些原因让「魔神」的机能出了障碍？还是引诱自己大意？尽管这让人犹疑，但如果欧提努斯发挥百分之百的魔神力量，应该没必要故意露出破锭才对。

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曾亲手打造高纯度的「主神之枪」。她本人虽未达到魔神的境界，但从「枪」的性能，她可以大致推测魔神是什么，又能做到些什么。

……实际上那也只是布伦希德能够想象的范围，魔神欧提努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但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这点。

(应该当成她处于无法使用原来力量的状态吧。)

布伦希德单手拔起重量足以压垮客车的巨剑。她将剑扛在肩上，走向埋在长椅残骸中的欧提努斯。

(究竟是暂时失去力量还是永久失去力量，这点很难判断……不过趁杀得掉时下手应该是最佳解。)

想到这里，她眉头微皱。

布伦希德本身也是力量会有如月相般，依照一定循环极端增减的魔法师。过去这个弱点也曾被邪魔歪道的魔法结社逮到，导致她的同伴们全灭。

她现在要做一样的事。

为了确保当下的安全，而将自己的疑心正当化并发动猛攻。

尽管心里有些难受，脚步依旧没停下。

目前躺在病床上的那名少年就是一切。

为此，就算自我矛盾也得容许。

「祈祷吧。」

「……身为神的我，究竟要向什么对象祈祷……？」

「这种时候的正确答案，就是回想起自己心爱的人。」

布伦希德随口说完，另一只手便握住了剑柄。她双手抓好武器，准备全力砸烂魔神欧提努斯的身体。

「他」看在眼里。

就在前一刻。

「轰！」的一声，有东西以炮弹般的速度从旁飞来。那是个暗红色物体。精准捕捉到来者的布伦希德，以剑柄往正下方敲去。

令人不快声音带着黏稠感响起。

那东西直到不久前还是个东洋少年。

「……慢着，布伦希德。」

恶鬼的声音传来。

走向这里的身影，也已染成了暗红色。

「别干脆地杀掉。这样不划算。我要在欧提努斯这该死的魔神眼前，尽可能将她看重的东西一个个杀掉。这样才有趣……」

席薇亚的模样让布伦希德为之皱眉，低头看见脚边状似少年的物体后，她的眉头又皱得更深了。

「赶快杀掉魔神这点没异议，但我可没道义奉陪你的烂嗜好。」

「那就再增加一个这种东西吧，我倒是没意见哟。」

「他」看在眼里。

暗红色物体的末梢部分有些微颤抖。

他还有呼吸。

得知这个单纯的事实后，彻底毁坏的长椅处也有了些许动静。尽管连站都站不起来，眼罩少女依旧动了，她在冰冷的雪地上爬行。动作很小，十分缓慢。即使如此，她依旧为了朝雪地上的染血物体移动而努力。

「……人类……」

眼罩少女挪动沾满鲜血的嘴唇，说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她的眼里满是哀求。

宛如卖火柴少女在最后的火中描绘出梦里情景。

「所以……我就说了。就算陪着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能让火消失。不能失去希望。

魔神以伤痕累累的双手挪动身体，从她身上能感受到这样的意思。

但是，布伦希德仍旧冷酷。

女性面不改色，用力踩住少女的右肩。光是这样，缓慢的爬行就已停下。

「要怎样你才能接受？」

「那还用说。在这家伙眼前把小鬼的五脏六腑活生生地扯出来。就像活鱼料理那样，让他就算没了内脏也能不断张口。如果不这么做，我没办法消气。」

「……住……手。」

尽管来自上方的重压将欧提努斯钉在雪中，她依旧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探向前方的暗红色物体……却怎么也碰不着。

「你们的目标应该是我吧？只要除掉我这个威胁，就能平息世界的混乱了吧？既然如此，表示跟这家伙无关。只要杀了我，你的混乱应该也会消失才对……所以……」

「无关。」

席薇亚答道。

满是执著的声音无止尽地说下去。

「只要能杀掉你，怎样都行。只要能替欧雷尔斯那个混蛋复仇，就算疯掉也无所谓。你不懂。是啊，你真的什么也不懂。我啊，根本不想恢复正常。因为呢，一旦恢复就会停在那里。因为一恢复，我可能就会不知怎地原谅你。但我不想这样。明白吗？不是做不做得到。我是基于自己的意志而不想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布伦希德暗想：

(……别等席薇亚的指示，直接杀掉魔神吧。)

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来到这里后，依旧没小看过欧提努斯的力量。正因为如此，她并未掉以轻心。「当杀则杀」是布伦希德的基本原则。她不想在这个局面里放入「玩乐」却在之后遗憾。

「那就快点开始吧。」

布伦希德冷冷地这么说道。

说归说，她却悄悄地以惊人力量重新握住剑柄。

要在席薇亚分心到少年身上的瞬间，让欧提努斯毙命——她如此决定。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接下来得和愤慨的席薇亚交战。即使如此，依旧要确实而迅速地收拾掉欧提努斯。她将这点当成最优先目标。

「……住手……」

欧提努斯的声音已然模糊，却坚持说出口。

她宛如将手伸向再次被夺走的布娃娃一般，拼了命地试图制止。

「住手！那家伙与我的罪过无关……！他根本没必要背负我的罪。所以……！」

拼命的恳求，没有得到响应。

两名「圣人」采取决定性的行动。

狂风呼啸。

「他」看在眼里。

所以。

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黏稠的巨响炸裂。

这是男子——欧雷尔斯闯入两名「圣人」之间所产生的巨响。

但是，此刻的他由于中了「妖精化」，所以没有任何接近「魔神」的特殊力量。不管是身体的强度还是能施展的魔法，都比随处可见的魔法师来得弱小。

欠缺的部分，就用意志力补足。

他实际采取的行动很单纯——用双手夹住布伦希德挥下的巨剑。但音速行动的布伦希德这一击，欧雷尔斯不可能支撑得住。在庞大摩擦力影响下，欧雷尔斯的双手毁得乱七八糟。

男子面不改色。

为了让持续滑动的巨剑偏离轨道，欧雷尔斯在遭受破坏的同时，双手大幅度甩动。

就这么一拉。

布伦希德的身体，连同巨剑一起被往前带。讲得更精确一点，这一带使得席薇亚的赤手空拳碰上了布伦希德的剑。

「什么……！」

「欧雷尔斯！你这个笨蛋……！」

惊讶的喊声传来，但已经太迟了。

一声巨响。从旁人的角度看，或许会见到两名圣人以惊人的速度正面冲突，接着各自倒在厚厚的雪上。

击破两名圣人。

代价是欧雷尔斯的双臂。

这对手臂遭逢的破坏已超越了骨折的程度，变得有如在风中飘扬的塑料绳。

「……你……」

连站也站不起来的欧提努斯，口吐鲜血地咕哝。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我之前应该也说过了。」

欧雷尔斯垂下染成暗红色的手臂，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已经不再执著『魔神』这个束缚。只要能打倒你，怎样都行。」

「……」

「看样子，做到这一点的似乎不是我。」

欧雷尔斯轻笑。

「至于他呢，我起先只期望能成为吸引你的诱饵。做到这种程度倒是出乎意料。」

「你有杀我的理由吧……」

「确实没错。」

关于这点，他回答得十分冷酷。

接着——

「但如果上条当麻死在这里，你势必会蜕变成比过去所见任何一个欧提努斯都要可怕的怪物吧。同样地，如果欧提努斯死在这里，上条当麻的性质也可能有重大改变。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有趣。之前说过了吧？我已经不再执著。既然最能让你弱化的关联性在这里，为了维持它而行动也不坏。」

「……你还是老样子『天真』得惹人厌呢。」

「算是天性吧。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因此吃了很多亏。」

「这种『天真』，让你不惜放倒自己的同伴？」

「就跟你身旁的人一样喽。尤其是席薇亚，用说的没办法让她停手。不过嘛，等脑袋随着时间冷静下来后，她应该会恢复原先的理智吧。」

欧雷尔斯瞄了倒在雪地上的两人一眼。

「这两人我会负责开导。我会『好好地』开导，直到她们明白为止。所以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好不容易，欧提努斯才边咳嗽边摇摇晃晃地起身。

上条虽已满身是血，但还在呼吸。少女轻抚他的背，接着撑住他的身体勉强将他扶起。

「……我可……不会道谢哦……」

「即使是现在，我依然有攻击你的冲动呢。」

欧雷尔斯毫不在意摇晃的双臂，耸耸肩回答。

欧提努斯万分提防地后退，确认拉开一定的距离后才转过身去。最后，欧雷尔斯朝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上条当麻行走的眼罩少女这么问道。

「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

「『理解者』不是你。他比你坚强多了。」

说完，因缘深厚的两人，拉开了无限遥远的距离。

第十九章
V.S.「挥舞重锤的全能之神」
Round_11.

1

伊埃斯科城堡。

由一万根栎木在广大湖面组成基底，再建筑于其上的砖瓦之城。

这座动用劳力难以估量的城郭，即使历时五百年仍旧以观光资源的身份，滋养欧登塞等邻近都市的财政。

不过，对于聚集在此的众人而言，重要的并非城。

原初之湖。

早在这里筑起巨大城堡前，欧提努斯就利用这座湖做了「某件事」。由于在人们不知情的状况下建起这座城，所以魔法师们直到今日依旧摸不着庞大仪式的痕迹，纵使是顶尖人才也一样。

然而——

「唉，到头来还是这样喽。」

同伴称她为赫尔的女性，在湖畔的白色地狱中咕哝。

「就算多国联军那些家伙没发现好了，但我们毕竟同样是『格雷姆林』。即使无法抵达魔神的境界，她在想什么大致上还是推测得到。」

接着是少年。名叫耶梦加得。

「幸好没为了整她而泄密。看样子那些家伙还没发现呢，这下子我们就是第一了。」

再来是青年，名叫芬里尔。

他们是「格雷姆林」的实战人员，而且个个都是能够孤身对付军队的魔法师。而且不止他们三个，强风吹起的积雪帘幕彼方，隐约可见数十数百道身影。

「洛基那家伙也来了吗？」

「就算在场也会躲到人家背后吧。他就是这种人。」

「话又说回来，就连伊登、希芙这些后卫也到了，实在好笑。看来他们真的很火大。」

「格雷姆林」的成员们其实不清楚这座湖里有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欧提努斯打算主动放弃力量。他们顶多只有「连我们这些正规成员也不知道的『真正计划』关键，就藏在这座湖里」的想法。

而且，单单这样就已经称得上是背叛。

在场的人全都为了让欧提努斯成为魔神而持续奋战，相对地则希望她替自己实现心愿。不管多令人不齿的事，大家都肯做。然而欧提努斯让这些人看见梦却又夺走，所以他们来算这笔账——就算要将少女的身体物理性大卸八块也一样。

就在这时。

有个新的人影踩着雪到来。

因风而起的积雪帘幕另一头，能看见许多身影往两侧退开让路。这个光明正大走在中央的人影，即使是芬里尔、耶梦加得、赫尔也不能无视其存在。

「托尔……」

「嗯，这回可是真货哦。」

雷神笑着扬起一只手。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不简单。全都是气得要把欧提努斯那家伙宰掉的人吗？居然没有半个人要站在她那边，还是真悲哀呢。」

「你也是来杀她的吧。」

「是啊，但我并不是因为怀恨哦。只要能开心打一架就好。要说我对打倒她能获得的经验值完全没兴趣，可就是骗人的喽。」

说着，托尔张开双手提议。

「……只是啊，要抱怨也行，但大家不先整合一下意见吗？咱们来决定个代表吧。如果四面八方你一言我一语的讲，那根本就听不清楚，只会变成噪音洪流啦。不管再怎么喊，欧提努斯都听不到，这样很无聊吧？」

代表。

听到这个词，全员都有了反应。

在这之前，「格雷姆林」一直由欧提努斯这个绝对的领袖统治，这点有好也有坏。但领袖已经离去。这么一来，往后该由谁整合组织？照规矩让雷神来吗？还是该为他准备别的位子呢？

赫尔这么质疑：

「具体来说该怎么决定？」

「你以为我会说传统啦权力啦人脉啦资金啦这些无聊的东西吗？」

另一位神祇闭上一只眼睛。

这么说道。

「就来场实力决胜的肉搏战决定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这样最有意思。」

2

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都满身是血。

这么一来就没办法拦便车了。两人只是在风雪下的纯白世界一步一步地走。

「……决定了吗，欧提努斯？」

「决定什么？」

「一切结束之后，你要走怎样的路。」

在两人互相扶持前进的状态下，上条小声地这么说道。

「我之前也说了吧，不管卖面包还是卖花什么都行……找到什么想做的事了吗……？」

「哈哈，这么可爱的工作不适合我啦。」

「之后可不知道要忍耐多久哦。所以说，什么都行。适不适合，气氛不对之类的无关紧要吧？找到你真的想做的事吧。这样我替你加油打气才有意义嘛。」

「想做的事啊……」

欧提努斯沉默片刻。

接着她说道：

「真的什么都行吗？」

「为什么要问我啊？」

「不，我就是想问你。我真的……不管什么梦都可以去追逐吗……？」

欧提努斯在极近距离盯着上条的侧脸。

或许是大量失血与眼皮肿胀让视野变得狭窄吧，上条没注意到身旁欧提努斯的表情。就这样，他很快地这么回答：

「当然可以喽。」

「……这样啊。」

听到这句话，欧提努斯嘴角微微一扬。

「怎样，找到什么梦想了吗？」

「不过没理由告诉你就是了。」

「……？」

上条将伤痕累累的脸转过去时，欧提努斯的表情已恢复严肃。

总而言之，在这时追问也没用。上条抱着「她迟早会说」的期待，继续向前走。

究竟过了多久呢？

埋在雪中的双脚已渐渐失去感觉。

不知不觉间，雪花帘幕的彼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

「……伊埃斯科城堡……」

欧提努斯动着颤抖的嘴唇说道。

上条缓缓转头。

「到了吗……不会变成在满是陷阱的城堡中玩脱逃游戏吧？」

「实际上，城根本不重要。毕竟『眼睛』早在那玩意儿盖起来之前就丢下去了。重要的是它周围的湖，不过幸好大家都只盯着后来的城堡，一直没人注意到『眼睛』……」

气喘吁吁的两人，好不容易抵达了湖畔。

他们注意到一件事。

被迫注意到一件事。

「嗨。」

声音传来。

白色雪花帘幕的彼方，有个巨大的阶梯与王座。不，那个男人所坐的地方，并非阶梯上头的王座。

人类。

他坐在不知由五十还一百人所堆成的人山之巅。

「……雷神托尔……？」

「哦，这些全都是『格雷姆林』的正规成员。你问欧提努斯的话，她会一个一个替你解说哦，她虽然傲慢，却喜欢高高在上地解说。大家似乎打着『围殴』这种无聊的主意，所以我就快手把他们收拾掉了。嗯，拿不到什么经验值呢。」

「说是这么说，但你看起来没打算让路呢。」

欧提努斯说完，托尔立刻回以空洞的掌声。

「那当然喽，我又不是你们的同伴。说起来啊，反倒是当你们的敌人还比较有趣。就是这样喽，没错没错。小上条啊，你果然还是该这样才有意思。在学园都市见面时你完全让人提不起劲，但现在似乎能让我好好享受。而且还有魔神欧提努斯这种怪物在，简直完美。真是的，这样经验值到底会有多丰富啊？不开玩笑，这下子我可能会撑破肚子喽。」

「……小心。」

欧提努斯轻声说道。

「事前解决了『投掷之锤』，代表现在托尔没有锤辅助。这意味着他失去为雷神的力量。」

「……？慢着，这跟弱化不一样吗？」

「如果托尔依然是『雷神』，或许你还有打倒他的希望。」

欧提努斯说道。

「但换成身为『全能之神』的托尔又另当别论，眼前的惨状也是这么来的吧。讲单纯点，区区『雷神』没办法造成这种破坏。」

「哈哈哈，解说辛苦啦。没错吧？她很爱说明。」

托尔随口说着，同时缓缓从人山上起立。

「所以说，要怎么办？两个一起上？还是先让我和上条一对一？要怎样都行，快点决定一下。」

「……为什么你会判断我无法施展完整的力量，认为我缺乏战力？」

「很简单。如果你状态万全，根本就不会依靠上条吧？」

只有这句显得特别冰冷。

托尔这名魔法师，在学园都市时不惜背叛欧提努斯也要救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尽管他应该也有他的盘算，但愿意无偿救出受困于凄惨环境中的女性，这种个性让人无法否定。而且，若是以这样的托尔角度看来，认为「过去的」欧提努斯言行值得轻蔑也是理所当然。

欧提努斯还想说话，但上条平举手臂制止了她。

他做出回答：

「一对一。」

「哈哈！果然就该这样！我就想你一定会这么说啊，小上条！」

托尔离开「格雷姆林」的王座，一边笑一边走下人体构成的阶梯。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这么做不合礼仪，毕竟是难得的大舞台。就让你见识一下……所谓的全能之神托尔。」

托尔张开双臂，自夸似的宣言。

紧接着。

惊人的声音响彻周遭一带。

某人的拳头陷入体内。

上条垂下视线，从拳头移向手臂，再由手臂移往肩膀，眼睛慢慢地追过去后，在终点见到托尔的脸。

「让我享受一下吧，宝贝。」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拳头的冲击随即传遍全身，上条当麻的身体往侧面飞了出去。

3

倒在雪上。

暗红色血块取代了吐息。

「……嘎……啊……！」

上条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发出黏稠的呼吸声。尽管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在闪烁，但他脑中同时也这么想。

拳头的威力还是人类程度。至少不像凿岩机那么残暴。现在之所以吐血，多半也是因为肋骨累积的创伤所致。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没有威胁性。

刚刚那是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

「空间移动……？」

「多用点想象力啦。」

托尔笑着晃了晃沾满血的右手。

「再怎么说，现在的我也叫做全能之神哦。如果欧提努斯那家伙不挖掉一只眼睛，我会就这么被推举为『格雷姆林』领袖。若要谈论我，可得把视野放得宽广一点才行。」

那时，欧提努斯确实应该站在五米外才对。

但上条注意到的时候，头发已经被一把抓住。

原本要起身的少年，再度被打进雪中。

托尔的脚跟踢，接连落在胸部与腹部上。他就像要踢烂空罐似的，一下一下地压迫上条的内脏。

「嘎……呜！」

尽管将肺里的氧气全都吐了出来，上条依然勉强伸出手，试着抓住托尔的脚踝。

托尔的身体再度消失。

他的身体出现在一米高处。就这么双脚齐下，以全身体重踩向上条腹部。

诡异的声音在体内回荡。

「啊……哇……啊！」

(不止碰不到……同时还会出手还击。这是一定会百分之一百精准发动交叉反击一般的异能之力……？)

仰天躺着的上条，摇摇晃晃地朝托尔的脚伸手。

痛楚窜过侧腹。

全能之神托尔踢足球似的将鞋尖刺进上条侧腹，以脚力将他踢得翻了好几圈。

霎时间，上条有种白色天空扭曲了的错觉。

虽然他也怀疑是意识模糊的关系，不过——

「嗯，如果现在是晚上，或许会有更简单易懂的提示呢。」

「什么……？刚刚的……不是幻觉……」

「我可没移动。」

听到托尔这句话，上条将手伸进雪中。他握住了积雪底下几颗粗糙的石头。

一起丢出去。

「「「只是杀敌而已，我根本没必要亲自移动。」」」

「嗡！」声音产生了先后之分。

眼前分出数个托尔，避开了所有丢出去的石头。不，不对。这全都是号称全能之神的男人所留下的残像.

「我说过了吧，视野要放得宽广一点。」

下一句话来自正后方。

托尔的拳头已经打在上条身上，看似陷进了少年的背骨。

上条挥肘撞向正后方。

没有命中的触感，此时托尔已经站到了上条正面。全能之神的膝盖用力顶进了上条的腹部正中央。

呼吸停滞。

上条正摇摇晃晃地要后退，托尔便单手揪住他的领口，用力将他拉向前。同时，托尔更狠很以额头撞下去。随着沉重的撞击声，上条再度摔倒在雪地上。

扭曲的天空。让人瞬间移动的方法。和在学园都市见到的空间移动不一样。「格雷姆林」中的技术。上条见过的东西。他应该也体验过才对。欧提努斯是怎么带着他来到丹麦的？

「移动的不是你……」

气若游丝的上条，挪动满是鲜血的嘴唇说道。

就连他自己，对于这个假设也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移动的是『世界』。难道为了将沉默不动的你运送到希望的位置，整个世界像输送带那样扭曲了吗……？」

「太慢啦。没有提示也就算了，但你已经在学园都市的货运码头见过了吧。而且和欧提努斯一起消失，就代表你见识过她深藏不露的『骨船』了嘛……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该稍微手下留情，表演得更神秘一点？大喊『哼哈哈我可以停止时间』之类的话。」

将名为全能之神托尔的棋子放好，然后移动铺在底下的世界地图。

要说异想天开确实也是异想天开。

但上条心里对于将这种事化为可能的技术也有底。

「……在巴格吉城的战斗中，也有确认整体论超能力者是否存在的实验……为了让手掌喷出火焰，将好几个远方银河全部折叠在一起的愚蠢方法。你已经到那种境界了吗……？」

「那可就猜错了。知道理由吗？」

托尔嘻嘻笑着，单手叉腰提问。

显然在等上条调匀呼吸。

这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经验值。为了追求更刺激的战斗。

「……若是这样，『格雷姆林』就没理由找上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了。直接将一开始就在手边的你纳入计划即可。」

「算得上『似是而非』喽。应该很接近欧雷尔斯和第七位的关系吧？也就是说我呢，就是科学阵营某人的近似值。能引发很相似的现象，却不是同一种东西。毕竟实际上我是魔法师，超能力什么的完全不懂。」

「……」

托尔甘冒危险也要救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理由，上条似乎有了些头绪。

似是而非的某人。

说不定自己会是那个样子的某人。

或许就因为没办法将对方当成陌生人，托尔在那时才会宁可与所有势力为敌，也要解救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或许也是因此，才会对犹豫着不敢向她伸出援手的上条表示愤怒。

只不过……

「……规模太大。『让整个世界偏移』这种夸张行为，或许符合『全能』这点。不过，实际产生的等效现象应该和空间移动没两样。光是移动世界，没办法做到这种精确度……」

「别啦，我可不值得那么大的赞美。你见识过完成后的欧提努斯了吧？支配这个世界大概就是我的极限了，但如果我计算的规格无误，那家伙的威能应该远非我所能比较才对。走到这一步之前，世界毁灭几次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赢得了手里有『枪』的她啊……不，『只』是互殴得胜没办法将这个世界恢复原状就是了。」

……确实，如果百分之百的全能之神托尔和魔神欧提努斯正面冲突，恐怕不到一秒托尔就会被干掉吧。支配区区一个世界的托尔，对上能无限创造世界的欧提努斯，两者之间有极为明显且无可动摇的高墙。

然而，目前问题不在这里。

全能之神托尔是眼前的威胁。欧提努斯已无法使用力量。如果要通过这一关，非得靠渺小人类上条当麻的拳头击倒敌人不可。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没指定什么坐标哦。真要说起来，对于随时在膨胀的宇宙而言，纸上的坐标根本没什么意义。」

「……？」

「也不是『随时都会待在你的死角』这种条件哦。那种东西在学园都市应该相当于强能力吧？不好意思，我可是号称全能之神。多用点想象力嘛。」

「……………………………………………………………………………………………………………………………………………………………………………………………………………………………………………………………………………………………………………………难道说……」

上条忘了覆盖全身的剧痛，咕哝。

方便。

犯规。

不负「神祇所为」这种形容词的绝望级效果。

「『移动到必定胜利的位置』……这就是你的法术……？」

「答得好。不过严格说来是你们『世界』在移动就是了。」

托尔已然消失。

沉重的冲击窜过上条胸口正中央。

4

这个拳头打烂人类血肉的感触，体验多少次了？

少年瘫倒在深厚雪地上的模样，看过多少次了？

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回过神时，似乎已经离伊埃斯科城堡有段距离了，托尔心想。可能有数十米，甚至数百米吧。即使回头望去，朦胧的白色风景也看不见伊埃斯科城堡。上条当麻想拉开距离，却每次都惨遭揍飞并倒在雪上。当前的状况，显示这个循环一再重复。

尽管欧提努斯也失去了踪影，但这对全能之神而言不成问题。

他没有远近和间距的概念。

如果需要，世界会自行调整。只要是在地球上——在『控制于股掌间的行星』上，即使逃到球体的另外一边，他依旧能立刻闪入怀里。严格说来，是对方主动张开怀抱。

「……」

光是挥手摆脚，就必能将位置和距离自动调整到让他能漂亮一击的魔法。将条件营造成对手攻击完全无效，自己却可以单方面攻击的法术。

不是胜利，就是平手。

无论如何「绝对能避免败北」的全能之神托尔，即使是学园都市第一位那位超能力者也杀不了他吧。如果没有魔神欧提努斯那种瞬间将世界彻底毁灭又整个重塑的技术，就杀不了这个男人。

神死亡的时候，就是世界终结的时候。

上条摇摇晃晃地从雪中起身，并试图为了拉开距离而蹒跚后退。托尔见状轻轻叹气。

这种行为毫无意义。毕竟距离与方向会自动地重新调整。

「怎么，已经结束啦？」

托尔随口说道，向前踏出一步。

解放全能之神之力的现在，他感到无比空虚寂寥。这就像在跑步用健身器材上原地踏步，只有风景影像朝后流逝一样，看起来是种非常不现实的努力。

光是局限在这个世界的托尔就已经「这样」了，得到完全力量的欧提努斯眼中，世界究竟长什么样子呢？他心想。

「我可是只有这招哦，从头到尾只有这一招。如果有『投掷之锤』的辅助，就能使用熔断刀做些更像特技表演的事了。总之现在只能这样。说明白点，这是个机会哦，几乎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单单以这种不完全的力量，托尔就能一次对付一百名以上的「格雷姆林」正规成员，而且毫发无伤地将他们全部击破。虽说「格雷姆林」喜欢用奇招，他们终究还是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但托尔居然解决了将近全部的人。

「……有了这种程度的力量，你对欧提努斯还有什么期待？」

上条又往后退了一步并说道。

「我完全无法想象你渴求任何东西的画面。追根究底，你就连和『格雷姆林』会合的必要都没有吧……？」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站到了高处就会往更高处看，力量的追求永无止尽。我和其他的『格雷姆林』没什么差别，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会合。仅此而已。」

托尔将拳头轻轻打在张开的手掌上，笑了。

「不能容忍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是科学阵营……也只是表面上的主题，到头来它只是众多『愿望』里的一个。所谓的『格雷姆林』啊，是让魔神欧提努斯完成，相对地要以这股力量实现愿望的组织。所以呢，大家都气疯——气欧提努斯不支付工作报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那时在无限地狱中的魔神欧提努斯，想必能做到吧。

不，在那个「大家都幸福的完美世界」里，愿望应该已经实现了吧。

……破坏成真梦想的人是上条当麻。让世界还原的则是欧提努斯。

「每个人都怀抱着类似的不满，却个个争先恐后地哇哇大叫，这也未免太难看了吧？所以呢，我就像这样试着统一了。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会杀掉欧提努斯的。我对于在这里和上条像运动一样健康地互殴没意见，但之后等着的可是确实的惨剧。」

与世界为敌的人，不止欧提努斯一个。

被全世界否定，冀求「魔神」这个唯一可能性而齐聚一堂的「格雷姆林」全员，纵使要背负着脱离巨大齿轮的风险，依旧听从她的命令战斗至今。

所以，他们或许有资格憎恨擅自走下舞台的欧提努斯。

想到这里，上条忿忿地说道：

「……你在开玩笑吗？」

「嘿，眼神还没死啊？虽然那个女人的罪过不会因此抵消就是了。」

「你们站在能制止她的立场吧？你们早在『格雷姆林』实际肇事之前，早在与整个世界为敌之前，就已经认识欧提努斯这个人了吧！」

确实，魔神欧提努斯是个可怕的人。

亲手制造「枪」。为了不让这个目的穿帮，她特地准备了假的制造计划，在世界上引发大骚动，最后还破坏又重建世界数万数亿次。在至今见过的邪恶里，她无疑是最大的那一个。

「我阻止欧提努斯喽。虽然那不是能自豪地说『赢了！』的状况，但我还是阻止了她。这并不是专属于我的特权。只要想了解她，只要认真地这么想，这种事谁都做得到！但是你们没人这么做！」

可是，不仅如此。

她不惜舍弃自己的梦想也要守护上条的梦，让一切恢复成「原来的世界」。她明知自己会被全世界的人攻击，依旧帮助了上条。在茵蒂克丝和美琴等人猛攻时，她同样没考虑防御或回避，只是正面让对方打飞。

「你们从一开始就选择放弃！放弃理解欧提努斯！因为这么做比较简单，而且只要保持畏惧就能让自己当受害者！所以你们没有认真地面对，放弃与她交谈！然后你们要用这招把责任全推给欧提努斯？放弃自己实现梦想，却把自己的梦想强压在别人身上，还无视这份重担，只是责备人家的失败，你跟我说这叫正确？开什么玩笑！站在她身边的人，原先根本不该是我。你们才该这么做！集结了五十人，一百人，结果做到这种程度的连一个人都没有！你还高高在上地讲什么鬼话！」

明明早在上条当麻面对欧提努斯前就已经接触她，为什么不明白？

把人家当成记号还什么的，归纳在「恐怖魔神形象」里头就满意了？

为什么。

连她身上的一点良善都找不到。

甚至没对找不到良善这点感到疑问。

「魔神欧提努斯是个无药可救的坏蛋。」

上条这么说道。

「但是，没能阻止她是你们的责任！不要逃避自己的罪过，全能之神托尔。这不是什么梦话，我实际做到了！谁都做得到，但是过去谁都没有做的事，我确实做到了！之前你们一直没做，不是因为它绝对不可能。单纯是因为你们舍弃了她！」

或许吧，托尔心想。

认为那个欧提努斯会听人类说话的正规成员，恐怕包含托尔在内连一个也没有。就算她能理解语言，大概也没人想过她能理解人类藏在话语中的思念吧。

就这方面来说，上条当麻做到了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

大概是因为少年比任何人都「坚强」吧。

可是。

「『那件事』跟『这件事』可是两码子事哦，小上条。」

万能神托尔的身体消失了。

他已经确保了能战胜上条当麻的位置。

5

不管怎么样，万能神托尔总是能回避各种攻击。在「与上条当麻的战斗」中，整个世界会自行挪动位置，让他能回避所有攻击，并从最有效率的方位和距离出手。这就像连打按钮就能完美取胜的低能格斗游戏一样，只要等时间过去就能确实赢得胜利。对手怎么动根本没有关系，只要连按就能全部打下来。

……让对手莫可奈何的无敌，同时却也空虚至极。

即使赢得成千上万次的胜利，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明明背负着「如果全能之神之力使用过度，地球的自转与公转情报会像一再翻拷的录像带那样失准，变得无法修复」这种严重的风险，胜利却连少如一粒沙的知识也无法带来。

名为托尔的男人之所以发疯似的追求「战斗经验值」，理由就在此。如果知道上条当麻在无限地狱中，借由重复「死亡学习」对抗魔神欧提努斯，他说不定会鼓掌大笑。

（如果是对上你，应该能脱离「那种」程度。）

沉重的触感透过托尔的拳头传来。

在换位结束(换句话说，在第三者看来是消失不见)的瞬间，攻击已经结束。看见消失才回避则太慢，消失前行动则毫无意义。

（对上完整的欧提努斯毫无用武之地，其他正规成员却又太弱而什么也得不到。不过你倒是在『适合的区间』里啊，该死的家伙！）

列车行使的声音传来。

虽然不知道还要「连按」几次，但上条应该逃不掉了。发现自己胜券在握，让托尔感到失望。不管做什么都毫无收获，让他的眼神失去了生气。

列车的声音响起。

「……？」

这时，托尔终于发现了。

发现得太迟了。

托尔脚下踩的并非银色世界的雪原，而是坚硬的枕木——他站在列车的轨道上。至于遭他从后殴打，而身体应该已弯成弓形的上条，则回过头看向他。上条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你的魔法是『移动世界好让你能取得战胜我的位置』吧。」

少年露出战士的眼神说道：

「……那么，『与这一战无关的东西』不就没办法应付了吗？」

「……………………………………………………………………………………………………………………………………………………………………………………………………………………………………………………」

托尔转头看着逼近眼前的钢铁巨块，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紧接着。

十二节车厢的货运列车高速穿越。

列车从几乎要勾到上条当麻衣服的位置猛然驶过。

6

叽叽叽叽叽！惊人的金属摩擦声迸出。将人碾过的货运列车迟了一步才紧急刹车。轨道与金属车轮之间散发橘色火花。

「……」

上条当麻当场坐倒在地。

他已遍体鳞伤，连分辨痛楚来自哪个伤口都办不到。整个身躯都在膨胀，仿佛名为痛楚的高热已覆盖了全身。他也不知道体内究竟情况如何，不敢做精密检査，甚至连骨头与内脏是否齐全都没自信。

即使如此，事情依旧没完。

因为目的不是击败全能之神托尔。必须让欧提努斯从湖中拾回「眼睛」放弃力量才行。

就在这时。

货运列车下方——车厢底盘与地面之间的些微空间，传来男子的声音。

「……喂。」

「托尔…………！」

上条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没有杀气。可是，如果做到这一步对方还站得起来，自己就无能为力了。就算是刚刚那样的奇袭，多半也没办法奏效第二次。

夹在列车与地面之间的托尔虽然浑身是血，但看起来四肢健全。

除了能扭曲世界自由移动之外，托尔应该没别的力量才对。肉体强度也和普通人无异。既然如此，难道那班货运列车没有直接撞上他？

难道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切换「目标」避开了正面冲突「逃」往正下方？

「……哦，没啦，我可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刚刚是个不错的经验，包括『言语的互殴』在内。以我来说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快的感觉了。」

托尔慢动作挥了挥沾满血的手，同时说道。

「追根究底，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啊……？虽然猜得到欧提努斯将『某种东西』藏在这里，但那到底是什么我却毫无头绪呢。」

「她似乎是将『眼睛』投入泉水中，借此获得魔神的特殊力量。只要收回眼睛就能放弃力量。我们的目的就是让她放弃后再投降。」

「……原来如此，哎，真有你的风格呢，小上条……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你还是动作快一点比较好吧……」

「还有谁在吗？」

上条厌烦地说道，但他似乎没料到托尔会这么回答。

「怎么，你还没发现啊……？」

「？」

「最后的敌人不是我。无论是谁，只要稍微想一下都会知道吧？」

7

这时。

魔神欧提努斯正孤身待在湖边。她双膝陷在雪中，以跪拜姿让双手接触冻结的湖面。

口中喃喃自语。

突然间，整座湖放出惊人的青光。光芒迅速凝聚，缩至欧提努斯双手捧起的冷水上头。在她手里有个乒乓球大小的球体。球体与人类的眼球差异很大，呈青色且硬如宝石。不管用什么方法保存人类的身体组织都不可能成为这种颜色。看上去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魔神，或许构造本身就有所不同。

这就是她的「眼睛。」

先前欧提努斯特地将身体的一部分献祭泉水，借此升华为魔法之神的特别肉体。这次则要将它纳入眼罩下的眼窝，取回成为魔神之前的肉体。

这么一来，就能解救畏惧「绝大力量」的世界于混乱中。

接着再投降，由「格雷姆林」，由欧提努斯引起的骚动就会落幕。

可是。

她有了个念头。

魔神欧提努斯脑中，这时突然闪过否定的话语。

(……这样好吗？)

一切的关键就在手中。

这对于欧提努斯而言无比沉重。

(我真的有资格得救吗……？)

她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成了欧提努斯自身罪孽的挡箭牌，如字面所述边吐着血边持续奋战。

他与曾是同伴的人们战斗，伤痕一道道增加，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要找没受伤的地方还比较困难。

一路看下来，让魔神有了这种念头。

这样的我，也有资格得救吗？

因为，欧提努斯做出那么多事，替很多人添了麻烦。

因为，欧提努斯还没赎任何罪，也还没向任何人乞求原谅。

因为，欧提努斯成功的牺牲者是那名少年，欧提努斯什么也没做。

话虽如此……

如果提问，想必会得到答案吧。上条当麻这个「理解者」，一定会说没问题吧。不过，巴着他这句话不放好吗？就这样仰赖他，依靠他，单方面施加压力……强行拖出这种听似理所当然的话语，然后用「所以自己得救了」画下句号，这样好吗？

只是将一切交给不容分说就赐予自己救赎的那名少年，真的好吗？

换个角度来看，这不就等于欧提努斯将自己得救的事实，随波逐流的原因，有如无底沼泽般的依赖，全都归咎那名少年吗？

若说不想得救，那是骗人的。

正因为一路逃到这种地方来，所以与其什么都没留下就结束，她宁可拿出成果再收场。这是她没有半点虚假的真心话。

可是。

因为如此，就将那名少年丢进憎恨的漩涡里，这样行吗？

可是。

明知今后也得持续扛起罪孽，却只有自哉地得救，这样行吗？

可是。

用跳关秘技直接通过非常非常辛苦的路途，只将不公平推给那名少年，这样行吗？

所以。

「啊……」

清脆的声音响起。

以双手捞起的蓝色宝石，落在少女脚边。

「我还是做不到。」

欧提努斯用她因零度以下湖水而冷透的双掌，捂住自己的脸。

她听似呻吟却明确地宣言。

「我没办法拯救我自己。」

8

惊人的震动平均地袭击周遭一带。

「……」

上条当麻战战兢兢地看向爆炸中心。

曾见过的绝望就在那里。

宛如要遮尽世界的十道羽翼——看起来很像，但并非如此。那个无限延伸的复杂图案，其实是魔神欧提努斯当成最后王牌的「弩」。即使是在那个无限地狱中勉强克服「枪」的上条，也不明白该如何应付的终极兵器。

但是，现在的欧提努斯应该无力好好使用魔法才对。

强行施展应该会影响她的性命才对。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是为了抛弃那股力量才来到这里！是为了舍弃魔神的力量才来到这里！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

「你还不懂吗……」

某人从列车下方爬了出来。

是身上血迹之多不输上条的托尔。

「……你是她的『理解者』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之前有过怎样的旅程，但你应该也和她同样看在眼里才对。魔神欧提努斯不是孤单一人，她也有可靠的同伴，可是，欧提努斯越是依赖，就越是伤害自己珍视的人……」

「……」

「如果欧提努斯握着『枪』一个人获得幸福，或许她会面不改色吧。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吧。你认识『格雷姆林』所不认识的欧提努斯吧？既然这样，你应该明白才对。她……现在的欧提努斯……」

这番话令人难以置信。

决定性的一语，刺进上条的耳里。

「……不想得救。欧提努斯出于自身意志，拒绝让你拯救。已经看多了『拯救魔神欧提努斯之罪』的她，拒绝让你继续背负罪孽。她大概认为，如果欧提努斯死在上条当麻手中，就能让你功过相抵。」

欧提努斯早已知道，继续使用魔法会导致身体崩毁。

就算知道，她还是决定使用魔法。

为了惩罚自己。

为了百分之百确实地拦阻势必会出面制止的上条当麻。

她无言地这么表示。

果然。

像自己这样的怪物，根本不该追求什么救赎。

「……避。」

上条当麻明白欧提努斯的真心话。

他看着最后的敌人。

接着，用力握紧右拳。

「不要逃避——！欧提努斯！！！」

少年使尽浑身的力气大喊。上条当麻摇摇晃晃地从雪地起身，握起拳头与十发威力强大的「弩」对峙，并且再度咆哮。

「你是个无药可救的坏蛋！全世界都恨你！而你有特别的力量，要弹回一切的怨恨根本轻而易举！你从出生时就特别，又将『眼睛』投入泉水而变得无法回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既不『普通』也不『平凡』！在这种世界里，你到哪边都显得格格不入，没有容身之处！可是！」

他口中喊着，同时双脚一步步在雪原上前进。

一点一点地接近。

站在十发「弩」源头的少女，胸部中央有道闪闪发光的伤痕——某种形似木桩的物体贯穿了那里。想必那就是「妖精化」法术吧。裂痕以胸口为中心，朝全身各个部位扩散。令人难受的破裂声不绝于耳，少女的身体此刻依然像泡过液态氮一般逐渐粉碎。

「即使如此，你依然决定要面对这样的世界了吧，欧提努斯！你已经决定变得『普通』和『平凡』了吧！所以不要逃避。不要逃避赎罪，欧提努斯！不要放弃获得幸福！你这么做……这么做既不是谦虚也不是正义。什么救赎嘛，你只是逃避辛苦的路途而已吧！」

先前，直到最后的最后依然没赢过的必杀一击。

让上条当麻毙命的武器。

少年再一次地，与不折不扣的绝望对峙。他正对目标，握紧拳头。

「……你打算怎样？」

托尔说道。这招以死亡换来的强大攻击，想必连全能之神也躲不掉吧。他已经不成战力。不，无论是谁都不能指望。

「那还用说。」

这是上条当麻与魔神欧提努斯的战斗。

这是上条的作业，因为他当时没能以期望的形式做个了断。

「如果，她真的认为自己死了比较好。如果她因为那种无聊的念头而逃避困难，却误以为这样能拯救上条当麻。」

他伸出拳头。

再次挑战真神。

渺小的人类少年这么宣告：

「那我就杀了这个幻想！！！」

第二十章
V.S.「？？？」
Round_12 (secret).

1

……实际上，看见这个景象的不止上条当麻与全能之神托尔。

好比说，连一声都没叫过的黑猫在雪中盯着。

好比说，三万米高处，美国的无人侦察机以摄像头对着。

好比说，天野郭夜在更上方的卫星轨道上头轻轻地笑着。

从头到脚套着全白伪装服趴在雪地上的英格丽·马汀中士，专注在碗状收音麦克风所接收到的情报上。

听着「他们」的对话。

在这个状况下，英格丽中士通过无线电请示。

「……您认为如何？」

『我也听到啦。混账，居然在最后的最后演变成这样啊。』

想必无线电另一边的总统对当前状况没有正确认知。这点英格丽中士也一样。那个眼罩少女背后冒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有人能回答这个单纯疑问吗？

『今后能继续接收他们对话的内容吗？』

「虽然杂音从刚才起变得越来越强，但还是可以。」

『这要求对于负责境外作战的你们来说，或许很过分……』

总统先稍做停顿，这才接着说下去。

『……我想解除影像的机密。我想将身在那里的他们就这样传播给全世界，问世界能否原谅他们。能帮忙吗？』

听到这句话，让英格丽中士不由得做出无谓的动作——将手抵在额头上。以总统的说法看来，这可不是要她外行地将影像传到视频网站。而是总统本人要以演说形式向世界提问，就某种意味来说，他会站得比当事者们更前面——他是这个意思。

「请容我冒犯，这样必定会影响您的支持率哦。更何况，那两人根本没有美国籍。」

知道这是白费工夫的英格丽中士说道。

回答一如预期，而且是立刻传来。

『那又怎么样？』

尽管中士眼前一黑，但再怎么无谋的命令依旧是命令。打从他成为总统以来，让人心存芥蒂的工作就变少了。中士判断，就当成回报这份恩情也好。

就在这时。

「啊——！美国人好像马上就决定了，身为俄罗斯代表的少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表现一下啊？姐姐我已经差不多要受不了喽！」

英格丽中士后方三米处突然有某处隆起并传出喊声。她吃惊地拔出手枪，随即看见穿着鲜红修道服的修女——身上装扮让人怀疑她究竟是怎么躲在一片白的雪原上的。

修女身旁有个衣着至不是修道服而像拘束衣的少女，口中在嘀咕些什么。

「……问个问题，你有宗教信仰吗？」

「你在说什么啊莎夏。出现在宗教图画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俊男美女对吧？所谓的正义总是存在于美丽的事物中哦。」

这时，附近又有另一处的雪隆起。

服装近似袋棍球衣，迷你裙里还伸出尾巴状物体的少女，一边单手拨掉头上积雪一边开口说道：

「嗯、嗯，好好好，我是大家最可爱的蕾莎哟！话说回来啊！刚刚有人放出黑猫了吧！既然这样就用不着我了吧？我也想窝在暖桌里吃柑橘吃奶酪锅！当然要穿少一点！」

脑袋终于一团混乱的英格丽中士放弃任务大喊：

「怎、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接近的？」

「哦，这个看起来像失败在地吉祥物布偶装的玩意儿是什么啊？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最适合监视而已啦。真要说起来，你才是后到的人耶。」

「……？？？？」

小恶魔与鲜红修道服都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英格丽中士虽然因为职业而遇过许多国家的特务部队，但她们和先前遇过的全都不一样。

小恶魔无动于衷地和某处联络。

「是是是。所以呢？英国呢？哎呀那当然喽，法国似乎也倾向撤退了，这时候单一国家坚持战斗也不好看嘛。那就麻烦跟女王讲一声喽。像我这样的法外分子直接说会引起不少问题嘛。」

2

纽约，联合国总部大厦。

美国总统罗伯特·卡崔从会议室的椅子上站起身，这么说道：

「所以说呢，我接下来要开紧急记者会。你们打算怎样？」

听到他这么说，英国女王伊莉莎一脸嫌烦的表情摆摆手。

「一般大众就交给爱抛头露面的人啦。我会通知内部……特别是这回，我那个冲动的军武狂女儿去现场了嘛。而且听说移动要塞被打下来，最累的大概就是安抚她了。」

「奇怪？不继续坚持『杀掉杀掉』了吗？」

「……请别再调侃人家了。」

担任俄罗斯成教宗主教的少年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边会重点性地通知『美国声音难以传到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也略尽绵薄之力吧。」

罗马教皇跟着说道。

剩下法国。脸色依然不健康的「倾国之女」，在众人的注目下耸了耸肩。

脸上略带得意神色的她说道：

「……我们法国从一开始就没派出任何人，所以没有慌张的必要。」

「聪明的家伙变得爱躲起来，也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之一吧。」

伊莉莎轻蔑地说完，随即发生了些拉扯。

3

……在远离世界战争的温暖客厅里，电视中的某人朝观众喊话。

『今天是个试炼的日子。为了尽快安心，我想应该有很多人盯着电视或网络。在这里，我想问你们一些问题。』

……出现在车站前巨大屏幕上的总统，平静地这么说道：

『率领「格雷姆林」的欧提努斯邪恶吗？应该没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存疑吧。她是个无药可救的坏蛋。东京都心、东欧巴格吉城，以及我国的夏威夷群岛。想必光是看见这些伤痕，就会立刻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

……家电量贩店的大量电视机前，往来人群暂时驻足。

『那么，欧提努斯真的无药可救吗？』

……在佛罗里达州的空军基地，年轻士兵们排成一列聆听这场演说。

『牵扯进这些事件，目睹了这些伤痕的人们，或许会强烈要求惩罚她。我认为这种情感也没有错。但是，一个人若已经真正悔改，并且想用这条生命帮助他人，却还坚持要她坐上电椅，这样对吗？我不懂困难的善恶论。虽然我就任总统时曾将手放在圣经上宣誓，但我毕竟既不是神职人员，也不是专攻神学的知识分子。所以，今天我想请教各位。』

……在某个远方的国家，伪装身份行动的情报员装出一无所知的表情，聆听从电视机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借着成就严苛复仇而得救的心灵，想必存在；借着在众多苦难尽头再给她一次机会而得救的心灵，想必也存在。』

……通过卫星电视或影片共享网站，许多人专注地盯着液晶屏幕。

『好啦，你怎么想？』

……担任俄罗斯成教宗主教的少年，在众多摄像头前这么开口：

『欧提努斯确实犯下了重罪。然而，只用一句「无可挽回」评断，真的合乎我们的信仰吗？希望大家再次思考一下这点。』

……有上班族以客机座位上的小型电视收看这一幕。

『使徒里头，也有些人曾咒骂神之子。对于忏悔自己过错的人，神之子给予宽恕。神在考验我们。看我们是委身于软弱的憎恨，还是具备宽恕的坚强。』

……有年轻人停下车，看着导航系统的画面。

『希望大家抛开先入为主的观念，用毫无遮蔽的眼睛再看一次。看看画面另一边流泪的少女。她主动放弃沉默也能得救的可能性，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接受更重的惩罚，想要以自己罪过拯救一名少年。』

……有老人在豪华邮轮上，无视窗口外美景而盯着电视。

『如果这样有罪，那么轻易选择自杀的罪不是更重吗？我们的教诲，并没有宽容到去肯定自杀。该让她活着赎罪。我希望她能赎罪而后得救。我想让众多误入歧途的人，借由看见连欧提努斯都还有得救的机会而重获光明。』

……在东京都心，一名挥着双手向往来直升机求助的年轻人，听到行动电话单频广播中罗马教皇的声音。

『我认为解决的方法很多。既然如此，从里头选一个就好。』

……在东欧巴格吉城遗迹用重型机械清除瓦砾的中年作业员，听到收音机传来的声音。

『是要守望由欧提努斯这个恶心中萌生的善心呢？还是将它连同恶心一并碾平呢？应该只要摸摸自己的胸口，倾听真实的声音就会明白。真正能让人毫无芥蒂的作法，究竟是哪一种？』

……丹麦雪原上，以头和肩膀夹住狙击枪，并以热咖啡温暖双手的士兵们，在倾听广播的同时仰望白色天空。

『我认为，名为欧提努斯的存在，也是一面反映我等内心的镜子。委身于能够正当化的愤怒很简单，甚至可以因此感到开心。但是沉溺于愤怒者啊，了解自己的真相吧。这么做与暴力无异，镜中所映正是我等的真面目。』

……持续以一敌三拦住英国怪物们的神裂火织，一边吐着带血唾沫一边聆听英国女王伊莉莎的声音。

『在此之前，我们只考虑过杀掉欧提努斯这个选项。某位少年指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我想以国家元首的身份，向这个结果致敬。这绝对不是什么康庄大道。因为他克服了苦恼、疑心、恐惧、憎恨等种种情绪，才得出我们从未想过的解答。』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天草式「圣人」的第二皇女凯莉莎，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啧」了一声。

『我们输了。既不是输给魔神的力量，也不是输给那位少年的勇气。请大家承认吧，我们是输给自己产生的恐惧。在这个混乱而火热的世界中，我们遭到「杀为上策」这个念头附身。而既然承认了，就该负起输家的责任。』

……因为快跟不上表情杀气腾腾的两位女性而难过的「骑士团长」，总算放下心来。

『屠龙者很伟大。但英雄救不了恶龙。那位少年所成就的正是这种事。事到如今才急忙带刀赶到的英雄，在这个局面从旁抢走恶龙，这样真的是善行吗？我不这么认为。大家觉得呢？』

……即使在这种时候，威廉·奥维尔依然眉头也不动一下。

『若已得出答案，就请祈祷。祈祷那位少年在得出连英雄也做不到的答案后，让大家见识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光景。』

……云川鞠亚通过病房的电视机聆听总统演说。

名为木原加群的修罗已然离去。当在东京二十三区逞凶的「格雷姆林」如鸟兽散一般结束骚动的同时，他也停止了动作。

『对于名为欧提努斯的恶，是杀？还是宽恕？』

……一名孕妇在床上安稳地沉睡。

丰饶神弗蕾雅。「他」直到最后的最后依然试图守护的人类之一。男子的遗志，则由鞠亚继承。

『今天，我想在这里……』

……接着，最后。

美国总统罗伯特·卡崔在电视中这么下结语。

『……和你们一起考验人类的坚强。』

4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世界发出声响。

十发「弩」正在蓄积庞大的力量。

名为魔神欧提努斯的少女，选择拒绝上条当麻。

不惜以死交换。

「托尔，趴下。」

上条已不再胆怯。

他将拳头紧握，如岩般坚硬，头也不回地说道：

「如果中了连行星都会炸烂。想必连你也活不下来。」

少年往前一步，踏在雪中。

只要有这一步就行了。双脚不会停下。他行走，他奔跑，他全力在雪上狂奔。

奔向欧提努斯。

奔向那名给予自己超出极限的负荷，随时都会粉身碎骨的少女。

「欧提努斯！」

眼罩少女用仅剩的眼睛盯着上条。

那只「眼睛」并未回到她的眼窝中。此时此刻，侵蚀少女的裂痕仍在扩大。就算要处理「眼睛」的问题，也得先阻止那个「弩」。失去「枪」后，欧提努斯的魔神之力是以胸口的伤——「妖精化」为起点。

欧雷尔斯开发的反魔神王牌。

但只要是魔法，应该就能用上条的右手破坏！

「……」

相对地，少女则是轻轻将她纤细的手往前伸。

食指指向少年。

瞄准完毕。

于是现象产生。

十发破坏同时来袭。

对于上条当麻这名少年来说，这是一堵绝对的高墙。这是死亡本身。这是不折不扣曾经完美地杀害过他的东西。正如各种生物都无法对抗自己的寿命一样，涌向上条当麻的重火力就是他的终点。

(怎么能输……)

但他并未别开眼睛。而是正面冲向前去。

这次务必闯过难关。

他已下定决心。

(都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有任何放弃的理由啊！)

轰————！声音迟了一步响起。

凝聚了各种破坏的闪光，从上条身边划过。他的运动能力无法回避。这是为了限制路径所放出的弃子。即使在无限地狱的尽头，杀害上条的也是最后一发。

他明白。

明白，依旧奔跑。

接着又是数发「箭矢」划过。它们全都是为了缩减上条当麻的行动幅度。自由缩小。死亡接近。即使如此，上条依然全力奔跑。每当一发发「箭矢」射出，欧提努斯肌肤上的裂痕就会爆炸性地扩张。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许事情发生。所以奔跑。就算得强行压下恐惧，也要尽快冲进欧提努斯怀里。

在紧邻死亡的地狱中，上条当麻和少女对上了眼。

她脸上有着微微笑意。

就跟在「船之墓场」默默承受茵蒂克丝与美琴等人的攻击时一样。仿佛在说事物已经回到该回去的地方一样。

(……不是这样。)

欧提努斯的破损持续扩展。

她的身体正无法挽回地毁坏。

「开什么玩笑！让我复活，将一切恢复原状并确实拯救了我的你！如今已经明白渺小幸福的你！不可能以为这种错误的自我牺牲真的是正确答案吧！」

抗拒神的回答。

成为抗拒代价而造访的死亡，以明确形式正面来袭。

(……啊……)

事到如今已无法回避。

在事前洒出的「箭矢」引导下，上条的自由度已降到极限。这里虽然是无比辽阔的大地，体感上却和一直线的细长隧道没两样。而在隧道前方，淹没一切的一击来势汹汹。

无法回避的死亡。

面对它时，上条突然想到之前自己死亡的瞬间。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没用这一招呢。)

他握紧右拳。

无法躲避，那么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上条的拳头与魔神的「箭矢」，正面冲突。

在冲击的瞬间，上条就明白自己失败了。

诡异的声响透过手臂传来。就连幻想杀手也无法让死亡完全消灭。他知道自己正逐渐遭到压制。

(骨折也好，碎裂也罢，烂掉也一样！只要没被扯下来，让这只手能够打消刺在她胸口的光桩！)

他将化为剧痛漩涡的右臂往上一甩。

随着有如绷到极限的橡胶断裂似的声音，「箭矢」的轨道往上偏了一些。上条当麻则从它的下方通过。

少女惊讶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是我赢了！欧提努斯！！！」

他冲进怀里，但没有握拳。少年移动染成暗红色的手臂。他并未正面挥拳殴打，而是就这样用双手搂住娇躯。

那只手在背后摸索。

然后用手掌触碰贯穿胸口正中央的光桩。

将最后的力量凝聚在五根手指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从背后将光桩拔了出来。

「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上条当麻在她耳边呢喃。

尽管已经遍体鳞伤，少年依旧用力收拢五指。

于是，光桩就此粉碎。

「我承诺过了吧……就算要和世上的一切战斗，我也会帮助你……」

「是啊……」

少年怀里，让他搂着的欧提努斯瞇起眼睛。

看起来十分幸福。

真的，看起来十分幸福。

「不过，没关系……」

「啪」一声响起。

声音很小。

「我啊……」

但没有消失。没有中断。金发眼带少女听着体内响个不停的破冰般细声，笑着这么说道：

「早在听到你这句话时，就已经得救喽。」

有光。

是光的粒子

当上条终于发现不对劲时，怀里的少女触感已经消失。少女娇弱的身躯崩毁了。而少年无法理解。少女崩毁的身躯比雪更虚幻，在落地前就已哗啦啦地化为光的粒子，随风而逝。

还差一步。

就那么一步。

错过时机的上条当麻，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应该已经消失的少女的声音。

谢谢。

这究竟确实存在？还是单纯幻听？他无暇确认。

到达极限的上条当麻绷断了某根细线，就这么倒在雪中。

终章
争斗尽头，右手所掌握的是
Finale_∞.

『——嗯。若要介入就该挑这时是吧？』

称呼这个地方为「黑暗」或许无误。真要说起来，讲「地方」也不对。不存在的东西无法说明。话虽如此，在这无人可介入的内侧，却有几个声音盘旋不去。

『虽然已对「欧提努斯」没什么执著，但这个结局会影响上条当麻的未来。话虽如此，但既然事情牵扯到魔神，除了咱们之外应该也没别的解决手段了。如果因为这种无聊小事大幅扭曲那个的方向，可就全搞砸喽。』

『「僧正」。你有考虑我等介入存在世界所造成的影响吧？』

『放心啦，「奈芙蒂斯」。老人家不会愚蠢到没计算这部分吧。「欧提努斯」真的是相当异常的存在。只不过，她大概连「格雷姆林」的真相都没注意到就是了。』

『「欧提努斯」是个失败。』

『人家都已经到达「魔神」的境界了，不用这么刻薄。』

『「僧正」对别人的评价还是一样宽松呢。如果你不要高高在上地看人，说不定老早就开悟了。』

『「奈芙蒂斯」，咱们全都有所欠缺。虽然那个「欧提努斯」显然严重了点。「格雷姆林」本来就是这样的组织吧？』

『没有既存宗教色彩的无色妖精之名。』

『那不是融合科学与魔法所得，而是各个宗教的各个魔神能够平等参与的组织嘛·☆』

『哦？「娘娘」，你之前都去哪儿啦？』

『这里没有距离和时间的概念吧？而且不管怎样都出不去嘛。应该说，一旦出去就会像「欧提努斯」那样让全世界看不顺眼。隔了一层皮就是永远的距离哟。』

『这话是说，其他人也一样？』

『老头，你变成木乃伊之后就健忘啦？僵尸少女和奇美拉也全都在这里啦。只不过在这里一根头发的空隙就能拉开无限距离，能不能碰到全看运气喽·☆』

『仔细一想，这或许也算环保吧。虽说世界狭窄得难以容纳我等，但大家还真能忍受这里呢。』

『也因为这样，我可是对恣意妄为的「欧提努斯」很不爽哟～☆』

『不过即使承受了「欧提努斯」的影响，世界依然保住了强度。不影响大局。』

『那么，可以按照预定进行吗？』

『应该没问题吧，「奈芙蒂斯」。不久之前「欧提努斯」造成的乱象，已经由「僧正」修正完毕……接下来「格雷姆林」要发挥真正的价值了。』

对话结束。在这个不算世界任何角落的地方，「他们」正要四散离去。

就在……

动身前一刻。

「嗨，各位。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格雷姆林』。」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黑暗裂了。

遭到来自外侧的力量纵向劈开。

……欧提努斯与上条当麻只弄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那个黑暗世界就是「世界的尽头」。以为一切遭到破坏后什么也不剩的地方，就是那种漆黑的绝望。

不过，其实并非如此。

因为还有另一张，宛如薄皮般均匀又没有半分破锭……而且没人能掌握，没人能破坏的「相位」存在。

黑色世界。

连魔神欧提努斯也无法突破的地方。

「哎呀呀。」

来自外界的强烈白光，让「某人」瞇了眼睛。

「某人」看向穿鞋踏入神域的下手者。

「老夫还在想已经好一阵子没见面了，原来你跑去做些可怜的兼差呀。」

他以沙哑的声音，呼唤那有些怀念的名字。

「『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

长至脚踝的银发。裹在绿色手术衣里的魔法师。这名看上去既似男性又似女性，既似小孩又似老人，既像圣者也像罪人的「人类」，摆出不属于喜怒哀乐任一种绪的表情回应。

「放着欧提努斯不管虽然也是个问题，不过那件事就交给世界的强度负责了。虽然以结果来说已经崩毁过一次就是了。不过，就算把那部分扣掉，依然得优先处理这边。将满是不存在数字的坐标转换为十进制，让人煞费苦心呢。」

安全地带消失了。

这么一来，「他们」也会被丢入存在的世界，遭到当地居民追赶。

「某人」从眼前的事实计算出对今后预定有多大影响后，开口宣告。

那是文雅的女性声音。

「你对于毁灭魔法还真是坚持呢。如果能够正确运用这种执著，说不定你早就已经加入『格雷姆林』了。」

「就是不想这样，我才调整我自己。你们这些魔法师只能活在扭曲『相位』里。而我这么做则是为了统治其他的事物。」

「嗯。」

声音沙哑的「某人」说道。

「抱歉，老夫是个外行人。所谓的科学，真的美味到能让你如此沉溺吗？」

「你们即使穷尽永恒也不会明白。」

「……哦？意思是，这和日记里仅存的那点泪痕无关？」

「…………………………………………………………………………………………………………………………………………………………………………………………………………………………………………………………………………………」

此话一出，表情从称做克劳利的「人类」脸上彻底消失。

他手中出现一把扭曲的银杖。

口中念出一个名字。

Beast666。

过去，从内部将全世界最有名近代西洋魔法结社带向毁灭的人，曾使用过这个名字。

「你果然是人类啊。虽然这股激情让人多少有些嫉妒，但还不够。咱们正在对账，能不能再陪咱们一下呢？」

「啊，要谈那件事啊·☆」

嘻嘻笑的少女出声。

「说到你细心栽培的计划关键——那个『爱华斯』啊。」

老人的声音里，伴随着与年纪不合的残忍。

里头满是浓如肉汁般的欲望，与开悟相去甚远。

「那东西完全是个失败作品啊，年轻人。想必你很快就会为此感到头痛喽。」

紧接着。

世界某处爆发了激烈冲突。

上条当麻清醒时，发现自己不在周围都是外语的丹麦医院，而是早已见惯了的学园都市的病房……虽然用「见惯了」形容病房这点似乎有问题，不过说实在话，他觉得这里就和平常起居的学生宿舍差不多熟悉。

「……」

眼睛虽然已经睁开，身体却几乎动弹不得。光是靠触觉就能明白身上到处都缠了绷带。他使尽浑身的力气，试图将只能微微晃动的右手举到脸前，却被某种东西拦住———包括了点滴、输血管路、电极导管。整只手臂以手肘为中心接了一堆线，搞得像电脑周围的凌乱接线一样。

「喂，等等，输这么多东西进来没问题吗……？里面的东西五颜六色耶！就算是保健食品大国美国也不会一次摄取这么多吧……！」

听到声音赶来的青蛙脸医生这么解释：

「我反而希望，你担心一下自己几乎不做到这种地步就活不了的残破身体呢。」

「……我都知道哦？医生总是会对刚入院的患者讲些夸张的话吓人。电视上演过！你以为这种训练狗狗的作法能骗到我吗！」

「哎，你要这么想我也不会阻止你就是了。」

「咦，奇怪，意外地无情……呃，真的？我真的不做得这么夸张就活不下去吗？如果问什么可怕，最可怕的就是保持沉默的医生啊！」

「确认有喊叫的力气。那么可以开放探病了吧？」

自顾自地说完，青蛙医生就快步走出病房。医生不理会病患所带来的恐惧，已深深刻入患者体内。

这时，某人接替医生走了进来。

最先来探病的人，是穿着白底金刺绣修道服的少女，茵蒂克丝。尽管这里是医院，少女依旧把三色猫放在头上。

她劈头就这么说：

「……当麻，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好，先别露出你的犬齿，让我们准备一个会谈的场地吧。」

「当麻，一个不说谢谢和对不起的人，我可是会瞧不起他的哟。」

「虽然我很想下跪求饶，但是全身上下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啊！」

在床上乱晃的上条，动作就像用电池驱动的熊布偶挥三下铁锤一样笨拙。

看见那只从肩膀到指尖几乎全用绷带缠起的右手，茵蒂克丝面露忧色。

「没事吗，当麻？」

「……我啊……」

上条也看向自己露出棉被外的手臂。

短暂的沉默降临。

「救不了……欧提努斯。我想，在她拒绝救赎并开始最后那一战时，裂痕就已经扩散得无法收拾了。那时不管用右手做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当麻。」

「追根究底，所谓的『救赎』是什么呢？」

上条对那只几乎动不了的右手稍微使力。

「她啊，那个时候笑了呢。在粉身碎骨之前，她确实笑了。即使是那种收场，即使是在那种地狱般的旅程中，欧提努斯依然说自己已经得救了。她笑着说，这就是救赎。」

救人。

上条总认为没那么简单。

但是，欧提努斯最后展露的笑容，他还没明白其中的含意。

将那种东西当成救赎，真的好吗？

只要当事人展露笑容，就算是救赎吗？但是违反当事人意志的行为，能称做救赎吗？

「……所谓的『救人』，是不是多管闲事呢？」

这只右手的本质是破坏。

与负责创造的魔神正好相反。

在无止尽的地狱中，他早已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希望能在不同的情况下看见那张笑脸。明明只是这样而已。」

这大概只是单纯的任性吧。

大概不是救人与否，只是上条个人的好恶吧。

然而，这是少年此刻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欧提努斯主动接受死亡，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就是她的救赎，而她在最后也笑了。

虽然内心一阵苦涩，但依旧必须接受事实向前走。

毕竟被留下来的上条，今后还是得活下去。

就在这时。

「……喂。事情怎么就这样发展成我已经死啦？」

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

某个小小的身影从枕头底下钻出。

身高只有区区十五厘米的少女。

但是，她确实……

「欧提……努斯……？你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原因之一就是你啊。」

相当于手掌大小的欧提努斯，躺在上条头旁边说道：

「第一，我还没放入『眼睛』，本质上不是人类，依旧是魔神。第二，『弩』没射到最后一发，在那之前幻想杀手就破坏了『妖精化』，所以我没有彻底崩毁。第三，魔神不会只因为四肢粉碎就死亡。」

突然听到解释，脑袋还跟不上。

上条看向茵蒂克丝，但她也瞪大了眼睛。茵蒂克丝那十万三千册，是让人类「抵达」魔神的知识。在那之后会怎么样，或许还无法理解。

欧提努斯趴着摇了摇食指。

「在那个时间点，魔神欧提努斯已经死了九成九。但剩下的部分似乎擅自重新整合了。不但身体产生变化，过去的力量也已无法使用。不过，看样子『我』这个意志似乎还留在这里。」

太扯了。

尽管这相当于「人类化为粉尘后重新收集起来」之类夸张到不行的状况，但既然对方是魔神，也就没办法追究下去。如果欧提努斯说「因为就是这样」，也只能就这么接受了。

真要说起来，上条应该也见过一次才对。

在那场无止尽的地狱中，欧提努斯曾经把最后一发「弩」藏在自己背后，将自己的身体连同上条一并粉碎。紧接着，她又若无其事地让肉体重生。

(……话虽如此，但肉体真的能在没有我自身意志介入的情况下，「自动地」进行重新整合吗……？这部分还有疑问就是了。)

缩小的欧提努斯望向远方，上条则有了完全不同的疑问。

「……我说你……呃，我能用右手碰吗？」

「什么？如果不特别警告，你打算把我从头摸到脚吗……？」

「不是这个意思啦！还有不要像某种陷阱一样把牙齿咬得喀喀作响啊茵蒂克丝！因为有过风斩那种案例，所以我想避免发生『右手触摸的瞬间就消灭』这种事啦！」

「……你之前碰正常的魔神时，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问题吧？虽然还没试过所以我也无法保证，但我不认为缩小会让性质改变。」

「这样啊……」

说到这里，上条的脑袋终于追上了现实。

那个欧提努斯就在眼前。能够再次交谈。如此单纯而理所当然的事实。光是这样，就已经让上条不知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总而言之，又见面了。他仿佛要吐出堆积在心头的东西一般，重复了一次。

「这样啊。」

「……哼。」

欧提努斯微微别开视线。

然而，这时上条脑中突然浮现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喂，这么说来，你受罚的事又该怎么办……？当初是说要进美国的监狱，不过有提过要移来学园都市吗？」

「关于这件事啊。」

少女正要说明时。

……其实打从刚才就一直在茵蒂克丝头上感兴趣地摇着尾巴的三色猫，终于忍不住跳向病床。

严格说来，它是跳向身体娇小，金发闪耀，神似诱饵的欧提努斯。

曾经真的破坏世界并尽情创造世界的魔神欧提努斯，在枕头边吓得汗毛直竖。

「喂，笨、笨蛋！这组合也未免太糟糕了！我可没听过独眼神被猫吃掉的神话。不要在那边发呆，赶快来帮帮忙如何！」

「我是很想帮忙，但你认为现在的机械舞上条能做出那么灵巧的动作吗……？」

退无可退的「呀啊啊啊啊——！」哀嚎，响遍了整间病房。

身体有如偷来的小鱼那样被叼在可爱小猫口中，十五厘米高的欧提努斯望向远方。

她脑中所浮现的，是上条当麻在丹麦完全失去意识之后的事。

身穿全白伪装服的士兵丢来无线电对讲机，让她借此与总统及英国女王对话。

『变成这种样子，就算丢进美国标准的重刑犯监狱，也无法排除逃狱的危险性。毕竟你就算打直了身子也只有十五厘米吧？别说牢门上的空隙了，甚至能从供餐口逃出去。如果抛开自尊心，说不定光是拉下马桶的拉杆都能逃狱呢。这么一来，就算关进戒备最森严的单人牢房也没意义吧？』

在总统之后说话的则是英国女王。

『何况，即使身体变小，内含的力量变少，你的本质依然比较接近魔神。虽然实际上已经弱化到没办法再使用魔法了……说实话，你有寿命的概念吗？如果丢进牢里关上一百年也不会增加一条皱纹，根本算不上什么徒刑。看样子，有必要为你新设一道专属于你，而且对你最有效的刑罚呢。』

他们既不是欧提努斯的朋友，也不是欧提努斯的战友。

而是在冷静地分析了欧提努斯的言行后，不带感情地这么宣告：

『你就在最接近的地方，永远看着你即使自杀也要别过目光的幸福世界吧。这是战胜魔神的人类所送给你的最大惩罚。』

后记

一本一本购入的朋友好久不见。一次全部买下来的朋友，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从标上「新约」起，终于到第十本了。就像前一卷后记所写的，会形成上中下的结构完全是意外，但我也认为，或许在与欧提努斯分出胜负的地方到一个段落刚刚好。

纵然与世界为敌，也一定要守护你……多么过时老套，却又帅得不由分说的一句话。「那就认真地试试看吧？」应该说，这就是这一次的主题。

所以说，内容是惊涛骇浪的魔王连战。重点放在「在不能重新来过的世界里，从中央突破不折不扣的地狱」，以及「进入新约系列后就一直输的上条当麻大反击」上头。玛莉安的「战乱之剑」，摆脱了雷神外壳的全能之神托尔，以及曾经夺走主角性命的魔神欧提努斯所用的「弩」……这些迈入新约后累积的东西，我试着将他们尽可能地塞了进来。

在新约第九卷中，上条当麻被迫体悟到自己不是正义英雄，只是个平凡高中生。但是，这一卷我最想描写的部分，则是「就算是平凡高中生，也不代表不能挑战世界」这件事。

即使畏于寒冷，浑身浴血，还得和过去生死与共的同伴们交手，也要为了一名少女战斗下去的主角。各位觉得如何呢？

第九章 V.S.「持黑白翼对抗世界之人」 Round_01.

就算是魔王连战，也该让敌人一步步变强吧……因为料到大家会这么想，所以我一开始就丢出最强等级，还祭出「躲在恩底弥翁之后的超兵器」，试着让他从登场就显得豪华。

同时，也借由一开始就用上「用左手叠上右手似的挥动凶器」这种伤己严重的应对法，试着让大家有「接下来真的是地狱般的魔王连战哦？」的印象。

……虽然我不知怎地很中意非善非恶，「地球全部与我无关」的天野郭夜，不过那个设定好像很难安排戏份呢……

第十章 V.S.「二十亿的威势」 Round_02.

学园都市第一位之后是雅妮丝部队。由于我预期这个顺序多半会让人觉得「事到如今还派出雅妮丝啊(笑)」，所以让她们用「将个人使用的魔法威力增幅成二十亿倍」这种凶猛的通膨法术，一口气将上条逼入绝境。

想尽快做出「这回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哟？」的演出，就是这段最大的目的……说穿了，就是我想写上条得意忘形导致肩膀脱臼的惨状！

第十一章 V.S.「神威飘荡的修女们」 Round_03.

这回是俄罗斯成教。战力方面自然不用说，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在这回的魔王连战里，就第一次碰上「几乎完全不熟」「人情派不上用场」的对手这部分而言，算是一大重点。

俄罗斯成教使用的「七宗罪」，是用自己的逻辑替异教神祗下定义让其弱化，方法上类似欧雷尔斯的「妖精化」……不过「七宗罪」比较接近「恶魔」(尽管权威遭到贬低，但值得恐惧这点依然不变。某些情况下甚至会「变得更严重」？)，一不小心或许会造成「欧提努斯的力量不变，但个性变得更残忍」这种惨不忍睹的状况……

第十二章 V.S.「屠魔四刃」 Round_04.

继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之后，这回是英国清教。十字教三部曲的压轴，这回的目的，不用说正是垂直方向的自由度。由于不管有没有右手，上条当麻打从根本上就赢不了「圣人」，所以采取了「那就反过来踏上百分之百会被杀的轨道吧」这种可怕的战术。

跟贝尔西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上条(就某方面来说)完全信任神裂火织。卖点在于——女教皇阁下虽然因为看见上条撒娇而慌张，却也显得相当开心。

第十三章 V.S.「解放魔剑的锻造师」 Round_05.

在新约第四卷没能发挥本领的「战乱之剑」，以完整规格来袭。虽然「将各式各样的地狱和末日有限度地召唤出来」似乎夸张过头了，但是在许多宗教里，崩毁始于「人们荒废了信仰」对吧？想到这里，我便试着就这样冲下去。

……顺带一提，这种攻击用得越多，创作者这边的库存不就消耗得越快吗？这点让我在撰写时战战兢兢……

还有，如果玛莉安没在在决胜之前设下结界，说不定会引发旧约第四卷「天使坠落」那样的现象。

第十四章 V.S.「表舞台的警察」 Round_06.

让上条当麻彻底败北的对象，不是魔法阵营或科学阵营的怪物，而是将理所当然的力量累积到极限的一般士兵……这是作中重要的刹车。如果不考虑这点而让他们被击溃，这个系列可能就完蛋了。

伪装服形象上和「萌」有着致命性的冲突，而且仔细描绘起来相当麻烦。可是好想让它在某处登场！这点是我的真心话。

英格丽中士的「迟钝」虽然是要衬托出她的技术高超，但很快就会被蕾莎与瓦西丽莎拿来取笑……这也是作中重要的平衡点。

第十五章 V.S.「冷酷的科学尖兵」 Round_07.

来势汹汹的Five_OVER。由于打从一开始就赢不了，所以专注于边逃边推展剧情。这里的主题是「胡来的逃跑」。目的是「能不能借由提起卖花卖面包这些遥远的梦，让绝望的状况变得清爽一点啊·」。

第十六章 V.S.「受电子眷顾的宠儿」 Round_08.

就某方面来说，这是相对于新约第九卷的复仇战之一。只不过是「上条败北」的形式。

重点在于，这里的美琴用和前一卷的「整体意识」近似却不同的内容驳倒上条。「所谓完美的世界，是从谁的角度看？」乃是本段主旨。

上条虽然只能靠自己的任性突破终极正论，但上条以外的人们也是依照自己的喜好生活的哟，「将机械性的救赎强加在别人身上最棒了」也未免太单纯了吧？美琴这种意见，应该带给了他和「整体意识」不一样的救赎。

……顺带一提，关于最后一击呢，我很早就决定要用摸头爆炸、亲额头爆炸、搂住爆炸等等「动作乍看之下是接受对方，实际上是必杀技」这种方式了。

第十七章 V.S.「图书馆之主与魔法女王」 Round_09.

既然是对上原先亲近的人，那么越亲近就越能舒缓上条当麻的紧张。本章彻底发挥了它真正的价值……可惜的是放不进对芭德薇吐槽「你超喜欢大哥哥吧」的角色特质……芭德薇的近似魔神化，是不是除了枪以外连服装也该往那个方向走呢？这种念头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第十八章 V.S.「对抗魔神之人」 Round_10.

……已经跟到这里的读者大人或许能料到，如果轻松章节连着两三回，就是局面急转直下的前兆。这回是欧雷尔斯倒下后黑化的席薇亚篇。隔着上条的身体打断树木，将化为血袋的上条扔向同伴阻止行动等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许是气昏了头吧，她完全扔掉了新约第六卷亮出来的「条理分明的绳索法术」进行肉搏。大概是为了满足复仇心而想尽情品尝打烂血肉的感觉吧。

另一方面，其实布伦希德倒是很冷静(到了恐怖的程度)也是个特征。尽管上条他们很早就放弃对话，但她其实是个「谈了就明白」的人。如果能说服她，战斗或许会有截然不同的发展。

欧提努斯充满了谜团。如果上条是现在这个欧提努斯的「理解者」，那么欧雷尔斯就是熟知她过去恶行的人物。达到「魔神」境界的机会，以及留在体内的特别力量。我认为，整个人生被欧提努斯夺走两次的欧雷尔斯选择宽恕，在这次的故事中也带有重要的意义。

欧雷尔斯虽然失去所有力量，但我试着将他调整为「即使失去力量依然看不见弱点」。当不成「理解者」的他显得有点寂寞，也是看点之一。

第十九章 V.S.「挥舞重锤的全能之神」 Round_11.

新约第六卷结尾瞬杀上条的全能之神托尔。我想，这应该也是上条当麻必须跨过的高墙，是一场重要的复仇战。

作中虽然表示「别跟单纯的空间移动相提并论」，但完全模式的结标淡希或许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没有心灵创伤就会判定为超能力」的实力可不是假的。

托尔之所以羡慕上条当麻，不是因为右手的力量，而是少年身处的环境，以及主动投身这种环境的高洁选择。从新约第五卷、第六卷与「畏缩的」上条当麻对立这点，或许可以成为提示，让各位想象到「能自动回避各种攻击，移至最佳位置=抛下弱者与同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有自己躲在安全地带」的托尔，他那无法实现的愿望其实并非成为最强的剑，而是成为最硬的盾。

不断地选择「只要冷静一想谁都会这么选」的选项，最后终于不惜和世界为敌也要帮助孤独神祇的「破烂盾牌」上条。对于和他对峙的托尔来说，将平凡经验值一点一滴累积下来的少年，是不是就像一座巨大的山呢……不过，那当然是「登山狂眼中的」最高峰就是了。

第二十章 V.S.「？？？」 Round_12. (secret)

在人人都宣告要杀掉欧提努斯的冷酷世界中，最后登场的敌人是谁呢？经过种种考虑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与其派出杀意满点的其他人，不如让「魔神欧提努斯本身」上场。

果然，这种怪物根本不该追求什么救赎。

……对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帮助那名少女的上条当麻而言，恐怕没有更强大的敌人了。而她成了敌人并主动抗拒得救后，绝对要让上条说出口的则是这句话。

不要逃避，欧提努斯。

这不像主角会对「几乎走投无路的少女」说的台词，但在新约第九卷中，上条自己也做出了自杀这个选择。正因为对这种心境感同身受，正因为少年是少女的「理解者」，才能用这么辛辣的话语逼迫。我在想，这样是不是比堆砌华美词藻更能表现出强烈的联系呢？

既然欧提努斯成为敌人，那么上条当麻最后要跨越的高墙，当然只会是「弩」。在新约第九卷中只是被推了一把的上条，是否能借由克服这一击而终于得以独立呢——我在撰写原稿的同时，脑中回荡着这种念头。

……还有「总统的演说」很炫对吧！若是学园故事就会转换成「校长或理事长」，感觉显得小家子气……

顺带提一下这场演说。由于面对必杀的「弩」不可能陷入长期战……因此要尽可能拖延战斗开始的时间，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营造西部片或时代剧决斗那样的效果。实际的战斗场景中，上条与欧提努斯之间几乎没有对话也是其中一环。

这一卷绝对要以幸福的形式结束——我在心里这么发誓后才撰写原稿。不过，最后那个「看着幸福世界之刑」……光是这样或许看起来很温和，但只要回头读新约第九卷，应该就能明白这样做真正的价值，明白这是对欧提努斯非常有效的「人类的反击」。

对于既是幸福收场，某方面来说也是终极刑罚的这个结尾，请容我用书中所写的这句话作结。

「即使如此，你依然决定要面对这样的世界了吧，欧提努斯。」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以及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先生、阿南先生。连番的大场面战斗不但增加了每一段的作业成本，还会让读者们渐渐习惯刺激……这恐怕也是个问题。非常感谢各位。

此外也得感谢各位读者。自从迈入新约之后，就一直保留到现在的「那我就杀了这个幻想」……觉得如何呢？虽然世界险恶，满是敌意与憎恨，但全部合在一起还是善性稍微多一点对吧——这是个保有希望的故事。如果各位乐在其中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各位下次还愿意翻开书页。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话说回来，她的娇感觉如何啊？

镰池和马

译注

「小欧提」与「老爷爷」的日语发音相似。⤶

「欧提努」与「小鸡*」的日语发音相似。⤶

作者在原文中误记为Salvere000。详见旧约4的注。⤶

日本江户时代中期元禄年间，赤穗藩家臣47人为了帮主君报仇而忍辱负重多年。他们表现出的忠诚、执著和忍耐力至今为日本人所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