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信息

禁书目录X系列

本书内容由知一一经以下版本进行整合或修改

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本人或于官网查询

注意：本书采用的是ePub3格式，建议使用Reasily（安卓）、图书（iOS）观看，不建议使用多看、掌阅等软件观看

台版

翻译：黄瀞瑶

SOSG小说组

录入：古谷樱子 千木咲音

校对：古谷樱子 千木咲音

二校：watashi101

扫图：watashi101

修图：古谷樱子 叶月舞 白夜弦影

排版：watashi101

EPUB制作：鹘鹰⚡

网翻

泉川生徒会

图源/超·监督/鸣谢：阿三

译者：阿三 绯月

校对/润色/吐槽/打酱油：ccaaq

eBook制作：祈者之路

转载时请保留录入信息

仅供试看学习交流，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简介

十一月五日的学园都市。上条当麻、一方通行，以及滨面仕上三人终于会合。但是那正意味着三人必须分别针对「你们在搞什么」这个问题，为担心他们的那群女孩进行调停和善后……

上条情绪莫名高涨地向紧握着遗物——呱太手机吊饰、意志消沉的美琴搭话，因此见识到了超电磁炮地狱。不仅如此，他竟然用同样的态度向茵蒂克丝搭话……

滨面则是终于被持续进行「输了就要穿上可耻的兔女郎装！」游戏的麦野等人发现了行踪。但在她们身旁，却出现一名和应该早已身亡的前「道具」成员芙兰达一模一样的少女……

一方通行对闻风而至的最后之作和番外个体感到莫可奈何，然而平常总是喜欢插嘴挑剔的番外个体，在上条面前却变得乖巧顺从，让他不禁觉得烦躁……

科学与魔法交汇之时，日常的喜剧就此开始！

彩页

「当、当麻！你一直消失无踪，害人家很担心，可是你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掌禁书目录的英国清教修女

茵蒂克丝

「姐姐最棘手的东西？我想是上头画着大只兔子的内裤，和所有辣的食物。」

某魔法结社的首领少女妹妹

派翠西亚·芭德薇

「好，我们开始上课吧！」

魔法结社「黎明晨光」的少女首领

雷维尼亚·芭德薇

「（啊——无聊死了。她还想继续说明吗！到底还打算拘留我们多久啊……？）」

从小喽啰晋升为新生「道具」正规成员的无能力者

滨面仕上

「呼喵……」

受滨面所救的少女

芙蕾梅亚·塞维伦

「结果『那群人』到底是什么？」

脱离黑暗的学园都市最强超能力者

一方通行

「呃……第三次世界大战也脱不了关系吧？」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

上条当麻

「我接下来该朝什么方向前进呢……」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的超能力者

御坂美琴

「哇啊啊啊！御坂的位置被抢走了！御坂御坂因为无法说明的第六感而心烦意乱！」

「妹妹们」的司令塔

最后之作

「哇啊啊啊！御坂明明就不在乎那个人啊，为什么却有这种感觉？」

「妹妹们」第三次制造计划中，制造出来的御坂美琴克隆人

番外个体

「……滨面，你在做什么……？」

新生「道具」成员·大能力者「能力追迹」

泷壶理后

序章
用途不明，威胁仍在
Radiosonde_Castle.

英国，伦敦。

圣乔治大教堂里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是神父和修女。这么说的确没错。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称之为魔法师才是最适合他们职务的称呼。接获召集的男女老少，以撕裂大教堂平日肃穆寂静的气势，纵横交错地互相交换各种情报，同时与远离英国的友方通信。

「状况怎么样？」

发问的是名叫神裂火织的东洋魔法师。

扎成马尾的黑发、将衣角绑起露出肚脐的T恤、牛仔布制的夹克和裤子则是分别被剪掉了一截布，可以看见其中一条手臂与大腿根部。更别说她挂在西部皮带上的长日本刀，实在看不出她是和十字教有关的人。然而她正是日本的某宗教领袖，担任「女教皇」的女性。

「比刚才又上升了一些高度。」

回答她的是雅妮丝修女。

娇小少女的一头秀发，全部扎成铅笔粗细的三股辫，这名少女原本应该隶属于罗马正教。

「高度五万两千米。刚通过英国上空，现在正要进入欧亚大陆……法国上空吧。」

雅妮丝的指尖在空中轻轻挥了挥，教堂冰冷的墙壁便显示出影像。

连云层都没有，氧气几乎为零的空域。

由于没有任何不纯物质，看起来反而会给生物造成伤害的澄澈青空中，可以看见一个十字架形状的构造物正在飘浮。

因为附近并没有能和它对照规模的物品，因此很难判断出它的具体大小……

「之前似乎说过，它的纵横长度都超过二十公里对吧？」

「若是这种东西，从那么高的高度坠落地面，地球恐怕免不了进入冰河期了呢。」

「……」

神裂看着影像，眼神变得比先前略显锐利。

这个形状、尺寸，以及飘浮在空中的特性。看见这些，会联想到曾使全世界陷入混乱的「那个」要塞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

「根据科学阵营提供的情报——」

雅妮丝继续报告：

「一旦到达这种高度，由于空气变得极端稀薄，就连飞机都无法确保使机体浮在空中的力量……就是所谓的浮力吧？另一方面，就算想使用火箭，虽然火箭可以到达这个高度，但却无法停留在空中。由于火箭会直接穿越，因此要想对要塞造成干扰，是非常困难的。不管怎么做，想用降落伞等方式，将人员送到要塞恐怕很困难。」

「那么，这座要塞是怎么飘浮在空中的？果然是魔法……？」

「关于这点，我们也不得而知。」

娇小的修女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是中间层[注]无线电探空仪[注]这种装载了观测用器材的学园都市制气球，听说可以飘浮到这种高度……你看，这里，这一带。这里有类似瓦斯槽的东西，看到了吗？」

雅妮丝将影像扩大后，可以看到十字状要塞下面，设置了约两百至三百个金属球状物体。

「我们为了方便，将这个目标称之为无线电探空仪要塞。」

此时她改变报告内容：

「有可能产生浮力之物，头号候补就是这些气球。虽然科学阵营也提出类似的见解，但是对于这种尺寸，能给予数量如此之多的瓦斯槽所需浮力的瓦斯，他们还没有具体线索。」

「不过我们并不清楚他们是直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公开情报就是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神裂用手托着下巴，说道：

「……我们甚至无法得知这次的敌人，究竟属于科学还是魔法。但是竟然使出了瞬间让地球毁灭的手段……」

「上面似乎组成了其他小队，来调查那个物体的来头。由于是从冰岛升空，因此他们就以那一带为中心进行调查。不止是我们，各方组织想必也会采取行动……我认为你还是专心处理自己的工作比较好哦。」

交付给神裂的工作。

不用说，正是解决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问题。

虽然不知敌人具体上打算让要塞降落在何处，但绝不能袖手旁观。

「具体而言，我该做什么？」

「据说科学阵营正在考虑使用弹道导弹击落要塞的方案，但如同前面所说的，我们无法确定提供浮力的系统为何，要塞下方的气球群也不过是个假设。要是贸然刺激要塞、过度破坏系统，恐怕要塞将一口气急速坠落……不，甚至可能引起如小行星坠落般的毁灭。」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在出手之前，必须知道要塞是如何飘浮？不光只是从远处观察，而是要亲自踏上无线电探空仪要塞。」

「至少也要分析出浮力的真相。还有，不管是魔法还是科学阵营，都要确认上头是否有人员搭乘，以及迎击用的兵器和灵装。」

雅妮丝如同一一确认要项般说道：

「如果可能，直接干扰浮力来源，让要塞渐渐缓速下降是最好的。这样就不会产生让地球进入冰河期的结果。」

「可是，就像刚才所说的，我们并没有接触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方法吧？飞机的上升力不足，而火箭会在一瞬间通过要塞，照理说应该是这样。」

利用魔法飞行也不是好方法。

正确说来，飞行空中的魔法虽然多不胜数，但是由于击落魔法过于精准，随时都可能受到妨碍。这种法术正是出自于她们十字教的十二使徒之一彼得，所创造出来的知名传说。

当然，这次的事态背后存在黑幕。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科学还是魔法，但假设对方是魔法师，很可能前来破坏神裂所使用的魔法飞行。在「一旦失败，最糟的情况就是人类灭绝」的状况下，手中握着王牌的神裂，当然不可能选择这种不稳定的方法。

「关于干扰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方法，听说我们的高层正在持续跟科学阵营协议中。」

「……候补的方法虽多，但目前就只能先在原地待命？」

神裂盯着映在墙上的影像，内心却同时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处理世界的危机。

这就是为了终结第三次世界大战，消失在北冰洋之中的「那名少年」总是扛在肩上的责任吗……事到如今虽然有点迟了，但神裂不禁思索。

她是专业的魔法师，曾经多次为了处理相当程度的危机，采取了如履薄冰般的危险行动，但是演变成这种规模的事件却是屈指可数。

再者，这次的情况和迄今在某种意义上，如同安定盆景的「魔法阵营」中使用力量的事件不同；在连对方属于科学还是魔法都不清楚的状况下，想要处理这件事，可以说先前的经验几乎都无法适用。

然而「那名少年」，却在那样的世界中一路走了过来。

穿梭在科学与魔法两个世界之中，连自己所站的位置是否安稳都无法得知的状况下，面对许多敌人，阻止了许多场悲剧发生。

「（……身为专业的魔法师却想着这种事，会不会太轻率了？）」

他的存在非常重大。

就连身为世界上仅有的二十名「圣人」之一的她，也不禁这么想：

「（……如果『那名少年』在这里，我们不要求他亲赴战场，只要『那名少年』在这儿，光是如此『战争的走向』就会改变。果然会让人忍不住这么想啊……）」

但是沉入北冰洋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既然无法再依赖他，那就只能在没有他的世界继续战斗下去。

会这么想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五和与建宫斋字等人，虽然他们没表现出来，但想必都已经下定决心。

神裂对于自己只能这样一直想着过去的事感到有些愤怒，此时一样是日本宗派的少女五和，以单手掩盖着手机话筒，向神裂开了口：

和神裂一样，甚至可能比神裂更加沮丧的五和说道：

「……呃……刚刚接获通知，听说上条先生已经回到学园都市了。」

「咦？怎么会！」

第一章
新的领域，魔法到来
Lecture_One.

1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滨面仕上。

击破「新生」，救出芙蕾梅亚·塞维伦的他们，拿出各自的手机向前递出。

「交换电子邮件地址吧。」

「麻烦死了……」

「好，好，完成。」

操作着手机的滨面，早已将纤瘦的驱动铠换成了平常穿的衣服。他似乎已经利用驱动铠的通信机能和某处取得联络，接着将卸下的驱动铠藏在指定地点，打算让其他人来回收。

「……对了，为什么你的手机上，会吊着一条断掉的绳子？」

「呜……手机吊饰断了。我真不幸……」

「你是掉进北冰洋耶，还能四肢健全地活着就已经是奇迹啦。」

芭德薇讶异地说道。

「……如果你们想跟着我，走向接下来的领域，眼里只看着『世界的一侧』是会跟不上的。就算是为了知道『那群人』的消息，你们首先也必须先将目光往『另一侧』去看才行。」

「那群人」似乎是关系着这个世界核心深处的重大问题。

黑夜海鸟和银色十字·阿尔法，想经由芙蕾梅亚消灭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据说目的也是打算整顿和「那群人」作战所需的体制。

还有芭德薇所说的，世界的另一侧。

如果将学园都市定义为科学阵营，相对的就是——

魔法。

「……如果是要收集必要情报，那无所谓。」

一方通行如咒骂般说道：

「但我可不打算在这里悠闲地跟你们长篇大论。我已经很狠地干掉那些实质上指挥『新生』前来的混账，但那并不代表百分之百消除了威胁。」

「没错。」

芭德薇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说，那边那两个……叫什么来着？不过，既然是遭到『新生』直接发动攻击的目标，最好还是认定跟他们有关的人事物都存在风险。而我也想找个能坐下来谈话的地方，所以先找其他地点比较好。」

「一下子找得到那么合适的地方吗？」

滨面询问，芭德薇随手用大拇指指了一下。

她指着上条的脸。

「这家伙的家。……正好也可以让那个笨蛋去向女生低头道歉。」

2

因此，上条、一方通行、滨面、芙蕾梅亚、芭德薇与黑衣人部下，一行人朝着高中生的学生宿舍前进。

走在傍晚的路上，上条不知为何垂头丧气。

滨面一脸讶异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啦……」

上条有气无力地答道：

「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骚乱，大家好像都已经以为我死了。这么一来……我在想，我一定害很多人为我担心吧。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他们……」

「我看这次光是被她咬一口，也解决不了事情吧……」上条嘀咕着意义我不明的言词。

芭德薇如嘲笑般笑道：

「但既然你还活着，就没理由不回去吧？不管你选择哪个方向，最后你还是得走上这条路，既然如此就趁早解决吧。」

「当作像是去看牙医就好吗……」

看着整个人垂头丧气的上条，滨面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是非做不可的事，那就只能先激励一下自己喽？」

「什么意思？」

「先喝点酒，让情绪高涨一点吧。」

这几天，御坂美琴的心境一点一滴地发生了变化。

从意志消沉的谷底，涌出了一种焦躁感。

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和巨大要塞一起消失在北冰洋的上条当麻。

那名少年会出现在那场战争的核心，想必是「来自推动世界的势力，产生的某种力量」发生作用，所造成的结果吧？美琴思考着。即使那不是直接原因，但毫无疑问地，那股势力收集到了比美琴更庞大的情报。

学园都巿的「黑暗」。

虽然美琴并不想接近，但他们的网络里有从全世界搜括而来，绝对无法阅览的情报。

美琴没有和「黑暗」联络的窗口。

但就算没有窗口，还是有入侵的方法。

当然，那么做会伴随风险。对方有可能会注意到美琴入侵，一旦对方发现，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将会采取对策迎击。甚至美琴考虑入侵这件事本身如果被对方发现，或许在那时「『黑暗』采取行动」的可能性也不低。

（……即使如此……）

她需要知道上条当麻的生死。

她不希望只能祈祷。

她想知道正确情报。否则，御坂美琴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后该朝什么方向前进。

如此烦恼不已，已经开始具体思考「黑入」步骤的美琴……

「唔咦……在那里的不是小琴琴吗～？」

为什么会出现喝得醉醺醺的少年，跟自己搭话的幻觉？

那个刺猬头的幻影，额头上系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领带，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拎着外带寿司盒的细绳，双腿呈O字体，踩着摇摆不定的步伐朝自己接近。

不对。

这副景象……

不是第五位的超能力者弄出来的幻觉。

「咦？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第三次世界大战，北冰洋，你、你应该已经死了啊……到、到底是什么情况……！」

「哦，对了，我忘了重要的事。」

「对对，没错没错，就是那样！你快点回答美琴同学！后来到底怎么了？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学园都市，闯入那场大战啊……！」

「来，小琴琴，这是送你的纪念品～」

「送什么纪念品！这寿司是昭和时代那些令人怀念的搞笑短剧里，常出现的道具吧？」

「汪汪。」

「这家伙不但说话没有逻辑，连人话都说不清楚了！……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跟妈发疯胡闹的时候一模一样，但那些经验却完全不适用于现在这种状况……！」

美琴接过寿司盒，苦恼不已，而那名少年却似乎认为这样就已经解决了事情。他离开美琴身边，摇摇晃晃地不知道走往哪里。

要是在这里错过他，事情就不得了啦。

具体来说，就算连三卷都没出场机会也是有可能的。

御坂美琴直觉做出了这种判断，连忙追着少年的脚步。

「等一下，你给我站住！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接受？擅自消失又擅自出现！今天你要给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十一月有三十五天吗……？」

「你这家伙……别·闹·啦——————————————————！」

美琴忍不住从刘海爆出蓝白色火花。

她是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也是电气类排名最强的人。身为能实现「超电磁炮」这个别名的人物，她可以操控最高十亿伏特的高压电流。

因此，「不小心爆发」出来的电击之枪，必然也能产生相当的破坏力。但是——

「我闪开了。」

「什、什么？」

看见上条用烂醉如泥的人特有的不自然动作躲开攻击，美琴忍不住脸色发青。

那个刺猬头少年（她也不清楚其中究竟是什么道理，但是他）拥有轻而易举就能抵消美琴超能力的力量。至今美琴的攻击，已经不知道被那种力量阻挡掉多少次了，不过……

他连能力都不需要了。

是这样吗？

自己明明如此千辛万苦地紧追其后，可是对他来说，却是这么简单就能处理掉的程度？

「这还真有意思啊……」

低头的美琴体内，不断涌上一股炽热的感情。

好久没有这种好战的情绪。

由于第三位这个排名的问题，她没什么机会能使出全力。她感觉到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醉醺醺的上条，看着美琴的脸说道：

「怎么啦，小琴琴，你笑得不怀好意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我、我才没有笑！还有别叫我小琴琴！」

「不过奇怪？你明明用舌头舔嘴唇，还喋喋不休的啊？」

「什么啦！我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但还是先否认再说比较好！」

美琴用力挥动双臂，说道：

「我能力的价值就在释放电力同时，还能拥有极为广泛的应用性！而究竟能产生出怎样变化多端的攻击方法？我就让你看个清楚吧……人呢？」

美琴正打算用火花四溅的手指指向对方时，却发现刺猬头的少年早已不见人影。

美琴连忙转头确认四周，发现对方正在不远处摇摇晃晃地走着。

但状况无时无刻不在改变。

快到她的思考来不及跟上的程度。

「奇怪？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一个留着一头非常适合巫女服的黑发少女，如此说着向刺猬头少年靠了过去。

「咦？上条，你请假没来上学，却在这里散步，实在很大胆哦！」

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少女（？）大喊，正想伸手抓住他时。

「上条你这王八蛋，在大家为了『一端览祭』的准备，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怎么浑身酒臭？我真不敢相信，你这王八蛋为什么要做这种缩短自己寿命的事啊！」

一个高中女生靠过来，她拥有足以让美琴发怒的巨乳。

「哦——上条当麻、上条当麻。我不想理你，但是你的猫借我玩吧！」

转眼之间，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哎呀。你不是在『残骸』事件中帮我叫救护车的人？」过去曾是互相对立，胸部还算有料的结标淡希出现了。

「呃……那个……既然你要回来，我希望你能先跟我说一声你要回来。」穿着雾丘女子学院冬季制服、戴着眼镜的巨乳高中女生出现了。

「哎呀，上条。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耶？」穿着深蓝色水手服，胸前更加波涛汹涌的高中女生出现了……

「等等！你们给我等一下！现在轮我出场耶！你们想出来再等晚一点嘛！可恶！人口比例……不对，男女比例的平衡未免太奇怪了。后面那群巨乳组的，是用来对付我的吗？再、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埋没在背景里的……！擅自制造出一座森林，就是为了隐藏树叶？」

哔哩哔哩哇哇大叫，但其实上条似乎连自己身边聚集了这么多人的事实都不知道。

3

有一名叫做茵蒂克丝的少女。

少女有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绿色的瞳孔。还有仿佛可以反射光芒的雪白肌肤。和相同年纪的平均身高相较之下，她的个子略显娇小，或许会给人一种较为年幼的印象。她身上穿的衣服是纯白底色，上头有金箔装饰，形状如茶杯般的修道服。但一些重要部位的缝线全都拆开了，像是应急般只用大型安全别针固定。

她伫立在位于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一间学生宿舍内。

那里并不是茵蒂克丝的房间。

更何况她也不是学生。

这里是某个少年的房间。茵蒂克丝原本寄住在这里。但是，如今身为屋主的少年却不在了，也没有人敢保证他会回来。考虑到茵蒂克丝原本「隶属」的组织，她都不该留在这座城市，也不该继续使用这个房间。是不是应该顺从「隶属组织」的要求，回英国去呢……

可是她却怎么也无法离开日本回英国。

她总觉得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会偷偷出现在她面前。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一旦茵蒂克丝放弃，一旦她离开这里，都将彻底断绝那微小的可能性……她甚至忍不住思考起罔顾那些理论的凶兆。

这或许是她的任性吧。

原本的「隶属组织」，容许了她这样的任性。

他们这么做是顾虑到茵蒂克丝本身？还是顾虑到身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心，为了阻止纷争而消失的那名少年？

「当麻……」

她轻声呼唤了那个名字。

还有一个人……不，还有一只寄住在房里的三色猫「斯芬克斯」，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我行我素，仿佛在说着「虽然听说英国的食物很那个，不过猫食倒是都一样耶。」似的，把头塞进从英国带回来的饲料袋中，大口咀嚼着。

看着那副不变的景像还能微笑的，应该是心有余力的人吧。

一旦跨越那道界线，今后不管失去什么，依旧能一如既往地向前迈进。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他会回来吗？

该像这样等到什么时候？

这么做有意义吗？

一定要有意义才行？

她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原本早已归纳整理好的思绪，又四散在脑海之中。如同碎片般的思绪，有如短路所产生的火花，产生了各种意见。但是那些随机的意见并没有一致性，即使想将它汇整，恐怕也只会产生矛盾。

一旦有了某种契机，就会严重倾斜翻覆。

就像在尖锐的木桩放上一片大板子。无论将手指放在板子何处，板子都会倒向那个方向。

或许正是因为为了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平衡，她才会停滞不前。

就这样，抱着「过度鲜明的回忆」而暂时停止的茵蒂克丝，此时用尽了最后的些许力气。

「……这个……」

那是上条当麻交给她的零圆手机。虽然她拥有完全记忆能力，但是若没有上条从旁协助，她到现在还是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个电子机器。同时也是如果知道使用方法，或许可以联络得上那名少年的通信器材。

看着手机，茵蒂克丝的心猛然晃动了一下。

将来该走向什么方向，就连她自己也掌握不住。

茵蒂克丝决定抓起把头埋进猫食盒里的三色猫，朝房间的玄关走去。光是等待无法改变什么。是否有线索都没关系。就在茵蒂克丝为了再次寻找那名少年，正准备冲向外面的世界时——

「唔、唔哒……让、让、让你久等了……」

如同落入沙堆，吸满铁砂的磁铁，拖着超过十名少女的上条当麻，打开玄关的门走了进来。

一开始，茵蒂克丝不断地眨着眼。

接着她马上接受了眼前的事态。

「当、当麻！你一直消失无踪，害人家很担心，可是你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嗝……唔咦？什么意思是指什么？」

「我本来想说你实在太一如既往了，拿你没辙，可是里面明显混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耶！」

「你好，我是新的女主角兽少女。我们刚才在那边认识的。」

情况混乱到极点，加上原本应该说明事情来龙去脉的上条，也陷入被打倒在地的烂醉状态，事情变得越来越无法收拾。

接着——

4

一方通行与滨面仕上在远处眺望着这场骚动。

原以为那名少年已经喝得烂醉，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走去别的地方，而且当他们发现时，少年身后已经带着一群少女。

「辛苦他为我们带路啦……话说回来，为什么连结标那个混账也在这里瞎起哄啊？」

虽然一方通行和暗部组织「集团」已无任何往来，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以前的成员。

第一位有点讶异地（但是想到上条当麻并不是单纯的战斗要员，却能和双方和平共处，他内心不禁感到佩服）发出低语。

「我该叫他一声师父的。」

滨面并没想太多，如此自言自语地说道。

5

少女泷壶理后原本大口享用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热狗，此时她却圆睁着原本睡眼惺忪的双眼。

「……滨面正要走上邪恶的不归路！」

6

少女们如铁砂吸附在磁铁般，紧紧黏着上条当麻，在芭德薇的部下马克·史佩斯等黑衣人的耐心说服下，总算离开学生宿舍回家（其中也有差点被高压电流烧成爆炸头的黑衣人；也出现了强迫他们保证，事情结束后要向她们详细说明的场面）。

狠狠咬着上条后脑勺的茵蒂克丝，看见进入视野内的一方通行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那个迷路的人。」

「……这家伙是用什么方法在记事情啊……」

一方通行嘀咕了几句，但并没继续和她对话，除了他本身个性的问题，大概也是因为他不太愿意回想起0930事件。

芭德薇急忙将两脚伸进房间中央的暖炉桌中。

「快点坐下。这里又不是教导家庭主妇的陶艺教室。我可不打算贴着你们的背，分每个步骤仔细教你们。」

因此，上条当麻，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分别坐进四角形暖炉桌剩下的三面。

「喵。」

发出声音的是芙蕾梅亚。

不知为何，她坐在将脚伸入暖炉桌的滨面膝盖上，并说道：

「我的宝座。」

说出这句话是还好，但或许是遭「新生」四处追杀的疲劳出现了，才十五秒她就进入梦乡。

芭德薇随意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准备好听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了吗？」

「……我不知道是要准备什么耶。」

滨面轻托着差点就要滑落的芙蕾梅亚，如此回答。

芭德薇并不在意，继续说道：

「那么，就开始各位期待已久的说明时间吧。」

少女说着，并看了茵蒂克丝一眼。

禁书目录。

她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芭德薇还是得说：

「关于不再和你们无关的『那群人』……以及支撑他们的另一个法则，『魔法』。」

7

海原光贵在学园都市医院的其中一间病房里。

他本身不是病患，而是过来探望朋友。

「……天色都暗了。今天的探病时间看来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海原这么说着。

一般病房……看起来如此，但如果是有住院经验的人，或许能看出一点端倪。这里不是能容纳四到六名病患的大病房，也不是一名病患独用的单人病房。

这间偏大的病房中，放着两张床。

只有不寻常的人物，才能享有不寻常的待遇。

躺在其中一张床上的少女说道：

「……我可不记得要求过你来探望我。是你自己每天跑来的。」

少女的名字叫索绮特。

从她的名字就能知道，她并不是日本人。浅黑色的肌肤、黑色卷发。少女隶属于源自中美洲阿兹特克的魔法组织。如同魔法组织给人的印象，她带着一身令人恐惧的超自然武器，但是现在那些物品已经全被海原少年没收。

附带一提，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也是和索绮特来自相同文化圈的少女。她是妥琪特莉。不论是索绮特或妥琪特莉，在她们的语言中都是非常知名的东西。

妥琪特莉说道：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要是你一天不来，她说不定会把枕头扯碎哦。为了我安稳的住院生活，还是拜托你持之以恒地每天过来探病吧，哥哥？」

「你们可别误会了，因为我是『尸体职人』的关系啊。待在这种地方，会感受到太多多余的残留思念。那才是我之所以会烦躁的理由。」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我哥哥具有足以缓和你心情烦躁的效果啦，听到没有？那边的小姑娘。」

看着狠狠瞪着别人的索绮特，和对他人的怒气视而不见的妥琪特莉，海原露出了微笑。

同时，他如此心想。

海原光贵原本是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活动的人物。在聚集了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这些怪物，名为「集团」的组织中，为了拭去这个城市的「黑暗」，而纵身跳入「黑暗」中不停战斗。

当然，「黑暗」持续在干扰海原以夺走他的自由，不过这几天，他感受到那种束缚在急速地解除。

比如说，这间病房。

她们的价值就是可以当做胁迫海原的人质，为了她们，通常都会部署超过两名清洁人员若无其事地在房内活动，但是那些人不知不觉中全都消失了。

「集团」的其他成员也没联络。

他不会主动联络其他成员，反之亦然。

就海原独自调查到的内容看来，「黑暗」之手不只从「集团」身上，也从学园都市各个领域抽手。

经过那场第三次世界大战后，一定有了什么改变。

改变一定也波及到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和结标淡希吧。

他们是如何接受这个新世界？

还有——

既然将「黑暗」的人才绑在「黑暗」之中的体制消失，那么长久以来束缚海原光贵的那名少女，她周遭的环境又会变成怎样？

他应该享受这种和平？

还是应该再度跳入「黑暗」之中？

海原深思着今后的方针，此时他听见病房中的两名少女对他说道：

「对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艾扎力。虽然我知道那张海原光贵的脸非常方便你潜入学园都市，但是为什么在这间只有我们几个同乡的病房中，你还要继续使用那张假脸？」

「那是因为……」海原正打算回答时，妥琪特莉说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拜托你也该注意到了吧，索绮特。这个世界还是漂亮的人比较有好处。那家伙就是用这种方法来讨他潜入地点的女人欢心，好获取所需情报啦。」

此时传来东西裂开的声响。

索绮特将打发时间用的魔方，折成了奇异的形状。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索绮特！我只是因为这张脸最适合用来接近目标，并不是基于长相美丑来挑选。再说今后行动时，因为自己的变装术式需要用到人类皮肤，为了不要造成多余伤亡，所以才会一直使用自己手上已经有的这张脸罢了。」

「你干嘛用那种令人作呕的敬语啊！艾扎力，你本来不是那样说话的吧！」

「……喂喂，别突然大发雷霆啊，索绮特。那可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耶。所以说昔日的青梅竹马变成了花花公子，你也别对他生气嘛。像以前那样叫他就好了。叫他艾扎力哥哥——」

不怀好意地笑着的妥琪特莉，绝对是注意到了什么，还明目张胆地故意火上加油，以此为乐。

「艾扎力……」

索绮特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不想在没解除术式的情况下，被我活生生剥下那层皮，现在就马上想办法处理掉那张脸。」

海原以暧昧的表情笑了笑，立刻像被猫抓伤了一样，抓花了脸。

8

「我认为立刻提及『那群人』的事，你们应该也听不懂。所以，首先我先从培育『那群人』长大的土壤，也就是魔法和魔法师开始说明。」

芭德薇说道。

对上条当麻而言，或许那已经是他见识过的世界，所以他听着芭德薇的话，表情并没有特别惊讶。

主要的听众，其实是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

「所谓的魔法，就跟你们想的一样，是和科学法则完全无关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超自然现象。可以操控魔法的人，不但能从手中喷出火焰、可以喷出水、可以治疗伤口，同时也可以使伤口更加恶化。」

「如果真是那么方便的东西，魔法应该会比科学超能力更为普及吧？」

对于滨面的疑问，芭德薇向茵蒂克丝瞄了一眼。

茵蒂克丝在距离暖炉桌稍远的地方，说道：

「但是魔法其实不是那么方便的哦。毕竟所谓的魔法，除去一部分的例外，基本上都是『没有才能的人，为了追上有才能的人』才存在的。」

「简单地说，就是无能。借由其他方式，来弥补无法独当一面的部分。」

芭德薇像是归纳出结论般，做了总结。

理所当然地，人类没有道具，不可能凭空飞行。

或许学园都市培养出来的能力者可以做到这点，但是毕竟也有「科学研究」在背后支持。

不管是那些利用药品或电力刺激，开发出人工能力的人；还是因为自然环境组合，碰巧形成足以培养出能力者的环境，出现了被称为「原石」的人们。

「都是出于羨慕。」

芭德薇笑了。

不带丝毫暖意，能让见到的人全都不寒而战栗的笑容。

「在科学和超自然现像还尚未区分清楚的时代，有人看见了某种宗教奇迹，与『碰巧具备一切所需环境』的天然能力者力量。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却产生了憧憬，结果就开始希望自己也能变得特别，不能接受自己如此平凡。这就是魔法的开始。」

正因如此，所以严格说来，魔法与宗教应该被视为不同的领域。

甚至不少人认为试图以人类的力量追上真正的奇迹，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对宗教的一种亵渎。

纯白的修女如此说迫：

「……就算如此，魔法会公诸于世，还是表示即使世界上充满神秘，但并不一定只限于为人类发挥机能吧。」

芭德薇不怀好意地笑着，同时说道：

「只不过，无能的人利用他们的自卑感所创造出来的魔法，其实也是很方便的。比如，你们使用的『科学的能力』这种东西，基本上一个人只有一种吧？」

「是没错。」

滨面回答。

但由于他本身是无能力者，并不依赖那样的能力，因此似乎对能力的便利性也没什么实际的感受。

一方通行代替他补充说道：

「……想要改变攻击模式的情况下，如何应用基本能力？以及能否实际应用？这两点就足以分出胜负了。能够释放出火焰的能力者，就能利用能力制造出烟雾、夺走氧气。关于这点你怎么说？」

回答的不是芭德薇，而是上条。

「魔法没有那样的限制。」

「没错，所以我们可以自由产生火焰。」

芭德薇弹了一下手指，食指指尖便冒出打火机程度的火焰。

「我也能制造出水。」

她再弹了弹手指，出现了一颗高尔夫球大小的水球，浇熄了火焰。

「当然，这些魔法都有基本的法则存在。比如凯尔特或北欧之类。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特别严密的区分。就如同『受到凯尔特文化感化的北欧神话』，可自由组合应用。」

「……这样听起来，跟我们这些只因为一次『身体检查』，判定出系统或等级之后，就再也改变不了什么的能力者相比，实在方便多了。」

滨面低声说道。他的话让芭德薇毫无意义地感到骄傲。

「实际上，的确是很方便。无论是想飞上空中，还是希望受到女孩子欢迎。只要『目的』清楚了，之后就能依照自己的希望排列，组合出异能的设定。跟老是依赖才能的你们比起来，我认为这能发挥非常大的优势。」

「当然，细密精准的调整，势必要付出相当的辛劳。」芭德薇补充说道。

如果那是真的……滨面心想：

泷壶、麦野、绢旗，还有芙蕾梅亚。被烙上才能不足烙印的自己，说不定也能得到保护他们远离威胁的力量。

但就在此时，茵蒂克丝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不过，你们不可以因为这样就使用魔法哦。」

「咦？什么意思？」

「……」

滨面发出惊讶的声音，一方通行大概是知道了什么，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芭德薇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所谓魔法是没有才能的人，为了追上有才能的人而创造出来的技术。是构造上的问题啦。魔法本来就不是为了有才能的人而创造出来的东西。要是勉强使用，恐怕会对体内的血管或神经，造成庞大的负荷。」

上条也接着芭德薇的话，如此说道：

「顺便一提，就算是无能力者，但一样都已经被学园都市的技术潜移默化。所以我也无法使用魔法……恐怕待在Skill-Out的你也是。」

「魔法和科学一样，都是来自专门技术与知识累积而成的。异能设定也必须花费许多精神和时间。与其从现在开始花费十年准备，只因为用了一次魔法就全身喷血而亡，倒不如好好磨练自己原本就有的能力，还比较有效率吧？」

「那你干嘛跟我们废话这么久？」

「因为『那群人』正在进行这样的设定，对你们露出獠牙。」

芭德薇回答了一方通行的问题。

「就算你们无法使用，但为了采取对策，先知道它的法则也不是坏事吧。还是你们打算一直将他们当作『使用未知法则的神秘敌人』，不断凭空摸索？」

「具体步骤呢？」

一方通行低声问道。

他在俄罗斯的战争即将结束时，根据神秘「羊皮纸」的情报，不惜承受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引发了类似魔法的现象。

但是，这种足以撼动学园都市「黑暗」的声调和眼神，却震撼不了少女。

「当然，那也会随宗派和学派不同而改变。」

芭德薇一脸厌烦地，挥手赶走爬上桌来的三色猫说道：

「基本上，首先要从将自己拥有的生命力提炼为魔力开始。关于灵魂的定义，魔法阵营这边也是各种学说百家争鸣，因此这部分很难解释……但是，如果将原本就在人体中流动的能量当成原油，那么在使用魔法前，就需要先将它提炼为汽油。」

茵蒂克丝接着说道：

「比较简便的方法，可以举呼吸法为例。但这也不过是控制体内的其中一种方式。无论是冥想、准备运动、饮食控制都行。简单的说，只要能控制血液流动、内脏的韵律，变成自己所希望的数值就没问题了。」

「我想，对科学有所认识的你们应该能明白，但是体内器官大部分都无法依自己的意志控制。勉强改造自已的器官，就能提炼出平时所无法获得的能量。」

「但是，」芭德薇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

「体内器官之所以会自动运作，是因为若非如此就会非常危险。这就跟计算机的初始设定一样，看不见和系统有关的文件。若是没有相关知识的人勉强尝试，当然会出现自食恶果的风险。」

「只不过这些，似乎在过去都被误以为是天罚或鬼魂作祟就是了。」她说道。

「一旦得到行使魔法所需的魔力，之后只要以『依照自己希望的形态』操纵这份魔力就行。汽车、摩托、船舶、飞机……交通工具虽然有很多种，但一样都是利用爆发力来转动涡轮……反之想要渡海，首先得考虑自己需要哪种交通工具，然后提炼原油，制造出合适的燃料。」

芭德薇在暖炉桌里，坐卧不安地改变盘腿的双脚位置。

「魔力这种东西，是将人类原有的力量加工后的产物，因此相对地，比较可以简单地依人类的意思加以操控。但是为了控制魔力，还需要命令。虽然要从零开始构筑术式也是可以的，但是坦白说那样太没效率。参考已经存在的传说或奇闻轶事比较简单。因为广为流传至今的传说，在漫长的时间中都没被淘汰，正是最合适的解答。」

「没有被淘汰，最合适的？」

某种程度上亲眼见识过魔法的上条，提出了疑问。

茵蒂克丝右手做出拿笔的动作，说道：

「用手写字，比用脚写字简单吧？用右手写字，比用左手写字简单吧？……我认为这应该是通行全世界大部分地区的常识。到这里为止你们听得懂吗？」

「还可以……」

「但是，右手最容易写字，是因为大家从以前开始，就一直用右手写字的关系。最大的原因就在于长期以来，父母亲都如此教导孩子那就是写字的方法，而孩子也就如此教导孙子。然后各种人继续用右手写字，久而久之自然产生了整齐美丽的文字写法……如果一开始人类是用左脚来写字，那么就会出现左脚的文化。魔法也一样。」

「完全从零开始构筑的意思，也就是相当于从现在起练习用左脚写字？」

上条低声说道。芭德薇随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就无法运用魔力。只要好好钻研，或许就能追赶上右手。但是，那样的行为有意义吗？如果右手无法使用就另当别论；但如果右手能正常使用，直接使用右手不是更有效率？因为这时代的文明早已像这样演进成最适合的形态。」

「不过，究竟是为了制造出自己所期望的现象，而利用了宗教体系？还是尝试制造出期望的现象，只是信奉宗教体系的一环？情况会随这两点而改变就是了。」芭德薇加上补充。

「将魔力灌注在自已的血管与神经中，通过身体动作或手势，只要表现出符号，就能使用魔法。但如果要进行更精密的仪式，会使用专门道具也不稀奇。比如说参考『传说之枪』出场的轶闻时，实际挥动长枪会更有效率吧。关于两者之间的差异，你们只要想象直接拿笔划直线，和用尺来画直线有何差别，这样就够了。」

虽说如此，并不代表一定需要这些老掉牙的传说物品。

只要形状和功用相近就可以，所以就算用塑料雨伞和晒衣竹竿也能进行仪式。只不过细节部分越完整，失败的机率就会越低，因此常常会在塑料雨伞顶端装上菜刀之类的刺枪，或进行各种加工。

那些物品，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或许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神秘发明。

「我们管这个叫灵装。只要不是太特殊的例外，灵装就只能算是道具。灵装并不像魔法师一样，具备有提炼汽油的装置。魔法师通过接触灵装，将灵装转化为身体的一部分，使流动于血管和神经内的部分魔力流入灵装中，让魔力循环。『喷火之杖』也是一直来到这一步，才能实际喷出火焰。」

「虽说如此，不过魔力可以从远方供给；部分灵装就算离开魔法师之手，也能暂时在内部循环魔力。」芭德薇补充。

「最近，也开发出安全装置了；以前一旦灵装遭到破坏，循环被切断，会导致魔法师本身受到伤害。代表性灵装的象征武器虽然『制造与神圣化都要由使用者本人完成，不得让他人碰触』，但是这也是因为使用者担忧那些无谓的干扰，可能成为循环不完全的原因。」

对魔法了如指掌的芭德薇，应该知道失败的例子。

但是，她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完全没提及这个部分。

「若以戏剧来解释灵装，从演员手中的小道具，到装设在舞台上的大道具，各有不同的种类和用途。如果是尺寸更大的辅助工具，道具之上还有剧场，而能对应剧场规模的就是神殿。当然，画分出一个范围会更有效果。」

「……」

「顺便告诉你们，我先前说明的，都是以个人提炼魔力为基础的魔法。但并不表示没有其他能量。好比地脉或龙脉这些起因于土地的力量，或者被称为『天使之力』，储存在相同世界不同相位的力量。」

「这种力量拥有巨大的能量，但它和魔力不同，多半是一开始就被赋予所谓的属性。」芭德薇说道。

因此并不是制造出能量以使用魔法，而是必须配合能量的性质，来选择使用的魔法。

芭德薇先说了一句：「解释了这么久，可能没什么意义。」然后她接着说道：

「这类的力量使用人类拥有的魔力，以『召唤』方式发动。比较接近炸弹与雷管的关系。通过雷管的小爆炸，使大量炸药产生反应，以得到威力惊人的爆发力……当然，这种力量虽然可以操控个人的魔力所不可能做到的术式，但风险也会随着爆炸规模的改变而增加……你们应该这么想，连个人魔力都无法控制的人，一定也无法操纵天使之力。」

茵蒂克丝补充说道：

「有一部分例外，是利用人类魔力和天使之力能量彼此的相似性，来直接操纵天使之力的人。不过这是相当特殊的例子，因此你们不用参考没关系……话说回来，虽然这么做能使用的力量非常庞大，但是性质上却会受到对应的天使处处限制，所以无法使用一般魔法，结果反而没那么自由。」

芭德薇完全不理会仰躺在自己眼前的三色猫，继续说道：

「好，我已经将魔法师的基本构成说明完了。但是要理解那群人，最重要的不是那些。」

「……什么意思？」

「重点是定义问题。魔法师基于什么目的而使用魔法？若不知道这点就无法谈论魔法师了。」

「是组织结构的问题？反正就是跟我们学园都市『对立』吧。听说是由一个不怎么样的组织负责管理？」

「关于那些事情之后我会说明，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告诉你们魔法师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芭德薇笑道：

「国家宗教、魔法结社、部族构造……魔法师当然属于上述的组织构造中……但魔法师却很少为了组织构造牺牲生命。他们永远只为个人而使用力量。虽然也有将为组织牺牲当做个人目的的魔法师，所聚集而成的集团，但是他们还是深受『个人』的概念影响。」

「……？」

一方通行一脸讶异，大概是因为无法想象的关系。

或许正是因为他本身就隶属于一个巨大组织，长久以来一直受到组织束缚之故，所以他才无法想象。

「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所谓魔法师，其实是一群没有才能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他们的人生中，一定在某处经历过挫折。比如无法救回重要的人脱离重病折磨、因为饥荒而不得不杀害自己的伙伴……如果没体会过那样的经验，谁都不会想尝试去超越物理法则。满足于寻常生活的人，只会停留在寻常的世界中。会想要倚赖魔法这种异常的力量，那些人必定都拥有相当程度的理由。」

语毕，芭德薇以大拇指压在自己小小的胸部中心。

「魔法师以拉丁文，将自己的目的刻在自己身上，这也就是所谓的魔法名。我的魔法名是『Regnum771[注]』，直挺挺站在那里的马克则是『Armare091』。后面的数字是为了防止魔法名重复用的……对于明确确定自己的目标后，配合目的而组成所有法术的我们而言，组织构造这种东西不过是『为了实现魔法名的辅助工具』。如果它值得利用，我们就会对它尊敬并效忠；如果它没有尽到职责，我们就会幻灭，并毫不留情地舍弃它。由一座学园都市生产、管理所有能力者，当作庞大组织计划的一部分，而遭到利用的你们，我们彼此之间最根本的思考模式就不同了。」

「……那样也能成立？」

一方通行惊讶地问道。

「每个人都只想随心所欲地使用力量。负责管理的组织，巨大的意念也无法传达至组织底层。那样的组织，放着不管也只会自行崩溃吧？」

「魔法阵营的组织构造，当然也准备了相当程度的糖果和鞭子，好软硬兼施啊。」

茵蒂克丝说道。

「既有个人力量无法完成，必须分工合作的大型仪式；而编制追击部队追杀叛徒的做法也不稀奇……只不过那些行动与魔法名无关。」

「……」

芭德薇对沉默不语的他们继续说道：

「所以那名叫做雪莉·克伦威尔的魔法师，为了挑起科学阵营与魔法阵营的战争，才独自潜入这座城市。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才会擅自取走『圣彼得十字』，试图支配学园都市……无论隶属于哪个巨大组织都没意义。会动手的人就会动手。即使那个人的魔法名，会将世界的体系化为碎片，真正的魔法师也不会展现丝毫迟疑。不只是他们身处的魔法阵营，即使将其他世界卷入其中，他们也在所不惜。」

「……『那群人』也是……」

一方通行低语。

就连知道不少关于「黑暗」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也还有太多不知情的事。他想着水面下发生的「学园都市残存或毁灭的天平」，继续说道：

「你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鏖战的『那群人』，也是拥有魔法名的人？」

听见他的问题，芭德薇不怀好意地笑了。

「所以我才说，在我解释『那群人』之前，必须先说明魔法的本质才行啊。」

学生宿舍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早就已经被学园都市的规则潜移默化的三名少年，陷入了沉思。

上条当麻应该早已知道在某种程度的事，但听了芭德薇的说明后，他大概正在重新整理自己的意见。

「（……问题是科学和魔法发生冲突时，哪边的规则会更为优先？不，严格来说并非如此。真的要想解决问题，必须打造出一个不属于任何一边，中立的第三阵营。）」

一方通行为了重新迈开脚步，跨入过去曾经短暂接触过的世界，正在整理情报。

「（……我对什么魔法和未知的世界没兴趣。但是，如果在我不知情的地方活动的那群人，他们所激起的涟漪影响到我所知道的领域，那就另当别论。虽然我还不清楚『那群人』的真面目，但是现在看来，有需要获得更详细的情报啊。）」

而任凭想象力驰骋，眼神变得朦胧呆滞的滨面仕上则是——

「（……吃饭饭这个字，仔细想想，只能勉强算是日文耶……）」

仔细观察一下滨面的视线前方，三色猫正在狼吞虎咽，吃着茵蒂克丝放下的盘子里面的东西。

蕾薇妮维·芭德薇面无表情地用娇小的手掌，对着最怕校长训话又臭又长的滨面脸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哦唔？哦唔啊！」

「……你这家伙，别人明明还在努力说明情况，而你中途就睡着了吧？」

「我没有睡我没有睡！我有在听啦！」

「既然如此，那你说我刚刚说了什么！」

「唔呃，我想看看，多喝牛奶胸部会长大……」

「……我可以把它视为你对我的挑战吧？」

「那不然就多喝胸部牛奶会……」

「那句话根本连日文的原型都没有了！真是的，你先去给我洗把脸再过来！」

行间一

英国西南方，兰兹角近海。

从鼻孔轻轻吸入海风气味的神裂火织，为了转换思考，特意先环顾四周。

三百六十度，全都是一片汪洋。

脚边也随着波浪的律动，微微地上下摇晃。

虽说如此，这里并不是船上。

而是浮上海面的漆黑潜舰。

「……真没想到身为魔法师的我，居然需要这种东西的协助。」

她如此喃喃自语，接着耳边卡片状的灵装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位于通信用灵装另一边的人，大概是英国清教的雪莉·克伦威尔。

「因为现在的英国，没有从地面上发射弹道导弹的设施啊。当然，也没有和平地运用了导弹技术的火箭设备。」

确实，说到这个国家的弹道导弹就会想到SLBM……也就是潜舰发射式的导弹为主流。

从潜舰发射载人火箭可说是前所未闻，但技术上并非不可能。大部分机关不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不觉得有那么做的必要。与弹道导弹不同，（名义上是）和平运用的载人火箭，并没有理由隐藏发射地点。倒不如说如果没有事前通知，就怕其他国家会误以为是导弹而迎击，或是拿出报复用的弹道导弹。

但即使如此，神裂还是选择这种方法，理由很简单。

一如前述，因为英国没有地面发射装置。

「我再确认一次。利用火箭干扰位于高度五万两千米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就用这方法可以吗？」

「没错。」

雪莉回答。

「无论是飞机还是火箭，都不适合运用在那个高度。因为那就是对方原本的目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先搭乘火箭飞上太空后，再重新进入大气层，从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上方降落。」

「……真是草率的作战计划啊。」

「所以才会向似乎可以强行执行这种草率作战的『圣人』提出要求啊。先上升后再下降……说来容易，但是实际上如何处理宇宙辐射、大气层高温、气压与氧气的问题，以及为了准确降落在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上，所需的姿势控制技术。还有很多课题需要解决。」

「也就是说，想要单纯地将火箭从轨道投掷到要塞上是不可能的？」

「我想说的是，虽然魔法飞行很可能受到妨碍，但是以科学技术制造的火箭，对魔法几乎可以算是无法防备。再次进入大气层时，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以魔法制造出能防护的环境比较好。」

「……现在仍旧不知道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究竟是属于魔法还是科学？」

「奥索拉正在调查，但可能来不及在发射之前调查出结果。」

雪莉语气苦涩地答道：

「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它到底使用了哪边的技术。当然也不知道它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升空。甚至连要塞升空有何意义？击落它又有什么意义？……这些也不得而知。并没有任何组织提出类似犯罪声明的东西，完全陷入了沉默状态。就现在这状况看来，就算事态继续发展，也无法保证我们是否能得知对方是谁。」

「我知道要用魔法进行防护。但魔法飞行很容易受到妨碍。关于这点该怎么处理？」

「关于这点，妨碍只适用于稳定的『飞翔』。这次，你会乘坐科学火箭，直到飞行至卫星轨道上。你只要从轨道上『落下』就好了。与彼得相关的迎击术式，重点都在于『使飞行的物体坠落』。并不适用于本来就在下坠的物体。」

寻找快捷方式，也是魔法的基础。

如果快捷方式被堵住，就顺应变化继续寻找其他快捷方式。双方重复着无谓而徒劳的行动，这种构造使魔法阵营全体人员，都像生物般蠢蠢欲动。

就在此时，潜舰的舱门打开，从里面探出头来的乘员，以肢体语言引起神裂的注意。确认对方的视线看着自己之后，乘员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请你进来，往导弹发射管前进。请你走维护用通道进入火箭。」

「我知道了。」

「不过……」

乘员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潜舰是奉英国女王伊莉莎之命出借使用的，但乘员并不清楚具体程序……应该说是无法正确理解魔法。虽然在「不列颠万圣节」及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发生了超自然的神秘现象，但并不表示他们就能从中理解魔法的构造。

「本舰并没有宇宙飞行服之类的装备，你有带吗？」

「没有。」

神裂简单地答道。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使得乘员陷入了混乱。

「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穿着牛仔裤上太空吧？」

「对啊。反正这次事件，似乎也不是穿上普通宇宙飞行服就能解决的事。」

第二章
不变之日，偶尔异质
Lecture_Two.

1

「小上条真是让人伤脑筋。」

自言自语的是身高135厘米的女教师，月咏小萌。漫步走在夜晚街道上的她身旁，跟着一个名叫姬神秋沙，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

姬神原本寄住在小萌的公寓里，但现在已经搬进学校的女子宿舍。

小萌小小的双手抱着小小的脑袋，

「小上条脑袋里一定没有出席日数这种概念。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算利用寒假补课，也还是很危险……他第一学期的出席日数就已经不够了……」

「他那样还能撑到现在，也真是不可思议。」

「先不论他到底算聪明还是愚笨，因为他脑子里根本没有基本知识，所以考试考不好是理所当然啊。那些时间，他也不是全部用来睡大觉，所以应该有其他东西取代知识填满他的脑袋吧……小上条的脑袋到底被什么东西占领了？」

「唔……」

姬神微微地抬起头：

「那个人，就算在学习打败恶龙的方法，我也觉得很合理。」

「学那个对人生没有帮助啊！至少装一些为了平稳过日子所需的知识和技术吧！」

2

就算不断地讲解，但如果对方听不进去也没意义。

芭德薇心想，因此决定稍事休息。

她轻轻弹了弹手指发出声响，叫了一名黑衣人过来。

「马克，我口渴了。做杯鸡尾酒给我，我要灰姑娘。」

「灰姑娘？」

人在一旁听她说话的上条，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不知为何芭德薇却抬头挺胸地说道：

「就是无酒精鸡尾酒的代表性种类之一啦。」

接着马克悄悄地告诉了上条真相。

「……不过就是混合了柳橙汁、菠萝汁和柠檬汁的综合果汁。」

「是无酒精鸡尾酒啦！」

她以小小的脚丫子狠狠地往马克小腿上一踹，马克连忙逃向厨房。

另一边，在暖炉桌附近，直到刚才为止还化做滨面专用热水袋的少女芙蕾梅亚，正在玩着靠近自己身边的三色猫，她将它翻过来肚子朝上。三色猫似乎在说着：「我知道公的三色猫很罕见，但别盯着我的蛋蛋啊。」不过却不见它有丝毫慌张的模样。

「……那只猫，一阵子不见，它好像又长大了……？」

上条偏着头。

接着，盘腿坐在床上的芭德薇，交换了一下被黑色丝袜包覆的双腿位置，说道：

「小鬼的成长就是这样嘛。」

那是她对小猫的感想，但却是芙蕾梅亚做出惊讶的反应。

她在暖炉桌上滚动着三色猫，望着芭德薇的方向，

「喵。你大概也看不出来年纪比我大。」

「看来这个臭小鬼完全不懂做人处事的道理嘛。」

芭德薇盘腿坐着，将双手抱在胸前。

「十岁和十二岁之间，存在着非常巨大的鸿沟。我和你这种『还跟爸爸一起洗澡』的小鬼，所处的世界是不同的！」

「我大概基本上都住在宿舍里，跟爸爸没关系。」

芙蕾梅亚用手指按压着三色猫脚上的肉球：

「再说，我是晚上就算没有小灯泡，一片漆黑都能入睡的大人。」

「你、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怕有人突然夜袭！」

芭德薇动作夸张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而芙蕾梅亚往两边拉开三色猫的嘴角，死盯着猫咪的白色牙齿说道：

「而且，我大概也知道其实圣诞老公公是真的存在的。」

「这丫头，是从哪里获得尼可拉斯财团的情报？看她这副呆样，居然也是学园都市制的，实在不能小看……！」

「……我觉得你们两个对彼此的认知，似乎根本没有交集吧？」上条在一旁偷偷指出问题所在，但气得全身颤抖的芭德薇好像并没听进去。

接着芙蕾梅亚说出了切中要害的一句话。

「而且我还穿了胸罩，所以大概是我赢了。」

「你到底想怎样！想跟我吵架吗？臭丫头！」

咻！响起划破空气的声音，是因为芭德薇抽出了灵装的魔法剑。魔法结社「黎明晨光」的领袖还没穿过胸罩，这件事或许也是原因。

但是观察一下状况，芭德薇似乎屈居劣势。

迫不得已，她只好抬头挺胸地说道：

「哼、哼。率领『黄金』类别中属于最强等级魔法结社的我，没必要被这种小鬼耍得团团转。反正对方不过是只听从滨面那种笨蛋的小鬼！」

「喵！」

芙蕾梅亚·塞维伦的情绪随即冲上了顶点。

「不准侮辱滨面。你要是继续说他的坏话，我就跟你决斗！」

「哦？」

握着魔法剑的芭德薇，双眼变化成充满嗜虐之心的色彩。

看着全世界排行榜第三位的（暂定）超级虐待狂，上条心想「咦？这个人不会跟一般人，而且还是个孩子认真吧？」他摆出架势，但情况却朝着他原先预想的情况之外发展。

「你要求跟我一对一单挑，还真是有趣。既然你说要跟我决斗，我只好呼应你喽。来吧，你想用什么方式对决？」

接着，芙蕾梅亚不知为何从暖炉桌站了起来，高高抬起腰部，只用双拳慢慢靠近地板。

「放马过来……」

「你说什么？」

之后，做好综合果汁（上司顽固地主张那是无酒精鸡尾酒）的黑衣男子马克回到暖炉桌这边时，不知为何两名十岁出头的金发少女，已经狠狠揪住彼此。

「好痛？喂，真正的相扑比赛，抓人头发也是犯规吧！」

「喵！大概，我绝对不能输给你！呀哦！」

「别人在说话……你给我仔细听着！臭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芭德薇放声呐喊，接着双手抱住芙蕾梅亚的腰，用德国式背摔将她摔在床上。

不管是动手的人，还是被攻击的人，裙子都变成很夸张的状态，但是她们似乎无暇关心。

「呵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鬼、臭小鬼！区区一个背着日本红色书包的小学生，想对抗我这个结社领袖，再等一百年啦！」

上条和马克相视无语，接着以电话联络雷维尼亚·芭德薇人在伦敦的妹妹。

「姐姐最棘手的东西？我想是上头画着大只兔子的内裤，和所有辣的食物。」

于是他们在「灰姑娘」里加入大量的辣椒酱，让它化身为墨西哥风味的饮料后，两名男子为了让芭德薇辣得在地上打滚而开始行动。

3

和上条当麻穿着同一所学校制服的少女云川芹亚，在第八学区的一间高级公寓大楼中，只穿着一条内裤横躺在沙发上。

不是学生宿舍，而是高级公寓大楼。

是在这座城市中非常罕见，或者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原因，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状况。就连一顿营养午餐都要花上四万圆的常盘台中学千金小姐们，也都得住进学生宿舍。但是，这位云川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现状。话说回来，她根本从未将自己和那些千金大小姐摆在一样的位置。

「……唔……」

刚才在学园都市遇到上条当麻时，稍微兴奋过头了，她决定先让脑袋冷静一下。于是回到公寓大楼的云川，直接倒头就睡在沙发上。她自己也想不起到底是何时脱掉衣服的，但恐怕是因为讨厌制服粗硬的感觉，无意识中像梦游一样动起身体脱掉衣服吧。

PDA响起了简朴的电子音。

云川躺在沙发上，用手摸索着桌子，试图抓起PDA。但是指尖能碰到那个硬物已经是极限了。PDA被她的手一弹，从桌上掉了下去。

云川想了一下，在沙发里转了个身。

但大概是因为掉落地上的冲击，按到了某个按钮。PDA的画面里显示出一张老人的脸，然后传来讶异的声音。

「……给我先处理一下你那个只穿着一条内裤的状态，然后整理一下你的头发！没有发箍，根本看不见你的五官！」

云川上下挥动双手，但还是抓不着放在桌上的发箍，又让它掉下桌子。

她给了一个指令，整间房间的照明立刻切换为休息模式。

「等等，不准睡！否则我就干扰你的PDA，烧了你家的灯。我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就是这几天你随着那名少年消失，而像白痴一样发呆的期间所累积的工作！」

「……我用自甘堕落形态过日子，结果好像已经习惯了。」

「加油啊！高中生。学校生活是你选择的道路，稍微学习一下你的前辈如何？」

「……」

云川一口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似乎被人从外注入活力般，她先捡起发箍，然后将盖住脸部的刘海，一口气向后梳理。

她的额头反射灯光、闪闪发亮，接着她复杂地动着双手，摆出射击姿势：

「即使在统括理事会之中，也敢颐指气使的军师类型超级JK云川芹亚报到！我会让纯洁的少年判断力变迟钝哦☆」

砰！完美地完成射击动作后，云川无言而缓慢地放松肩膀的力气，躺回沙发上。

「……还是不行，太空虚了。一点活力都没有。我又不是某处的第五位，这种事我做不来。不过我现在这样，应该可以完美地混进熟到快枯萎的熟女社交舞教室，并融入其中吧……」

「随便啦，快穿上衣服。」

云川不听老人的话，而是躺在沙发上，想用脚趾夹起地上的PDA；但大拇趾不小心撞上了PDA，将它一脚踢到了房间的角落。

「……我想痛快地睡个三天耶……」

「你应该感谢你能有今天。统括理事会的智囊团，可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职业哦。」

「唔啊……」

云川发出难以名状的声音打了个呵欠，然后穿着内裤从沙发上坐起。因为这样就能对谈，所以她似乎也不打算捡起PDA。

「找我这种连帮一名少年脱离俄罗斯那场战争都办不到的人，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场战争的尾声，已经演变成连学园都市都控制不了的状况，所以别闹别扭啦。你在学校里，可是能让哭泣的孩子都安静的前辈吧？如果你想重新和那名少年有所发展，不是更该改正你那自甘堕落的生活态度？」

「那么做不过是不自量力。」

云川满不在乎地说道。接着她从倒在沙发一端的巧克力甜点包装袋中，拿出了杏仁巧克力：

「我一直都在阻止自已能阻止的悲剧。结果也就仅止于此。我无法阻止那些无从阻止的悲剧……比如说，我明知道两万名军用克隆人在『实验』中被摧毁，但结果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云川咬碎了放进嘴里的巧克力。

「上次是这样，这次是这样，下次也还会是这样吧……我正在重新思考这些事。结果我到底做了什么？『因为阻止不了悲剧只好放弃，只有如此程度的权威』到底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才会如此在意那个即使努力会白费，还是照样赴汤蹈火的那名少年？那名从不纸上谈兵，拯救许多我们所无法拯救对象的少年？」

老人的话，让云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人继续向用掌心滚动着巧克力的云川说道：

「坦白说，那个问题以后一定还会困扰着你。我们虽然是统括理事会的一角，但反过来说，也不过就是一角罢了。无法干涉在黑暗深处蠢动的计划，更何况世界上的『黑暗』，并不只存在于学园都市。关于从『外界』而来的威胁，我们也无能为力。」

「……」

虽有如此的力量，但云川芹亚和老人，却几乎从未干涉过那名少年一路参与过的事件。

正因为少年走过的道路是如此险峻、岌岌可危，再加上云川他们又力不从心。

是因为脑袋太好的关系？还是拥有太多力量的缘故？

因为这些原因，反而使得各方面备受制约的云川等人，无法接近事件真正的中心。

「能再次确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是件好事。但是，现在没时间耐心等待你的人格成长了。」

「战争都已经结束了，难道你还想说这城市依然有问题悬而未决？」

「而且是多到让人嫌麻烦的程度。」

云川只穿着内裤叹了口气，老人对她说道：

「就好比我们有无法干预的问题，也有像那名少年那样的人处理不来的问题。如果你想抬头挺胸地活着，就先扮演好你的角色吧，那才是所谓的前辈啊。」

4

稍事休息后，雷维尼亚·芭德薇的课程再度开始。

「……切下来，」

她说话变得有点口齿不清，恐怕是因为嘴唇被特制超辣灰姑娘辣得肿起来所致。

「关于魔法师，就如刚才所说过的。接下来我就讲解一下魔法师集团吧。」

「那是类似学园都市的集团？」

滨面提出疑问，而芭德薇摇了摇头。

「先不管罗马正教怎样，一般魔法结社和你们科学阵营『通过巨大组织分配特殊能力并管理』的做法不同。应该说『原本就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聚在一起，打造一个巨大组织』比较正确。」

芭德薇随意解说后，茵蒂克丝接着继续说道：

「因为魔法和神话与神秘学有密切关联，因此很多魔法组织都被看作宗教组织。或者秘密打造魔法组织，当作是宗教组织的一个部门。」

「关于那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上条说道。

「比如十字教的罗马正教，和你们这种魔法结社，到底有什么不同？」

「如果我说我们是一样的，恐怕会有很多愤怒人士出现吧。」

芭德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从制度上而言，两者之间的差别就在于：一是所有成员都认同以最高组织利益为优先；另一个则是打从一开始就是由各怀不同目的之人，聚集而成的团体。不过……」

「不过？」

「最大的差别，则是『是否能获得大多数人认同』这点。话说回来，大型宗教原本就把自己之外的宗派视为『邪魔歪道』，而不断打压。」

「是这样吗……」

「大多数民众，对魔法并没有正确认知。但应该多少知道组成魔法根基的神话，或神秘学中所隐含的伦理观，就如同童话中隐含某种教诲。如果这种观念能深植那片土地、潜移默化，就会被当做『圣者』对待；反之如果民众无法接受，就会被当作『必须排除的异物』来处理。」

芭德薇并未提及那些打压的历史。

审问异端、猎杀魔女、宗教审判。

创教初期不断遭受打压，但却逐渐壮大的十字教，到后世却摇身一变，成为打压别人的立场。从她的「研究领域」来看，那些知识或许就像她本身的记忆一样。

「比如说近代西洋魔法结社，就类似于十字教的隐藏秘技。但是，当这个结社的成员超过地球人口一半时，它就会变成最大宗派。先不管这个理论是否合理……现实中要实践这个论点是极其困难的，但理论上确实可行。官方攻略和隐藏秘技的差别，就只有这种程度。」

「当然，『目前的多数派』绝对不会同意这种逆转的可能性。」芭德薇又补上一句。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集团多半是由原本就拥有能力的人，聚集形成的团体。因此对个人的想法比整体更为注重。」

「……你用复数称呼『那群人』，所以表示他们是一个组织喽？」

一方通行不耐烦地说道：

「既然组织的规定会妨碍个人行动，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聚集？」

「接下来我就举一个真正的魔法结社为例子，来解说给你们听吧。」

芭德薇不怀好意地笑着：

「消极的理由，多半是因为周围的人都组成了集团。因为单纯争斗时，集团的战斗力比个人更高。除此之外，如果有必须分工合作才能执行的大型仪式，或是必须在大范围收集情报的情况，那么个人主义色彩强烈的魔法师，就会聚集在一起。」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的目的多伟大，只要有人觉得没必要分工合作，自己一个人更有效率，那名魔法师就不会加入组织？」

上条低声说道。

对于不管做什么，都必须先考虑到学校或公司的他而言，那种世界实在无法让他产生真实感。

他们难道不会对「不属于任何组织」感到不安？

另一方面，滨面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认定『那群人』有个必须组成集团分工合作，才能实现的目的？」

「应该是吧。」

芭德薇点了点头。

「那一类反抗分子原本都是躲起来的。一旦被人发现自己的藏身处，就会被多数派团团包围。也就是说，组织越小越有利。参与其中的人数越少，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既然特意招募成员组成组织，表示『那群人』有不惜背负这种风险也要得手的利益？」

「没错。」

芭德薇随口答道：

「关于『那群人』我打算稍后再详细说明，不过既然他们组成了组织，就表示他们有必须联手的理由。秘密主义强烈的魔法关系，得从这种小地方切割以取得情报。你们就先体会一下那种感觉吧。」

5

说到魔法师，也是各有千秋。

比如说，现在还在为了使「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安全降落而活动，隶属于英国清教特殊部队「必要之恶教会」的所有成员。

但是，并不止他们。

英国原本就是拥有许多魔法结社的国家。性质上，有为了国家牺牲贡献的结社、有目的是颠覆国家的结社、有为了一名领袖而活动的结社、也有为了整体利益而活动的结社，可以说是形形色色。

还有一支算不上是魔法结社，被称为预备军的人。

故意维持着低等地位，可以不受制约、自由行动的组织。

「新生之光」的魔法师少女蕾莎，猛然打开藏身处之一（虽说如此，但并非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洞窟，而是爱丁堡市内的一间公寓）的门，然后对着公寓里一名正在阅读英文报纸的少女兰西丝大喊：

「你听说了吗，你听说了吗？他们已经确认那名少年人在学园都巿了！」

「我记得通过英国清教窃听到情报的人，应该是贝萝普吧？据说他似乎和魔法结社『黎明晨光』一起行动哦。」

「那个笨蛋！」

蕾莎粗暴地坐进沙发中，丝毫不在意自己穿的是迷你裙，上下摆动着双腿。

「人家使尽浑身解数诱惑他，好不容易才让他转变成『有利于英国』的！他现在偏偏却跟与英国王室水火不容的魔法结社扯上关系！」

吼完这些之后，蕾莎将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

「要教育啊！只能重新教育他了！如果糖果没用，就只好用鞭子了！」

蕾莎一口气扯下衣服后，出现的是包覆在黑色皮衣之下的肢体。蕾莎扭动身躯，使得散发出独特气味的真皮吱嘎作响，并挥动手上那条骑马用的鞭子。

兰西丝目瞪口呆地说道：

「……你是去哪里学来那种快速脱衣法？我的身体并没有发痒，就表示你没有使用魔力对吧？」

「那么事不重要啦！那个混蛋，给你点颜色就给我开起染坊啦！既然如此，我也只好以让他见识新世界的心情，狠狠揍他一顿！」

「总之，先从侦查敌情开始吧？比如说，那名少年是被哪里的什么人给诱惑了。」

「嗯，嗯。哦！这是从英国清教那里拦截来的照片影像吧？」

蕾莎看着散落在桌上的照片。

照片中，以上条当麻为中心，身旁围绕着好几名人物……角度非常奇妙。若非飘浮在空中数米高的地方，绝对无法拍出这种照片。

这张照片，是学园都市提供给英国清教的东西，而蕾莎她们从旁拦截下来的。也就是说，其中牵涉到了一些科学技术成分……

但是蕾莎在意的不是这点。

恐怕是英国清教的成员，用笔在照片上写了些内容，上面加入了好几笔批注。

上头写着——

黑夜海鸟 ←小。

芙蕾梅亚·塞维伦 ←小。

雷维尼亚·芭德薇 ←非常小。

「……」

蕾莎往下看了看自己包覆在SM皮衣下的身体。虽然她的个头也很娇小，但是胸围却不容小觑。

这名小恶魔少女蕾莎脸色铁青地说：

「……那名少年的兴趣变了……？」

蕾莎低语，接着目光移向正在看着英语报纸的兰西丝，她那令人遗憾的胸围。

「兰西丝！」

「干嘛？」

「现在正是你兰西丝正式出道的时候！快，穿上这件日本制的白色连身泳装，立刻前往学园都市！虽然现在已经十一月了！」

「你再敢继续说下去我就揍死你。」

6

结标淡希坐在家庭餐厅的桌子前，用手托着下巴。

她用叉子戳着和吃到饱的沙拉吧不同等级，单点就超过一千圆的沙拉。

坐在她对面，和她年纪差不多少女苦笑道：

「吃没吃相啊。」

「就算我用的不是筷子，也不能托着下巴吃饭？」

即使被人指正，结标也没有想改正的样子。

毫无紧张感、慵懒的气氛。她自己似乎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气氛，甚至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坐在结标前面的少女，本来应该被囚禁在学园都巿感化院「通常不对外公开的地下区域」中。

结标则是为了救出那些被囚禁的少年少女，而加入学园都巿的「黑暗」，一肩扛起各种肮脏的工作。

她曾是少数精锐特殊组织「集团」的一员。

随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终结，那样的惩戒突然解除了。这件事实本身值得高兴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如何？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心里总是留有一抹不安。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采取行动，会不会有反而对目前状况造成负面影响的风险？

「你在思考什么困难的事？」

「如果是简单的事，就没必要动脑了吧。」

「要不要试着把问题分解一下？」

少女说道。

「困难的事，几乎都是因为各种状况复杂地交缠在一起的关系。既然如此，我觉得可以试着将问题一个个排列出来。」

「……说得也是。」

不管什么事，按部就班地依序解决才是最好的办法。

问题是，就她的情况而言，如果要一个个去解决，说不定得花上一百年的时间。

但是——

「就算要一口气跳下三阶楼梯，至少还是先测一下楼梯长度比较好啊。」

7

窝在暖炉桌被子下的热水袋少女芙蕾梅亚醒了。

滨面仕上并不在附近。周围只有奇怪的黑衣外国人，和来历不明的刺猬头少年，以及穿着白色修道服的修女。

双眼朦胧进行情报收集的芙蕾梅亚，发现额头上有个触感干燥的东西。就像僵尸或印地安扑克[注]一样，她额头上贴着一张便条纸。看完上面所写的内容后，她才知道滨面出门去自动贩卖机买果汁。

「喵……」

她发出这声略为害怕无依的声音，理由是因为这里除了滨面之外，全是生面孔。

毕竟他们从刚才就一直在讨论难以理解的话题，而且已经入夜了，加上在街上四处奔走而感到疲惫，使她的注意力与好奇心几乎远远降到零以下。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没办法调整心思，客气地找出话题和初见面的人聊天，好缩短彼此的距离。

她躺在地上打滚，原本下半身缩在暖炉桌棉被里的芙蕾梅亚，将手伸向横坐在眼前的芭德薇双腿。

「你这臭小鬼快给我住手！我现在没空应付你这种小丫头啦！」

芭德薇嘴上满口大道理，但手上却抓着一台掌上游戏机。

「马克！攻略网站有新情报了！学园都市的情报速度果然不一样啊。你也快点登入吧！把那只废铁雷兽海扁一顿！」

「我已经不年轻了，我的动态视力不足以应付电玩游戏啊……」

喵……芙蕾梅亚发出细微的叫声，但是芭德薇等人却朝着无线电信号更好的阳台移动。

很想睡，但睡不着，好无聊……陷入这种恶性循环的芙蕾梅亚，有如对逗猫棒产生反应的猫咪般，将手伸向躺在自己附近的人脚边。

那个人是一方通行。

「……啊？」

他的反应足以让街头上的小混混吓得屁滚尿流也不奇怪，但因为睡意已到达极点，因此原本危机管理能力就处于平均以下的芙蕾梅亚，并没有正确体认到眼前的威胁。

她只说了：

「喵喵喵……」

「……别期望我听得懂你那种语言机能……」

一方通行拄着现代感设计的拐杖，但他并没有因此离开。从这点来看，他说不定比芭德薇拥有更认真实在的人格。

芙蕾梅亚说：

「……你是救了我的人？」

「我不是你的英雄。」

一方通行如咒骂般说道：

「那是唯有拼上性命，不惜以身挡箭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的荣耀。可不能随便分给只是稍微帮了点忙的人啦。」

「喵……」

然而受到睡魔袭击的芙蕾梅亚，似乎根本没在听对方说话。

她以睡意惺忪的语气说道﹕

「但是，你也来救我了。」

「……」

「喵……」

芙蕾梅亚发出半像是说梦话的声音，抓住一方通行的脚。

一方通行低头看了看睡在暖炉桌里的少女，心想：我对当恶党已经没兴趣了，但也不觉得自己当得了善人。现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就连自己到底该走向哪条路都无法决定，但是……自己是否在这种状况下干涉了某人的人生，并成功帮助对方获得了正面的结果？

8

夜晚的学园都市街道上，一名外貌约十岁左右的少女最后之作发出惨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御坂的位置被抢走了！御坂御坂因为无法说明的第六感而心烦意乱！」

而从御坂网络接收到庞大干扰的番外个体，也站在娇小少女身旁，毫无意义地惨叫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御坂明明就不在乎那个人啊，为什么却有这种感觉？」

9

各自休息结束后，芭德薇的解说时间再度开始。

「关于魔法结社和集团的解说大致上结束了，但是在提到『那群人』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说明清楚。」

「……怎么还有啊。」

嘀咕抱怨的人是滨面，他是那种最受不了校长训话又臭又长的类型。

芭德薇毫不在乎他的反应，说道：

「因为要提到『那群人』，就必须得从『那群人』诞生的经过开始说起。培育出他们的土壤，实在是麻烦的东西。」

「土壤？」

发问的人是一方通行。

芭德薇晃了晃小小的手指，

「虽然如此，但我不打算像神话或传说那样长篇大论地解释……不过，那或许也称得上是代代相传的故事，但至少对你们而言，比超自然传说更熟悉吧。」

「你越说越复杂是想怎样？讲重点。」

「第三次世界大战。」

芭德薇简单地说出了这句话，上条当麻、一方通行、滨面仕上三人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们都曾经在那场战争的深处四处奔波。

「……那场战争，并不是拥有科学技术的国家彼此间发生冲突。那场战争的背后，是有比国家更为庞大的组织发生了争斗。」

「也就是——」芭德薇低声说道：

「魔法，与科学。」

听到这句话，一方通行不禁眯起眼。

「也就是说，『那群人』和『引起战争的一方』有关？」

「……没错。」

芭德薇不怀好意地笑着：

「经历那场第三次世界大战后，『那群人』浮上了台面。所以我有必要首先从第三次世界大战到底是怎样的战争，以及直到它最深处的部分来说明吧？」

10

接下来将会变成长篇大论。

为了在此之前先准备好饮料和点心，三人中有人走向厨房，有人移动脚步到附近的便利商店。

其中，上条打开了卫浴合一的浴室门口，走了进去。

虽说如此，但他并不是想要淋浴。他手中拿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三明治和塑料瓶矿泉水。

就算是想找个地方吃饭，这里也太不合适了。

他的视线前方是一名少女。

「……你还真细心，连吃饭的事情都替我照顾好了。」

黑夜海鸟。

大约十二岁左右的少女，隶属于学园都市暗部「新生」的成员之一。她的手脚被绑了起来，但是并没有使用特殊器具或绳子。黑夜原本就穿着一身上头装了许多皮革和铆钉的朋克打扮。因为本来就有细绳缠绕在她的手脚，因此他们在绳子的打法上花了点工夫来应用，把黑夜的衣服改造成拘束衣。

她可以从手掌中产生出氮气之枪「氮气爆枪」，为了防止她使用能力，他们将她双手交叉固定，就算她制造出氮气之枪，也只会伤及自己的上半身。

上条说道：

「不，我想在意你的恐怕不只我一个。你想想看，他们不久之前还在跟你互殴，所以现在不好意思来见你啦，所以只好让我来喽。」

实际上那已经不是互殴的层次，但是半路参加的上条也不清楚详细情况。

被五花大绑的黑夜，冷嘲热讽似的笑道：

「……我是改造人。虽然内脏部分没经过什么改造，但我还是可以操控体内信号，诱发细胞出现假死现象。我可以改变新陈代谢，所以可以整整一周连水都不用喝。」

「干扰新陈代谢，还是比不上吃东西吧？」

「啧。」

黑夜咂舌。

「天真的孩子，你听好。我是『新生』，是这座城市新的『黑暗』。是为了将一方通行与滨面仕上一起干掉，才狙杀芙蕾梅亚·塞维伦的人。我希望你面对我的时候，可以多带一点紧张感。」

「这样啊……」上条低声说道。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才知道事情的梗概，所以这时才重新克制自己的感情。

接着，他又说道：

「可是既然如此，你就没理由跟我打啦？」

「……」

这么说的确没错。

黑夜一瞬间产生了这种想法，但连忙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你是最后才突然冲出来妨碍我的！那是致命的一击耶！既然直接关系到胜负，你就算是我的敌人啊！你是我憎恨的对象！你竟然有脸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你没想过，我会立刻将你大卸八块？」

「你要怎么把我大卸八块？」

「……我所在的『黑暗』之中，有种叫做改造人疗法的用语。」

黑夜冷笑着继续说道：

「不管是克服疾病、提升运动能力、还是修正美丑，追求改造身体的人，必定会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某种缺点，也会想要除去低人一等的感觉。当然如果是羞耻心和普通人差不多的人，是不会坦率地填写改造清单的。但是只要看一眼那张如绕路般拐弯抹角的内容，就可以窥探出那个人内心深层的想法。」

「？」

「以我来说……我改造了『手臂』。每个人只有两只手臂。因为我的力量只能从手掌发射出来。我早就知道发射点增加越多越有利，但却因为只有两只手臂，于是我身上被烙上了『我就是我』的烙印。」

黑夜海鸟晃动着被捆绑的身体说：

「所以说，虽然我是改造人，但是我并没有全身都经过加工。而是以两只手臂为中心，主要改造了支撑手臂的肩胛骨，以及链接至上半身各处的电路连接器。反之，下半身可是干净得很。因为我不觉得有什么加工的必要。」

喀啦。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以人体发出的声音来说，显得过分坚硬，又太类似金属的质感。

「你还不懂？」

她的语气变了。

「意思就是，如果我嫌手臂被绑住很碍事，我只要拆掉那东西就好了！」

喀锵！又传出了一阵金属质感的声响，接着黑夜的左手臂就从肩膀上脱落。

并不是脱臼。

而是整条左臂如同扯下人偶的手臂般，完全脱离肩膀。

黑夜海鸟像挥舞双节棍般，旋转着以长长的手套和躯干相连的左臂，接着将恢复自由的右臂，对准了上条脸部正中央。

氮气爆枪。

她先前已经说过她对上条发动攻击的理由，就算没有理由，她也不是会对发动攻击感到迟疑的类型。

原因就是——

「你可别小看我们『恶党』啊！」

轰！随着一声爆炸，氮气制成的长枪喷射而出。

那把长枪拥有的破坏力，别说是人的头盖骨，就连复合装甲都能轻而易举贯穿。

而已经死到临头的上条说道——

「好，好，这时候就用幻想杀手。」

「什、什么？」

黑夜眼看对方轻轻一挥右手，就将自己的人格横扫殆尽，让她讶异不已。

另一方面，上条实在无法对刚刚的情况视而不见，因此说道：

「光是绑住还是不行？嗯……不过如果你不表现出无法抵抗的模样，你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啊。」

「等一下，等一下！不准把刚才的事情敷衍过去！对了，我差点就能干掉芙蕾梅亚的那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

「对了，如果改造人可以自由拆装身体，我只要先把另一只手臂也拆下来就好啦？如果没有手，你就无法使用能力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很痛耶！笨蛋，这不是那么简单就拆得下来的东西啦！你以为这里面上了几层锁啊！再说把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监禁在浴室里，还想拔掉她的手，就算是对隶属『黑暗』的我而言，也是极度猎奇的画面，你知道吗？」

「……左臂接不回去了耶？」

「我就说我不是旧电视机啦！那种土法炼钢的模拟式做法，是装不回去的啦！拜托别把我的手扭来扭去！胡乱让电路连接器的金属接点彼此接触，我的痛觉神经会产生噪声啦！」

「真是的！」黑夜大吼，从上条手中夺回左臂，接着以特殊步骤再次将手臂接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电路连接器的相关结构已经完全人工化的关系，所以才没有流血？上条觉得没什么真实感，他兴趣盎然地看着黑夜。

「改造人真是方便耶……」

「你知道精密仪器的寿命有多长？给我想想计算机就行了。如果二十四小时全速运转，能撑个三年就很好了。你想变成时间一到，就得接受一次手术的身体吗？」

可是上条这个人，根本没有在听别人说话。

他撕开三明治的透明包装纸，说道：

「不过，改造人也就是指只要装上鱼鳃，就能在水中生活吧？不是在水中游泳，而是生活。就跟字面上的意义一样，可以改变所我们居住的世界宽度啊。」

「……实际上，为了克服细胞渗透压之类的细节条件，看来是有必要彻底改造体内就是了。」

「如果在头上装上猫耳朵，就能取得大范围的听觉情报吧？」

听到他这句话，黑夜突然停下动作。

紧接着，她在手脚被五花大绑的状态下，一口气向后退开。

「别、别闹了！你在随便想象什么啊！」

「？」

「我是『黑暗』耶！是为了猎捕『毕业生』而开始行动的『新生』哦！开什么玩笑，没有那样的伏笔啦！接下来不可能有『我平时总是戴着帽子，是为了隐藏猫耳朵』这种发展哦！」

听到卫浴合一的浴室传来骚动，一方通行（对他而言非常罕见地）保持沉默，脸色变为铁青。

所谓的「黑暗」或「恶党」这类人种，有个共同点。

一旦身上那种冷酷的气质被破坏掉，一切就结束了。

无论如何邪恶的恶党，如果给他一条围裙，再将他丟进幼儿园里，他就只能认命地扮演起幼教老师。

通常，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以暴力排除掉那些破坏他们冷酷气质的人，好维持「自己的世界」。但是那名无能力者，却有只奇妙的右手。

光是想象无法排除时的情况，都让人感到害怕。

说到思考的一部分，特别植入了攻击性的黑夜海鸟，等同于走上其他道路的另一个一方通行。

一旦失败，就会变成那样吧。

虽然一方通行已经逐渐脱离了「恶」或「黑暗」，但他在心中发誓，千万要避免被卷入这种事态中。

行间二

她无法和他人共享窗外这片无限延展的蔚蓝地球。

神裂火织在完全的无重力之下，不自然地晃动着长长的黑发束成的马尾，对着通信用灵装说话。从她不是使用无线电而是使用灵装，就可看出她说话的对像不是潜舰上或火箭管理设施内那群科学阵营的人，而是魔法师。

在她被发射升空之前，借助了科学的力量。

但是，接下来就是魔法的领域。

「既定灵装已经成功接上了。你那边的屏幕好了吗？」

「信、信号已经获得确认。似乎没有出现接触不良之类的错误。」

回答的对象，应该是名叫五和的少女。

「在太空中使用魔法，应该和在具备了东西南北方位，以及土地条件等等的地球上大不相同。我也会帮忙注意的，但是细微的数据变动，应该还是进行严密监控的你那边比较容易调查出来，希望你可以多留意一下。」

「我时时刻刻在确认变动，也包括对其他天体的影响在内。包含散发自太阳，只要在地球周围盘旋，就能使属性产生变化的真理[注]相关力量，现在还在误差范围内。预估只要不突然发生太阳耀斑而引起猛烈的太阳风，应该就不会出现妨碍作战行动的错误。」

当然，科学阵营那边，应该也已经提示过他们太阳风及太阳黑子的记录了。

神裂维持通话，朝宇宙飞船的舱门移动。并不是用走的，比较接近轻踢墙壁飘浮的感觉。

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就会发出吱嘎作响的金属声音。

因为在无重力的环境下，她感觉不到重量，但是神裂现在身上穿着和风胸甲。背后的部分还装上了类似金属零件折叠组装而成的繁复装置。

如果在地上行走，这一定是相当沉重的重装备。

「圣人」神裂另当别论，换做一般田径选手，大概早就被压垮了。

但从专门研究宇宙空间的人来看，他们说不定会慌张地阻止神裂，并告诉她：穿着这种轻装出去「外面」，等于是自杀行为。

并不光只是呼吸问题。因为在窒息前，就会由于压力和外部气温问题而暴毙。

「装备确认完毕。接下来，我要打开舱门去『外面』了。宇宙飞船内还残存着氧气，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恐怕会因为气压的高低差距导致船内设备破损，但是据说那原本就是用完就丟的机材，所以没问题。只是在打开舱门同时，船内的空气会完全往外排出，请注意这点。」

「……如果是这样就会破损的灵装，根本不可能到地球之『外』，也无法再次冲入大气层。」

神裂单手抓住舱门的把手。

「关于宇宙飞船，据说丟着不管，它在三十分钟后就会自行穿越大气层，并且燃烧殆尽。我接到的报告内还提到，它穿入大气层时也被设定为『一定会销毁』的角度，因此你可以不用介意。」

「我明白了。那……」

「一〇〇〇。从现在这个时刻开始。祝你行动顺利。」

听到五和这句话，神裂毫不迟疑地转动把手。

大约转了三圈，就在她感觉到舱门和墙壁之间出现一丝缝隙时，整个舱门就被吹进漆黑的空间中。产生出这种推进力的，正是残留在宇宙飞船内的氧气。这是因为气体会流向气压低的地方。

但是，神裂并未失去平衡。

她身上穿的那件形状奇妙的胸甲，自动地保持了平衡。

（……在日本的神话中，也有不少鬼怪或含怨而死贵族，脑袋飞在空中的故事。）

神裂慢慢地将身体探出宇宙飞船之「外」，并如此心想。

（还有传说叙述关于专门追杀那种邪恶妖魔之刀啊。不过，北欧和凯尔特也有类似的传说，还归类成一种自动战斗的武器吧。）

她接着回头，刚才自己乘坐的宇宙飞船全貌清晰可见。外型接近圆锥状，船体的颜色与其说是银色，更接近铅灰色，基本外观恐怕和冷战时期的宇宙飞船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支撑着外观的内部技术，可是成功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圆锥状的船体反射出耀眼炫目的光芒。

因为船体沐浴在太阳光之下。

无论是可视光，还是看不见的宇宙射线，在没有大气的宇宙空间中，能量的耗损比在地面上少很多，能抵达很远的距离。而直接照射到太阳光的这里，表面温度应该将近四百度。

但是，神裂的表情还是不见痛苦之色。

如果没有那些装备保护，神裂恐怕早就丧命了。

现在的神裂，甚至还有余力欣赏异样接近自己且色彩鲜明的月亮、地球的照明、以及在大气之下绝对观测不到的星海。

「没问题吧？」

「目前没有。但这也是我第一次体验『船外活动』。虽然我准备了好几个备案以备不测，但是也请负责监控的你们多加留意。」

神裂说着，俯视自己的脚边。

虽然这个地方连上下的概念都没有，但是感觉上还是接近于俯视。

「……目测确认目标。」

反对地球蔚蓝的物体中，最具代表性的东西应该就是白云。但仿佛拨开云雾般，却有一个十字形的巨大构造物盘据其中，或许是因为飘浮高度的问题。由于不容易受到大气影响，因此跟地面的大陆等相比，神裂觉得它的轮廓更为清晰鲜明。

神裂将流通于全身的魔力略微分离，将新的魔力注入身上的胸甲。确认魔力开始循环后，胸甲发生了变化。

折叠在背后的金属零件展开了。看起来既像是钢铁打造而成的天使羽翼，也像是在锐利中，通过些微曲线表现出美感的日本刀。

「我要开始下降了。」

「关于再次冲入大气的角度，由我们这边进行监控。」

「只要能平安穿越大气层，就能将落在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上吧？」

神裂缓缓地朝母星移动，并喃喃自语。

下降的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加当中。

「毕竟是那么巨大的目标，想要错过它降落到其他地方更难吧。」

第三章
被接受者，仍不稳定
Lecture_Three.

1

「世界最大规模的宗教组织……十字教之中，有新教和旧教。而在旧教中还有三个巨大的组织。」

蕾维妮雅·芭德薇说道：

「也就是罗马正教、英国清教及俄罗斯成教。」

即使不清楚神秘学，但至少社会科教科书中也会出现这些名字。它们就是如此举世闻名的组织。

「虽然它们之间从很久之前一直纷扰不断，但最直接的导火线，则是那场以名叫奥索拉·阿奎纳的罗马正教修女为中心的骚动。」

三色猫对着坐在滨面腿上的芙蕾梅亚挥出一记猫拳，但酣睡的金发少女毫无反应。

「主角奥索拉能解读稀世魔法师克劳利的魔道书，罗马正教为了维护自己的支配体制，决定暗杀她。英国清教妨碍了他们的行动，并暗地里借助学园都市的力量以应付这个问题……于是确立了双方的对立。」

能解读这本魔道书意味着什么？就连正在说明的芭德薇自己也不明白。同时，她也没想过要积极去了解。

因为她太清楚和克劳利有关的魔道书，会给人类精神带来多严重的「污染」，而受到污染的魔法师，会有什么悲惨的下场。

「后来，罗马正教对英国清教的盟军学园都市发动了多起攻击，但每场攻击都被那个有特殊右手的笨蛋出手阻止。我想大概是这些事一件件的累积，导致引发大战的火种也越来越庞大。」

听到她依序娓娓道来曾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上条再次确认自己一路走来的路程，好比走钢索一样危险。

所有事件的规模，都严重到只要失败一次，就可能夺走许多宝贵的生命。但是听闻因为那些事件的累积，而引起那场战争的事实，上条无法压抑对自己的愤慨。

「前阵子，感到自己屈居劣势的罗马正教开始和俄罗斯成教交涉。罗马正教以『世界的平衡，恐怕会受到科学阵营的学园都市破坏』这种恐惧刺激对方，使他们的这场交涉走向有利的方向。而罗马正教也不得不将隐藏于内部的杀手锏放到舞台上。」

芭德薇说出了那个名字。

一个时代的黑幕。

「……『神之右席』。拥有二十亿信徒的罗马正教最暗部。」

最暗部，因为这个字眼，不大的房间中笼罩着沉默的气氛。

科学阵营与魔法阵营。虽然两者的结构不同，但「黑暗」拥有什么样的性质，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应该也能想象得出来。

不知因为这是关乎科学与魔法双方的大战，还是十万三千册魔道书之中没有「神之右席」的知识？又或者是因为战争的过程中曾经被夺走意识……芭德薇将无法插嘴的茵蒂克丝放着不管，接着说道：

「他们所引起的一部分事件，恐怕你们也知道。好比说：九月三十日，学园都市大半居民都昏倒的异常事态。全世界都产生暴动危机，企图将法国亚维农变成一片火海，以解决问题的事件。那件给予学园都市最大的地下都市区域，第二十二学区毁灭性破坏的事件……这一幕幕全是『神之右席』与幻想杀手的激烈冲突。其中几次或许也在你们科学阵营的黑暗激起了涟漪，因而诱发某些事件。」

（九月三十日，在第二十二学区……？）

滨面将这条线索和他在电视上看来的情报互相比对，不禁皱起眉头。

（九三〇，在亚维农……？）

一方通行基于自己在「黑暗」中实际经历过的经验，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们也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些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大事件，并使这些事件获得解决。

但是，有件足以让那些事件被泛称为「大爆炸之后产生的涟漪」的事情，正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进行。

他们再次了解到，接下来即将踏入的世界是多么地深沉阴暗。

「『神之右席』……」

滨面喃喃自语。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罗马正教的最暗部……虽说如此，他们所代表的『黑暗』并不像你们这些军队，不如说是在幕后操控军队的『黑暗』更为贴切。」

「是像统括理事会那样？」

「由于他们会因为自己被当成实验对象而高兴，所以我觉得他们跟这个城市的高层也不一样。」

因为熟睡的芙蕾梅亚完全没有反应，三色猫只好跳上暖炉桌，爬向芭德薇。但是，少女抓住了猫的后颈，接着将它丟给饲主上条。

「简单来说，『神之右席』就是和独一无二的神拥有同等的力量，或者企图得到凌驾神力之物的一群人。基本上在十字教中，每个人直到接受死亡后的最后审判之前，身上都带着原罪，但也有极少部分的例外——比如圣母玛利亚在还活在人世时，就洗刷掉原罪的事例。为了借由人工方式使那种事成功……就是近代西洋魔法中『显而易见的目标』。」

目标。

与魔法阵营对立的学园都市中，也有所谓的目标？

虽然听着其他世界的事，但一方通行同时在并行思考，比魔法阵营更接近自己的世界。

「对『神之右席』而言，拥有二十亿信徒的罗马正教，是为了自己的研究和改造最合适的地方。但是，撼动罗马正教基础的英国清教及学园都市……以及联系起这两个组织的笨蛋右手，变成了他们的阻碍。『神之右席』在大战前早已多次引起影响整个世界的事件，但没人知道那是为了对付科学阵营学园都市，还是幻想杀手这个人。」

令人背脊发凉的发言。

「『神之右席』出动军队的理由，不同于两个国家之间的冲突。」

只要违背自己的目的，不管是对付一个国家，还是对付一个人，他们都一样会投入压倒性的战力。

「也就是说，『神之右席』是为了维持他们的支配体制，才对学园都市及英国清教发动战争……这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真相？」

「错。」

芭德薇立刻回答了滨面的问题。

「那是出乎『神之右席』这个组织全体人员意料之外的事态。」

「？」

「『神之右席』全体成员的想法虽然桀傲不驯，但毕竟是使用了十字教规则中的秘技。简单的说，他们一直都是在十字教的架构中发起各种行动。搞不好连『神之右席』本身，都认定自己是非常虔诚的十字教徒吧。」

芭德薇在叙述时，看来显得颇为开心。

或许是因为调查研究那些组织构造最高层的精神构造，是她的专门领域之故。

「不过『神之右席』中，有个过于危险而极端的人物。」

芭德薇看着在上条腿上卷成一球的三色猫，继续说道：

「那家伙的思想已经跳出十字教的规则之外。再者，罗马正教本身也不想引起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对拥有超过二十亿信徒，且支配广大领域的罗马正教而言，引发世界规模的战争，很有可能会迫使自己破坏自己的土地……但是，以自我目标为优先的那家伙，为了自己而背离罗马正教及『神之右席』的目标，处心积虑地引发了这场战争。」

一切事件的元凶。

就连早已扭曲的「神之右席」也无法接受，过度危险而极端的人物。

「右方之火。」

芭德薇说出了他的名字。

「他跟那边那个笨蛋不一样，是拥有两只右手的男人。」

2

天草式十字凄教少女五和，是个恋爱中的少女。

因此，即使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在高空中浮游，不知何时会引发足以毁灭地球人类的损害这种状况下，确认「那名少年」的生存，对五和的精神状态还是有不小的影响。

目前正在圣乔治大教堂的大房间里，分析着各种情报的五和，效率掉到了平时的一半以下。

她的心情非常高涨。

无法专注于一件事。

她身体内侧所产生的信息，比身体之外传入的情报要多得多。她自己的归纳集成能力，完全追不上脑袋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交错来去的各种意见、想法和主张。

简单的说，她是太过兴奋了。

大概是很难得看见五和这副模样，同样是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前」教皇代理，建宫斋字这名身材高挑的男人做出了行动。

他轻轻地朝五和丟出一把竹刀。

少女又惊又怕地双手接住竹刀——

「？」

「我就用稍微旧式的方法，帮你整理思绪吧。而且因为来到伦敦，所以碰这些东西的机会也多少减少了些。你就放马过来吧。」

建宫肩上扛着竹刀，说出这些话。

「啊，是。我本来比较擅长用长枪……」

五和战战兢兢地小声嘀咕，接着双手拿起竹刀摆出架势。

光是如此就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看来她也是相当了得的使刀能手。

接着。

就在此时，完全不理解日本精髓的那群金发修女，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指指点点地小声交谈。

「你、你看那边，露琪亚修女！日本武士[注]的对战好像要开始了！」

「看人打架还大声嚷嚷，不是修女应该做的事情哦，安洁莉娜修女。」

「那一定是空手接白刃！这样，像这样，双手啪的一声拦住刀子！」

安洁莉娜做出类似猫骗[注]的动作，兴奋地大声喧哗，听见她的声音，建宫脸上突然开始冒出异常的汗水。

当然，融合于日本的环境中，成功独自进化的天草式，自然学习到了各种东洋武术……然而正因为如此，他们所用的技术早已为了实战而经过特化改良。像空手接白刃那种「能做得到毫无疑问证明是高手级的，但实际上根本没机会可以用吧？」这种部分，则完全成为一片空白。

但话虽如此，又不能辜负那对单纯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五和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请、请问，那个……该怎么办？）」

「（……没办法了……）」

建宫轻轻丟下手中的竹刀，摆出赤手空拳的姿势。

接着，他狠狠盯着五和大喊：

「来吧，五和！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正宗武士道的空手接白刃！」

「咦？你是认真的吗？虽然只是竹刀，但你没穿防具耶！」

大概是五和的声音太大，其他本来没什么兴趣的修女也开始好奇地聚集而来。转眼之间，大房间里就形成数以百计的人潮。同为天草式的香烧及牛深等人也不怀好意地笑着，加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中。

已经没有台阶可下的五和，忍不住缩起肩膀：

「我、我要上喽？那我数三、二、一，就开始攻击喽？」

「不需要打暗号！随时攻过来！」

「好，三、二、一……」

砰！

五和的竹刀狠狠碰到建宫脑袋的声音，在大教堂中迸出。

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打出一记漂亮安打的五和，张大了嘴哑口无言。建宫双手狼狈地停在头上，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来不及对竹刀的动作做出反应。

（我、我得做点什么收拾残局……）

贤淑细心的大和少女五和，根据日本的耻辱概念，立刻思考着如何帮男人维护面子。

（再不快点做些什么，这样下去，前教皇代理就会化成雪白的灰烬！）

「刚、刚才那只是练习吧？不算，不算！」

但是，建宫没有发出声音，他正用唇语说着「笨、笨蛋。你那样讲，我不就得再挑战一次了啦吗？」这种语尾乱七八糟的回应。

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二回合的挑战开始。

砰砰砰砰砰砰！

已经不需说明的结果，袭向了建宫斋字。

弓着双腿、弯着腰，两手在空中乱挥的前教皇代理，这次真的差点化成灰随风而逝。

我、我……我得赶快做点什么！惊惶失措的五和接着说道：

「因、因为用的是竹刀，所以才不行吗？因为用在实战上的真刀重量不是这样的，竹刀太轻了，所以你才不好配合我下刀时机吗？」

「（……笨、笨蛋，五和，你这笨蛋！）」

建宫正打算反驳，就在此时，同为天草式的香烧说道：

「那用我的模型刀就行了吧？这把刀是用精心铸造的锻钢打造成的，所以重量和日本刀是一样的哦！……因为没磨制出刀刃，所以刀身强度比真刀还坚硬就是了。」

「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烧！你那些话足以构成犯罪了……！」

劈哩！

头盖骨迸出了恐怕会出大事的声音。

建宫斋字已经顾不得羞耻，两手抱头痛得满地打滚。不管想出再多方法，都无法收拾残局的五和脑子里混乱到极点，在脑中呐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拼命让头脑高速运转的结果就是：

「用模型刀是不行的！因为没人会在实战中用这种东西！如果用真剑！如果用真的日本刀，就能百发百中地接住，但是圣乔治大教堂里没那种东西，所以也没办法吧？」

「这里有哦。如果『伴天连奉纳兼光透晶』可以，就拿去用吧！」

同为天草式的女性，一头飘逸金发的对马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将武士刀递给五和，五和全身不断地微微发抖，接着望向建宫斋字。

以使用西洋魔法为前提的日本刀。

别名又称为「断草纸」。据说这名字的由来，是基于它可以轻松地将一千张堆栈起来的和纸一刀两断的传说。那还只是刀本身的锋利度。坦白说，一千张纸是连麦格农手枪的子弹，都打不穿的厚度。如果在上面注入魔力，使之发挥灵装效果，如同使用秘技般增加破坏力，不知会招来怎样的后果。

「哦哦，接下来好像是认真的哦！这次好像就会啪的一声接住刀子了！」听着双眼闪闪发亮的修女们讨论的声音，建宫低声说道：

「（……不，不，够了吧？说真的，做到这种地步，应该值得颁个努力奖给我了，所以五和，别把手和肩膀张开…………）」

「不！」

顺畅地从刀鞘中拔出刀子的五和，看起来像是擅自地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

「我不能再继续让你丟脸了。是我让你变得这么难堪的，所以我有义务画下完美的句号。只要结尾够好，一切都好。」

「这、这已经是不是丟不丟脸的问题了！如果挨了这一刀，一定会变成解剖学教材吧！如果真要这么做，至少别那么用力，然后减慢速度还有别的……啊？难道这就是让被逼到绝路的人大觉醒，发挥出原有能力之上的实力，大家都知道的那个？好、好吧，我建宫就抓住隐藏体内的才能，为了成为新主角而努力吧！」

咻！利刃斩断空气的可怕声音传来。

被人用力挥下的白刃，将会砍向何处？

下回待续！

3

一方通行走向学生宿舍的阳台。

因为正当雷维尼亚·芭德薇说出右方之火这个名字时，她的手机突然有人来电。看来是她那个叫派翠西亚的妹妹打给她的，说明时间因此暂时中断。

一方通行望着栏杆的另一边。

夕阳西下，昏暗漆黑的街道，笼罩着原本最适合「他」的色彩。

他调整姿势将背靠在栏杆上，接着把大量生产的罐装咖啡送到嘴边。

他再次因为规模大到以世界来计算而感到不悦。

学园都市并不是世界的全部，并不可能管理世界上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在那场战争中，已经多少有些感觉，但是……没想到居然严重到这种程度。

简直是微不足道。

那样的死斗、那样的彼此残杀，却还远远触碰不到事情中心的这个事实，从一方通行的内心，超乎想象地夺走许多力量。

他耳里响起了一个认识的男人声音。

不是来自房间。

而是隔着防火用的板子，从隔壁房间的阳台传来。

「嗨。你现在是在想：原本以为自己击溃了学园都市的『黑暗』，结果却出现了更黑暗泥泞的人，心情很沮丧？」

「原来是土御门……」

一方通行不悦地说道。

土御门元春。和一方通行一样，过去曾经隶属于被称为少数精锐部队「集团」的人。

「你在这里干嘛？」

「拜托你进房间之前，先调查一下周边情报吧。隔壁是我的房间。」

「啧。」

「不过我也觉得很困扰，因为『集团』没了之后时间变得很多。制造出这种状况的是你，至少陪我去收拾善后吧。」

一方通行稍陷沉默。

然后他开口说道：

「你知道多少关于『新生』的情报？」

「多少知道一些。我也早就预料到那群人会出现。」

身体靠在栏杆上的土御门笑着，他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终于逃离了「黑暗」？还是「黑暗」被人给夺走了？

「……海原和结标他们虽然没说出口，不过应该会很感谢你。他们现在虽然会很困惑，但是等他们可以实际感受到黑暗解体的时候，应该会变得对你心怀感激。但是，像爱华斯和『龙』那些悬宕未决的问题，不知道能不能就那样置之不理？」

「提到那些不在的人也没用啦。」

一方通行如咒骂般低语。

「……你个人觉得如何？」

「我想想……」

土御门稍微收起了笑容，

「坦白说，先不论是好是坏，我觉得是白费功夫啦。」

「……」

「即使学园都市的『黑暗』解体，但我还是有事要解决。我不是只隶属于科学阵营的间谍。我跟你现在踏入一条腿的『黑暗』领域，也有很深的关联。所以，我今后也会继续原有的行动，就跟以前一样。不过我不会跟『新生』陷得一样深。」

「只不过，」土御门低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实质上的效力如何，但我很感谢你把我和周围的人，一起救了出来。」

一方通行咂舌。

土御门对他笑道：

「你想脱离『黑暗』金盆洗手，我不会阻止，但既然如此，你就必须确定自己的立场。所谓的超越善恶，并不是要成为不倚靠任何一边的半吊子。跟依附着显而易见的善恶相比，这条路更难走啊。」

就在此时。

才刚听到学生宿舍前方的走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玄关的门就罔顾于黑衣人的制止猛然打开。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吗，猫小偷！御坂御坂走入房间！」

「你！御坂来调查外遇，要用玻璃烟灰缸砸死你！」

这阵吵杂声传来后，在防火用隔板对面，身体靠着栏杆的土御门默默离开栏杆，缩回房间。

「那两个臭小鬼来这里干嘛……」

一方通行不耐烦地嘀咕着，没打上石膏的左手还挂着精品店小纸袋的番外个体，朝着这里靠了过来。

「嘿……！多袭击几个『新生』的据点，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哦！接下来就用猫耳和猫掌手套，来帮那个冷静的自恋女进行人体改造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听见浴厕那里传来惨叫声，而显得心情愉悦的番外个体，在看到屋主上条当麻惊讶的表情后，马上躲到一方通行背后。

「你干嘛？」

「御坂……觉得那家伙很危险……」

番外个体悄悄地低声说道：

「听说那家伙为了全体御坂，不求回报地采取行动，只不过那项行动的结果，似乎否定了存在于御坂网络内的恶意集合，也就是本御坂的存在价值……」

另一边，最后之作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房里的芙蕾梅亚与芭德薇，她注意到紧紧靠在一起的这两个人，说道：

「原来敌人是自己人！御坂御坂为了确保地位，心情变得很激动！」

「这群人有够烦的……」

一方通行忍不住嘀咕着。

4

土御门元春的妹妹，土御门舞夏跪坐在铁桶状清扫机器人上。在完全过了放学时间，夜幕低垂的学园都市步道上快速无碍地前进。

有个少女叫住舞夏。

「喂——舞夏！」

「哦——怎么了，云川？」

舞夏维持跪坐姿势，用手掌轻拍清扫机器人让它发生轻微故障，好停下机器人。

在完全掌握清扫机器人性能的她旁边，站着一名身穿女仆装的少女。她是黑色长发烫成纵向的卷发，上围尺寸稍嫌含蓄的同学云川鞠亚。

只不过——

「……你还是老样子，穿着那套可疑的女仆装。拜托那种衣服留在电器街的咖啡厅里穿吧。」

「因为目标不一样啊。」

虽然她一身迷你裙搭配荧光色的紧身马甲，并将兔子形状的名牌别在裙子上，这种恶搞般的造型，但实际上成绩在缭乱家政女学校名列前茅的少女，拨弄着长长的黑色卷发说道：

「我的目的跟你不一样，我不想在背后默默支持别人。」

「那些话我听过好几次了。」

「幸运的是，我有才能。和学园都市特有的能力开发有关的才能，除了那些之外，在学习和运动等方面的领域上也是……但这么一来，我很难得会陷入困境。虽然平安顺利地前进是很好，但是一旦陷入巨大的困境，完全没免疫力也很伤脑筋。所以我需要在不打击自尊的程度之下，多少受点伤。好比说去帮助明显不如自己的人之类的。」

「你说过好几次啦，我都听腻了。」

「……什么嘛，接下来才是最有趣的部分哦。」

云川噘起嘴说道：

「不过刚才那个反应还不错。我的自尊现在受到伤害了。这么一来，我的强度又会上升了！太好了！」

「唔——这种不顾别人滔滔不绝讲话的同班同学，还真是麻烦耶。」

「对了，土御门！」

「什么事，云川？」

「你刚才慌慌张张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我本来以为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吓了一大跳。」

「像悬疑故事一样的发展？唔，但是如果我华丽地介入太多，我好不容易才受伤的自尊，只怕会因此膨胀吧……人家真的为自己的才能深深感到困扰耶。」

「很遗憾，对方是我的朋友啦，你不要随便误会。」

「这样啊……我懂了！今天是我的自尊集中强化日！我这么幸运真的没问题吗？」

「这家伙最麻烦的，就是她永远不认输啊。」

舞夏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语。

超绝天才同班同学云川鞠亚，今天同样在招募既无能又愚钝的主人。

5

这个世界可以画分成好几个不同的团体。

依据不同基准来区隔，将会使世界地图上的颜色画分随之不同，但其中也有这种画分方式。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以各种形式对世界舞台造成影响，能处理超自然、神秘、奇迹的集合体——魔法阵营。

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但实际上到了近代后，存在感才急剧增加，改写世界常识的——科学阵营。

以及……

同时受到双方强烈影响，却没有特别感觉到双方存在的世界……一般民众。

一直到最近，都可以加上「和平」「安稳」之类的词句形容，但在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后，现在要如此形容则有相当的难度。

因为——

虽然战争留下了不少痕迹，但即使如此，一般民众还是具有一如既往生活的力量。

「丈夫单身赴任，女儿住宿。虽然家里没人，但不用顾虑回家时间就是少数好处之一啊。」

名叫御坂美铃的女性说道。

她是有夫之妇，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同时她也是女大学生。曾经学习过所有主妇必备技能及生活节奏的美铃，前阵子再次成功闯过入学考试，而重返学生生活。

现在已是十一月的晚上，但是健身俱乐部的室内泳池的水温，一直都调整成最舒适的温度。

然后在她旁边，跟她一样泡在水里的是——

「太常外出住不惯家里，也是很可怕的哦。」

上条诗菜。她也碰巧是有夫之妇，一样也有一个孩子，而且丈夫去外地单身赴任。

……顺便一提，她们的孩子在学园都市里火花四溢地战斗，而丈夫既不属于科学也非魔法阵营，跟少年漫画相比更像商业杂志般，在「不同世界的背地里」彼此不知对方来历的状况下暗斗，但这些事和比实际年纪看起来更年轻的太太们无关。现在现在重要的是穿着泳衣打水，通过程度适当的有氧运动来抗老。

美铃看着跟健身俱乐部租来的护腕状机器，确认自己是否已达到目标运动量后说道：

「可是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你最近好像很少来这里……」

「是啊，是啊。应该说我有点担心……（真是的，都是因为当麻突然失踪，然后看到他出现在俄罗斯传回来的电视报道上，我想询问学园都市，却完全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我最近没什么从事兴趣的余力。」

……由于她的话里有一部分说得相当小声且非常快速，美铃听不清楚，但是她用很像日本人会用的暧昧笑容附和着。

然而，诗菜的自言自语，不知道是按到了什么开关：

「（而且今天突然收到通知，说当麻已经回到学园都市。但是去电询问学园都市，结果还是只得到正在确认情况这种回答，到底是怎样啊？果然是因为他身上流着刀夜的血脉影响？呵呵呵，哎呀，我也真是的，说不定会忍不住用蓝光光盘将当麻录起来呢，呵呵呵呵呵呵……）」

看见她的满面笑容开始出现恐怖阴影，美铃不禁退却。

虽然世界上有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投入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中心，但这些手中紧抓着足以改变人类行进方向缰绳的一般人，实际上说不定正是可以左右历史的隐藏因子。

6

「右方之火。」

稍事休息之后，芭德薇一开口便说出了这个名字。

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之后，她接着说道：

「身为罗马正教最暗部『神之右席』的首席，却是异端。他和其他成员不同，这家伙的行动并不只局限于十字教的范畴。」

上条表情稍微变得僵硬。

但是他的表情，似乎并非只是单纯的敌意。

「但是，他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一开始虽然受到各种制约，但是他趁着英国发生的那场政变，趁乱解除那些限制，所以几乎变成无人能敌的状态。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学园都市、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虽然关系到各种势力，但他具有就算在刚才的名单上，要加入『右方之火』这个人也行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事。

好几个国家聚集组成的联合体。其中一角还要加上「右方之火」这个名字。

上条当麻想起了他的恐怖。

第一位的一方通行，也能想象得出他的恐怖。

只有小混混程度的滨面仕上，完全无法想象他的恐怖。

「实际上，如果右方之火的状态，变得能够百分之百释放出储存在他体内的『特殊力量』，那么世界就完蛋了。那家伙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用恐惧感束缚着罗马正教成员并加以控制，与俄罗斯成教联手，不惜和学园都市及英国清教发动战争……这些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右方之火为了解放他右手的力量，而收齐了所有条件。这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真相。」

只因一只右手而引发的……大战。

面对着隐藏在世界规模战争背后的庞大异能之力，逐渐看清魔法世界的一方通行及滨面仕上陷入沉默。

「做到那种地步……右方之火那混账到底想干什么？」

滨面终于提出了疑问。

芭德薇口气不感兴趣地回答：

「很简单。」

甚至就连大战，也不过是可供利用的一着棋。

芭德薇简洁干脆地说出了，很有可能如此断言的独裁者内心。

「想匡正这世界的不平等。想阻止以奇迹般的机率，偶然重叠在一起而引发的悲剧。想让世界获得和平。想让所有人都幸福……他的想法本身并不是什么太罕见的东西……」

「那些想法和那场战争有什么关联？再说，你说的那个右方之火，不是引发战争的人吗？」

「对右方之火而言，他只要右手能完成就好。因为他是真心相信右手中具备可以拯救整个世界的力量，实际上也真有可能是这样子……或许是因为有了可以明确拯救世界的力量，使他歪曲了信念。说不定还有其他可以拯救世界的方法，但右方之火只看得见那个方法。」

制作面包需要用到烤箱，专业的西点师傅或许会这么想。

但是，实际上用电饭锅或微波炉也做得出面包。制作时必须花费一点功夫，比如采取一些特殊步骤、使用专用机器等等，但并不代表非得用到烤箱。但是，正因为是熟知方法的专家，所以才无法脱离那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和固定观念。

从出生就理所当然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对右方之火来说也许就像人类对双脚步行的认知。

「可惜了一个人才啊。」

芭德薇给了这样的评价。

「右方之火本人也是，不仅如此，如果研究右方之火，或许对解析沉眠于更深处的事物有帮助……只不过对已经失去的人才，就算说再多也于事无补。」

「战争已经结束了，世界并没有改变。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活在一个不平等的世界，但却拥有自由，可以平等地决定谁胜谁败……结果右方之火的计划失败，其实也不坏吧？」

滨面像是一一确认般提出疑问。

芭德薇一笑。

「只不过，不会像廉价RPG游戏那样，和平从此造访这个世界。」

「？」

「那场战争起因于右方之火想取回右手的力量，但是那家伙将周围太多人事物全都拖下水。光是他的盟军，就有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还有一般兵力的俄罗斯军队。敌阵则有英国清教与以学园都市为中心的科学阵营，联合而成的军力。光是直接参与战争的战力就有这么多了，如果连间接被卷入战争的人都算进去，我想没受到影响的人反而比较少。魔法阵营、科学阵营，以及不属于任何一边的一般民众都是如此。」

「就算右方之火满意了，也不代表周围所有的人就会立刻化干戈为玉帛啊……」

上条自言自语般说着：

「能理解他目的的人很少。赞同者更少。而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右方之火真正的想法。协助右方之火的那群人、和他敌对的人、跟他完全无关的人……凡是和那场战争有关的人，都是各有目的而选择参战。所以，只要那些人达不到目的，就会开始产生『战争结束会很困扰』的想法。」

否定战争结束的人。

否定新世界的人。

为了自己的目的，就算制造出世界规模悲剧也不在乎的人。

「他们是……」

「没错，就是『那群人』。」

芭德薇低声说道。

她笑着：

「终于进入正题了。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产生了『那群人』。他们在世界的暗处，使用对多数人而言都不知其法则的力量。」

7

热水袋少女芙蕾梅亚挪动着身体。

她原本坐在滨面腿上，将下半身塞进暖炉桌里睡觉，但似乎就在滨面想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东西而移动身体时，她醒了过来。

或许是察觉到滨面打算外出，芙蕾梅亚以小手轻轻抓住滨面的上衣。

「喵……」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但是如果不好好讲人话，没有人听得懂哦。」

「好闲、好无聊，滨面不要走……」

「一直维持这种状态，脚越来越麻了……」

「这是我的宝座。」

芙蕾梅亚似乎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此时，宿舍玄关那边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少女的声音说着﹕「唔？我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滨面的声音」。接着，这里好歹是别人的房间，结果门铃都没响，门把就突然转开。

「滨面，你果然在这里……」

粉红色运动服少女泷壶理后，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亲眼目睹了。

自己的男友滨面仕上，和坐在他腿上的神秘金发幼女。她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上某些特殊男性会垂涎的姿势，但若真的对初见面的人实行，必定会立刻触犯各种法律条例的状况……泷壶一口气瞪大惺忪的双眼。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握碎了玄关门把。

「……滨面，你在做什么……？」

「那些听起来好像有东西碎裂的音效实在太奇怪了吧！你是那样的角色吗？该不会又是麦野用特殊化妆来骗人吧？」

话虽如此，但泷壶理后毕竟是忍受「体晶」侵蚀，一路走过学园都市「黑暗」的强者。虽然平常不会表现出来，也因为各种副作用的缘故，她没机会使出全力，但并不表示她原本的身体机能在常人之下。

「我才在奇怪你从白天突然不见之后，就一直联络不上，我们千辛万苦地四处找你，你却坐在这个没看过的房间里休息，而且还和这个似曾相识的女生坐在暖炉桌里打得火热……」

「咦，你该不会把这个也算成出轨吧？再怎么样，这个年龄层也不可能啊！还有，说出来很奇怪，不过我是巨乳派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啦，泷壶！」

「……绢旗老说滨面这个人超滨面，没想到你真的沦落成这种禽兽，我太失望了……」

接着，仿佛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芙蕾梅亚，恐怕连他们在谈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了让泷壶闭上嘴，脱口而出说了这句话：

「呼呀——不准你说滨面的坏话。大概这家伙乍看之下好像很没用，但是危急时刻，他是那个会奋不顾身帮助我的人……呼噜呼噜……」

听见那些话的泷壶，面无表情地折弯了门的侧边，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

「那种事！我才是最清楚的！」

「等等，泷壶！对方是小孩啊！」

滨面连忙出言安抚情绪高涨，看似就要拔出门把，然后来回甩他几个耳光的女友。

此时出现了新的刺客。

来势汹汹冲进房间，差点就把玄关附近的泷壶撞飞的，是绢旗最爱及麦野沉利。

「啧！泷壶先超接触到他啦！不过反正不是最后一个，就不用穿那套可耻的兔女郎装了！」

「你是笨蛋吗！这种色情类的是你上场的机会吧，绢旗！」

两人互相叫嚣，同时朝着滨面展开突击。看来先碰到他的人就算是胜利。

从现在的位置来看，绢旗能以些微的差距暂时领先，但是……

「我的腿比较长！」

麦野像长枪突刺般踹了一脚，毫不留情地直接踹在滨面的脸上。麦野完全不管发出「啊呜啊？」一声惨叫的目标，握拳摆出胜利的姿势。

「好耶！我躲过惩罚游戏了！」

「不会吧……？那种留名青史的屈辱，居然超降临在我头上？」

大吵大闹的麦野和绢旗，似乎还没注意到坐在滨面腿上的芙蕾梅亚。恐怕数十秒之后，她们的心情就会急转直下。

在此之前，泷壶疑惑地偏着头问：

「咦……？一定要碰到才行？」

麦野和绢旗，两人同时回头。

这下子终于决定，由谁来接受惩罚游戏了。

8

然后，问题的时间来临了。

大概是脸上被狠踹一脚的滨面，身体大幅度摇晃的关系，在他腿上熟睡的芙蕾梅亚·塞维伦这下清醒了。

和她对上眼睛的麦野，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那个和芙兰达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正在看着这边！

「亡灵？学园都市的人体解析，已经踏入那个领域了？」

「那女人竟然连死了都要装年轻！……嗯？这孩子，超难道就是那个第一位说过的……？」

「……喵……」

芙蕾梅亚揉着眼睛，似乎还没睡醒。

滨面按着自己的鼻子：

「……痛死人啦。就、就是那样。这丫头叫芙蕾梅亚·塞维伦，好像是芙兰达的妹妹。」

芙蕾梅亚似乎发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她以迷蒙的眼神环顾四周。

滨面心想，总之已经介绍过一边了，所以也得介绍另一边才行。

「对了，芙蕾梅亚。这个人叫麦野沉利……」

说到这里，他心里突然产生了疑问。

该怎么说明？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滨面背后流下不舒服的汗水。

总不能说「她是恼羞成怒，把你姐姐上下砍成两截的名媛哦」。但是介绍她是「和你一起成功穿越学园都市黑暗的最佳搭档！」又太言过其实。

面对僵硬不语的滨面，麦野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是杀了你姐姐的女人，请多指教。」

「你啊啊啊啊啊！」

滨面呐喊，将坐在腿上的芙蕾梅亚摆到旁边，正想抓着麦野的手臂移动到房间角落，反而被关节技给固定住，他发出哀号，但还是想办法拖着麦野，与芙蕾梅亚拉开距离。

看来还没睡醒的芙蕾梅亚，还没理解刚才那段对话。

「（你说了什么啊，麦野！太早啦！现在出柜还太早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坦白啦！）」

「我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你骄傲的事！糟糕，芙蕾梅亚在看这边。我先想办法敷衍过去，你可别把状况搞得更复杂哦！）」

滨面告诉睡眼惺忪，在啃着魔方的芙蕾梅亚说：「那不是苹果」。麦野望着那两个人，她发现有新的人影进入房间。

是刚从便利商店，买了罐装咖啡回来的一方通行。

「原来是第一位啊。」

「我对这种乖宝宝的排名没兴趣。你来干嘛？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段对话如果是从普通人口中说出来，说不定只会消失在往来街道的脚步之中。但换成这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一言一语，即使同在一个房间，也能将空气切割开来。

麦野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继续说道：

「我正巧碰上以前杀死的女人家属。我把事实跟她说了，但是信息似乎无法正确传达啊。」

「……」

「只要我还是和『黑暗』深切相关的事例，我被警卫逮捕、接受审判、被处理掉的可能性，就无限趋近于零……这么一来，我认为如果要清算我所犯下的罪过，就是现在了。」

「你爱说什么漂亮话随你。但如果因为那些话，把别人拖进『黑暗』，那就本末倒置了。」

「为了不要被我拖下水，你们最好赶快做好准备。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可不打算去依赖阻止善性的选择。」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第一位和第四位。在不算宽敞的学生宿舍单人房中，他们明确地踏上了不同的道路。

9

滨面心想：为了让话题顺利进行，首先要让「道具」成员去外面打发时间。

因此，他使劲推着泷壶及麦野等人背后说道：「出去啦！快出去啦！兔女郎？我会看啦，绝对会看！我不会让你们食言的。干脆你们三个人都扮成兔女郎算了！」恳求的结果，她们（甚至连原本应该是女友的泷壶）都变成一脸打从心底作呕般的表情，好像看到小蜘蛛，想驱赶它们离开一样。

滨面歪着头不解地回到暖炉桌中，芭德薇直接进入话题核心。

契机来自一方通行的一句话。

「结果，『那群人』到底是什么？」

先前所说的内容，全集中在这个问题。

为了说明这点，需要大量的事前准备。

「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还有被卷入双方战争中的许多人。虽然他们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所产生的组织，但是和那个组织有关的人，分类却大不相同。」

上条和滨面都听着一方通行所言。

「『那群人』是从哪里出现的组织？」

此时，第一位提出了疑问。

「再者，『那群人』的名称是什么？」

「也是……」

芭德薇暂停了一下。

接着，她再次开口：

「……我话先跟你们说在前头，恐怕在『他们是如何和第三次世界大战扯上关系的？』这部分，我的回答将会完全不同于你们预测的结果。」

「都到了这种地步，你才要转移话题？」

「我不会干那么麻烦的事。只不过要说明他们组成的背景，可能必须要更多事前准备。那些内容对你们而言应该会相当痛苦。所以，我认为先把他们组成的背景摆一边，从他们的『名字』开始说明会更好。」

「……」

「『那群人』的名字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是为了表现出『那群人』想对这个世界展示什么，才取的名字。如果不小心取得太难以理解，无法将理念传达给任何人，那就没意义了。」

芭德薇直言无碍地说道：

「没错。『那群人』的名字就叫……」

行间三

神裂火织双脚踏上了巨大的构造物。

那里是「无线电探空仪要塞」。

因为高度实在太高，已经不存在云这种概念的东西。她上下双方的配色都是蓝与黑的中间色，唯有遥远的下方，才能窥见一抹熟悉的蓝色。

脚下的触感近似于石头。形状如巨大十字架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看起来就像是将很多教堂及神殿之类的建筑，胡乱组合而成的东西。虽然建筑样式不一，但是石材等等所受的损伤倒是很平均，而且都很新。

说得更明白点，为了让人看得出它是「从全世界收集教堂和神殿制作出来的」建筑，而像是将相同种类的材料，全部塞入一个模具中组合制造出来。

「确认着陆！我接下来将向『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最底层前进，随时都可以干扰气球群。请帮我计算具体数值！」

神裂耳边马上传来雅妮丝的回覆：

「收到。顺应落下速度，我们会在印度洋和太平洋两地设定落下目标地点。我先破坏一个气球，然后请你确认要塞的浮力会减低多少。接着计算出精确数值，之后我就能设定好干扰用演算程序。」

「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下方，光是看得见的地方，就设置了超过两百颗巨大金属气球。就算击破一个，也不会马上坠落。

神裂奔跑穿越要塞中，冲下陡峭的楼梯，目标是最底层。

她在途中完全没有碰上任何魔法阵营或科学阵营的乘员。

（……我着地时，也没受到魔法或对空火器之类的阻碍……？）

然而，由于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实在太过广大，她也不敢确定。人员很可能躲在其他地方，只不过他们没用迎击用的魔法或火器。

她还是猜不透对方的思绪。

即使她已经亲自踏上规模如此之大的设施。

这让神裂觉得很不对劲。

楼梯很像架在工地脚手架上的通道，但是材质和其他神殿相同。看起来甚至像捏糖般，强行扭曲墙壁硬做成楼梯。

「我们只有在远方观察所制成的记录，但我觉得这建筑似乎是在模仿『伯利恒之星』啊。」

「伯利恒之星应该能让全世界的『力量流向』改变，也就是说它扮演了交换机的作用。这么一来，这次也是……？」

「不过，虽然这是模仿伯利恒之星建成的，但我却无法从上头感受到任何目的。打个比方，就像是没有电流经过的变压器。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对方郑重其事打造出这座要塞的理由。」

「他们的目的不是让它升空，而是让它坠落？」

「只要脑袋里没装太多末日思想，我想应该没人会期望发生这无法预期的破坏。」

无论是让它飘浮还是坠落，都找不出对方这么做最合理的目标。

当然，要让如此巨大的构造物飞起来，不管是准备、实行还是维持，应该都必须耗费庞大的成本。

此时，神裂有种讨厌的预感。

无法解读对方目的，这件小小的事实招来强烈的不安，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天大的误会。

「唔……到达最底层了。」

面对眼前的状况，神裂强迫自己中断这种消极的思考。

厚重石头组成的天花板上，脚边遥远的下方净是蔚蓝的天空。眼前是一片地上所看不到的景致。她所站的地方就像是工地脚手架上架设的通道，从天花板的石材上垂挂着下来的通道，外观如网眼细密的网子。

形状虽然很接近工地脚手架上的走道架，但材质是石头。而且，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考虑到安全标准的人所盖起来的。神裂不时注意着脚下并环视四周。

全场数十米的巨大球形圆槽。

圆槽就像果实一样，垂挂在长度数十公里的巨大石材下。由于没有其他可比较尺寸的东西存在，眼前的景色足以让人感觉失常，无法判断物体大小。

「我们现在还掌握不到它的悬浮方式。假设是使用瓦斯之类的燃料，也请你考虑一下，它可能是可燃的。」

「虽然气球本身很巨大，但是因为『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更加巨大，假设就算可燃性瓦斯爆炸，我认为连周围的气球都诱爆的危险性并不高。」

神裂冷静地分析：

「相反的，如果会被卷入爆炸，我想最先有问题的，应该是环绕着气球周围的走道架。所以我应该避免在处理完之前退场。」

不管是金属制的气球，还是仿造工地建成的走道架，全部都是从头上那块巨石材那里垂吊下来。假使发生爆炸，会被波及到什么程度完全无法预测。最坏的情况，就是覆盖住天空的石材本身可能会脱落下坠。

神裂看着最近的出口……也就是通往上层的楼梯，她在前进同时，将手伸向挂在腰际的刀。

形容得更准确一点，是收纳在刀鞘里的七根钢丝。

「我要开始了。下面情况怎样？」

「在欧亚大陆的中央一带，一整面都是原野，并没有看见民间、军用、魔法等设施。我们也已经取得俄罗斯成教的许可。」

「那么，」

神裂低声说道，紧接着。

「七闪」。

刀鞘与刀柄之间发出了闪烁的光芒。紧接着，神裂和金属气球之间复杂交错的走道架被砍成碎片，走道架的崩塌甚至波及金属气球。

没有出现火花。

使用多根钢丝的迅速斩击，让眼前的一切全都如黏土般迸裂。

然而，巨大的残骸掉落时，却有与众不同的特征。

不像是被来自一个方向的强风所吹袭。

以金属气球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如同横扫四面八方，无数残骸被吹散。

「气球里面果然填充了瓦斯之类的东西。只不过，我们还不知道是否光靠那些瓦斯就能维持浮力……」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下的原因，是因为脚边产生了微微的震动。

要塞下降了十厘米。

但却给予神裂一种支撑着吊桥的钢缆，一根接一根断裂的不安感受。

「我们确认到由于气球破损，对『无线电探空仪要塞』高度所造成的变化。另外我们也掌握到每个气球的性能，看来圆槽内的气体果然就是浮力来源。我接下来会将放气的步骤传送给你。这项工作本身很单纯，但是考虑到要塞规模，实在不能浪费时间。」

神裂大脑中浮现了好几个图表以及数值。大部分都跟她所想象的没什么太大差别。不同的是时限稍微紧迫了些。

「不是选择破坏的做法，而是在气球上打洞，让瓦斯慢慢排放出来？」

「如果破坏得太严重，一旦下降速度超乎预期地增加太快，恐怕将无法出手处理。」

神裂避开自己破坏的走道架迂回前进，冲向最底层区域。虽然「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是全长数十公里的巨大构造物，但「圣人」神裂却超过音速的速度在上头奔驰。

「……首先是第一个。」

神裂绕到数十米大的巨大金属气球侧边喃喃自语。这是证明纸上谈兵是否能应用于实战的试金石。手上的王牌对这个气球是否有用，将会大为改变今后的状况。

「一开始请尽管强化气球外壁。如果突然打洞，朝外一拥而出的瓦斯，很可能强行扯开外壁。」

「就像是在汽球上贴上胶带后，再用针刺对吧？这样正好拿来设置具有阀门功能的灵装。」

「我们推测气球的强度，大概相当于三十毫米钢板的等级。我们认为这是故意做得较脆弱，好制造出『如果发射弹道导弹攻击，立刻陷入崩塌毁损』这种情况。开口直径大约十三毫米上下，请小心千万不要一口气打开，至少间隔一百秒以上。」

「因为日本人很喜欢滴水穿石这类的故事啦。所以也有各种基于滴水穿石所建构而成的术式。」

本来，除了神裂那类「圣人」的特殊情况，魔法和才能是无关的，不如说在大部分情况下，魔法是为了让没有才能的人使用才开发出来的。跟「一口气引发巨大的现象」相比，魔法和「脚踏实地累积」更加适合……似乎有不少先人也这么认为。

神裂在气球表面贴上一层又一层如湿布般的纸张。转眼间上头就覆盖着长三米、厚约五厘米的纸张装甲。

「……日本人很喜欢纸糊的墙啊。用来挡刀防弹。」

「那在思想上并不是特别罕见。中国等地也使会纸束制成的铠甲。不过，因为那就像拿电话簿覆盖住全身，所以具有相当的重量。」

神裂接着在纸墙上，安装了几根以棉绳缠绕制成的木棒。看起来就像从前的学者使用的罗盘，也像用来凿井的工具。

「这个是我的实验品，所以我会看到最后，否则本来应该把时间花在打洞上，没理由空下双手在这里旁观。如果确认这方式可以成功，接下来就交给自动术式来处理气球……这样更能节省时间吧？」

考虑到万一气球爆裂的情况，神裂决定还是维持距离，保住往上通向出口的楼梯，接着在挖凿用的灵装上注入魔力，发出信号。

比削铅笔更令人不快的嘎哩嘎哩声响，传入神裂耳边。

「总之，看来我们好像不用担心气球外壁会爆炸了。」

「开口确认……已成功将流出的瓦斯维持在设定值内。虽然非常缓慢，但『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下降速度也正在增加。」

「有问题请立刻联络我。因为我只要让挖凿用的木桩膨胀，就能堵住空洞。」

神裂低声说着，同时不断地从一个走道架跳到另一个走道架。

如同她的宣言，接下来她并没有一一观察在金属气球上打洞的情况。只要妥善设置灵装，完成之后它就会立刻着手下一颗气球。

「确认干扰第七十颗气球！『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下降至高度一万一千米位置！多少将会对用来对应气压的术式造成负担！」

「现在的位置呢？会掉到印度洋还是太平洋？」

「现在『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正通过韩国上空。现在降落，只能选择太平洋了！」

神裂破坏第一颗气球的时候，大概在欧亚大陆的中央一带。

「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她赶着去破坏第七十一颗气球，并问道：

「你们知道会坠落在太平洋的哪里？」

「美国中途岛群岛北北西方向，大约一千七百公里位置，那区域的深度距离海底大约六千米。」

神裂大致上在脑海中描绘出，从目前位置到落下目标地点的行进路线。

（……日本上空。）

她的脸色逐渐转为铁青。

（行进路线会穿越学园都市上空？）

「雅妮丝，紧急状况！请你计算出可以干扰『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以迂回前进的方法！」

「什么？」

「如果只是通过日本上空倒还好，但是经过那座城市就糟了！假设敌人原本建造『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它坠落，恐怕幕后黑手的目标正是……！」

就在此时。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震天杂音撼动了神裂的耳膜。接着，通过灵装的魔法通信就被阻断。

来自外部的干扰。

很明显的，是利用魔法以妨碍魔法。

（也就是不想让我多嘴？）

「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坠落所引发的威胁，不止是庞大的要塞坠毁撞击地表。光是本体分解成碎片，如降雨般朝地面落下，都将造成大规模灾害。他们甚至能在学园都市进行大规模轰炸后，任凭神裂他们接手要塞本体，让它「安全着水」。

如果做出合理的考虑。

但是，如果对方是自我思想优先，更甚于今后未来的那种人，到时他们可能什么都不想，就直接让「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坠落在学园都市。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

做出那种事的，是叫做魔法师的生物。

为了阻止他们而存在的，正是神裂等人所属的「必要之恶教会」。

（……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妨碍我的行动。如果只是从远方收集要塞的情报，不可能实际对我造成妨碍。这么一来……也就表示敌人其中一名成员，早就已经在这座以下降为前提的要塞内部……？）

重新摆好架势的神裂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仿佛打碎水晶杯般尖锐的声音。而且不止五次十次，而是不规则地接连作响。

声音来自……

「上面？」

当神裂注意到并往后跳同时，有东西掉落在她先前站立的走道架上。

不是人类。

是直径五十五厘米，高度约一米，以沉重石材制成的圆筒形物体。

那东西就像拥有自我意志，能自由移动的油桶，朝神裂而来。

第四章
邀请之函，而其名为
Lecture_Four（and_More）.

1

「唔？」

在开口说出「那群人」的名字前，芭德薇突然皱眉。

一方通行以不耐烦的口气说道：

「……你该不会又打算装腔作势吧？」

「我没理由那么做……但是，现在似乎不是说那些话的时候。」

芭德薇说着，从暖炉桌的棉被底下缩回双腿，在房间里走动。她的目标是通往阳台的那扇窗。

「外面有什么？」

提出疑问的是上条。

「不过，毕竟这个地方全是一排又一排外观相似的宿舍。距离隔壁宿舍也就只有几米。我想窗外也只有墙壁就是了……」

「不，等一下……像这样，这样……」

芭德薇走上阳台，将腹部靠在栏杆上，整个身体探出阳台之外。看来她正透过两栋大楼之间的缝隙眺望着远方。

「可恶，我就知道……」

她如同呻吟般骂道，但除了裙子变得岌岌可危的她，房里的人完全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怎么了？」

滨面提出疑问，芭德薇的腹部总算离开扶手，双脚站在阳台上，如此回答：

「他们来了。」

「谁？」

「……『那群人』。」

惊讶的三人冲向阳台。上条正想象芭德薇那样靠着扶手，将身体探出阳台外，但一方通行直接将隔开房间的薄薄防火墙给踹垮。

他是为了确保视野。

「唔？那是什么！」

第一个放声大喊的人是滨面。

即使夜晚的学园都市满溢五光十色的光芒，但依然可见星光。然而却有个巨大物体遮盖了微弱的星光。在地平线彼端，如同积雨云般，规模巨大到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庞大构造物。

芭德薇毫无意义地，将细瘦的双手环抱在小小的胸前，

「……我原本以为，如果将学园都市卷入其中，科学阵营会更在更早的阶段将那东西击落……但是对方的反应，比原先预想的还要慢啊。果然是因为『计划』的误差所造成的影响？」

「你在说什么？」

听见这些无法充耳不闻的台词，一方通行忍不住眯起双眼。

芭德薇极为随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那东西是在追踪我们的……更精确一点的说法是——在追踪那个下落不明的幻想杀手。为了可以在全世界搜索他的行踪，因此派出这个质量破表的浮游要塞，二十四个小时持续追踪……想甩掉他们很麻烦吧？如果真的想办法甩掉他们，就怕我们『黎明晨光』的王牌会遭到对方解析出来。所以，将麻烦的事交给麻烦的人解决，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到底是？」

滨面脸色铁青地继续说着：

「积雨云的范围可以扩大到几十公里吧。以水泥建造成如积雨云般的巨大物体，接下来即将降落在学园都巿？而且是你们故意设计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那是什么？不是『伯利恒之星』吧？」

就连上条也差点陷入混乱之中，但芭德薇却依旧一脸平静。甚至该说她看起来似乎很得意。

「不过击败右方之火，并终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是这个男人。对诞生于战争之中的『那群人』而言，他们一定也想知道他的生死和其他消息。但要同时搜索全世界，需要耗费相当多的劳力。而且，他们也会想要尽可能隐瞒『正在追踪上条当麻』的情报……这么一来，森林是隐藏树叶最好的地方。他们将小事化大，好借此将全世界的注目转向『影响整个行星的毁灭性风险』。」

只为了找出区区一个高中生，而衍生出来的事件。

为了这个目的，那群人甚至能容许这种毁灭地球人类的危险性。

这就是魔法师。

不在乎所有事情，为了自己而倾注全力的存在。

「怎么办……？」

上条如同呻吟般说道。

接着他的呻吟变成了呐喊：

「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了。但是，也不能让这个小行星般的要塞，降落在学园都市吧！具体上要怎么做才能阻止它降落？」

「……所以我本来就是打算拜托学园都市来阻止它啊。如果在海上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处理；但是一旦进入陆地范围，就怕残骸会四散坠落。」

「你该不会什么方法都没想过吧？」

上条背脊发凉，但是芭德薇并没有笨到那种程度。

她如此说道：

「那个搜索用的构造物……呃，用英国清教的方式来说，好像叫『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他们已经预测出那东西如何追踪幻想杀手。然后只要知道它追踪的方式，就能逆向推算处理方法。」

「你所谓的方式是？」

滨面提问。

芭德薇无意义地旋转着指向天花板的食指，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地脉和龙脉吗？」

「……就是除了人体中制造出来的魔力之外，也能应用在魔法上的其中一种能量。我记得好像跟土地还有地形等等有关……」

「没错。」

芭德薇点了点头：

「幻想杀手可以抵消一切异能之力。即使是循环在行星之中的力量也一样。」

「也就是那家伙的右手就像除雪车，而那个巨大要塞就是跟着他所抵消的痕迹追上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

芭德薇露出嘲讽般的笑容，回答一方通行的问题：

「对于统一异常数值这件事，幻想杀手能发挥极高的作用；但是对于一开始就统一的东西，反而无法发挥太大力量。毕竟幻想杀手的作用，只是实现达到调和的破坏……比如，就算碰到人体也不会损坏灵魂；也不会因为碰到行星，行星就因此毁灭。即使行星中确实流动着异能之力。」

「……幻想杀手是那么方便的东西？」

发问的是上条本人。

芭德薇骄傲地对着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上的少年说道：

「那并非只限定于幻想杀手。像你这样天生拥有力量的人，多半一开始就被加上了符合环境及状况的设定。这些天生的『原石』，原本是指受到地球环境的刺激，而获得能力的人。」

她用简单的口吻继续说道：

「关于地脉和龙脉，大概就是如此。让我用刚才所说的除雪车打个比方吧。就算幻想杀手扫除积雪，但雪花也会继续堆积，使人无法分辨除雪车行经的道路。这种模式，与其说这是行星的补充量，不如说一开始就已经建构好那样的循环比较正确。」

「既然如此，那座要塞是如何跟踪那个无能力者？」

「用普通方法是搜索不出来的，所以『那群人』才会动手脚。」

「在要塞里动手脚？」

上条一脸讶异，但是芭德薇的回答，让他不止是讶异。

「不，是在这个星球上。」

「……………………………………………………………………………………………………」

由于规模实在太大，上条的思考差点停止。

但是芭德薇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幻想杀手抵消的能量，周围会自然地去补充。『那群人』对这种的循环出手干扰。他们让地球在修复被抵消的能量过程中，留下只有『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才能明白的记号。」

「怎么做……？」

滨面还无法理解魔法这个东西，但他还是开口发问。

「干扰行星用说的很简单，但实际上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从风水的应用。就是能量的流向，会因为山川的位置而改变，因此选择最适合的地方建造宫殿的那种风水……既然如此，也可以反过来应用。为了让地脉或龙脉的能量发生自己所希望的变化，只要按照规则破坏山脉或河川就行。」

说起来虽然很简单。

实际上，为了那区区一个术式，这个星球某处的地图很可能遭到涂改。这又是个人凌驾全体的结果。是不考虑后果，不择手段以实现眼前目标的魔法师所干出来的好事。

滨面发出吞咽声：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为了搜索一个人，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事情跟『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相较，只不过是辅助术式。要让质量如此庞大的物体浮上天空，你认为需要使用多少能量？不过，那可不是靠着燃气涡轮发动机就能制造出来的现象。」

芭德薇干脆地说道。

「言归正传。『那群人』为了追踪幻想杀手，干扰了横贯这颗行星地下的地脉及龙脉系统。在幻想杀手破坏那些能量，并获得修补的循环过程中，记号就会自动产生，就像芋头或宝石那样。因此无论幻想杀手逃向地球何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都能正确追踪。到这里你们听得懂吗？」

「那不就无处可逃了？」

滨面惊讶地瞪大双眼，但是芭德薇的口气一点都没改变。

「虽然地脉和龙脉也参与修补遭抵消的能量循环，但『那群人』的术式并不会片刻无休地产生记号。因为他们也得考虑消耗成本。所以，把那些记号想成像是间隔设置的发信机比较简单。」

「……」

「具体来说，记号大概每隔五十公里，就会自动从地底制造出来。如果幻想杀手不在那个范围之内，就找下一个发信机；但如果幻想杀手就在范围内，它就会进行更准确精密的诱导。也就是说……」

「……只要破坏埋在地底下的发信机，『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就会失去追踪功能？」

上条低声说道，然而……

「但是，发信机是在等间隔的距离内自动产生出来的吧？既然如此，只要出现新的发信机，『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轨道就会获得修正？」

「『那群人』没那么万能。」

芭德薇以随意的语气答道：

「他们的确依照规则破坏了山脉及河流，直接干扰这颗行星。但是，那不会无限延续……已经到极限了。他们无法再制造出新的发信机。所以，现在只要破坏现有的发信机就行。考虑到每个发信机设置的距离间隔五十公里，最后一个发信机十之八九被埋在这座学园都市地底下。只要破坏掉那个发信机，『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就会直接通过学园都市。再来，反正不知道活力充沛个什么劲的英国清教，就会帮我们安全地处理掉它吧。」

魔法的发信机。

装设在学园都市内部地下。

只要能破坏它，就能找到活路。

「……」

上条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静静地将张开的手掌，紧紧握拳。

虽然身旁的人总说上条当麻是骚动中心，但他本人对这个世界的情势其实并不是非常清楚。以如此庞大的规模找出自己，具有什么样的价值？不惜将学园都市卷入其中来妨碍对方，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他完全没有任何根据好具体计算那些事。

但是，

他知道那些行动的结果，会对学园都市及上条身边的人们带来危险。而他也知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需要些什么。

该做的事情不变。

一如既往。

只不过是在大规模的争端结束后，他还在继续奋战。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

上条对看着自己的芭德薇说道：

「假设我现在全速离开学园都市，那座『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会怎样？」

「如果没意外，它会改变轨道，继续追踪你。」

娇小的少女立刻回答。

「……只不过有时间上的问题。我不是说过它是有时限的？如果最后的记号装设在这里，不管你的位置在哪儿，『无线电探空仪要塞』都有可能坠毁在学园都市里。」

虽然芭德薇是造成这种情况的祸首之一，但她却一点内疚的样子也没有。

「这样啊……」

上条当麻这次明确地握紧了右拳。

他没有注意到似乎极为不安的茵蒂克丝，

「我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再次挥动右手的时刻来临了。

不对。就算他的右手没有特殊力量，恐怕上条当麻会做的事也不会改变。挺身面对眼前正在发生的危机，对抗盘据在危机中心的巨大力量。这是他一路走来都在身体力行的事情，他的内心早就不会再因为自己有没有力量，而衍生出懦弱了。

而且——

如果和有无特殊力量无关……

「等一下。」

挡住他的人是滨面。

他也有意挺身对抗。

虽然不及上条当麻，但他过去也曾克服好几次危机。

滨面一直保护着自己身边的个人世界。

但是——

现在，如果他无法保护个人世界之外的广大世界，他的个人领域很可能就完全消失。

虽不清楚详细内容，但或许是从气氛中感受到了危险的芙蕾梅亚的脸色一暗。滨面抓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靠近自己，并明确地说道：

「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正如这个叫芭德薇的所说的一样，那么这个世界欠了你不少。既然如此，没必要让世界亏欠你更多。这次就让我们一点一滴的，把欠你的还给你吧。」

「……」

一方通行什么也没说，但似乎也同意了滨面。

……实际上那场战争得以终结，并非只靠上条当麻一个人的行动，而要归功于许多人的行动复杂地交织，在背后推动上条。大到足以让「拥有特殊力量的高中生」站上历史分歧点的力量。而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应该也包含在那股「在背后推进的力量」之中。

但是，至少——

那些力量的一部分能再次集结，正起因于上条当麻还活到今天的关系。

学园都市第一位打开脖子上的电极开关，从阳台一口气跳上屋顶。

滨面也冲向宿舍玄关，同时头也不回地对上条说：

「你就在那里等着吧。你做得太多了。」

大门开关声响起。

上条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脸上泛起微笑。

虽然拥有特殊的力量，并不代表他一定要做特别的事情。

虽然可以抵消所有异能之力，并不代表他一定要跳出来当人肉盾牌，抵挡所有力量。

上条被迫再次思考右手力量代表所的意义，就在此时，芭德薇伸着懒腰说道：

「可是，如果少了那块关键拼图，该死的还是会死哦。」

「可恶！还是不能撒手不管啊！」

2

完美无瑕，磨得像镜子一样的黑色石头。

以厚重的石头制成的圆筒形物体，如同拥有自我意志，能自由行动的油桶般，滚动本身巨大的重量，朝神裂的方向高速冲来。

它的气势惊人，如果是一般人，恐怕会发生有如被压路机卷入般的惨剧。

「啧，术者是不露脸的那种类型吗！」

神裂咂舌，接着将手伸向挂在腰间的那把长度超过两米的日本刀「七天七刀」。

更准确的描述，是使用七条钢丝做出斩击。

「七闪」。

她攻击的目标不是神秘圆筒形物体，而是那块岩石即将行经的通道。先不论「敌人」的强度，但她早就知道通道是可以砍得断的。加上这里是飘浮在高度一万一千米的要塞最底层，如果没有通道，再怎么厉害的强敌，也无法避免坠落的下场。

毫不迟疑地砍断通道。

最底层的通道，是借由柱子垂挂在头顶上巨大的天花板建造而成。神裂只精准地砍断排列在通道左右的细柱右侧。通道失去平衡，通道的路面开始改变角度，从由水平变为垂直。

神裂站在只差一步就会受到波及的地方，但是……

「？」

暴风肆虐。

神裂发现那是在剩下的柱子间跳动，最后冲向她怀中的巨大球体，紧接着她的腹部传来一阵沉重的冲击。

没错。

不是圆筒形，而是球体。

（唔……噗……！形状变了？）

她连以刀鞘抵挡的时间都没有。

球体嵌进了她的身体。

神裂差点停止呼吸，然而球体还在移动。

形状再次产生变化。

变成圆筒形的「敌人」，如同左右打开门板般露出了它的内部。它的动作有如铁处女[注]，但里头并没有密密麻麻的铁桩。

等着她的，是巨大的十字弓。

神裂来不及调整呼吸，猛然将身体向旁边一甩。

和人类手臂差不多粗细，与其说是箭更接近木桩的飞行武器被射出。神裂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它，但「敌人」已经再次关闭圆筒形的侧面，变回原本的形状。

圆筒形的模样看似准备踢断从天花板垂吊而下的走道架支柱，并和神裂保持着些许距离。落在其他走道架上的圆筒形斜站着，只用圆形的边缘灵活地保持平衡。

就这样旋转了一圈。

紧接着，提供「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浮力的金属气球产生异状。

气球伴随着蒸汽溢出时的声音，开始释放出大量瓦斯。

那和神裂动的手脚不同。

速度太快了。

很明显的，「敌人」正打算让「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坠落在指定场所。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学园都市……！）

咬紧牙关的神裂面前，圆筒形再次像开门般敞开。

露出了「内容」。

这次出现的不是十字弓。

而是好几把枪身横向并排成一列的火绳枪。

如香烟前端，点着火的击锤一同落下。

发炮声连续不断。

紧接着。

神裂火织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刺。

对于本来就能用超音速移动的神裂来说，以亚音速飞行的子弹，就像职业格斗家很认真地想对小孩使出交叉反击拳。

速度和距离都差太多。

刚才的十字弓，在她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发射，导致她的反应慢了一步；但是若能预知飞行武器来袭，就很容易配合发射的时机采取行动。

咚砰！神裂那仿佛足以破坏通道的脚步声迸出，她屈身甩头，准确地避开了一颗又一颗不断逼近的铅弹。她看准了正从急速敞开的模样变回圆筒形的「敌人」，接着迈开步伐。

（对方敞开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来不及拔刀。）

神裂冷静判断出结论。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右脚踹向圆筒形。

不知是否打算防御？圆筒形的形状变成了精确的立方体，但那样并不能阻挡些什么。

神裂就这样直接将「敌人」横扫出数十米外。

好几根支撑通道的柱子被打断，整条通道都倾斜了。神裂很想就这样将圆筒形踢落虚空中，但不知是偶然还是它调整过飞行的方向，圆筒形停了下来，吊挂在被卷入攻击的通道下方。

（……可恶，如果是魔法师本人就算了，但是我没空在这里陪玩具玩啊！）

神裂咬牙切齿，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来袭。

不同。

魔力的流动不同于一般灵装。

（不是先蓄积魔力再利用……而是在自己体内精制魔力使之循环。这难道是……）

展开立方体有好几种不同的方式，但其中一种会变成十字架。

「难、难道……这不是灵装，而是让肉体转变适应这种形状的魔法师本人……？」

神裂不仅拥有庞大的力量，同时也能行细致精密的解析及作业，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发觉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另一边，立体方块迅速改变形状，变成了平面展开图，呈现十字架的形状。

神裂听到了某种异样的声音。

是笑声。

她听见了就像少女用手捂住嘴窃笑般，勉强才能传入耳朵的笑声。

是嘻笑声。

数量很多。发出笑声的人不止一两个，还有其他的魔法师？神裂专心听着声音的来源，但是……最后她讶异不解地皱起眉头。

十字架形状的展开图。

表面浮现出大小无数的人类嘴唇。

由于展开图本身是打磨得光滑平整、冰冷无机质的石头，因此让密密麻麻覆盖着石头表面的朱唇更显得诡异。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让人体对应十字架，理论上的确是有可能的……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做到那种程度？」

「错了。」

嘴唇一起放声高歌。

声音是和形状格格不入的华丽女高音。

「虽然北欧神话的雷神之锤可以和十字架相对应，但持有雷神之锤的托尔并不只是单纯的雷神。他是能操控天气的丰饶神，也会使用象征授予子女的大锤。」

没错。

「敌人」没有固定形体。圆筒形、球体、立方体。虽然能对应十字架的只有立方体，但所有形状都能对应到另一个物体。

也就是——

铁锤。

十字弓及火绳枪，也是来自于铁锤兼具「飞行武器」的性质？

神裂体认到这点，紧接着为了诵唱而浮现的无数嘴唇，一起念出咒文。

立方体的展开图……呈现金锤形状的「敌人」，朝四面八方发出蓝白色光芒的雷电风暴。

3

切换电极开关，暂时解放第一位能力的一方通行，轻轻一跳就飞上比他身高还高的大楼屋顶。

他站在栏杆扶手上，环视四周。

一方通行在俄罗斯那场战争中，是唯一接触过「类似魔法的东西」，并使用过部分魔法的人。那股力量撕裂了他的体内，但他也因此从死亡深渊中救出了一名少女。

他本来就靠着自学，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芭德薇的说明，让他对魔法暧昧不明的印象有了明确的轮廓。

他吸了一口气，别住气，接着使用力量。

「……！」

劈哩劈哩劈哩！太阳穴附近的血管不自然地脉动着。明明吹着冷冽的大楼风，但身上还是不断喷出不舒服的汗水。他联想到装满超过表面张力水量的杯子。不管往哪个方向，只要稍微倾斜，不该溢出的东西就会倾洩流出。他很明确地感受到。

他并没有视而不见。

一方通行如同以食指指尖顶着杯底中央取得平衡般，谨慎细致地控制着体内的力量，继续进行工作。

没错。

工作。

用他的双眼看透在街道中流动，或是流入街道内，及流出街道外的力量走向。

虽说如此，那并不是像光线一样，直接就能通过视觉捕捉到。就像随风摇摆的大草原能表现出无色之风的流向般，他并不是直接感受力量，而是捕捉那些受到力量干扰而蠢动的事物，间接去感应力量。

也就是——

人潮的流向。

（……那个叫芭德薇的小鬼这样说过。所谓的风水，也就是地脉和龙脉的能量，会因为山川的位置而扭曲，所以要在最适合的地方建造最适合的宫殿。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全世界共通的规则，但是看来这颗行星似乎可以根据力量的流向分为「舒适之地」和「并非如此的地方」。）

当然，即使不论这些神秘学的说法，然而这就如同地价会随着采光好坏变动，所谓的「舒适条件」其实是很严密的。

所谓的风水只是纯粹的神秘学？或者不过是以统计学计算出「可使人类长寿的环境」？一方通行无法判断。

无所谓。

他知道「敌人」正在利用风水。

（而人类会自然而然地走向「舒适之地」。就像草原的草随风摇摆。我虽然无法轻易感应出魔力的流向，但我还可以从高处观察人类的动向。）

像这样站在大楼屋顶上观察，让他发现人潮的流动，并非只从店铺数量及交通工具来决定。

同一条路上明明有两家便利商店，但客人的多寡却明显地不同。

分别搭乘电车和公交车朝相同目的地前进，但却不自然地同时抵达终点。

当然，身为科学中心的学园都市，也是地球的一部分，这是不会改变的。即使整座城市以人为方式彻底排除魔法，也无法否定行星本身，从原本就拥有的性质及能量。

仔细一想，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一方通行却因为这个事实，微微倒抽了一口气。

（……没有强制力，以「居住舒适」所围成的网眼？真是的，科学大本营的正中央居然是这样。简直就像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在操纵这整座城市啊。）

人为制造出的情况，就是类似魔法师所使用「驱散闲人」之类的术式……但一方通行还没深入魔法世界，以致于无法发现这点。

他现在只要朝眼前的目标伸出双手。

（看得出来人类会聚集在名牌店铺、车站大楼之类的地方，但是一部分的人动向非常奇妙，毫无意义地绕着圈子。刚才说过「那群人」会利用风水，在地脉及龙脉上动手脚。这么一来……这就是动过手脚的痕迹？）

「力量」正不自然地，朝街上某个地方汇集而去。

原本应该如网子般平均密布，制造人潮流动的力量，像是被吞入排水沟的浴缸热水，以不自然的方式聚集之地。

那股力量并没有直接让人们往一个方向移动，而是虽然微小，但却确实对四面八方自由移动的人们造成干扰。

（就是这里吧。）

得到结论后，一方通行拿出手机。

他只交代了必要的事情。

「我感受到『异状』了。第七学区中央集线变电设施。它的正中央有一股扭曲停滞，如同力量沉淀物的东西。」

4

以十字架状的展开图为中心，半径四百米。

释放至这个世界的高压电流，呈球状暴风一同迸裂。

「！」

就在此时，神裂跳上通往上层的楼梯。为了尽量远离被轰炸成四角形的出口，她在石材建成的地面滚动前进。

迅速的动作突然停止。

神裂跳跃的举动，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比较像是受人从旁干扰。

（电流强行贯通了石材……？）

「咳……唔……！」

神裂重新调整好被强行打乱的呼吸。

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将人体改造到那种程度的魔法师。先天拥有接近「神子」的身体特征，能引发部分神力的神裂；和神裂朝反方向不断成长的术者极端。攻击威力仿佛和失去、割舍掉的东西，成正比般不断增加。

更何况——

能与全世界仅存的二十名「圣人」势均力敌地战斗，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

（即使如此，那种方式也没记载在「必要之恶教会」的事件记录中……那是战后出现的其中一种新方式……？）

神裂耳边，传来有如热油在平底锅上喷溅般劈哩啪啦的声音。

声音是从被轰炸成四角形的出入口传来的。

对方正在准备第二波攻击。

（攻击本身是遵循物理法则而成的方式。和无形的咒语相较下，显得很单纯，但对方的目的是否想让我一直暴露在攻击之下，好让我的行动变迟钝……）

啪嚓……！高压电流的爆炸声响传出。

就在刹那间，神裂配合时机拔出「七天七刀」，狠狠地刺向石材地板前段。

如切豆腐般斩断石材的她，却同时感受到了另一种手感。

也就是砍断高压电流，让电流失效的感觉。

（日本流传着一把可以斩断落雷之刀的传说。在气象变化剧烈的那个国家，如果无法掌握应付雷神的方法，就无法自称为魔法师！）

这就是魔法。

魔法超越了物理法则，被带入瞬息万变的战场。

如果对方躲过攻击时机，就会遭对方狠狠反击，因此不能轻忽大意，但若是现在这种程度的术式，应该还可以应付。

神裂如此判断，但她的后颈一带却突然出现一种讨厌的感觉。

那并不是物理上的东西。

简单的比喻，就是不祥的预感。只不过如果这种预感有了具体根据，就再也无法一笑置之。

也就是……

「怎么回事……？这股庞大的魔力……？」

为了视察敌情，神裂冲向被轰炸成四方形的出口。

她只探出头确认情况，却看见「敌人」的展开图。类似十字架的形状，模仿雷神托尔的大锤雷神之锤的肉体。那东西并非直立地面，亦非直接在通道展开，而是像风筝悠然在空中飞行。

行动有规则性。

半径二十公里左右的巨大圆形。拖着一条如尾巴般的蓝白色火花，「投掷之锤」描绘出漂亮的拋物线。圆形的速度越来越快。速度并非固定，而是像二次函数的曲线般直线上升。在神裂观察情敌情的短短十秒间，「敌人」的实体早已消失，只留下闪烁蓝白色光芒的巨大圆形。

如果将它形容成天使光环，这象征却又太不祥了。

从魔力的流向、圆形的象征性、以及魔法师那如同雷神托尔大锤的模样来看，神裂联想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态。

快点逃走，不要犹豫。

空中产生了一道由下而上，直达天际的蓝白色闪光，准确地贯穿半径二十公里的圆形中心。

紧接着，三分之一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消失得一干二净。

5

上条当麻在夜晚的学园都市里奔跑。

目的地是一方通行告知他的中央集线变电设施。

学园都市的电力，是由设置在城市各个角落的风力发电风车所提供的。优点是即使在事故或灾害中部分设施遭到破坏，也不容易发生停电；但是如果要使用并非同一方向，而是如同网眼般向外扩散的供电路径，需要能控制电流的设施。

每个学区都存在一座那样的中央集线设施。

（但为什么又是那种地方……？）

上条边跑边思考，然而却得不到答案。搞不好是电力或者是其他的东西，具有神秘学标记的作用。

滨面仕上应该已经先走一步，赶向同一个目的地，但上条却没有在路上追上他。上条走的应该是最短的路径，所以滨面可能走了别条路。

不知不觉中，上条来到中央集线变电设施前面。

上条从设施生硬冰冷的名字，联想到大规模联合工业区或军用设施的外观；但实际到达现场后，却发现自己的原有印象是错误的。

虽然设施包围在水泥墙和带刺铁丝中，但却没有专门的警卫人员。设施周围有警备用机器人定期巡逻，但在学园都市中，也不过是设置于儿童公园里的设备。

上条抬头仰望厚实的墙壁。

（……看来爬上去会比较快……）

上条得出结论后，捡起掉在脚边的空罐。他这么做是为了在实际攀爬之前，确认装饰在墙壁上方的带刺铁丝是否通电。

他扔出空罐。

空罐接触到了紧绷的铁丝，但并没产生任何火花。

「走吧。」

上条发出低语，接着朝墙壁走去。

带刺铁丝以尖锐的刺来阻止人员入侵，但重点的尖刺是以等距离设置的。除了有刺的部分之外，全都只是普通铁丝。只要够小心，就算直接用手抓住也不会受伤。

（要是有厚实的橡胶软垫就更安全了……不过看那尖刺的长度，应该会刺穿软垫吧。）

上条想着这些事，从墙壁上方确认设施的全貌。

设施的腹地并不太大。

最多三十平方米的四方形土地上，矗立着一栋两层楼的四角形建筑物。但是，腹地各处排满如油筒般的设备。由地面延伸而出的电线集中在设备上，从这点看来，那些应该是和变压有关的设备。上条一点也不想用手去触摸那些东西。

上条从墙上一跃而下，潜入了设施的腹地内部。

好戏接下来才要正式上演。

6

三分之一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消灭了。

如同雪崩般的残骸之山，并没有坠落关东地区的地表，而被庞大的能量吹得灰飞烟灭。那足以强行破坏掉臭氧层的法术，真面目近似于电磁螺线管。由于「投掷之锤」带着庞大电流，环绕着圆形轨道不断旋转，使圆形轨道内部所有带电的空气，获得朝垂直方向前进的矢量。

光听说明，似乎令人觉得非常合乎原理；但从物理上要进行这种攻击是不可能的。

光从科学法则来看，会产生矛盾的现象。

但是，如果以魔法补强，就能强行实现。

「呼、呼……」

神裂就在破坏的边缘，呼吸紊乱地喘着气。

边缘已经完全如熔炉般，闪耀着橘色的光芒。直到不久之前还给人一股异样压迫感的石墙和天花板已不存在。眼前是无限宽广的天空，和自己只隔着轻轻一跃就能抵达的距离。

神裂不顾后果地，使出了超越音速的移动力。

她强行破坏墙壁与柱子，向前迈进。

但已经没有后路。

如果对方再使用相同的攻击，她会束手无策。

有好几座墙因为刀和钢丝来不及摧毁，在那种速度下，她只好直接用身体撞毁墙面。虽说她使用最低限度的防护术式，但是也因此让她身体内部发出痛苦的哀号。

最重要的是，如果对方再次发动刚才的攻击，她将完全无路可逃。

在这样接近穷途末路的状况下，但同时神裂心里却产生了疑问。

（……那家伙以及所属的组织，目的是让「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坠落在学园都市上头吧？可是他们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摧毁掉这么多……！）

话说回来，若提到目的，那个「投掷之锤」更是充满谜团。

光靠一个人肉身的力量，就能制造出匹敌移动要塞的破坏力。

但那只是手段，而非目的。为了将一个人类的肉体改造到那种地步，除了效率和合理性之外，应该还具有「魔法师才会有」的目的。

保护重要的人。杀死憎恨的对手。让死者复生。制造出并非真正存在的巨龙。

先不管是否真的能实现，但既然身为魔法师，身上就会存在以拉丁文刻下的目的……也就是魔法名。但是她却无法从这个「投掷之锤」身上感受到魔法名。

明明有如此强大的火力，但对方却没有直接使用那种火力攻击学园都市。

对方的目的应该是让「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坠毁于学园都市，但却毫不犹豫地炸掉了要塞的三分之一。

对方的做法给人一种凌乱而不协调的印象，看不出那种让人觉得一以贯之，且某种程度上接近异常执着的「魔法师特有的行动模式」。

这么做的理由，只有「投掷之锤」自己才明白？

还是……

「……目的已经不存在了？……」

神裂自言自语。

比如说——

对方曾有过想保护重要之人的魔法名，为了这个目的四处收集可用材料，结果变成了那种怪异至极的人体……然而如果那个重要的人在收集的途中死亡，原有的目标会就此消失。

在那种情况下，留下来的就只剩力量。

只剩力量在这个世界漂荡，连善恶的方向性都不存在。正因为没有强烈的方向性，有时随波逐流地迎合他人，有时又随波逐流地使用力量……但是缺乏自我主张的力量，却成了压倒性的威力侵袭这个世界。

一旦拥有过力量，就无法轻言放弃。

真正的怪物，光是行走在街上就会制造出破坏。那样的人，万一电视广告或收款机旁边的捐款箱就能触发他，让他因此决定每天的行动，究竟会对城市造成多严重的损害？

死气沉沉的破坏者。

连末世思想都没有的天敌。

那个人只根据当天的心情，随心所欲摧毁人们拼命累积而成的东西。

……假设长期以来，真有这种人格异常的人存在，地球到今日还能维持现在这个球体形状，才真的是不可思议。而对方也没有出现在负责取缔那种魔法师的「必要之恶教会」事件记录中，可见这种失败是最近才出现的。

这么一来，她最先联想到的是——

「……第三次世界大战。」

这场战争在短短两周左右的期间内就获得平息，由于以学园都市为中心的大规模战力迅速且精准确实的攻势，让牺牲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表面上是这样，但是这确实是一场足以改写整个世界地图的骚动。不能否认这战争背后，可能存在着未经官方声明的战斗行动，以及那些从未列入计算、不为人知的悲剧。

「真是笨蛋。」

神裂眯起双眼，看着那个无法想象的元凶，不过她毅然做出了决断。

「即使自己的目标破灭，但如果他能明白跟自己曾经拥有的目的一样，周围的人当然也有他们想保护的事物，他就不会走上那个方向了……」

或者，无法理解这点也很像魔法师会做的事？

贯彻始终。随着别人的想法，限制自己前进的道路，因而获得了爆炸性推进力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理解选择走上其他道路的人们，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是神裂很清楚。

曾一度失去目标，却重新振作、东山再起的那群魔法师。「必要之恶教会」之中，有个符文卡片魔法师，他虽然无法保护一名少女，但却为了保护少女生活的世界而不断战斗。有一个魔法师因为科学和魔法的对立，失去了最重要的搭档后，操纵着冠上搭档之名的石巨人。有一群修女被母体罗马正教当成弃子，即使遭到驱逐流放，却依旧深信上帝的存在。

失去，的确令人悲哀。

但是，失去绝对不会让人扭曲性格，也不能当作免罪符。

最重要的是——

即使选择了最简单的破坏，但前方不可能存在破坏者所期望的救赎。

因为所谓的救赎，并不是娇宠。

神裂看过那些即使吐着血，还是一次又一次重新振作的人，以及再度浮现在他们脸上的笑容；这不单只是虚有其表的场面话，她亲身体验过，所以能理解。神裂非常尊敬那种自己身上所没有的坚强，正因为如此，她不会对「投掷之锤」的末路抱持廉价的同情。

「……『受遗弃者的救赎之手。』」

相反的，她报上了魔法名。

她毫不停滞地，如同突刺般报出以拉丁文刻印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名。

失去魔法名的「投掷之锤」，为了再次制造出巨大圆形而开始飞行。然而却带着一种不稳定的感觉，不禁让人联想到断线风筝被风吹走的模样。

这次的半径二十公里和地面垂直。

如果胡乱发射「雷神之锤」，超过一半的要塞很可能都将遭到摧毁，但是却不见魔法师有一丝犹豫神色。

7

根据一方通行所说的话，那个利用地脉和龙脉制造出来，如发信机的东西，似乎位于中央基线变电设施的正中央附近。

上条用一字形的螺丝刀强行破坏掉后门门锁，进入建筑物中。

充满荧光灯苍白光线的空间里，看不见半个像是人影的东西。里头有摆放着超过十台计算机的房间，虽然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改变，但是依旧没有操控计算机的人在里面。看来计算机似乎已经变更为可以远距控制的设定。员工说不定都在自己家里上班。

（……看来这里的设定并不是很严密啊……）

上条心想，不过唱空城计，总比有工作勤奋的人留在这里好。他现在没空引起多余的骚动。

他走在设施内部。

很快就抵达了设施中央。

几乎没有任何设计性可言的四角形建筑物中，其中一个四角形房间。为了让学区里数量庞大的风车所产生的电力，能适当流向各个角落，这里排放着大型计算机，以检查与控制如网子般密布的送电网。

排放这类器材的地方，温度经常被调得像冷冻库一样寒冷，但是这里似乎不太一样。或许是直接将冷气灌入如书架般的柜子中，或者使用了水冷系统。

「中央……」

上条嘀咕着，穿过房间。

「设施的中央……」

但是，在这个关键的地点，却找不到类似魔法发信机的物品。他心想：那有可能是肉眼看不见的气体或能量，因此试着胡乱挥动右手，但果然没有任何手感。

真的是这里？

搞错地点了？或者那东西只有专业魔法师才分辨得出来？

（……等一下。）

上条忽然产生了疑问，转头看着房间中央。

更准确的说法，是看着房间以厚实水泥铺设而成的地板。

天花板明明没有漏水，但那里却不自然地有一片黑色水渍。

「地下……？在这片厚实的水泥地板下面？」

8

汇集庞大的高压电流，以巨大的圆形路径高速移动，借此让圆形内部的带电空气，随之高速移动的术式「雷神之锤」。

一旦释放攻击，产生的破坏力可确实摧毁全长数十公里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三分之一。

「圣人」神裂没有体力闪躲那样的攻击。

而她也不打算闪避。

以知识打破困难现状，正是魔法师的本领。

（……现在想想，真的有需要用这么麻烦迂回的方式干扰要塞？）

因为高度的问题，导致飞机和火箭都无法发挥原有性能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因此，神裂才会先利用火箭到达轨道上方，之后再次冲进大气层，最后终于降落在要塞正上方。

但是，

（我们现代的魔法师，大部分都被禁止从事某种行为。除了排名第十的「圣人」这种特例之外。因此我没有直接飞向要塞，还得先飞越要塞才行。）

这就是她选择降落的理由。

这也是她无法直接飞行的理由。

神裂火织思索着。

十二名使徒其中一人，彼得的传说其中之一。在祂和因买卖圣职而闻名的魔法师西满·马吉斯[注]对立时，彼得对着在空中恣意翱翔的西门说了什么？

那句话就是——

「玩弄施术者的恶魔们，尽速放开你们的手！」

禁止飞行。

耸立于现代魔法师眼前的一堵高墙。

简单且强力的效果，基于过去那段有名的传说而普及各地、广为人知的迎击系统。这个系统给了人们即使没有翅膀也能在空中飞，但飞上天的瞬间，却可能被击落这种全无结果的制约。

不可以受到诱惑。神裂心想。

看着对方那过分奇怪的外表，让她差点忘记最根本的事情。

「投掷之锤」既非灵装亦非武器，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不成声的声响，发出了如冲击波般的哀号。

完美地控制着转动弧度的巨大圆形，一瞬间就被击碎。失去控制的「投掷之锤」拖着一条高压电流，朝要塞冲撞而去。在直接撞击同时，大量火花朝四周飞溅，但是那和他原本可能蓄积于体内的破坏力相较，不过是微乎其微的损害。

「……看来为了改变迎击术式的目标，他的外观也是必须要素。」

神裂慢慢地靠近一口气粉碎了构成要塞的数层结构，而陷入瓦砾堆中的「投掷之锤」。

「如果我认定你是灵装或武器，我就会建构出应付那些东西的迎击术式。简单的说，最重要的就是『在必须使对人法术的状况下，让对手不要选择对人法术』。如果雷神之锤无法飞上空中，就没有意义了。可是在这个时代，一旦飞上空中就会遭到击落。所以你想到了一个虽然会被随时当作目标锁定，但同时让人错认本质的方法。」

「投掷之锤」发出如同弯折塑料板时那种劈哩啪啦的声音，试图从平面的展开图变回立方体。大概是放弃了飞行，想利用滚动方式和神裂拉开距离。

但那是不可能的。

魔法师西门在坠落之后就此死亡了。以魔法进行「妨碍飞行」，不单只是让对方的高空降落至零。虽然也要看术式是从彼得传说中的哪个部分强行抽取出来，但其中一定会添加「比原本坠落更严重的某种伤害」。

因此，展开图无法变回立方体。

虽然劈哩啪啦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就跟小孩子试图以图画纸做骰子却失败一样，经过很久的时间，边和边依旧连不起来。

「你不惜毁掉大部分要塞也要使用大绝招，也是为了那个目的。因为我识破你是人类这件事，让你感受到了超乎短期战况的风险……失去了目的，加上有可能被夺走手段，令你感到恐惧？倒不如干脆连多余的留恋都拋开，更容易寻找新自标。」

支撑着「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浮力的金属气球，正是由眼前这名「投掷之锤」所控制。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在这儿击破「投掷之锤」，就能避免要塞的高度急速下降。学园都市，最糟的情况，甚至是全世界都能避免掉这种毁灭性的危险。

神裂火织想起自己的魔法名。

受遗弃者的救赎之手（Salvare000）。

但是她实在不认为轻易地容许「投掷之锤」这种生活之道，等同于向受遗弃的人伸出救赎之手。她深信自己立志实现的魔法名，以及所谓的救赎，并非如此简单的概念。

「……如果如果你的生活方式存在任何阻碍，那么你在行动之前，应该先深思熟虑。我就给你可供你思考的时间和场所吧，不管你要或不要。」

「投掷之锤」沉默不语。

他保持沉默，放弃变回原本的立体形状，将平面展开图扔向崩塌的地面。

但那样并没有结束。

展开图的表面无声地出现网状裂痕，沿着网眼复杂地分裂。乍看似乎是随机形状，但又全部能当作立体展开图使用。变成拼图片般大量的微小展开图，仿佛蝴蝶群起飞舞，微弱地振翅。

（……就连逃走时都选择飞行？）

说不定，这种行为中就存在着他或她的魔法名？

神裂心想，但紧接着又毫不留情地发动彼得系统中的迎击术式。

如同以巨大铁板由上往下敲击般，那群飞舞的展开图一同坠落；失去力量的展开图随风消散，被吹入浩瀚的天空中。

神裂不觉得对方死了。

话说回来，她根本无法理解要如何杀死能分裂到那种程度的人。

仅仅一瞬间，神裂的意识飘到了随风飞舞的「投掷之锤」身上，但她终究打消了那个念头。

事情结束之后，她一定会去救他。

但在此之前，神裂火织还有事情要做。

9

沉重的金属撞击硬物的巨响迸出。

这是上条当麻挥下在设施内找到的铲子时所发出的声音，但是光靠铁铲还是无法敲破水泥地面。大概是他已经尝试了几十次，地面出现好几道白色痕迹，但也只有表面剥落了几毫米，连想凿开一条裂痕都办不到。

挥动铁铲的双手已经到达极限。

上条忍不住了，将铁铲扔在一旁。

「可恶！」

地板下就是他的目标。

诱导「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发信机，恐怕上条只要用右手轻轻一碰，就能轻松破坏掉。

但是，如果连碰都碰不到，就无计可施了。

厚实的水泥墙。

和超自然的世界没有任何关系，随处可见的普通物品，却阻挡了上条当麻的去向。

他的右手中蕴含着名为幻想杀手的力量。

无论是第一位的超能力，还是「神之右席」最强的首领，上条都用这只右手击败了他们。

但是，他的手只能消除异能之力。

他无法破坏随处可见的水泥，他会被随处可见的自行车追赶上，他也会因为随处可见的美工刀而流血。

他就只是这种程度的人类。

他一直努力不让这种程度的事被别人当成缺点，并一路战斗到现在；但是走到这一步，这种欺骗加观望的战术，却一口气反咬住饲主的手。

（怎么办……？）

上条看着麻痹的双手，心想：

（再这样下去，「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就要坠落在学园都巿。就算我跑出城市之外，也不能保证危机会离去。无论如何都得破坏掉发信机，但是却因为这片厚实的水泥，让我连一根指头都碰不到！）

时间还在继续逼近。

「无线电探空仪要塞」越来越接近。

上条非常焦急，但焦急无法解决事态。上条再次捡起边缘磨损的铁铲。这下差不多真的该担心一下手腕骨头的情况了，但是若不采取行动，事情不会有转机。

就在此时——

轰！

突然间，上条身旁的墙壁，被外侧而来的力量吹垮。

大量的碎片和粉尘摧残着这房间。

打破墙壁冲入房内的，是车尾在前的挖掘机。逆向前进恐怕是为了保护挖掘机的机械臂。机械手臂上安装的，不是在一般工地常见的挖土用的铲子，而是以电力振动的尖锐铁桩。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很眼熟。

那是滨面仕上。

「嗨，老大，你在伤脑筋吗？」

「咳咳！这、这是什么啊？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是为了接通地下电缆，用来挖凿小隧道的钻掘机。原本就在设施腹地里啊。」

由于学园都市里没有电线杆，所以电线和通信线路全部都铺设在地下。因此，这类重机具应该也不算罕见。

「魔法之类的东西我不是很清楚；但简单的说，只要破坏掉引来那座巨大要塞的元凶就行对吧？既然如此，使用具备十足马力的工具不是比较好？」

覆盖着金属履带的车体下方维持不动，滨面转动安装了操纵席和机械臂的车体上方，让尖锐的铁桩移至房间中央。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因此当强大的能力者出现时，他不会选择正面交锋，而会先寻找安全地带；一旦危险和来历不明的神秘现象扯上关系，只怕选项会变得更少。为了保护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人，为了从可说是不合理的情况中救出伙伴，滨面偶尔会和拥有超常力量的人交战，但并不表示那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基本上滨面不管是科学还是魔法都并不突出，他不过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随处可见」的小配角。

但是，

如果并非处在那种不合理的情况下——

滨面仕上总能用理所当然的技术，解决理所当然的问题。

咚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伴随着震耳的挖凿声，刚才上条努力拿铁铲怎么敲都敲不开的水泥地板，转眼间出现了巨大裂缝。灰色的粉尘四散，裂痕和裂痕彼此连接，厚实的地板碎裂。钻凿水泥的厚重破坏声响只有刚开始的几分钟，之后就转变为更加低沉的声音。那是因为铁桩已经凿到水泥下面的泥土地。

「可恶！怎么了？」

紧接着发生了异变。

有如敲击玻璃般的尖锐声音才刚响起，坚固的重机具铁桩便伴随着橘色的火花一起被弹了出去。滨面强行操作机械臂，打算继续挖掘，但钨合金制的强韧铁桩前端，却像砂糖点心似的缺了一角。

大概是弹开的铁桩前端击中了机械手臂上的缆线，铁桩停止振动。

上条从凿开的洞口边缘，看着黑暗深处。

里面有东西。

如同来历不明的宝石般，闪耀着混浊红色光芒的某种东西。像玻璃般冰冷、像石头般坚硬、像鲜血般不吉利地染红视野的某种东西。

如同拳头大小的结晶。

恐怕是……

「希望能碰得到……」

上条把手从洞口边缘伸了进去。

伸展到极限的手臂关节开始疼痛。上条罔顾疼痛，不断将手掌、指尖，朝深处伸展而去。

「快点碰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

10

学园都巿的一角，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到达学园都市上空。

坠落速度略微增加，但是水平方向的移动速度并未降低。

间隔三十秒后。

要塞通过了学园都市正上方。

11

滨面仕上丟下挖掘机，和上条当麻一起逃出中央集线变电设施。这虽然有其必要，但不一定有机会说明。

一方通行跳下大楼屋顶，降落在两人附近。他的身体连一道擦伤都没有。他不耐烦地切换了脖子上的电极开关，将体重全靠在现代感设计的拐杖上。

「……看起来是结束了吧？」

他说着用大拇指操作手中的手机，转换成免提模式。接着，手机里传来芭德薇熟悉的声音：

「听说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在进行速度的微调，并降落在千叶外房外海了。并没有因为大浪造成伤亡。学园都市的反应速度迟钝令人非常在意，但总算是解决了。」

神裂火织在如人工岛般飘浮海面上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最上层地面坐了下来，终于能松一口气。

灵装的通信也恢复了，现在也能听见雅妮丝的声音。

「确认已经避免最危急的情况。这么一来，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收集情报。毕竟，我们完全不清楚敌人的来历。不知道那座要塞几时会下沉，不过请趁线索消失之前，多收集一些资料回来。」

「……收到。为了不让水压破坏要塞，我觉得不如干脆先专心张开防护结界，这样之后能获得的数据数量应该会更多。」

说着说这，神裂再次站起。

由于随时有渗水和沉没的危险，神裂并不打算深入要塞内部进行调查，但还是应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中确实收集情报。

「我正想说些话慰劳你们，不过这让我想起，我到现在都没进入正题呢。」

芭德薇通过电话说出这句话。

滨面厌倦地问道：

「你还想继续说明？到底还打算拘留我们多久啊……？」

「不，只剩核心了……就是『那群人』的名字。」

就这样，神裂火织在「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和周围完全格格不入的东西。

虽然还不清楚对方属于科学还是魔法，但是她一直到现在，都隐约感受到这是模仿魔法阵营的要塞「伯利恒之星」建造而成的气氛。大概是受到原有要塞的印象所影响，组成「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各部分，也多少装点着古老圣堂或神殿般的设计概念。

但有个东西破坏了古老典雅的气氛。

那是以红色喷漆，喷在一整面墙上所留下的信息。

杂乱无章的句子。

这条信息低劣的水平和墙面艺术在层次上相去甚远，不过是胡乱写上文字覆盖住面积宽广的墙面；这段信息使要塞先前给人的所有印象荡然无存。

那群人。

诞生于第三次世界大战发展过程中的那群人。战争终结之后仍旧蠢蠢欲动的那群人。

三名少年在那场战争中成功护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对他们来说，这是不能不知的情报。

「没错，」

芭德薇说道：

「『那群人』的名字是……」

神裂眼前面那片写满墙壁的信息，写着这几个字：

Welcome home, hero.（欢迎回来，英雄。）

神裂知道这段信息指的是谁，是什么意思。

在进行处理这座「无线电探空仪要塞」的作战之前，她才从同是魔法师的五和口中听到「有人目击到那名少年」的消息。

「……」

然后——

胡乱写上的信息尾端，留下了赠与人的名字。

上头写着：

「听说他们叫……『格雷姆林』[注]。」

From 「GREMLIN」.

那是一直以来，人们都深信它会诱发机械故障，使飞机等武器就此报废的妖精之名。

从所谓机械的概念诞生时，就广为人们口耳相传的新世代神秘现象。

世界的一端侵蚀另一端的象征。

就在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战胜者科学阵营开始大幅扩张势力的这个世界中。

现在，吞食科学世界的神秘现象，再次传来了呱呱坠地的哭声。

终章
稍事休息，暗部交错
Birdway’s_Speech.

「格雷姆林的下一个目标，似乎是美利坚合众国。」

芭德薇对回到学生宿舍的上条等人说道。

「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但是我们已经掌握到有好几名魔法师，登陆夏威夷群岛的情报了。格雷姆林这次光是『打招呼』就引起了这种骚动。如果他们真的开始行动，将会使全世界都陷入混乱。要打倒他们就得趁现在。」

打招呼。

就连那些可能造成地球人类毁灭损害的大型事件，对格雷姆林而言，也只是为了确认上条当麻生存与否的行动，以及「通知知情者」的一种问候。

格雷姆林若认真行动，对任何人而言都无法置身事外。

因为他们能造成那种程度的灾害。

光是能够察觉危机逼近，对于面对这场危机的人而言，或许就能算得上幸运……但是否要活用这个信息，要看各人的选择。

然而，

「等等。」

开口的是一方通行。

「开什么玩笑。我只不过是因为先前经历过的过程，有些事情想问你，所以才听你长篇大论。我可不打算当你们行动的棋子。」

「你似乎误会喽。」

芭德薇轻轻摇了摇食指，

「我们其实并没有要求你协助的意思。」

「……」

「哎呀？你已经清楚明白地表示，如果被卷进事件中会很困扰，可是当我说我们没把你算在战力之内，你反而不高兴？如果真是这样，你还真是个任性的家伙耶。」

芭德薇如嘲笑般扬起嘴角，继续说道：

「我只是看你好像有事想问，所以才回答你的疑问，没想到你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出那种自以为站在舞台中心的大话来……看来，你之前一定被周围的人捧在手心上了。你是吃圣诞蛋糕时，一定要别人将蛋糕上的圣诞老人分给自己的类型吗？」

「啧！」一方通行咂舌。

「既然如此，没差。我也有我的人生。就让我从这里消失吧。」

「……如果你办得到。」

「啊？」

他的红色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是因为考虑到自己身边的人可能被当作谈判筹码。

但芭德薇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又不是学园都市。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所以我当然也不会想找什么谈判筹码。」

「……」

「只不过，我这个结社的宗旨，是借由分析各种组织的首领及领袖，以找出最适合掌握世界核心的道路。只要让这种专家说明一下，你就会懂的。」

「懂什么？」

「享受平稳生活的人，以及一度差点失去平稳生活，但却靠自己找回来的人，两者之间决定性的差异。英雄有各种不同的类型，但当你向芙蕾梅亚·塞维伦伸出援手那时候开始，就决定了你该走的方向……所以我觉得很可惜啊。就算我叫你别来，你也会跟来吧；当你越是过着期望已久的平稳生活，你该走的方向就会变得越是清楚而强烈。现在这些话，在你听来可能就像猜谜一样摸不着头绪，但过一阵子之后，你将会深切地体会到我话中的涵义。」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

他粗鲁地打开玄关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滨面茫然地低语。

刚才的对话，对他而言绝非事不关己的内容。

享受平稳生活的人，以及靠自己找回平稳生活的人，两者之间的差异。

越是身处于平稳之中，想要亲自赴战的方向性就会越加强烈。

即使听了这些话依旧一头雾水。但即使并未亲身感受，但滨面却感到背后出现一股寒意。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因为自己渴望战斗，因此才会在「黑暗」之中，沉溺于鲜血带来的快感？

芭德薇靠近苦思不解的滨面背后，说出这句话：

「……你希望我把话讲白吗？」

「唔哇？」

「反正等你离开这房间，自然就会明白……只不过，也是有那种不透露点什么消息，就会感到痛苦的人。网络搜寻时代真是伤脑筋哩。」

「伤脑筋啊。」芭德薇叹了口气，

「不过有一点若是你误会了，我会很困扰的；只不过，我并没有将你们的能力看得太低，也不讨厌你们。世界上虽然有各种英雄，但其中也有人因为私欲强烈而发挥独特能力，甚至获得了……毫不留情地杀死妇孺很帅气这种可笑之至的评价。和那种人相较之下，不求回报地向芙蕾梅亚·塞维伦伸出援手的你们，还算是比较值得嘉许的英雄。」

「……既然如此……」

「只不过，那样的英雄形象才是问题。你不顾自己也陷于危机状况中，而救出芙蕾梅亚·塞维伦。或许你有自己的理由，但就算是不符这种理由的人，你也会一视同仁地去拯救吧？你就是那种不计得失，只想拯救个人和世界的人。」

「正因为如此，」芭德薇继续说道：

「你是无法逃离战斗的。即使幸福地生活在拼命取回的平稳生活中，你也一定会注意到。你会思考……自己虽然如此幸福，但却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否和你一样。自己明明拥有足以拯救个人和世界的能力，但却对此默不吭声、视而不见，这样真的正确吗？」

「……」

「你可以矢口否认。但一旦遭遇这种场面，你一定会行动。就像对芙蕾梅亚·塞维伦出手相助那时一样。你不是甘于享受平稳生活的弱者。亲手取回曾经差点失去的平稳生活，那样的强者总是背负着是否选择『和当时一样战斗』而苦恼的命运……即使这么做有导致拼命夺回的平稳生活产生裂痕的风险，他们也在所不惜。」

能力卓越出色导致的缺点。

隐藏于善性中的危险性。

正因为一路上看了那么多，芭德薇才会毫不留情地打击滨面的痛处。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英雄有各种不同的种类。其中即使对他人见死不救，也要保护重要的人，这种美学也能成立。但是你却无法选择那么做。因为你已经为了芙蕾梅亚·塞维伦而采取行动……而且你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会带来怎样的风险。」

而现在——

影响全世界的格雷姆林问题，只怕置之不理会招来更甚于芙蕾梅亚的灾害和牺牲。

每当滨面和泷壶、麦野、绢旗、芙蕾梅亚、半藏、小郭……这些人过着毫无危险的平稳日子时，他心里都会这么想。

我明明有力量可以筑起这种生活，也有保护它的力量。

但是，只有自己获得幸福，这样好吗？

「……告诉你结论吧。你可以获得幸福。而且一点都没有必要为此而产生罪恶感。但就算我这么说，你也听不进去吧。即使你现在能点头认同，然而一旦危险来临时，你一定又会毫无迷惘地向前冲。我认为你的想法很值得敬佩，但那种生活方式太悲哀了。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出现深受英雄行径强烈吸引的人，并决定将英雄的行动代代相传下去。」

「……」

滨面的心连滨面自己都不清楚，但芭德薇却像叙述既定事实般下定结论。那是一路上阅人无数的她，基于自己的统计资料归纳出来的结果？

「开什么玩笑？」滨面心想。

他赌上性命成功护住了泷壶。他也绝不希望危及麦野与绢旗。因此没必要特地走向危险之地。这个世界上早就编制了用以清除危险事物的组织及专家，都是那些人和组织让人类历史持续到今天，不至于中断。既然如此，滨面就没有必要亲上火线。也没必要因为滨面的行动，让滨面最珍惜的人背负风险。

但是……

万一——

如果有无辜的人像这次的芙蕾梅亚·塞维伦一样，在滨面面前哭泣呐喊？如果有人拿枪抵着那个人的脑袋？

我是否能默不吭声视而不见？

因为害怕会伤害到自己所拥有的人事物，所以就选择见死不救？

只不过，他已经和单纯身为「武装无能力集团」，一直深信弱小和无能为力是理所当然的那时不同了。

就在他实际上战胜了无理的战斗，在规模广及世界的战争中保护了重要的人们之后。

「因为我没有力量，所以无法保护你。」这种借口——

能够拿来说服自己吗？

「我不会叫你慢慢考虑。」

芭德薇降低音调，以同情怜悯的口气说道。

很罕见地，她说话的语调中添加了真挚的色彩。

「……如果可以，你要是直接否认我反而觉得比较轻松。即使知道你的否认也只是徒劳，但我还是会衷心祈祷。」

一方通行离开之后，滨面也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宿舍。

芭德薇毫无意义地将双臂环抱在小巧的胸前，看着上条。

「最后留下来的果然是你啊？」

「因为这里是我家。」

「不过，是我先以将你拖下水为前提，才把你从北冰洋救上来的，这么说很奇怪，但我觉得你真的奇怪到那两个人根本无法比拟耶。」

她擅自打开别人家的冰箱，大口吃着鱼肉香肠说出这些话。

「毕竟你具有让长期研究各类指导人与超凡首领，并妥善给予刚才那两个人警告的我，都忍不住想将你拖下水的特质嘛。」

「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做的。」

「但不能半途而废。」

「骚动是对方自己找上门，我也没办法啊。」

「所以你不需要事前引导。不用收集情报，也不用努力制造接触点，就会站在事件中心。」

芭德薇淡淡一笑。

「……事实上世上大概有一半的人，多少都拥有一些那种特质。但大部分的人，不是忽视那样的接触点，选择维持自己的生活；要不然就是尝试接触，但却未能抵达终点，中途淘汰了。关于这个，你的定位之地或许既非起点也非终点，而在过程。」

「？」

「你的特征并非『不幸』。我想说的是，你最出色的部分，就是如何将『不幸』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芭德薇擅自抓走两三条鱼肉香肠当做纪念品，接着带着那群黑衣男子朝玄关走去。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过，就让我暂且仰赖一下你的特质吧。下一个战场在夏威夷。格雷姆林既然已经确认你还活着，应该就会先找出对付你那只右手的对策并引发事件。我想这一仗应该会演变成超越以往的死斗，不过……就让我一如既往地将你拖下水吧。」

上条听见了门开关的声音。

之后就只剩下上条和茵蒂克丝两人。

「当麻。」

茵蒂克丝小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接着，她继续说道：

「当麻，你又要走了？」

熟知他的过去，因此为他今后的发展担心的少女问道：

「我一直很担心你耶。人家心里非常忐忑不安啊。当麻又没有保证胜券在握的王牌，游戏规则也不保证你一定可以回来。如果你一直重复这种不知能否获胜的比赛，每参加一次，你能回来的机率就会减少。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去？」

「说得也是……」

上条发出低语。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右手上，他轻轻地握拳再松开手说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一直重复做这些事啊。但这次我实在无法置身事外。我想这次恐怕和之前发生的事件原因不同。」

「？」

「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告终之前，主谋右方之火说过，战争的目的之一是要夺取我的右手。」

上条握住拳头，

「而这次『那群人』……格雷姆林也以我的右手为目标。甚至不惜让那种巨大的要塞浮上空中，也要找出我人在何处。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右手，就是对我的右手有所警戒。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我想我大概又再次站上了『岔路口』，就跟第三次世界大战当时一样。」

「当麻……」

「我想知道我这只右手力量的真相。」

他低声说道。

其实，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前，上条曾经一度遭人砍断右手。而被砍断的右手，并不是接回去的。

而是凭空再次长出来。

以什么材料凝聚而成？使用了怎样的力量？利用了什么方法？全都不得而知。

但是却确实地表现出一个结果，亦即恢复了原有的幻想杀手能力。

「我一定得知道。万一格雷姆林的行动范围扩大到全世界，我必须理解自己以何种形式跟他们的行动原因产生关联，并导出结论好知道自己如何行动，才能对格雷姆林的计划造成影响。」

「……」

「但是，幻想杀手已经超越科学阵营的能力范畴。为了得知幻想杀手的本质，我恐怕得从科学阵营与魔法阵营双方获得情报。那些连你脑中的十万三千本魔道书都没记载，位于更深层的情报……即使就探究情报的意义而言，我也不能被现在这种局势排除在外。如果现在不接下芭德薇递给我的门票，我可能永远无法掌握关于我自己的情报。」

语毕，上条沉默了一阵。

他朝握紧的右拳灌注了足以感到疼痛的力量，同时说道：

「……结果，我根本是为了自己而选择参加厮杀的。哈哈，这么一来，我跟狂战士其实没什么差别嘛。」

上条自嘲，但看来他是不会驻足不前了。

但是，茵蒂克丝心想：

恐怕就算没发生那些事，上条当麻也会再次冲进动乱的中心。

夏威夷群岛接下来将会发生大规模的魔法事件。

有许多人在那里生活，一旦事件发生，那些人将会遭受折磨。随着情势发展，甚至有可能出现大量死者。

只要明白这些，他就会出动。

对上条当麻而言，原本就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反正即使什么也不做，他还是会被卷入事件中；他在危机状况下不会半途而废，并且具备了以一己之力打破僵局的行动力。他以这种方式拯救出来的人并不少，就连茵蒂克丝本身也是其中之一。

或许有人会问，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而连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危险都无法理解的他，应该会这样回答——

「是为了自己。」

一方通行拄着现代设计的拐杖，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最后之作和番外个体两人跟在他身后。

「唔哦哦哦，走在夜晚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让人有一种大人的感觉耶。御坂御坂不停左右张望。」

「嘴巴上说左右张望，眼睛却只盯着卖食物的店家看，是怎么回事啊？」

「身为妹妹，却狗眼看人低，实在太可笑了！御坂御坂确认身份的金字塔构造！」

「胸部尺寸输给妹妹的姐姐，又有什么存在价值？」

一方通行望着气得拳打脚踢的最后之作，以及轻轻避开攻击的番外个体，他心想。

为了找回这种生活，自己舍弃了恶的道路。

他下定决心，即便是不合时宜的事，他什么都愿意做。

就结果而言，他很满足，至少他成功护住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然而，

他只顾着紧紧抓住眼前的目标，却完全没注意到。

目标的前方还有道路。

这条路意味着什么？通往什么方向？一方通行静静思考着。

滨面仕上也一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由于到半路上他们都得走同一条路回家，因此泷壶、麦野、绢旗这些人也跟在他后面。顺带一提，芙蕾梅亚正趴在滨面的背上熟睡，而泷壶毫无表情的眼里，闪烁着若干危险的光芒。

「不过啊，学园都市的『黑暗』似乎超纠缠不清耶。这样看来，我觉得除了『新生』之外，同时还会超出现很多组重操旧业的人马哦。」

「毕竟他们原本就是对正常生活不屑一顾，或者是被踢出门外的人聚集而成的集团嘛。不管怎样，都会出现无法适应普通生活的人。就支持学园都市异常的科技进步速度来说，将他们找回来是最快的方法；只要没什么好提案出现，一定又会发生类似的现象。」

「只不过，光是能区分出超希望进入『黑暗』的人，和超心不甘情不愿被丟入『黑暗』的人，这样果真超有成果？」

「……那种事情，或许随着他们多管闲事的规模，而有不同的判断。」

滨面心想。

这座城市依旧存在着「黑暗」。而且，令人担忧的是还有可能产生新的「黑暗」。但是，提升「黑暗」速度的原因之一，似乎就在学园都市之「外」。

若真是如此，和「外部」争战，又意味着什么？

他阻止不了自愿跳入「黑暗」的人。但是，假设他们感到有必要跳入「黑暗」之中，而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和在「外」暗中活跃的格雷姆林对抗的对策？

他还能说那就像隔岸观火一样事不关己？

光是身处于这座学园都市里，自己就已经成为当事人了吧？

滨面被他亲手取回的同伴团团包围，静静思考着。

夜晚的街道，笼罩着静谧的黑暗。

三人心想。

「这条路究竟通往何方？」

上条当麻深夜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吵醒，他走向短信内容中提到的场所。

那是第七学区的铁桥。

上条到达时，发送短信的人早已在那里等着。

「是御坂……？」

「你有东西忘了带走。」

她说。接着扔出了某个东西。上条单手抓住后，发现那是青蛙的手机吊饰。那应该是早在上条沉入北冰洋之际，就已经弄丟的东西。系在手机上的细绳部分应该已经断裂了，但是那里又穿上了其他颜色的细绳。

「你的好歹跟我的是一对，拜托别再轻易弄丟啦。」

「抱歉。」

上条道歉，接着重新在自己的手机绑上手机吊饰。

美琴见状，淡淡地笑了。

她的表情仿佛在诉说着：终于有东西恢复原状了。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可能一直停在一个地方按兵不动……但是，难道你又要去什么地方？」

「好像是。」

上条叹气：

「老实说，虽然我装出一脸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但我根本不清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元凶的真面目，我也只知道名字。但是他们引起的余波已经波及到学园都市。并不是因为他们盯上了学园都市，害我被卷入事件中。而是因为他们盯上了我，而导致学园都市遭到池鱼之殃……所以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不过，反正我知道你这个人不是我劝你就会听得进去，所以事到如今，我不会阻止你。」

美琴找他，似乎只是想归还手机吊饰。

上条将自己的手机放入口袋中。

因为已经没有话题，所以两人之间似乎又快断了联系。

「那我走喽。」

上条说道。

转身背对美琴。

他打算离开铁桥。

他准备从学园都市科学常识打造起来的世界，朝科学领域外侧踏出一大步。

美琴抓住了那名少年的手。

确实地抓住了那名晃晃荡荡正准备离开的少年。

停止动作的上条耳边，传来了美琴所说的话。

「但是，这次你不会落单了。」

于是——

就在少年们下定决心准备迈向下一步时，芭德薇也开始静静地采取行动。

就在她返回位于学园都市第三学区的高档饭店途中。

芭德薇故意不乘车，而选择徒步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她正和那群黑衣男子部下确认惯例的联络事项。内容主要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告终时，出现的巨大「黄金手臂」，以及伴随「黄金手臂」爆炸而产生的同性质物质群处理状况。还有从世界各地的教会与圣堂收集而来，用以建构「伯利恒之星」这个可说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真正像征的巨大要塞，那些零件群回收、归还工作的进展状况。

……实际上她们并没有真正行动，比较接近窃听罗马正教和英国清教等国家规模，或是超乎国家以上的大型宗教组织所进行的工作。

听完大致情形之后，芭德薇喃喃说道：

「……你也真辛苦啊，亚雷斯塔。」

她并不是在对周围的黑衣人说话。那不过是她在自言自语。但是，芭德薇很清楚，虽然她不明白细微的原理是什么，但是现在所说的对话，一定会传到某个男人耳中的这个事实。

「先前『新生』的骚动也是如此，但这次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就让我确定了。只怕格雷姆林那边也下了这种结论……你无法自由行动。我不认为那群『新生』的发生和行动，跟你的目的一致；我也没有错过他们被放任不管的事实。至于『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你更没有任何理由放任它通过学园都市上空。」

雷维尼亚·芭德薇调查古今中外的领导者与超凡首领，并以效率迅速地掌握社会中心构造为目的而行动。

她追问了一句话，当作是收集样本的一环。

她问了那名人称亚雷斯塔·克劳利的魔法师。

「『计划』的误差，超出容许范围了？」

她发出低语：

「我并不清楚你现在究竟打算做什么……但是，1900年代，你还没被认定死亡之前打算干什么，我可是全都学过了。如果让我从那个观点来说……现在情况很明显地，应该已经违离了你的目的。我没说错吧？」

当然，自言自语是得不到响应的。

但芭德薇不在乎，她继续说道：

「因为接触到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及右方之火，导致以上条当麻为中心的『计划』发生了巨大错乱。你尝试想修正那些混乱，但是却再也搞不清楚到底要往哪个方向使力，才能让一切复原。只要一天不解开这些错综复杂交缠在一起的条件，你就无法开始具体行动。明知上条当麻沉入北冰洋，却不救他上来；以及明知上条回到学园都市，却无法行动好扣留住他；全都是因为这样对吧？」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滨面仕上。

他们各有他们的社会生活，也建筑起各自的人际关系，因此当然会有好几个可以用来当作人质的人。其中特别是上条交游广阔，他本人也形成了一种人格，非常容易受到这种挟持人质的方法所左右。

然而，亚雷斯塔却没采取这种做法。

不对。

是无法这么做。

严格而论，只要他想做还是办得到；但那种轻率的行动，会对亚雷斯塔的「计划」造成多大的影响，就连魔法师自己都计算不出来。

「欧西里斯与荷鲁斯。舍弃受到十字教支配所束缚的老旧世界，在充满真实法则与自由的新世界中觉醒。这就是你的论点吧……但我觉得那种想法，除了纯粹的理论之外，似乎也跟你的成长历程有关。那个舍弃了某个严格的十字教宗派教徒及俗世欲望，自称一路上看过太多近代魔法社会丑陋面的你。」

芭德薇眺望着比星空还灿烂的夜景，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错。亚雷斯塔。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这个世界的『老旧』规则已经全部被消除了，包括你所支配的事物。第二次死亡。上条当麻的误差。无法控制的未来预测图……这世界现在也相当有趣啊？你也好好享受一下吧。好好享受一下这种人们可以理所当然地自由行动，但却因此无法看清大局的混沌。」

啪嚓！她听见一种干涩无味的声音。

芭德薇的脸颊旁边，两三根金发被不自然地切断了。

直到看见那些随风飞舞的金发，周围那群黑衣人才开始产生警戒，但芭德薇伸出手制止他们的行动。

这是亚雷斯塔对她的问候。

由于对方使用的是过于高科技的尖端科学，芭德薇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因此消失。

问题不在于细部的原理。

因为这已经导出了更接近本质的解答。

「……你实在没有理由，让刚才的一击止于警告。」

芭德薇依旧维持原来的口吻笑道：

「打从我没有人头落地这时开始，就已经透露出你的焦虑喽，亚雷斯塔。」

后记

呃……从旧约开始购买的朋友、从新约第一卷开始购买的朋友、这次一口气买下一套的朋友、只买齐新约的朋友、总之先买了最新一卷的朋友，虽然各位都有不同的选择，但在此一起向各位问候。

我是镰池和马。

这是新约的第二卷。这次的内容，是希望大家重新思考作品世界观的其中一个根基「魔法」。另外，「那群人」的轮廓也浮出水面；同时我也稍微提示了一下「上条当麻第二次死亡」代表的意义……我觉得这次的故事，成功将隐藏在舞台幕后的事物拉上了舞台。

章节标题中有无线电探空仪这个名词，这代表着用过即可拋弃的观测气球。从这点来看，或许比较容易知道这次「那群人」做了什么吧？

可能有不少读者注意到，从个人到组织，各自的力量都失去了平衡。特别是「亚雷斯塔的干扰」，乍看之下似乎妨碍了几位主角，但实际上有些项目如果完全失去他的干扰，反而会发生令人困窘的问题。某种「孩子们在大人力量保护下的战斗」这种构图遭到破坏，只好在没有大人力量辅助的世界中，赌上性命以求自立才行……若是这么写，容我擅自臆测，读者是否很可能将「第二次死亡」，解读为少年在成长过程中脱离了「一个阶段」？当然这种解读不是我原有的构想，但是如果将这样的构思当做平行世界，说不定会是非常有趣的题材哦。

接续Five_Over，这次碰巧和雷神之锤有关，因此不知为何眼前总浮现出哔哩哔哩困惑的表情。只不过，就跟科学阵营的引火能力与魔法阵营的炎剑不可相提并论一样，即使魔法阵营里，出现拥有雷击这种超乎代表性攻击方法的人也不奇怪；应该说我觉得没有反而更奇怪，因此就创造了一个新角色出来。「能力规模很庞大，但却很难控制」这点比较不像美琴，或许比较接近麦野。

在此要感谢插画灰村先生和责编三木先生。因为我想营造出热闹的气氛，所以让如此大量的角色出场，我想光是要选择哪个场景作画，也非常辛苦吧。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两位。

另外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虽然我加入大量喜剧色彩，好增加整体的甜美程度，但基本上舞台幕后的设定全是艰涩难懂的话题。这些即使是在我的处女作中，都是构造非常难解的内容。谢谢各位让我依照自己的喜好随意创作。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下次还能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美琴终于参战！……虽然是因为我一直没让她出场。

镰池和马

译注

中间层（Mesosphere），地球大气层的一层，又称中气层。高度在50～85㎞，下方是平流层。中间层大气存在相当强烈的垂直方向运动，是人类认知最少的一层大气。⤶

无线电探空仪（Radiosonde），通常借由充满氦气或氢气的风向气球搭载升空测量数据，并通过无线电传送数据至地面的仪器。⤶

此处原文为Regunm771，在拉丁文中regnum为王国、王权的意思，而regunm查无此词。AtWiki上的魔禁日文维基认为regunm系作者误记，X版也赞同误记说。⤶

这里指的可能是一种能共享梦境的卡片，详见《某科学的超电磁炮》漫画第71话。在现实生活中，印第安扑克（Indian Poker）是玩家将五张牌其中一张放在额头上，在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看得见的情况下，就手上的牌面大小决定输赢的游戏。⤶

真理（梵语：तत्त्व；英语：Tattva），原本出于梵文，在印度教或佛教中，被认为是构成世界的五大要素：空、水、风、火、地，且各有对应的颜色和形状。其后经由黄金黎明协会（Hermetic Order of the Golden Dawn）引入近代西洋仪式魔法中。⤶

特指。⤶

相扑的战法之一。双手掌心向前推挤的攻击方式，目的在使敌人闭上眼睛，好趁隙取得有利位置与姿势。⤶

铁处女（Iron Maiden），中世纪欧洲用来拷问的刑具。⤶

西满·马吉斯（Simon Magus），他的事迹在圣经「使徒行传」中有零星记载。西满想将圣灵赐予的力量，以金钱贩卖给彼得和约翰，而遭到彼得斥责。又被称作「行邪术的西满」。⤶

格雷姆林（Gremlin），原指一种传闻中的生物，又译捣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