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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翻

镰池和马复仇者

组织：等时圆

图源：Baka-Tsuki

EPUB：等时圆

友情协助：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日语翻译：亚麻、Edster、万象、ICERUSH、吐槽、cd、亚麻、绿酒、、胖头鱼、、朝菌、4A

日语校对：ICERUSH、Edster、吐槽、cd

修图：知一一、水果释迦喵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等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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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当上条当麻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身处医院，

虽然自己和魔法结社「蔷薇十字」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唇齿相交的事情仍存在于记忆中……

但是请等下。

作为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健康男性高中生，上条当麻为一个谜之美女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过了一段时间的现在，把他送到医院的御坂美琴和茵蒂克丝，甚至当时不在现场的蜂蜜色少女都来到了这里！科学和魔法交错的声讨大会即将开始——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不知为何却变成了美少女们的看护狂潮？！

觉察了安娜目的的美琴和食蜂，水火不容的二人为了同样的目的而联手！在此，最强的超能力者组合诞生！！

彩页

「啊呀。对你这个小男孩来说还是有点太过刺激了吗？」

「R&C超自然公司」CEO兼「蔷薇十字」首席

安娜·施普伦格尔。

「总之只要能吃的话什么都好！！」

记忆了十万三千册以上魔道书的纯白修女

茵蒂克丝

「而如果要选跟炸鸡相关的配套饮食，那除了炸鸡块套餐之外别无他想啊！从性价比来说！！」

右手寄宿着能消除一切「异能」之力的「幻想杀手」少年

上条当麻

「啊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学园都市第五位的超能力者，拥有名为「心理掌握」能力的少女，讨厌美琴

食蜂操祈

「……我说你啊，至少也得点个带骨头的菜吧？」

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拥有名为「超电磁炮」能力的少女，讨厌食蜂

御坂美琴

「注意到了吗？圣日耳曼绝对不会自然消亡。」

原格雷姆林的「魔神」。从上条那得到救赎，丧失了「魔神」之力

欧提努斯

「我得再说一次对不起了。要玩的话今天还是另一边的顺位比较优先。」

序章
血之圣诞节，开宴
12/24_to_12/25.

平安夜里。

正逢雪花飞舞的白色圣诞节，城市中点缀着无数的灯光，飘扬着明快的乐曲，本应是一个大家彼此言笑、对平日里馈赠的幸福表示感谢的日子。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她的行为」或许很好地融入了这片景色。因为其他地方暂且不论，在日本，圣诞节本就是偏向于恋人们的节日。

可是。

如果要说她的行为没有带来任何冲击的话，也不能这样断言。

至少。

茵蒂克丝目击到了。

御坂美琴目击到了。

缩小至仅仅十五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目击到了。

重叠的唇与唇。

夺走了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的双唇的妖艳魔法师正站在一切事端的中心。

安娜·施普伦格尔。

将草莓金色的长发梳成若干只扁平炸虾的形状低垂下来的她，单从身材来看有股超脱于茵蒂克丝以及美琴的成熟气息。包裹着她那具性感肢体的是一件红色的礼裙……这么说好吗？以一件红色的紧身衣打底，再于腰际配上一条长裙，这样的说法可能更为接近。这在现代的日本，东京，其最为先进的学园都市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要是问起这身装扮究竟适合于哪个时代的哪个地区，恐怕没人可以作出回答。她不去迎合任何地方，反而以自己作为中心将世界染成自身的颜色。就算是乘坐UFO来到地球的火星人恐怕也一定会按照地球的标准对服装的搭配进行些许的调整才对。

甘甜的玫瑰香气随着她身体的每个动作轻轻地飘散到周围。

「嗯～呼。」

她像是在发笑，又像是在磨人。

如同将炽热的吐息灌入对方的口腔中一样，强夺般的亲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终于，安娜·施普伦格尔双手环抱着上条的脖颈，轻轻地将脸移开，随后将硕大的胸部紧紧贴了上去，向上翻着眼珠看向少年的双眸。

「感觉如何？」

「你、你你、你、你、你……」

在上条当麻作出反应之前，于一旁观看着的——不对，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的——御坂美琴的嘴角微微颤动了起来。

即便扯着已经近乎痉挛的喉咙，她也必须拼命说出话来。

「你呀！！突然冒出来，给我干、干、干了什么好事呀？！」

因为确实很奇怪。

这一切全都毫无逻辑可言。一名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女突然从人群之中冒出来，身体一下子变大，然后还抱住上条当麻亲了他一口。没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美琴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要是无法用线将这些点与点连接起来的话，就应该认为其中存在着某些看不见的「内情」。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按正常思维思考的话绝对如此。

没错。

应该就是这样。

御坂美琴的后脑勺之所以有种火辣辣地燃烧着的感觉是由于出现了新的威胁，其中并没有她的个人感情方面干涉的余地，像是悲伤、恼怒、感觉不公以及奇怪的失落感之类，总之是无法像那样用言语表达的「某种东西」在肚子深处卷起漩涡翻腾不已的感受全部都是错觉。

绝对有什么隐情。

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美琴端起架势，往双腿中注入力量，将如果不绷紧身体眼角处就会有什么东西涌出的自己全部封印在心底，然后重新审视起目前的状况。

所以她注意到了。

那个刺猬头笨蛋正慢悠悠地滴滴答答淌着鼻血的事实。

「…………………………………………………………………………………………………………………………………………………………………………………………………………………………………嚯～这样啊这样啊。总算是接受这份天降之福了呀。嚯嚯～原来如此呢。」

进入绝对零度模式的美琴险些将矛头从谜之炸虾转到熟悉的刺猬头身上。

然而。

御坂美琴或许应该更加深入地观察一下当前的状况才对。

上条确实是在流鼻血。可那又是为什么？因为兴奋过头而流鼻血这种老掉牙的桥段，从现实的生物学角度来看真的有可能吗？而且上条当麻为何从刚才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惊讶，喜悦，或是厌恶。不管是什么，受到那种突然的袭击总该有点反应吧。

没错。

反过来讲，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作出反应的余力呢？

「噗！」

从上条当麻的口中漏出了什么东西。

安娜·施普伦格尔咯咯窃笑着解开双臂，从大胸紧贴的熊抱状态缓缓离开。如同拔掉了塞子一般，少年的身体瞬间弯了下去。

「咕哈？！咕诶！！呕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出了污秽不堪的声音。

走在边上的恋人们起初只是围在远处轻轻笑着。他们大概心想哪怕是平安夜，高中生也不应该放开了喝成那样吧。而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诧异。在意识到少年吐出的东西带着鲜红的色彩，而且那似乎并不是某种汤汁或是饮品的颜色的时候，整个广场便陷入了半恐慌的状态。

「当麻！！你没事吧？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她是不是让你吞下了什么东西？！就在刚才！！」

现场带有笑意的仅有一人：安娜·施普伦格尔。

「啊呀。对你这个小男孩来说还是有点太过刺激了吗？」

明明是个性感美女，行为举止却像个小孩。

甚至还恶作剧似的吐了吐预先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并将其滚来滚去的恶意之舌。

身高十五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咋舌道。

「圣日耳曼吗。」

「如果不想在内部的痛苦与未知的恐惧中迷失自我，就请你们尽情挣扎吧。」

那个女人带着妖艳的笑容，轻轻地挥了挥手。

手中握着的，是一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智能手机。

「然后当你们觉得仅凭自己的那点伎俩不足以摆脱困境的时候，请随时吩咐妾身。呵呵，『R&C超自然公司』能够提供对抗世间一切不公的手段哦。而且人人平等，懂了吗？」

「等一下！！虽然不知道是毒还是细菌，既然元凶是你的话，身上一定带着解毒剂或是疫苗什么的吧……」

「住手！！」

时间仿佛伴随着叫喊声停止了。

声音的来源是欧提努斯。

但她究竟是喊向安娜还是怒火中烧的美琴？

安娜·施普伦格尔对此似乎毫无兴趣，就这样站在原地。

稀稀落落降下的雪花不自然地避开了她。

「你的运气真好。」

随后，仿佛某种看不见的能量在空间中引起静电一般噼哩噼哩的紧张感，延迟一步传达到了大家的身上。

这不紧不慢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得不察觉到某些事情。

与常人能否理解没有关系。有的只是「这里」设置了「什么」，要是御坂美琴再不小心往前一步的话，恐怕就会变成无法复原的一滩肉泥散落在雪之大地上这一简单的事实。

欧提努斯的心中应该早已充满了怒火。

尽管如此，她仍然继续这样说道。

为了不让那位少年难过。

「……目前还是算了。看不见那个的话，就说明你还没有和她站在同样的舞台上。说到底在这种状态下，即使你向她发起挑战，也不过是自杀行为罢了。」

「但是……」

她是知道的。

赢不了这种事，追赶不及这种事，美琴也是知道的。

舞殿星见，根丘则斗。就算是仅仅回忆起今天一天、十二月二十四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她也一直怀揣着这样的感情。可能她这次作出了在各处搭桥的贡献，或许缺少了美琴，追踪的线索就会在某处中断也说不定，但在最后出面解决事件的永远都是那个刺猬头少年。

这位少年到底还要为了大家负伤多少回？

难道她连代替他单单承受一次都做不到吗？！

「可是……！！」

「叛逆期还真是可爱呢。」

安娜·施普伦格尔用大拇指指向胸口正中央，一步也没有从她站立的位置离开。

「和你想象的一样，解决的手段是有的，而且就在妾身这里。要是在意的话就把手伸过来如何？说不定只要这样做，他马上就会得救。」

「……？？？！！！」

御坂美琴紧咬着嘴唇，右臂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光是在脑海中想象某种未知的药品，身体就好像产生了什么禁断症状一样，指尖如同独立的生物一般爬来爬去。

「啊呀。」

传来了失望般的声音。

看着缩紧了身子用左手握住右手并将其压制住的美琴，施普伦格尔女士展露出了无聊至极的表情。

「真是没劲呢，一百分满分。没劲得就像这个国家遍地都是的线性RPG一样。一个劲地按按钮看对话不无聊吗？难道你们不想看到制作方刻意策划的泪点以外的东西吗？」

这样一来，事态的「走向」就被决定了下来。

咚，咚，传来轻快的声响。安娜一边看向美琴，一边宛如舞动在飞雪之夜的妖精一般一步步从「死亡之壁」那里向后离去。打算融入所有人都能看见，但是所有人的手都触及不到的黑暗中去。

她带着歌声说道。

「『那东西』连幻想杀手也无法解决。那并非侵蚀能力随着一代一代而减弱的天然的圣日耳曼，而是妾身亲手打造的急症版呢，说不定称之为军用型也不为过了呢。」

安娜一边窃笑着一边说道。

好像是在嘲弄连一步也跨不出优等生形象的美琴一样。

「『那东西』就算用这座城市的科学技术也无法医治，『那东西』就算用墙壁之外俯拾皆是的魔法也无法祛除。你们就尽情挣扎，尽情让那个男孩受苦吧。等你们为想要盲目地延长他人寿命的徒劳感到绝望后，就来拜访妾身吧。只要叩响『R&C超自然公司』的大门，这种程度的麻烦便能一秒解决。」

即将消失。

这一次，安娜·施普伦格尔意图遁入黑暗面纱的深处，仿佛一条悠然咬断鱼线的大鱼逃进海中。

没错。

就像是在无聊的线性游戏里，在参数一开始就被设定成无论如何也无法获胜的战斗中于适当的时机结束战斗的敌方一样。

「等一下！！」

御坂美琴下意识地喊道。

即便她明知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句话又与先前赤裸裸的愤怒之词有了细微的差别，美琴的音色中带有明显的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同样的机会的话，哪怕身体被炸成碎片，她也会向前伸出手。她会将游戏管理员的预测全部推翻，让游戏无法进行下去。这份错误的勇气在后方支撑着她。

一百分满分的班长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错误而扣分，减到了九十九分。

这好像勾起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一丝兴趣。她听出了「等一下」这句话中包含的细微差别，停下了舞蹈般的步伐。同时好像也是为了将存在于游戏规则中的不安因素消除。

要是她们在这里放弃，之后要怎样才能找到安娜？不知道联系方法的话，就连放弃并决心屈服的时候也无法将意思传达给她，结果或许就会超出时限，眼睁睁地看着珍视的少年死去。

面对这潜意识中的威胁，存在即为传说的魔法师立即作出了回答。

她将食指贴在自己嘴唇上，轻轻地说出了隐藏于怀中的秘密。

「在当今这个世界上，无论在哪都可以取得联系。智能手机的使用方法你们还是知道的吧？」

安娜·施普伦格尔消失了。

带着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无实体一般的寂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的人群中。

行间〇

「黄金」与「黎明」。

若是看到这两个如此闻名的词汇心中却毫无概念，这样的人物只能说是外行人士。那就好比一个从没见过虹吸咖啡壶的咖啡厅店长一样。至少，在某个领域里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就算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词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因为说到底和地球的总人口相比，将魔法作为技术体系去使用的社会可谓是一个很偏门的小世界了。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不知道才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进入正题吧。

这两个单词指的是一个在十九世纪末，于英国首都伦敦建立的魔法结社。维斯考特、马瑟斯、米娜、伟特以及亚雷斯塔·克劳利。正如被冠以「世界最大」之名一样，结社里人才辈出（同时也包括了相当多的麻烦变态），他们将那些鱼龙混杂又可疑的神秘整理成了系统，甚至还打算创造一个让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制造新魔法的箱庭一样的简易工具箱。虽然「黄金」有着极为优秀的技术，但却并没有丰厚的活动资金，而且成员们的社交水平也缺乏到了连用他们的天才头脑也无法弥补的灾难性地步，因此不到几年，那个毫无敌手的结社就迎来了内部瓦解的悲惨结局。要想深入了解相关的经过，最快的办法就是去查看世上最强的魔法斗争，俗称「布莱斯大道之战」。

分崩离析的「黄金」碎片——也就是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们怀揣着各自从结社中拿走的灵装和魔道书建立了各种各样的小型结社，每一个都声称自己才是正统的后继者。这样的结社光是官方统计的结果就远不止一百个，但也可以说正因为有着那么庞大的数目，才反而丧失了再次统一的机会。虽然今时今日的每个「黄金」系结社都在忙着相互扯对方的后腿，但意外的是，再没有比它更适合作为组织性行使被系统整理过的魔法的集团的例子了。

即便是碎片、断章和尘屑，都具有这般的影响力。

如此一来应该就能想象得到原本的「黄金」的力量有多大了吧。

但是。

尽管「黄金」被如此无条件地敬仰（成员各自的人格或是社交水平暂且不提，只是在技术和文化层面上），但您又是否知道这个魔法结社并非由他们独立建立的这一事实？

一切都从「三大创始人」之一的维斯考特说起。

维斯考特好不容易解密了一份他凑巧拿到手的暗号文书，并在马瑟斯的协助下以那些断片的潦草笔记作为提示抄写了一本新的魔道书。然后他给貌似是那本魔道书的主人的地址寄去了书信，在信件中认识到了一个在德国有着悠久历史的组织，最终在交流期间获取了创办新魔法结社的许可。

那个组织，就是「蔷薇十字」。

那么，黄金和蔷薇之间，在世人的认识中哪个更为出名？

单从历史的深浅以及牵扯上的人物和国家的数量来看，可以明确地说是蔷薇十字的绝对胜利。虽然据传是「黄金」创建了现代魔法的原型，但反过来也可以说是因为组织灾难不断而导致了大量的情报泄漏。所以绝不该认为「蔷薇」在这方面比「黄金」逊色，只是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更好罢了。而且，可以说「蔷薇」的正统命脉一路延续到了这个网络和无人机无处不在的现代。

那么，让我们来继续深挖一下蔷薇十字吧。

正如其名，这个结社是由传说中的魔法师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注]将他在漫长旅途中收集到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睿智进行整顿，并以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方式再次分配而建设的。人们（在怀着放弃世俗生活的觉悟而踏入世界的底面后，以「手抄本」的形式）有幸阅览到的三本魔道书则是《蔷薇十字团的名声》《蔷薇十字团的告白》以及《化学婚礼》，但据传还有一本是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自称由贤者们授予的，名为M之书的纯度极高的「原典」。结社的目标是治愈人和世界的「疾病」，为此他们会不惜投入无偿的工作。

因此，他们传统性地对于药物的采集与合成十分熟悉。

且不说人的疾病，世界的疾病又是什么？关于这方面最有力的理论，就是利用正确的知识去引导整个人类社会远离战争、污染和资源枯竭，通过纠正错误的常识来将侵染世界的病灶祛除。换言之，结社里的魔法师本人就发挥着「猛药」的作用。

虽然罗森克鲁兹本人是十四世纪前后的人物，但是在自那以来的漫长时光中，蔷薇十字这个集团在几次爆发性的流行中都抵达了连一般人也知道的程度。说到它的「流行」，就连一些名人也会被提及。比如，在十六世纪活跃过，提出了四假象理论的弗朗西斯·培根、自十八世纪以来就时而在社交界被目击到的圣日耳曼、在十九世纪发掘出蔷薇十字古书的埃利法斯·莱维、以及自称是那位莱维的转世的近代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然后是被更多谜团包围，毫无实感，甚至连其存在都被怀疑是捏造出来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她就是维斯考特的书信交流对象。

换言之，是她下达了建立新生的「黄金」结社的许可，可以说两人是师徒关系。

如上所述，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身上充满了众多的谜团。

她是自称为蔷薇十字德国第一圣堂之主的古老魔法师。从她被尊称为施普伦格尔女士这一点来看，应该是位年轻的女性，但她实际的年龄不详。她并没有超越或是舍弃人类的身份，而是声称自己掌握着可以与被称为秘密首领的超凡存在取得联系的、近似于「巫女」的地位……不管怎样，如果她独占了这一地位，那她就基本等同于拥有了对除她以外的全人类使用那股力量的权限。

安娜之所以被怀疑是否存在，是因为根本没有官方记录表明她曾在他人的面前现身，而只在维斯考特的书信中有所登场。而且，安娜的回信笔迹中有着明显的伪造痕迹，所以人们强烈怀疑那就是维斯考特在自导自演。因为他想给当时新兴的「黄金」贴上历史性质的金箔，所以才想要弄到声名赫赫的「蔷薇」的认可，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而书信的伪造并不能证明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人本身不存在。维斯考特有可能是依据某个真人作为范本来伪造的书信，也有可能是将那些假信件作为诱导，为了藏起真正的信件以防第三者发现真正的秘密。

施普伦格尔女士就是关键。

从人类能够追查到的行动范围来看，她的确足以被称为最高级的魔法师。作为与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魔法结社「黄金」和「蔷薇」都有着深刻联系的传说，以天平为例的话，她并不属于任何一边，而是端坐在正中央的支点上观察着整体倾向的角度。因此，站在这个地位上的话就可以看见各种数值。要是有人能抓到她的尾巴，就能将潜藏在这个表面上宣传科学万能的世界底面的整个黑暗领域拽出来了。

那样一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要是轻率地去窥探那个领域，人类那脆弱不堪的精神文化还能存活下来吗？

应该说很难保证吧。

在德国担任修道院院长一职的安德烈在自己的书籍中宣称，蔷薇十字只是在十七世纪初，当时十九岁的他在撰写并发放《化学婚礼》时捏造的神话，而随着他对自己的恶作剧进行了坦白，梦想也就破灭了。但实际上蔷薇十字的命脉确实存活到了今天，而且是以实践「可使用」的术式的神秘魔法结社的形式。换言之，要是对他一个人的解释囫囵吞枣以后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目光就太过短浅了。要形容这种缺乏危机意识的程度，就好比主张「因为辐射是看不见的所以就不存在」一样。

「原来如此，这就是用胶水强行将碎裂的雕塑粘合起来之后的结果吗……在知晓全部真相的妾身看来，这已经是一堆令人头疼的马赛克状态了呢。」

第一章
实际这才步入正题
Home_Ground_Hospital.

1

上条当麻从床上醒来。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一股浓烈的消毒液的味道直冲鼻腔。悲哀的是，自己甚至对这股味道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看来事到如今已经「习惯」了。

医院。

而且还是那位青蛙脸的医生所工作的「那家医院」。

已经不知在手机的屏幕上确定了多少次，即便如此时间也不会回溯。

也就是说。

「十二月，二十五日。偏偏是在圣诞节当天住院呀……」

现在就算再多说也没什么用了。

夜晚已经过去，而且被送到医院也就说明自己幸存下来了。

这里就是被这种所谓绝对安全的「铁则」覆盖着。

上条当麻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因为理论，而是经验。

……话说，回想起来昨天真是过了一个相当惨烈的平安夜啊。隐藏在被子下方的身体之所以感觉像某个来自古代文明的陶俑机器人一样呆板是因为浑身包裹着绷带吧。浑身上下有多少地方受伤已经不想去数，甚至也不想去看了。毕竟光是自己记得的就有被小刀刺伤侧腹、浑身沐浴在碎铁片与碎玻璃之中，弹开了若干发次世代的魔法，以及被前救援队的高富帅肌肉男用拳头正中面颊这么多。

而在最后。

……

刺猬头高中生沉默着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触感，仍然残留着。看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因贫血而感到发昏的头脑所产生的幻象，尽管目前还很难判断该如何接受那件事。欧美那边是很开放的，如果带着这样的昭和时代的偏见思想去接受的话，上条估计会被茵蒂克丝以及奥索拉她们暴打一顿吧。

（圣日耳曼……）

即使是身为门外汉的少年，也依然隐约记得那个名字。

尽管现在变成了黑色药丸的形状，但原本应当是一位魔法师。

（那么我的初吻，是圣日耳曼的味道……？等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是说是上古时代的油腻大叔的味道么？呜啊，呕呕！这个到底要怎么归类才对啊？开心？还是郁闷？到底该怎么接受完全不知道啊！！）

提问：如果一位神秘的绝世美女把某个不知名的大叔穿过的臭袜子团成一团塞进嘴里然后鼓起脸颊请求和你接吻的话，你会怎么做？顺便一提，这可是你的第一次「啾」，无论别人怎么说自己也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

上条当麻意识到自己浑身冒出了讨厌的汗水。

「不行，抹不掉，好在意啊……！！大叔袜子的冲击太强了！！」

总之。

仿佛要从两边的眼角飙出血泪的上条当麻，虽然对于最后的记忆很是模糊，但自己应该是吐出了大量的鲜血。失了那么多血却还没有死，这具身体里到底有多少升血液在流动啊？

不过没问题的，应该是没问题的。上条当麻有着不可动摇的意志。虽然检查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是身体各处也没有出现疼痛或是不能动的情况。自那次之后也没有再吐过血，说明那就是最后一次了，看吧就算用力活动腹肌也没发生什么！！

但是营养的缺乏，在意识到的瞬间便会无情地袭来。

还没等上条从床上起来，他的头就开始发晕了。

（啊，啊啊……我，我想要补充铁质，总之想吃点肝脏和菠菜。）

像他那样10多岁、正值食欲旺盛的少年一般不会在圣诞节许下这种愿望，即便如此这个梦想不能实现的可能性也很高。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医院，根据受伤的程度说不定连选择食物的权力都不存在。今天是星期几？想起答案的上条意识到今天的伙食将是那种毫无盐分的「微波炉加热过的糨糊」一样的粥以及薄得像是由塑胶加工而成的烤鲑鱼。

「……切。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星期五住院啊，那样的话就有海鲜咖喱吃了。」

上条当麻由于频繁受到这家医院的照顾，已经到了连住院食谱的安排表都一清二楚的程度了，说起来还真是可悲啊。

就在这时。

『呼呼呼。感谢你一直自言自语，阿上。拜其所赐，我对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大致掌握了哟。』

「嗯？这、这个声音是……？！」

声音是从帘子的另一侧传来的。也就是说这次不是单间，而是可以将空间分割给好几个人使用的大房间。

紧接着，无视困惑中的上条，格挡的帘子就被对面毫不留情地拉开了。

「哇哈哈！！看来你也要过上灰色的住院圣诞节啦！非现充同志！！」

「我们俩竟然是住院病友？！你这家伙不过是摸了一下微波炉加热过的欧派鼠标垫，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对方是上条的同班同学蓝发耳环。

虽然听说他在二十四日无视了使用前的注意事项把欧派鼠标垫放进了微波炉里，结果导致双手被烫伤的事情，但没想到会变成这种被绷带和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状态。在他手肘以下部分佩戴的那套重型装备感觉可以像火箭一样发射出去的样子。

顺便一提外面仍然下着雪。

今天是白色圣诞节。但是上条只能想到窗边暖气的力量比较薄弱，好像会很冷的样子。

机器人上条向着火箭蓝发投去怜悯的目光。

「但是你啊，看起来真的很难受啊……两手的手指都不能使用的话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嘛。吃饭什么的怎么处理啊？」

「不用担心，这世上有种方法叫做地板手冲的啦。像这样，脸朝下趴在地上然后把那个东西夹在自己的身体和地板之间来回……」

「给我闭嘴！我没想听你解释这种事情！！」

「虽然据说要是习惯了这种方法就会对身体产生影响，等到真枪实弹的时候就爽不起来了。不过那些都是迷信所以没关系的啦。」

「一直对着空气做演示的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吧！你这个毛毛虫混蛋！！现在是早上七点吧，而且你的床位还是靠窗的吧？！给我注意一下外面的视线啊！！」

「你个混蛋不要瞧不起这些啊阿上！！要是从一个阿宅那里连他个人的那种极端高深的精神活动都给夺走的话还能剩下什么呀？！」

「不要像个热血男儿一样在那咆哮啊，我不会要求你脱宅的，但至少要成为一个能够开发出谁也想不到的新型操作系统的阿宅啊！！」

「切，美国范儿的萌点不符合我的气质啊。说正经的，你觉得美漫英雄的女性化怎么样，阿上？官方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不过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我是那种不管什么形式，只要是向崭新的创作全力发起挑战而做出的努力都不会嘲笑的阿宅。」

「就会拿一些漂亮话装腔作势，哦哦，你一定是在害怕吧？！我啊，在这个世上可是最讨厌那些用华丽的标题把眼球吸引过来说要大批特批，中途却开始见风使舵地到处打圆场，只为赚取广告费的自称（笑）影响家的家伙了哟？！赶走赶走都给我赶走！！」

「……我说你啊，要是被我们这种已经在阴影角落里生存的阿宅一起在背后指责说你怎么怎么讨厌的话，你的人生可就基本上到此为止了哟？」

「看我不灭了你！！！」

「正合我意，从这个世界退场吧你个大变态！！」

两位不同的阿宅之间没能心意相通。可悲的斗争史于今天此处再次上演，随即开始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互殴。这两只潮虫是不可能在同一块石头下友好地抱成一团的。尽管如此，他们一方是两手被封住的火箭混蛋，另一方则是浑身缠满绷带的陶俑机器人，两方都处于关节无法正常弯曲的状态。因此这场包含了杀人预告在内的厮打变成了充满怀旧感的怪兽电影，整体上的压迫感明显不足。

就在这时。

从发狂的蓝发耳环怀中，有什么东西咣当一下掉了出来，那是一台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

「暂停，暂停！！等一下啊阿上，那可是作为我唯一生命支柱的网络终端呀？！」

「嘿Seri[注]！！将存储在本地和云盘里的视频、浏览记录以及书签全部发送到网上！！」

「快住手！不要使用那么宽泛的指令啊？？？！！！」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最近的语音输入功能能够完美识别使用者的声纹，因此蓝发耳环好像保住了一条小命。

损友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就像是在反对养宠物的父母面前保护捡到的小狗一样抱紧了平板电脑摆出全力防守的架势说道。

「这可是我费尽千难万险才拿到的预付版哟。因为设备本身里面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所以只要能避免使用自家的无线网，无论怎么检索都不会暴露身份的哟！！明白了么阿上？要是你的话会在搜索栏里输入什么？！」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相当于是映射出你的内心的一面镜子吧。」

「不是女医生，也不是女护士……等下？！牙齿卫生员的小姐姐，我要的就是这个！！」

突然唰！的一声，帘子被对方用力拉上，遮住了上条的视线。

虽然上条当麻被抛在一边，但他还是能注意到蓝发耳环正躺在床上操作终端，没错，是用声音操作着。

「嘿，Seri，带我踏上自由的旅程吧，好的好的同意同意！！首页上有这个么？」

「喂，等下，你给我等一下啊！！难道你打算在这种环境下进行尝试吗？虽然帘子拉上了但我们基本上还是在同一个空间吧？不要啊我不想过这样的圣诞节啊！！」

对方没有听见。

声音没有传达到，说不定是那家伙带上了无线耳机什么的吧。

就在这时。

从走廊传来咯噔咯噔坚实的声音，那是将鞋跟踏在地上的脚步声。虽然天已经亮了但现在还是早上，应该还没到探望的时间。所以说很有可能是为了检测体温或是提供早饭而巡回在各个病房的护士。

也就是说那个人也会来到这间病房。

既然能听到脚步声，就说明对方已经来到附近了。

「蓝发，蓝发！！」

『啊—不是这个呢。现在我不想要那种阴暗的方向，所以不要有那种一脸哭相的啦。我想要的就是只要向她敞开胸怀之后，小姐姐就会来好好照顾你的那种温暖的感觉，不是只顾着自己快乐浑身充斥着欲望的那种……』

「Seri接受不了那么长的指令啊！！还有你居然对Seri用敬语？总之现在很不妙啊蓝发耳环！！」

已经来不及了。

脚步声终于来到了这间病房前。根据声音的轻重程度判断，对方大概是个女人吧。

永别了，我的朋友。至少希望你能安详地长眠吧……！！就在上条当麻紧闭双眼默默祈祷时。

「嗨～上条先生。您的身体状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力吧？现在是早饭时间哟☆」

很奇怪。

从穿着本身来看确实是这家医院的护士服。

但是。

就算身材再怎么迷人，一位初中生穿上这件衣服怎么看都会有一种违和感。而且在以清洁作为第一要义的医疗设施中，那一头没有盘起而是直接散在身后的蜂蜜色修长金发怎么说都太不正经了。

紧接着上条就对自己的判断感到无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具有洞察力了？

（……难、难道说我对于住院已经习惯到连护士的标准都已经了然于心的地步了吗？虽然迄今为止都没有意识到，但是注意到的时候感觉自已已经走上了一条可怕的不归路了啊……）

那么，这孩子又是谁？

从语气来看应该是认识的人吧，但是上条怎么也想不起来。

既然对方拥有如此显眼的容貌，那就应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将其忘记才对。

蜂蜜色的护士小姐（？）扑哧一笑。

「不记得就不要勉强了哟。我叫食蜂操祈，反正就算说了你也记不住的吧？」

「……shi feng……？」

要怎样用文字书写呢？

这么罕见的姓氏，应该在听到一遍之后就刻在脑海里了才对。

这里这里，金发少女指向她那努力展示着自我一般丰满的胸部附近。那里有一块用夹子固定在衣服上，比板状口香糖还要小的铭牌。就算如此，他明明知道眼前排列着的文字，但它们的意思却不愿进入他的脑海。就好像，即便茫然地看向满员的体育场观众席也不可能辨认出每位观众的长相一样。

「看来就算用文本也不行呢。」

蜂蜜色的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

脸上显露出一副虽然不抱期待，但是当预料之内的结果摆在眼前时还是会感到痛苦的表情。

「嘛，毕竟是认知上的问题所以这样也是理所当然。要是真的存在『照片虽然不行但影像可以』这种不明所以的漏洞的话，我反而会感到混乱呢。」

「呃，虽然不太清楚但感觉很抱歉呢……」

「被你道歉可是最让我感到受伤的呀。」

少女急促地低声说道。

虽然她依然保持着笑脸，但要是不这么说好像就无法接受的样子。

毫无实感的上条呆呆地问道。

「所以，这位叫什么来着的小姐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总之先把绷带全解下来吧，不然被这样绑着你也感到很麻烦吧？」

「诶好可怕啊！你这个明显的假护士还是算了吧！！」

「我窥探了好几个人的大脑哟，他们好像是故意把绷带缠得这么夸张好吓唬你的。不然的话你肯定会到处乱跑，到时候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会裂开。实际上好像没那么严重呢。」

……所以这就像是为了防止小猫小狗无法忍受耳朵痒总是伸爪去挠而在它们的脖子上带的伊丽莎白圈[注]一样的东西么？向着目瞪口呆的上条，蜂蜜色的少女灵巧地活动着指尖解开了如同巨茧一般的绷带。

被从封印中解放出来的上条当麻微微地颤抖着。

「能、能动了……被弄成陶俑机器人一样的我的四肢，居然能这么流畅地活动！！」

「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会觉得，你的这份坚韧就是人体的奥秘所在啊。」

嘎吱一声，少女从侧面将她的美臀落在了病床上。

「我都特意使用精神系最强的『心理掌握』潜入这家医院了，所以希望你能对这个罕见的情况表示出更多的感谢力哟。然后呢，我的目的是复仇。」

「复……」

「不用害怕成那样，并不是对你的复仇啦。」

说到这里，蜂蜜少女的脸颊从内侧默默地鼓了起来。虽然从外表来看是一位迷人的女王大人，但本质上却意外地孩子气。

「（……话说都已经把人家狠心抛弃还强迫人家过上了一个那么阴沉单调的平安夜，御坂同学那家伙当时到底在发什么呆呀？啊啊我真是受够了！！竟然会让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神秘女人从旁边插进来抢走了他的嘴唇你这防御力是真够可以的啊！不就是因为你这么粗枝大叶才让那种垃圾长传从眼前穿过去的吗！！）」

「那、那个，你说的复仇具体是打算做什么啊？你那套复仇宣言说完后就一脸阴沉地低着头进入自言自语模式的操作可让上条同学我感到十分害怕啊。像、像你这么有派头的能力者该不会是根丘的残党吧，我说？！」

「好烦啊你！！既然这样我就把初吻以外的东西全都夺走吧！！你的『第一次』就让我从头到脚彻底地收下吧……！！！！！」

「你那是什么自暴自弃的决心啊？！话说那件事到底被传开到什么地步了啊？！」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二十四号已经让给御坂同学了，那么二十五号就轮到我了！！」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闭关的人突然从帘子的对面发出了声音。

『可恶啊完全找不到牙齿卫生员小姐姐的资源呀。一定是神在告诉我，现在还不是脱下裤子的时候。看来这个领域的市场还不够大，必须要等到这片田地发育起来才行。』

「？」

「不好！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总之快藏起来！！」

呀！传来一声微小的悲鸣。

一秒之后，隔在中间的帘子被毫不留情地敞开。

「咦？我刚刚好像听到护士的声音了阿上，早饭还没到么？？？」

「虽然我相信你最后踩住了刹车，但是在你没有被医院配置的强力消毒喷雾全身上下彻彻底底清洗过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碰你的。」

虽然上条当麻说话时的语气非常镇定自若，但实际上他在对朋友隐瞒一件事。

就是他将不想暴露身份的假护士，也就是那位蜂蜜色的少女整个拉到床上藏进被子里的事情。

『（唔咕呣咕，等、等一下，这是？！）』

「（闭嘴啊你想让问题变严重吗？！）」

『（不是啊那个我可以对周围的人使用『心理掌握』的所以一切都No Problem的……呜哇！！这、这是，啊呜啊呜，男孩子的胸膛？！哈呼。……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了听你……）』

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是那位谜之护士小姐不知为何从中途就开始窃窃私语然后像电池没电了一般停止了抵抗，如同没能经受住被炉诱惑的人一样慢慢老实了下来。

蓝发耳环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歪起了头。

「阿上你在干什么啊？话说擅自把绷带拆掉好么？」

「我、我在玩养成游戏啊。虽然好不容易弄到手了，但我家这孩子又淘气又不听话所以照顾起来很麻烦……」

「什么啊，你这不是也带了东西过来玩嘛。不过现在又不是熄灯时间，把游戏机从被子里拿出来又没什么的。」

『（我这么淘气还真是抱歉啊。）』

「（啊好疼，你在掐哪里啊？！）」

『（你不是说我不听话嘛？！）』

虽然上条当麻的双手一直在被子里鼓捣个不停，但是蓝发耳环好像并没有对此表示怀疑。

「这么一提的话，我有听说好像那种不需要登陆电话号码的便携式游戏机只要稍稍处理一下就可以变得和预付费手机一样使用起来不会暴露身份来着。但是你只能用无线局域网，而不是什么G的那种。」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如说，这种说法听起来相当可疑啊。

这种谁都知道的漏洞肯定会被偷偷堵住的。更何况这里是学园都市，不仅有来历不明的技术还有各式各样的能力。「使用各种手段」这一点应该并不是只属于进攻方的专利。上条并不认为无能力者能在那样的世界中胜出。

然而蓝发耳环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然得意洋洋地说着。

「吼吼吼。之后我会把方法教给你的。是时候步入成年人的世界了阿上，既然已经离开了学生宿舍，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被那些规则束缚了吧？虽然被关在房间里，但是世界就在我们的眼前无限展开呀！！」

「（？他在说什么啊？？？）」

「（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另外看到你这个谜之金发女孩的内心意外地单纯我上条当麻也就安心了。）」

『（……意外地？）』

「（哇好疼啊？！刚才什么情况，未知的感觉，胸部，什么，你咬了那里？！）」

『（嘎——咕——☆）』

上条明明在拼尽全力地掩护着她，但不知为何蜂蜜少女越来越不加收敛。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估计会急速进化成一位小小暴君吧。上条只能祈祷进化之后的她不会变得更加可怕。

「怎么了阿上？一副觉醒了新癖好的样子。」

「什么都枚哟哦。」

2

会客时间是从上午10点到下午4点。

有意者请在专用表上填好必要的事项后，将其带到一楼的普通病号楼窗口。

「呼……」

御坂美琴将填写台处配备的圆珠笔立在台面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虽然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探望受伤的病人，但是无论重复多少次美琴也无法适应这步操作。难道这里就不能直接刷一下满含个人情报的手机然后哔的一声穿过类似自动检票机一样的大门吗？

（……看来不行呀。毕竟那样一来像我一样的人就能轻松混过去了。）

虽然现在各种东西都在向自动化·电子化的方向发展，但是通过在巨大的齿轮组中间故意夹杂几处落后于时代的手动作业，就可以让安全强度得到整体性的提升。毕竟这里是直接照看人命的工作场所，像这样稍微兜一下圈子也正为适宜。

即便如此。

「『与病人的关系』这一栏还真是不好填呢……」

学园都市是个八成人口都是学生的城市，所以填写「朋友」「前辈」「后辈」之类学校中的关系的人应该有很多。每个选项的后面还附带着「社团·教室·其他」之类的细项，可以说很有这座城市的特色。不过，如果学校不同的话就有被负责人怀疑的风险。更何况她跟上条还是初中生和高中生的区别。然而就算这样会遭人怀疑，无法选择其他的选项也是事实。御坂美琴自然不可能是那个刺猬头的妹妹或是女儿。真困扰，好麻烦。

顺便一提。

尽管学校与年龄不同，但也有一个可以将这些麻烦事一举攻破的项目。

也就是「恋人」。

美琴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她想起了那个瞬间，就是那个双唇相触、难以忘怀的一瞬。

（……我才没有在意呢。）

那么，美琴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尖起来的事实呢？

（接吻并不能代表一切！毕竟我也和他做过膝枕之类的事呢！！）

这时美琴突然惊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还是赶快刹车，冷静下来为好。

（不不不……）

尽管承受着一身红色好像圣诞老人一般的事务员大姐姐传来的微妙地有些诧异的眼神，御坂美琴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输掉。

（不不不不不不！！好危险，我到底在争什么呀？！在这种地方展开那种没有终点的竞赛不过是相当于玩上一局面向悬崖笔直前进的胆小鬼博弈[注]罢了。说到底为什么我要把它那么当回事儿呀？！现在还是赶紧圈好选项把这张表交上去吧……）

「朋……友？！」

由于美琴画圈的时候力度有点大，圆珠笔滑了一下。伴随着嘎啦一声，画出了一个虽然基本上是朋友但是也掠过恋人选项的大椭圆。

我到底在圣诞节搞什么呀……美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表达自己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意思吗？

另一方面，一同被带来的身穿白色修道服的修女则在接待大厅的巨大圣诞树前蹦来蹦去。

「短发，现在还不能去探望当麻吗？我都已经等得不耐烦啦。」

「……你为什么会对医院这么习惯呀？话说头上的那只三色猫！！把它带到医院里面没问题吗？！」

「我已经决定要对当麻来一顿说教了。就是因为他让对方亲了一口状况才变得这么复杂，咯吱嘎吱……」

美琴毛骨悚然地叫了出来，不过一位路过她们身边的护士小姐姐却只是一边微笑着挥挥手一边从她们的旁边经过，同时「哎呀，又来了吗？」「不要把医院当成自家的游乐场哟。」打着充满温馨的招呼。那位嘴角长了颗迷人黑痣的、稳重大方的人妻系护士小姐姐负责的好像是儿科，所以给了茵蒂克丝一颗糖球。

美琴再次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习惯呀……？？？」

「要是当麻不给我做饭的话我会饿死的。那样也太悲惨了！！」

虽然医生和护士都有特定的制服所以不能迎合季节搞一些Cosplay的样子，但是除此之外的接待员和事务员则换上了鲜红色的衣服。这其中有种平日里看不到的资格或是许可的感觉时隐时现。装饰方面也是圣诞色全开的状态，立在接待大厅里的圣诞树自不必说，墙壁上也贴满了由彩纸剪裁拼接而成的圣诞老人和驯鹿，门上贴着圆形的花环，柜台上也摆着小小的雪人玩偶。

尽管那棵圣诞树高到需要仰望的程度，但更加特别的一点在于它全部都是用面向小孩子的塑料积木组合而成的。

再加上播放着柔和音色的圣诞歌曲，看起来这个医院就像是圣诞节促销的百货商店一样。

当然这一切都是面向住院的患者们提供的服务。特别是对小孩子们，医院方对于这种季节性的活动有一种难以逃避的「义务感」。只要想起最具代表性的季节活动——暑假就很容易明白，要是小孩子们被告知「今年因为特殊原因不放暑假了」会怎么想？因此，医院在这方面似乎相当重视。

与通知人们付款和领取处方笺的电子屏不同，一个大大的薄款显示屏被放置在一边。那边果然也充满了圣诞夜的气氛。

『今年就让我们用真正的超自然力量当真抓住圣诞老人吧！本节目由R&C超自然公司赞助播出。』

「……」

太过荒谬，甚至到了让人发笑的程度。

为了让自己的视线从屏幕处剥离开来，美琴不得不稍稍加了把力。

她们穿过了宽敞的大厅，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茵蒂克丝一边将草莓牛奶糖放进口中，一边如同哼歌一般说道。

「当麻的病房在哪里？」

「在904号房间。唔欸……距离护士站和ICU都是最短距离呀。那家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其实受了这么重的伤吗……」

「护士站？」

再怎么说也是一旦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医生和护士就能以最快速度抵达的位置。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VIP待遇的感觉，但是这种地方也因为自然聚集了各种濒死病人并经常发生人员轮换而被称为「死亡病房」。

「距离紧急出口似乎也很远的样子，这下应该就可以确定了吧。」

「？」

她们进入了到达的电梯，然后按下了9楼的按钮。

顺便一提，这家医院也充满了科学都市的特色，并没有在意4或是9的迷信[注]，采用了一并使用的方针。

（……只是迷信，吧。）

「嗯？短发你怎么了？？？」

「没什么。」美琴在狭窄的电梯内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预兆，不如说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她已经看到了魔法，而且是在R&C超自然公司那种不明真相的巨大IT企业横行之前。只不过面前的答案并没有映照在御坂美琴的眼睛里。明明就在那里，却被她忽略掉了。

电梯到达了目标的楼层，电梯门向两边开启。

听到沙沙的声音，茵蒂克丝歪起了小小的脑袋问道。

「短发，你拿着花是想要干什么呀？」

「探望病人都会带这个的吧。」

「但花是不能填饱肚子的呀。所以我带的是这个，苹果蛋糕！！」

「这家伙只是自己想吃吧……」

美琴一边带着半无奈的语气说道，一边走在走廊中。由于地点已经明确，就不需要在护士站进行详细询问了。

然而。

『……喂等一……我说……！！』

「？」

在抵达上述的病房之前，美琴听到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诧异着看了过去，发现那边有一间护理室（Amenity room）。

舒适的房间。直译过来就是这种感觉，但是光从字面上看的话并不能搞懂这个房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这是因为经历漫长的住院生活，一直被束缚在病床上的话会让患者感到身心俱疲的缘故，所以为了让其适当地活动身体而准备的房间吗？

『这样太奇怪了吧！！我能做，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呀！！』

不管怎样，看样子那家伙确实在这里。

某种看不见的压力，或者说是某种不明真相的危险信号不断地刺向美琴的胸口，然而站在旁边的茵蒂克丝则不以为意。她一边手中拿着蛋糕盒，一边没有敲门就用力拽开了房间的金属拉门。

「我进来了！！当麻要不要吃苹果蛋糕？！」

紧接着。

御坂美琴的视野就被「那些东西」填满了。

没错，是复数形式。

具体来说就是沉在一个护理用大浴缸中的刺猬头笨蛋，以及从四周逼近的四位和自己长着完全相同的脸的少女们。

一片空白。

目睹了这一瞬间的御坂美琴，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抛诸脑后。

然而无论这位正处青春期的女初中生如何逃避现实，摆在眼前的事实也不会消失。

巨大的圆形浴缸底部沿着圆形的边缘呈阶梯状分布，还装有无障碍的不锈钢扶手。那么这是在表达什么意思呢？浴缸中的水，并不是像温泉一样白得发浊，而是清澈得可以看到底部，毫无死角！！

所有人一丝不挂。到处裸露着耀眼的肌肤，没用线也没用布，只有几团白色的泡沫盖在上面。从防御力来看比贝壳或是创可贴还要危险。

御坂美琴满脸通红地说道。

「泡、泡泡……你们这群笨蛋！！」

「没问题的，这套泡沫比基尼能完全挡住身体。御坂一〇〇三二号两手掐腰昂首挺胸地做出放心宣言。」

「求你了不要再说泡沫比基尼啦！！这种说法太危险了！！」

「？」

总之就是柔嫩的肌肤外加满是泡沫的景象。

别说是像衣服的东西就连浴巾都没披的谜之四大天王（全员同一张脸外加同为雷属性）面无表情地纷纷说道。

「哪里比较痒吗？御坂一〇〇三二号一边亮出胸口的心形项链展示着彼此的回忆一边带着专业的说辞从其他人手中抢夺主动权。」

「地点终于变成了医院，这里是御坂们的主场。御坂10039号面对这终于轮到的出场机会，一边将白色泡沫放在鼻尖处展现出可爱的感觉，一边表明自己的干劲。」

「虽然为了配合医院的主题已经在重要的地方贴上了创可贴，但现在由于身上满是泡沫反而难以看清了，御坂一三五七七号正专注于激发你的想象力。」

「感觉现在已经跟圣诞节越来越没有关系了，御坂一九〇九〇号坦白地说对于这种御坂特有的说话方式已经感到厌烦所以不想再这么说了。」

啊，啊噗，啊噗哈啊噗哈——奇怪声音传来。

君临正中的爱与欲望的大魔王·上条当麻，似乎并没有享受少女们柔嫩肌肤的余力。毕竟他正以浑身是伤的状态沉在浴缸中。看来不谙世事的克隆妹妹们并不知道在割腕自杀的情况下，自杀者为了扩大伤口会经常采用将其浸泡在水中的方式。

话说回来。

美琴意识到既然还有发抖的闲暇，首先还有一件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唔！）

叭！！美琴突然用手掌蒙住了站在身旁的茵蒂克丝的双眼，这并不是为了拍一张妖艳的自拍照，而是……

（克隆技术全都暴露出来了？？？！！！她们还淡然地连自己的号码都说出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一个出现这种可以进行强行辩解的情况，而是无法反驳地四个人一起站出来了！！）

「哇！！没有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要看，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对吧，对吧？！」

「呜哇，什么都看不到了。」

「呼……」

「咯吱嘎吱！！怎么没看到拿海绵的拿沐浴露的拿洗脸盆的和拿浴帽的人呀？！话说既然她们有四个人怎么能没有拿洗发水的呢？这样下去头发会变硬的呀。另外那个叫一〇〇三二什么的孩子赶紧把身上戴着的银制品从浴缸里拿出去不然很快就会生锈的！不过最后就算发黑了的话也不用怕，灵装的管理方法中有处理办法，只要用柠檬榨出的汁应该就能把污渍祛除掉！！」

「你竟然记得这么详细……！！来来给你糖吃，你快把这一切全都忘掉吧，青梅氰苷味[注]的！！」

「哈姆，虽然收到的东西我会全部收下，但是看到过的东西我是忘不掉的哟，嚼嚼。」

顺便一提这个毒物软糖，是凭借着采用了各种无果汁饮料技术「将那个有名的剧毒的味道完全再现出来而成分上又是100%安全」这一卖点而一瞬间畅销起来的商品。不过说实在的，（至少以活着的状态）谁也无法证明那东西和氰化钾、乌头碱或是河豚毒素是一个味道。

尽管美琴通过喂食让那只白色的猛兽暂时安静了下来，但是事态并没有结束。

「话说你们顶着和我一样的脸做这种事让我很困扰啊。」

「你喜欢软软的还是滑滑的还是弹弹的感觉？御坂一〇〇三二号准备在此一口气拉开差距，带着这副身体一起拉开。」

「快——住——手——！！」

这时美琴在这个宽敞房间的一角发现了与四大天王不同的色彩。

那是蜂蜜色的长发以及粉色的护士服。

「哎呀哎呀这么淘气，真拿你们这些孩子没办法呢。」

「原来你也在呀食蜂！！那你为什么从刚刚起就一直呆站在那儿啊？既然拥有精神系最强的『心理掌握』，这顶多四个人的程度，你不是能轻松让她们停手吗……！！」

「哎呀嘛，虽然她们确实很任性啦，不过既然她们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时我要是出手阻止岂不是很不通人情？明明我也想要撒撒娇的，结果这些孩子从一旁把机会夺走了真的是好过分呢☆」

「喂，两眼都是心形符号的老太婆，你怎么转换成无脑宠孩子模式了？？？」

「你说谁是老太婆呢你这个母性本能为零的肌肉脑大猩猩！！」

食蜂操祈将一个塑料洗脸盆扔了过来，结果脸盆的飞行方向偏转了90度以上最后砸到了上条当麻的头上。这是怎么回事？对于这种离奇的现象，御坂美琴用一句话进行了评述。

「真是一如既往的运动白ch……」

「才不是那回事！！这、这些全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看来食蜂操祈在深层中的深层，无意识的最底端还是想狠狠地揍这个大笨蛋一顿的。由于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御坂美琴便从全身放出噼噼啪啪的电光。

「话说你该不会是带着『既然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自己说不定也就能蒙混过关』这样天真的想法吧大笨蛋？我可是好好记着呢……」

「等等这是不可抗力，我只是被这些面无表情的家伙们抓过来扔进去的呀！说起来浴缸和雷击的组合太糟糕了！！这就跟往浴缸里扔电吹风是一样的感觉！！」

食蜂操祈轻轻招了招手，四位少女便如同算计好时刻一般同时离开了护理用的浴缸。

果然在意识深处潜伏着无法隐藏的黑暗吗？蜂蜜色的少女似乎并没有想要庇护刺猬头的想法。

「果然暴力角色还是应该由御坂同学担当呢。」

「等一下我可不想被定位成那样的人！！！！！」

在御坂美琴用力过度的瞬间，整个浴缸变成了有点悬疑剧风范的样子。

3

「所以……」

任由啃咬着后脑勺的白色修女——茵蒂克丝就这么挂在身后，睡衣打扮的上条当麻低声发出了质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说全世界的人都在追杀我？？？」

地点是位于医院出入口的餐厅。

直到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克隆少女们或许是在做了要做的事之后就心满意足了，回到了一般患者禁止入内的研究区域中。但是因为无法预测她们何时可能会再次出现所以上条不得不保持警惕。

「当麻，我带了这个。来吃苹果蛋糕吧！」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笔钱的？！肯定是趁着上条先生我不在家的时候，向我为了顾及到年末年初没法使用ATM的情况而特意准备的生活费出手了吧茵蒂克丝，就是我用胶带粘在洗衣机后面的那个信封！！不光是过量出血和触电，还要迂回地从经济的角度杀死我吗这个世界啊？！」

顺带一提，上条当麻因为在住院所以应该是只能吃病号餐的，但是这里有个漏洞：看望他的人为他带来的慰问品，或是为了和他说话而将他带到医院的餐厅，这些情况下就能绕过医生和护士的眼睛。

当然事后检查的话一下子就会暴露，但是上条的伤势并非内脏的疾病而尽是跌打损伤，所以没必要太过注意饮食限制。像他这样食欲旺盛的高中生，现在想吃的无非就是肉和肉以及碳水化合物还有肉、盐分、脂肪再加上肉。难得的圣诞节，黏糊糊的粥之类还是敬谢不敏，只有这点是绝对的。

上条伸手取过摆在圆桌上的菜单。

「既、既然是医院，价格应该会良心一点吧……」

「怎么，在为钱发愁？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借给你也是可以的哦。」

「欠初中生钱的高中生！！不可以！作为金钱的代价尊严会土崩瓦解的啊？！」

「「这家伙的说法真让人不爽啊。」」

两位大小姐一左一右同时掐了刺猬头的脸颊一把。

「既然是圣诞节那就来一顿大餐吧！！」打起精神的上条当麻自信满满地点了炸鸡块套餐。虽然一开始美琴和食蜂因为没能发现其中的联系而傻了眼，但之后总算让想象力跟了上来。对于不管什么都能用手机进行搜索的她们这代人，想象力无论如何都会慢上一拍。

「嘴上说着大餐，结果点了炸鸡块。而且还是套餐？？？」

一段时间之后，蜂蜜色的少女半分哑然地问道。

「我、我说……问一句题外话，就是，你该不会认为这个套餐就相当于包含了圣诞节的经典力，也就是在堆积成山的料理当中堂堂占据一隅的那g——」

「也不见得非得是火鸡才好吧，便利店之类不也是很普通地在卖炸鸡嘛。而如果要选跟炸鸡相关的配套饮食，那除了炸鸡块套餐之外别无他想啊！从性价比来说！！」

「啊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货真价实的大小姐慌张地挥舞着双手，思考似乎陷入了停滞。看样子她本希望少年会否定掉她的猜测，结果她那意图化解误会的言辞反而让她踩了地雷。

对于庶民品位更加了解一些，能够在市井与上流标准间切换的大小姐美琴无奈地开口说道。

「……我说你啊，至少也得点个带骨头的菜[注]吧？」

「说什么呢你！！就算带着骨头，那骨头也不能吃呀！！而且还会酝酿出奇怪的高级感导致价格无谓地上升，那样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上条如此坦率的宣言让美琴也有些无言以对。

面对全力以赴的高中生，初中生们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

顺带一提正如之前所述，医院对于季节性的活动很是敏感。看看菜单就知道，有好几种具有圣诞风情的季节限定料理列在上面，但上条当麻的意识似乎从一开始就直接跳过了那些。在这只生物的眼中，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单价1000日元以上的商品。

唯有茵蒂克丝还保持着精神满满的状态。

「总之只要能吃的话什么都好！！我要活下去！！」

「就是这样，看来我的教育终于起成效了啊茵蒂克丝。」

「所以我想吃这个从三个方向塞满生姜烧猪肉和炸虾还有粗绞汉堡牛肉饼的超大份肉类拼盘！！」

「为什么医院里会提供这种一看就对身体不好的组合啊？而且我说你倒是去吃你那擅自动用生活费买的苹果蛋糕啊。有那种甜度就算在雪山迷路了也能活下去吧……」

看到上条和茵蒂克丝一边吵闹一边在小纸盘上分装彼此的战利品，两位大小姐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暂且是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后遗症吧。）」

「（虽然感觉很明显是受到了『攻击』才是。结果，那个黑色的药丸到底有什么意义力呢？）」

就在她们得出结论的时候。

那件事发生了。

啪嗒。

粘稠的赤红色血液从上条当麻的鼻孔中滴落下来。

小小的三角形。

学园都市中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少女们，她们的口型变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传来一道如同从地狱之中匍匐而出般的声音。

「……喂，你这个往炸鸡块上挤蛋黄酱的高卡路里派——」

「欸欸，不然还能加什么啊？！喂，抹茶盐之类的就算了吧，你们总是这个样子！别以为什么都用指尖捻一丢丢的那种高级盐然后轻轻撒在上面吃就能表现出一副大人的做派显得高高在上……！！」

虽然上条当麻满脸惊愕，不过美琴并不是想说这些。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反正我是柠檬汁派的。我是说你这家伙刚才在想啥？是那个吻吗？是在平安夜被浪漫地『啾——』了一下的那件事吗？！」

「说起来那么草率的方式也行得通的话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呃咕呃咕……按理来说那样的角色应该交给神秘又迷人的我的出场力才对吧？！」

4

「哼！」食蜂操祈嘟起了嘴。

这里并不是某个特定的病房或诊室，只是一条极为普通的长廊。来往的人们即便看到身穿护士服的金发少女也毫无察觉地从旁边擦身而过。

而食蜂也完全没有想过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她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痛惜。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女人横刀夺走了平安夜的美好回忆，这确实很让人遗憾，但是那又怎样？她还没有单纯到被人稍微抢跑一下就放弃的程度。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不就不言而喻了吗？只要通通全都抢回来就好。呼呼呼，该穿哪件衣服呢——？）

「哼哼，哼哼哼～」

少女边走边哼起了歌，随后停下了脚步。这里是位于长廊上的一间小等候室，只是一块象征性地摆了几台自动售货机和沙发的小空间，中间没有任何墙壁或是隔断。在走廊上来往的护士和患者们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既然是不需要隐蔽的空间，自然不会去设置任何遮挡的构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

蜂蜜色头发的少女，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解开护士服的纽扣大开前襟，露出大片柔软的肌肤，某个部位随着身体的动作来回摇动。

她丝毫没去在意周围的视线。

不如说根本没有人看得见食蜂操祈。因为她就是这样给他们设定的。

（更衣室一般都会上实体锁，所以通常是进不去的。不同区域的钥匙还不一样，要找到带着正确钥匙的护士也很麻烦……）

「接下来换什么好呢？果～然，不能没有圣诞装啊。」

「喂。」

从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食蜂操祈是会配合着服装连里面看不见的内衣也相应更换的类型，所以此时的她彻底地一丝不挂。食蜂两手拿着新的服装，略带意外地回头一看，发现身为学园都市第三位的粗暴女正在瞪着她看。

「……到底在干吗啊你个暴露狂？」

「换装☆[注]」

这么说来第三位确实是个例外，要是得不到本人的「认可」的话，心理掌握的指令就会被弹开，事到如今常盘台的女王才想起这件事。

「不过嘛，这也许是直到寒假都只穿校服的御坂同学所无法理解的感觉吧？」

「不是指这个，我是在问你穿成这样到底打算做什么？」

「难得的圣诞节，至少要做点超出御坂同学想象之外的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个笨蛋现在好歹是在住院，你倒是让他好好休息啊！！要是动不动就去招惹他搞不好伤口又要裂开了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顺带一提，我用来对付碍事鬼御坂同学的对策是这样的哦？」

咿呀啊啊啊！！

一声宛如遭遇杀人现场般高亢的悲鸣猛地灌入美琴耳中。

一位走廊上的正牌护士仿佛事到如今才发现一般脸色通红地捂住了嘴，并用瞪得跟铜铃一样的双眼盯向这边，头脑似乎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位新人模样的女护士看起来就像是在喉咙里塞进了一团棒球大小的空气一样。

「你、你你你、你……」

「看吧食蜂，你这个变态终于被别人发xi……」

「你怎么在大白天什么都不穿啊，短发小姑娘？！虽然不知道你的心中有什么烦恼但是快点过来，赶快啊！！」

……啥？美琴愕然地瞪圆了眼睛。

然而实际上，令一位路过的娃娃头睡衣女孩和女医生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满脸通红不忍直视的，并不是食蜂操祈而是御坂美琴。

仍然全力暴露着自己闪耀肌肤的女王不怀好意地笑着，手中的遥控器转个不停。

「难、难道说你……」

「穿着衣服的是我，脱了衣服的可是御坂同学哦☆」

人们眼中看到的景象被改成了这样。

那对第五位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过啦，她们所看到的只是用我的想象填充上去的景象，并不是你真正的裸体哦。就跟合成图片一样，所以也没有在意的必要力吧？」

「～～～————？？？！！！」

「我还免费帮你把胸部弄大了一点哦，感谢我吧。」

「混账！！」

美琴并没有受到物理上的伤害，但是作为一名少女已经到达了极限。要是再继续被她们这样看下去那就全完了。

满脸通红的美琴打开窗户一脚踩上窗框，同时自暴自弃地冲食蜂大叫道。

「别自鸣得意了你个大——笨——蛋！！就算你能操控别人的大脑，但你的裸体还是被那些机械的监控摄像头拍了个一干二净啦！！」

「糟了呢，之后得想想办法呀。」

一边转着遥控器，食蜂一边用没什么紧张感的声音低声说道。

那对第五位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5

虽然热闹是件好事，不过这次的探病还是热闹得有些过火了。

「……真没想到她们会冲我挥起餐刀和餐叉……」

上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在医院的走廊中一边嘟囔着。

虽然现在还是上午，不过少年还是决定暂且回到病房里。少女们之所以没有跟来，是因为如果她们不待在外面的话，上条就会失去「走出病房的契机」。虽然各位可能已经忘了这件事，不过上条现在还处于住院期间，在医生预先设定好的康复训练以及运动的时间之外，最好还是不要从病床上离开。但是对于一位像他这样十多岁的、充满活力的青春期男孩来说，这样毕竟还是太无聊了！！

然而，他还是需要回到病房干一件事。

「鞋、鞋子，我的鞋子呢……穿拖鞋可没法出去呀。」

住院期间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

在床上睡过头导致全身关节嘎吱作响的上条很想去往中庭。要是现在能有一个足球的话，他估计会玩上一天。

上条将头探进病房，发现蓝发耳环从床上滑了下来。

「怎么了蓝发？你从刚才起就挺奇怪的。」

「呜呼呼……不知道之前去哪了的阿上你是不知道，刚刚在病房里有一对笨蛋情侣一直在那里卿卿我我……被那片幸福时空的壁障击垮的我已经快要死掉了。」

待在食堂真是太好了，上条打心底里这么想道。

蓝发耳环阴着脸说道。

「不过是两唇相触，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呀？真不愧是笨蛋情侣，难道他们不知道早上起床时那黏糊糊的嘴巴根本不忍直视这一基本的事实吗？不如说不去接吻才是正义呀！是吧阿上？！」

「……」

「喂，这份可怕的沉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让我如此感到躁动不安？？？」

但是上条当麻之所以沉默，并不是因为他想起了在平安夜被一位迷人的美女夺去双唇的事。

也不是因为内心在和「初吻是圣日耳曼的味道」这一残酷的事实作斗争。

而是因为一位身穿迷你裙圣诞裝的蜂蜜少女靠在了上条当麻的胸膛。

「（嗨～上条同学，因为你动作太慢了所以我就来看看你的情况喽？）」

「等、欸欸、这？！」

「（嘛，虽然你应该已经不记得10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不过御坂同学和修女小姐之类，刚刚的碍事鬼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就来重新探望你一次了哟☆）」

因为靠得太近，所以碰到了。少女那质感完全不同的丰满胸部紧紧贴在上条的胸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条目瞪口呆。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一吻导致世界失控了吗？！

面对这位突然闯入的少女，上条震惊不已。然而眼前的蓝发耳环却只是在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这边。

并不是看向这个极为突兀的、比他们还要年轻（却又非常性感）的圣诞小姐，而是看向上条的方向。

「话说你一个人在那里慌什么啊？哈？！难、难道说是假想女友？阿上也终于进入深度的萌之世界了吗……！！」

「才不是呢你难道看不到这个……！！」

话刚说出口，上条就沉默了。

告诉他这里站着一位极为迷人的少女，对上条有什么好处呢？

蜂蜜少女哧哧笑着说道。

「（没错没错，没必要说这种会破坏气氛的话。来吧上条同学，难得的圣诞节可不能虚度呢。让我们把今天变成无法忘怀的一天吧？）」

「（你是用了什么能力么……？）」

「（心·理·掌·握，能记住这个能力的名字吗？虽然这并不能算作是什么安慰。）」

少女的声音中混杂着一丝寂寞。

看样子蓝发耳环是真的看不到。如果是物理性地扭曲光线让自己变得透明，那么连上条也不可能看见。这样一来少女应该就是在人的心灵上动了手脚。

不过话说回来。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因为是圣诞节啦☆……不过既然你没有问我为什么换这身衣服，果然一旦从视野中离开就会忘记呢。）」

「？」

「（这件事跟『心理掌握』倒是没有关系……不过你应该听不明白吧。没关系的，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圣诞节』这个事实也不会消失的对吧？所以就让我们亲亲密密缠缠绵绵一下吧☆）」

对方似乎想要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幸亏自己的血压与心跳没有受到监控。就连上条也能感觉出来，自己目前的状态已经到了足以让一群人从护士站里飞奔过来的程度。这个成熟又性感的初中生是怎么回事？！

另一方面，蓝发耳环却在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什么。

「圣诞节只不过是365天中的一天而已，根本没什么特别的，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家伙根本没有钻过机场雷达的隐形能力！！呼，呼呼，迷你裙圣诞小姐什么的只是幻想而已！！我可没有在哭！！」

「嗯……？」

「我说阿上，你还打算在梦里待多久？赶紧好好认清现实吧，金发爆乳却又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迷你裙圣诞小姐这种UMA[注]，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

看样子蓝发耳环并不知道这位轻轻靠在少年身上并将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滑动在少年胸口，同时不断哧哧地发出迷人笑容的少女。她用手指从一个实在是无法与人言说的地方掏出了一个比手机还要小的礼盒。

「（给，愉快的一天就此开始吧？）」

「欸欸？」

「（虽然知道无论多少次你都会忘记我，但我确实还是会感到恼火，所以就想给你留下一些更具体的东西。所以你就拿着吧，给你。）」

「……礼物？」

感觉还有点温暖。

说不定圣诞老人只会来到心地纯洁的孩子们所在的地方。

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呢？上条一边猜着一边当场打开了薄薄的包装纸。身为局外人的蓝发耳环则带着观看魔术表演一般的眼光看向这边。由于动作不是很灵活，上条手中的包装纸到处出现了撕坏的痕迹。

那么。

上条当麻究竟有没有意识到，那个蜂蜜少女在看向他那小孩子般的举止时，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温柔呢？

看到里面的东西，上条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笛子？」

「（这明明是口哨吧？不过至于这里面包含了怎样的意义，我想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吧。）」

6

「……」

原来是白色修道服的银发少女。之所以从她的身上散发出阵阵的肥皂香，也许是因为刚刚在护理室时，修女服的下摆沾上了些许布满地砖的水珠。

可能无论在科学城市的何处修女都会很显眼，更不用说这里是最新科技聚集地的医院。但是就算茵蒂克丝出现在与她毫无瓜葛的这里，大家应该也会选择直接忽略她。

因为这里是礼拜堂。

配合着位于医院地下的阴冷位置，隆冬的空气掠过皮肤传来阵阵的寒冷感觉。不过正因如此，茵蒂克丝才会意识到自己止不住的杂念占据了脑海。

脑中浮现的是平安夜那晚。

发生于眼前的事，唇与唇的，接触。

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少女无法忘却，也永远逃不开这段记忆。

至少，她还是真心想要噘嘴生气一下子的。

（……我才不在乎呢。）

「喂。」

对着双手在胸前紧紧抱拳祷告的茵蒂克丝，旁边响起了不解风情的声音。

说话者是坐在她的肩膀上，仅有十五厘米的魔神·欧提努斯。

不过她发出这样的声音，并不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与十字教不同神话体系的存在而在这里感到不适的缘故。

「……你擅自进来好吗，这里是给临终患者准备的房间吧？」

学园都市基本为无神论的科学信仰所主导的高科技城市，就连这彩窗玻璃的背面也装着LED灯之类的吧，不过信仰的自由本身还算得到了保障。被宣告死亡通知的患者要依靠什么来获取安心全看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只不过，在学园都市也许作为「专精这门学问的教授」能比本职专业的神父更容易接到此类的约谈。

「是啊。」

然而茵蒂克丝并没有动摇祈祷的姿势。

不带有一丝不敬，怀着真挚作答道。

「所以，我在为当麻而祷告。」

「……呵。」

欧提努斯没继续追究下去。

她很早就清楚那个少年是在强颜欢笑。既爱操心，又喜欢多管闲事，还因此变得遍体鳞伤，比任何人都能够体会他人痛楚的少年，可以毫不犹豫地握拳奔赴各种险境。

但在另一方面，上条当麻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习惯反被他人关心的情况。正因为不习惯，才会惶惶不安。所以她们越是表露出担心那个少年的样子，就越会加重他的负担。身为「理解者」的欧提努斯也只好强忍着焦躁与烦闷。感冒时去依赖身边的人照顾，那个大笨蛋就连那样的事都做不到。

在银发少女肩上傲慢地换边翘起二郎腿的欧提努斯，一边畏惧着茵蒂克丝头顶的三色猫发出的叫声一边问道。

「注意到了吗？」

「圣日耳曼。据我所知，它恐怕是不会自然消亡的。」

「不是恐怕。」

欧提努斯将手臂抱在胸前，同时从她那端正的鼻子里呼出了口气。

单论魔法领域，完全记忆了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魔道书的「图书馆」少女居然会含糊其辞，这着实让人感到可笑。明明逃避真实的噩耗也只会让状况变得更加糟糕而已。

没有意义的乐观臆想，到此为止了。

为了能够依靠自己的双脚向前迈步，欧提努斯故意冷酷地表明。

要是不下地狱就无法拯救那位少年的灵魂的话，就没有理由不去开启那扇地狱之门。

「是绝对。」

对于御坂美琴来说，现在并不是往窗外逃跑的时候。

克隆少女们不知又在偷偷摸摸干些什么，要是放任不管她们肯定会去偷袭那间病房的。既然已经目睹了前兆，就只剩下把她们统统赶回研究区域一条路了。

和美琴拥有同样容貌的少女以一副完美的面无表情看向这边。

「难得迎来圣诞节的说，御坂一〇〇三二号感到很是失落。」

「呜……不，我不会上当的！不对劲吧，圣诞节和裸体还有洗澡没关系吧！」

「可是根据这边的资料显示，圣诞节就是要穿迷你裙或是裸体丝带，或者生奶油类的洋式女体宴这些，本该是在一年中最充满裸露肌肤气氛的时期……」

「……你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这些奇特习俗的？好了好了别再盲从网络情报快干些圣诞节该做的事去吧！」

脑子已经快临近过载了。

御坂美琴将相同面貌的少女遣返后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变化，她在那个少年的身旁时总会变得手足无措。自认为「本该如此」的常盘台王牌这一形象仿佛要破碎到分毫不剩一样，对此她感到极为无所适从，但又绝没有感觉恶心难受过。

（……除了肉眼可见的伤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了呢，难不成那个叫做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人，自信满满地发动袭击结果弄了个哑弹出来？）

并不是不可能。

毕竟上条当麻使用的能力可是在能力开发的名门，常盘台中学里成绩位居首席的御坂美琴都无法解析的能力。

那份力量甚至可以将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能力无效化。

……而且似乎还藏有更深一层的秘密，可以称得上是少女至今的所见所闻之中最大的黑匣子。

甚至在第一位那简单明了的最强之上。

要是体内藏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使是那位不知躲在世界背面还是深处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的预测与计划也说不定真的会产生意外的结果。

御坂美琴像这样想到。

就在这时。

嘎啦嘎啦嘎啦！传来一阵巨响。

那是小小的车轮转动的声音。数名医生和护士正推着躺卧病患的担架床赶往手术室。

「让一下，快让一下！！」

「血压低下，快对照『书库』确保好这孩子的血型和过敏反应都万无一失！糟糕，出现休克症状了。先给静脉挂上生理盐水，别再让血压降得更快了！哪怕只是血型也好快给我查出来，快！！」

如同疾风一般。

事故还是事件？难得的圣诞节，然而麻烦总归是全年无休的。在这样的大雪天，再加上正逢活动遍布的日子，到处都应该堵得水泄不通才对，救护车肯定很难通行。仅听医生们的声音也能理解得了，当前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

（不妙啊……）

美琴在心中念到，随即决定返回上条的病房。刚才无忧无虑想东想西的大脑，也由于眼前的一幕彻底回归了严肃。

坐电梯直达九楼，踏上过道。

走在通往病房路线上的美琴发现了一位靠在墙上的金发少女。那家伙又去哪儿脱光换装了吗，现在身上穿着的已经是学校制服了。

不过随后美琴就发现了异样，少女靠着的并不是墙而是某间诊室的门。

「食蜂……？」

嘘，注意到这边的金发少女用食指抵住了嘴唇。

这种丝毫不去顾及病人隐私自由权的偷听行为，该说真不愧是精神系最强。美琴不禁想来记「雷击之枪」给她尝尝了，然而正当她走上前准备揪住食蜂胸前的衣领时，情况转变了。

从微微开启的门缝深处可以看见刺猬头的身影。

他正与青蛙脸的医生面对面坐着。

「我想你应该已经大概知道检查结果了吧？」

「嗯。」

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美琴心想结果自己不仅没能大声把食蜂轰走，反倒和她成了一丘之貉。

确实躲在这就能够听到本不明确的确诊结果。哪怕知晓这不是好的选择，她仍然会在意。

为了抚平不安而选择深入。

在这点上，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为了克隆少女们而在夜晚的城市中到处制造麻烦的她，美琴想到这便开始咬紧了牙。

不知不觉中，诊室中两人的对话有了后续。

「关于你看到的那颗药丸啊，不管它是什么，要靠你右手的能力来消除应该是不行了。」

「呃。」

「准确来说消除本身一直在进行着哟？可是那东西在体内增殖的速率已经超过了消除的速率，恢复赶不上损伤，你差不多处于这样的状态。」

如果茵蒂克丝在场可能会联想到「猎杀魔女之王」这种术式吧。

但是正在偷听着的人是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

她们还未入手任何名为魔法的规则。

「我听说你当时有出血，是鼻血对吗？」

青蛙脸医生轻声确认道。

听起来非常严峻，起码不是什么青春期男生兴奋过头流的鼻血。

「虽然除去外伤，也有因极度精神集中而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可能性。但现在还是多持一些悲观态度比较好吧。你的身体正在被实时侵蚀着，我手上对于能够用于治疗的疫苗或是解毒剂毫无头绪，就算强行采取洗胃加全身透析之类的手段大概也不能将其除去吧。」

「……」

「你的幻想杀手成功延缓了这单凭科学解释不清的病症的发展，不过还做不到完全治疗。这种微生物现在一直在你体内不断扩张着势力，这么下去全身的组织都会被加速破坏殆尽的吧。时限剩下几天不明，感觉虽然像杀人细菌似的，不过本质上应该是不同的东西吧。」

「那……」

传来宛如蚊子叫一般大小的声音。

少年的表情从美琴这里看不见，但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一位孤零零被丢弃的迷路小孩。

「那，我该怎么办？」

「去问造成了这一切的元凶应该是最快的。尽管是完全未知的微生物，但既然对方将其作为『兵器』使用就不存在感染自己直至丧命的道理吧？罪魁祸首的手上大概率会有预防与对策的手段。」

「具体的时限是？」

「长的话两天，马上倒下也不是没可能。这样感觉就像是在把孩子推向死地，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啊。」

「我……这样下去，会死是吗？」

「我不能给未成年人下宣告，除非先收到双亲签署的同意书才行。」

单调的电子音回响起来。

青蛙脸医生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落后时代的PHS[注]，不过在个别的职场中这仍然算是一种现役的通信联络器，就比如医疗现场。

「真是的，今天的急诊真是多。」

「那个……」

「啊，你不必担心。这位和上条你的症状不同，万幸的是那微生物并没有发生人传人的迹象。就像酵母菌和米麹菌[注]一样，不将提炼的物质直接经嘴巴摄取是不会产生侵蚀的……不过，你们的情况在根源部分可以说是相同的吧。」

青蛙脸医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急诊也是大问题，不过他应该是判断出在此之上没什么有助于少年的言语了吧。

「R&C超自然公司，听说有很多孩子像在说梦话一样嘟囔着这个词，操控着和学园都市格格不入的符咒一样的东西，到底是在搞些什么呀……」

不同于往常。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的背影显得很是狭小。

只是低头一动不动，刺猬头高中生如滴答细雨般发出了声。

不，这样才是正确的反应。

被迫咽下不明的药丸，吐血倒下，被运至医院……怎么可能做到一如往常？那样绝对是不正常的。现在可不是笑得出来的状况，少年自己肯定比任何人都要理解这一点。

「医生。」

「怎么了？」

不要听，美琴一边想一边皱起脸来。

绝对不能听下去，明明知道的。他就是不想让所有人见到这副模样的自己才一路强颜笑脸了过来。光是身处这里就相当于是随意践踏了他那笨拙的努力。

然而少女却没能够起身离开。

所以她听见了。

这份落差。

至今为止一直爽朗得不分场合的少年，一下子把自己为了努力不让大家担心而压榨出了多少心血全都透露了出来。

「那个」上条当麻蜷缩着背部，用如同蚊子叫一般的声音从口中吐露出了真心的话语。

仅此一句。

世界就崩塌了。

「……我好怕。」

「我明白，谁都会怕的。」

出入口只有一处。

可当青蛙脸医生为了前往急诊而将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在不远处。

藏到走廊拐角里的两位少女对视着彼此的脸。

四周的空气完全灼烧了起来。

「……你听见了吧，御坂同学？」

食蜂不禁小小地咋舌了下。

比起无意义的确认，她更想先给自己的脸来上一拳。

面对咬紧了牙关的美琴，食蜂继续说道。

「反正意识到异常的御坂同学也一定会擅自行动的吧。那个，为了找到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人，让我们省去一些麻烦事吧。只要我们两人联手，便能从人类和机械两方面一口气加快调查的进展。无论她躲在城镇的哪个角落都一定可以找到，没错吧？」

「……」

安娜·施普伦格尔已经事先声明过了投降的条件，说是到了极限束手无策的话就去联系R&C超自然公司。

可是联系了又如何？

就算是向策划了这一切的安娜传达了投降的意愿，也没有交涉材料。无计划投降的话，安娜铁定会轻蔑地耻笑她们。照这样下去安娜一定会揭穿她们的虚张声势，受苦的还是那个少年。

所以去打飞安娜，直接将特效药或是疫苗硬抢过来。

这才是最佳选择。

美琴刻意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随后问道。

「从哪开始下手？」

「从你现在于脑海中浮现的全部。我也会这样做。」

少女们朝着外面寒风刺骨的世界踏出了脚步。

那个少年为了摧毁学园都市的暗部已然变得残破不堪。

这次轮到少女们的回合了。

二十四日已经结束，二十五日就该轮到那个少年被拯救了。

行间一

R&C超自然公司是一家不知何时出现在网络上的大型IT企业。

不仅身为一个汇聚了全世界人才的巨型网站，还事无巨细地网罗了各种原本应该隐于世间的魔法奥秘。

「现代西洋魔法的暴露作战。这是装成伊斯瑞·雷加帝[注]回归的样子吗……别开玩笑了。」

此处与日本的时差约为9个小时。

倒计时的余韵终于散去，鼓乐喧天的聚会终于平静下来回到了正常的节日气氛。

然而这片深夜的黑暗，却染上了一抹橙红。

夹杂着泰晤士河湿气的寒风被吹散，如同炽热的陶艺窑炉内那无比干燥的空气炙烤着人们的肌肤。

两米的高大身材配上染红的长发，眼睛下方刻有条形码形状的刺青，嘴中叼着香烟。虽然这身打扮让人实在联想不到圣职人员，然而史提尔·马格努斯的的确确是一位来自英国清教的神父。但同时，也隶属于一个无法为人所知的部门。

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

他的职务，是与魔法师展开战斗。

这次事件偏偏发生在伦敦的市区。在支撑着各种一秒之内高达亿万财银的快速交易、充满了尖端科技的伦敦市场正中心，一朵充满毒性的魔法之花绽放开来。

具体来说。

轰！！一道火焰吞噬氧气的轰鸣声响彻在磨光发亮的金融街道。别说是点点星光，就连这片街道中绚丽的灯饰以及漫天的烟火都不得不从这片景色中褪去。

是史提尔做了什么……实则不然。

事件在他赶到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一位通过在深夜之中偷偷摸摸地不断搜索得知了某种术式的外行人士，在准备利用它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引火上身，变成了一个火人。其火势之大，让人一眼便可领会那个人已经没救了的事实。

高大的神父皱紧了眉头。

如果对方建立了周密的计划，他便有机会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从而如同截断多米诺骨牌的倒塌一般秘密地将其阻止。但是，独自尝试又独自失败，这样的话根本无法阻止。夜空中回荡着众人的悲鸣与怒号，连一块口香糖也没有的整洁人行道上到处滚动着某家略微时髦的酒吧在外带窗口兜售的小瓶啤酒。

即便是在午夜刚过的金融街道，行人的数量依然很多。圣诞之夜果然非同寻常。比肩皆是的恋人们聚集在一起欣赏着沿河升起的璀璨烟花。

因此，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了神秘、超常以及它的恐怖之处。

（这样的话根本处理不完……难道说他们的目的是通过在世界各处同时引发小规模事件，来让我们「必要之恶教会」的处理能力宕机吗？！）

毕竟嫌疑人足有七十亿之多。

由大到小筛选出各种危险人物加以处置的传统方法，无法应对当今的事态。这就如同少数精锐的特种部队无法压制住撼动全国的民众暴乱一样。

『喂！！』

就在史提尔准备将多层加工过的卡片散布开来，通过构筑「闲人驱散」的术式来施展防止混乱进一步扩散的对症疗法时，旁边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很年幼，是由一位最多不超过12岁的少女发出的。

然而神父并没有大意。就算往声源的方向望去也看不到任何人。和狙击手一样，对方占据着能够单方面观察我方情况的位置。隐蔽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即便发出声音也不会被发现的等级。

「装出一副警察范儿的英国清教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那个火人的名字叫乔治·克洛斯。如果我们『黎明晨光』的调查结果没错的话，这家伙可是被钞票蒙蔽了双眼，通过篡改文件偷偷让R&C超自然公司在伦敦市区上市的，本世纪最无可救药的混蛋。要是没有这个人，那种连大本营都不知道在哪里、由信息不详的网络邪教所操纵、充满了谎言的幽灵公司是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伦敦市场上的！」

史提尔一边切切实实地封锁情报，一边用力地啧了啧舌。

对方并不是用一句「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伴」那样天真的话就可以概括的角色。

眼下他需要保持最高等级的警戒。

（看来这家伙应该就是雷维尼亚·芭德薇……管理着「黄金」系最大魔法结社的Boss没错了。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从名列通缉列表之首的人物那里得到情报呀。）

『切，这也太不划算了吧！我之后一定要以圣诞节加班费和危险补助的名义向「黎明晨光」索要追加报酬！！』

『在谈及报酬的事情之前赶紧把活干完，承包人。『契约』上可是明确写着要是失败了就不会支付尾款了吧？』

『我是「新生之光」的蕾莎！话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你联系了吧？！』

『要是想让我记住你的名字，就快点给我拿出成果。』

看来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人开展着工作。

尽管看上去是一个在证券公司工作的知识分子职员，但是乔治·克洛斯其实已经负债累累，关于这一点史提尔他们也有所把握。尽管现在变成了火人，但他原本应该是打算在自己工作的证券交易所里放火，从而暗中消灭掉能够证明自己贪污的数据。

「……连合作者的自灭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安娜·施普伦格尔？」

『那样看来，她在纽约以及法兰克福的（自称）合作者（笑）这时候估计也完蛋了呢。这样的话就谁都无法轻易地追踪到那个任何人都可以访问的巨型网站所在的服务器到底在哪里了。做好觉悟吧，如果不能找到源头拉下总闸的话，「下次」的事件就会接连不断地出现呢。』

有什么东西从高高的天空垂直落了下来。

史提尔的脚边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反正就算抬头仰望也只能看到夜空。至于那东西是从哪里落下来的依然不明，不过在一位信仰虔诚的人眼里可能就会被当成是圣尼古拉[注]奇迹的回归。

『虽然我早已知道你们英国清教的人有多无能了，但要是让你们进入死胡同的话我们也会感到困扰呢。送你一份饯别礼。那东西是安娜为了构建没有实体的公司而撒下的金钱。她好像是使用古老的红宝石以及纯金的工艺品进行交易的。』（芭德薇）

「……魔法结社『蔷薇十字』的遗产？」

『可以说是跨越了世纪的藏金呢，不过这只是它可爱的一面而已。试想一下，假如你能在烧瓶或是烧杯中无穷无尽地合成金条的话，年底之前黄金市场就会崩盘，整个世界的经济也会崩塌。』

少女说话的语调很是滑稽，不过那张史提尔看不到的本人的脸上应该没有丝毫笑容。

（古董商品……如果安娜不用通过银行存款或是电子交易就能转移巨额钱财的话，即便是科学侧也无法追踪到金钱的流向。可恶，说到底学园都市侧打算如何确定并摧毁那个大型IT企业的本部？！他们到底有没有正确地认识到目前面临的威胁呀！！）

而就在这段期间，普通人也正在接触着魔法。

通过电脑、智能手机、平板、便携式游戏机、导航、移动手表、网络电视、内线电话、家庭影院、人型导游机器人、计步器、防盗报警器、客机与新干线上的座椅显示屏、手机翻译软件以及微波炉、冰箱、电饭煲、电磁炉、洗衣机、榨汁机、烘干机之类总之是带有IoT[注]之名的所有家电都可以做到。

也就是说，从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接触得到。

但是就算一下子将魔法摆到世人的面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并获得幸福。就好比枪支拥有极大的破坏力，只要有一把枪基本上就能强行突破大部分的难关。但要是不能正确理解枪支的危险性以及使用方式，搞不好就会把自己的脑袋打穿。举例来说就是在枪膛里仍有子弹残留的情况下没有关闭保险就将手枪塞进枪套里四处走动，或者是哑火的时候大意地往枪口里面看的情况。

更何况对于操纵着「看不见的力量」的魔法来说，看清其恐怖之处并做好觉悟，这种理所当然的初期工作就属于相当困难的技术体系。为此，专业的魔法师会通过定下魔法名，举行入行仪式，甚至是对死后进行的审判进行模拟体验从而稳定自我的精神状态。

但是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只是因为看起来很便利于是就将手伸向魔法的话会发生什么？这让人联想到那些只是大谈特谈其中的好处，将老人们的积蓄引诱到高风险投资中的贪得无厌的推销员们所使用的手段。

（外面的世界也在不断发生这样的混乱……）

「敌人」正在看着他们。

史提尔一边留意着心中的想法不露于言表一边继续思考。

（……学园都市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可是有着一条「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强行使用的话全身的血管和神经就会破裂。」那样的绝对规则呀。）

自不必说，魔法是种危险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魔法也是那些被世界所抛弃了的人们为了寻求成功而去伸手获取的最后一张王牌。无论那有多么鲁莽，无论愿望多么难以实现。

它并不是那种最初为了陷害他人而散布开来的东西。

第二章
黑之药丸，白之雪
and_RED_Rose.

1

眼前是一位10岁左右的少女。

25日，尽管在商业街拱廊屋顶的庇护下有些难以理解，但外面确实正在下着雪。明明身在隆冬的室外，少女却在用她的那只小嘴与一个双层冰淇淋战斗中。

「阿姆阿姆。」

「为什么我会收留这样的孩子呀……」

不良少年·滨面仕上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感慨万千。没想到这次遇见了个全裸的幼女，全身上下的防御仅有一块贴在扁平胸前的红布，无论怎么想都只会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事情发生在学园都市中汇聚了各种小学的第十三学区最东侧，那条一如既往（？）的商业街。在聚集了很多孩子的同时，对于他们来说却又是与上学路线毫无关联的地方，俗称购物美食大街。如果现在不是寒假的话，正义感爆棚的体育老师们就会在这条商业街上来回巡逻。

（感觉并不会发生什么事件的样子……说实话，一位只在全裸的身体上披着一件薄布的女孩子泰然自若地走在街道上，反过来也证明了这里的治安真的不错……）

滨面实在不想将其当成一种流行的款式。至少那些缠着站在蛋糕店门口的圣诞迷你裙小姐姐们想要问出能够一边钻过各种发达国家的军用雷达一边飞舞在天空中的雪橇的秘密，因此让小姐姐们深感困扰的当地孩子们并没有穿着那样的打扮。

滨面抬头看向一架正在穿过这片被拱廊屋顶遮住的低空，并利用蟹腿一样的爪子紧紧抓住一只箱子，形似大蚊子的食品外送无人机——里面装着的应该是蛋糕或是火鸡之类的吧？——同时说道。

「之后去问问芙蕾梅亚看吧。话说回来，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好慢呀。」

会在雨天收留遗弃小猫的不良少年在小孩子当中也有认识的人。而滨面之所以会来到平时不会去的第十三学区，是为了将一件聚会上的必备品——一瓶标签上虽然写着无酒精，但是店员还是不会将其卖给小学生芙蕾梅亚·塞维伦的金色气泡饮料送给她。现在他只想要赶紧把事办完获得解放。圣诞的节日气氛怎样都好，他只想回到屋里然后向他那因为寒冷而被困在被炉里毫无防备的女友从各种角度发起突袭。没错，按照标准套路从背后扑到她的身上也好，从被炉的对面将脑袋伸进去然后开启潜水艇模式偷偷钻过去也行！！

顺便一提，滨面的旁边站着一位带着更加无奈的表情不断叹着气的白色针织连衣裙少女。虽然滨面并没有聪明到光是看到她的表情就能猜测出她心中的想法，但她似乎也在和手中那些最近很流行的超甜版甜甜圈（配合小学生比较多的第十三学区而开发的量身定制版）陷入了苦战。

她的名字是绢旗最爱，是一位对于学园都市的黑暗，比这位看上去很是粗犷的少年陷得还要深的大能力者。

滨面一边看向少女从针织连衣裙的超短裙摆下方漏出的那双危险的大白腿一边说道。

「……果然确实很流行吧？那种叫做全裸保健法之类的东西。」

「你在看着哪里发挥你那份超妄想啊大变态？再看我要收钱了啊。说到底，在搞清楚于12月的寒空之下解放身体享受日光浴这种愚蠢的奇怪现象之前，先超思考一下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吧滨面。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无所谓，不过我觉得那个面无表情的运动衫女孩应该会嫉妒得要死，滨面你的见解呢？」

「哇哦——」

「说不出话来就好，说明你还有超正确的判断力。虽然25日是恋人们的节日，你们想怎么打情骂俏地吵架都行但是别把我们卷进去。这跟能力等级的大小没有关系，而是最根本的问题，因为泷壶小姐要是生气了的话会做出什么根本无法预测。」

若无其事地说着的绢旗实际上丝毫没有大意，她一直在观察着街道上的窗户以及周围的不锈钢柱子。她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在意自己的发型或是穿着。这是一种不用转动头部或是视线就可以不露痕迹地消灭掉后方等死角的一种专业的手法。

现在无论再怎么多加防备也不会带来损失。

毕竟，据说整个「暗部」都在发生剧烈的动摇。

（……话说，那个年末的大扫除活动真的能够成功吗？只要存在不正当的利益就会产生「黑暗」。人们总是喜欢给各种事物贴上价格的标签，而在这场闹剧中他们就算是为了筹措能够超隐匿的藏身处或是逃亡资金之类应该也会造成负面的循环。就算那些生活富足的胜利组成员单手拿着扩音器高喊正义，为了生活而存在的黑市也不会消失不见吧？）

「啊姆。」

幼女将与普通样式不尽相同的、巧克力曲奇饼干形状的冰淇淋卷筒用手握住，并用小小的舌头舔掉了滴到拇指上的牛奶。某种AR街道漫步游戏好像正在举行圣诞节日活动，一群孩子（其中也包括一些童心未泯的大学生）正拿着手机如同展开某种神秘的仪式一般聚集在一个空空如也的地方。幼女并没有想跟他们合流的意思，只是带着没有感情的眼瞳看向那边。

她站在不远处说道。

「果然是座不错的城市呢。不用害怕饥饿，不必因寒冷而颤抖，拥有能够将圣夜当作一片单纯的美好情景进行享受的余力，到处都充满了适宜的生存环境。不需要说明圣尼古拉的故事和《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分别揭示出了饥饿与寒冷的可怕，冬天的城市原本就是比尸体还要不祥的、『无论室内室外，残忍而严酷的冷空气会钻进这片由石头堆砌成的景色之中的每个角落』那样的恐怖象征。」

「哈……」

这个岁数的孩子有很多都特别爱说话。她是不是最近看到了某本刻薄的童话故事集，亦或是某种讲述如何通过毁掉人们的梦想来赚钱的专业书籍？

幼女并没有在意滨面微妙的视线，而是继续说道。

「所以说真的很抱歉，这里马上就会变回原本的死亡季节了呢。人们会如同在可怕的一天结束之时心中仅怀对于明天的期待而颤抖着入眠，然而说到底就连能不能迎来翌日的清晨都无法保证的年代一样轻易地死去。不过人类本来就是这样才比较自然，所以你们并没有什么罪过哟？」

「……？」

滨面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幼女用她的小手摆弄着智能手机。从她的口中吐露出了一些奇怪的话语。

「……嗯，嗯，嗯嗯。好的好的，看来世界各地那些通过篡改文件让我的幽灵公司顺利通过的人基本上全都死掉了呢。」

就好像感觉看到了一朵美丽的鲜花于是凑近想要闻闻香气，结果才发现那是一只种类未知的螳螂一样。

他无法从幼女的眼中看出任何感情，在那之中潜藏着某种粘稠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幼女一边露出月牙般的微笑，一边将脸从手机屏幕处抬起并说道。

「泷壶理后还好吗？」

「稍、稍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真是对不起呢，那件事完全是妾身的错。不过就算是拿出霍罗思夫人这个骗子的名字进行辩解你们也不可能理解。既然无法客观地进行证明，那么承受你们的怒火与憎恨就是妾身的义务了呢。」

滨面仕上的脑中，蹦出了一个词。

没错。他「只是」知道了她的名字。

那个人用甜言蜜语诱骗了自己的女友，支配了她的身体，并打算将她当作用过即弃的道具。然而关于那个可恨的仇敌的情报一直压倒性地不足。

「……娜……」

而现在，这位随处可见的不良少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敌人。

找到了那个潜伏在魔法世界深处的深处，甚至可能比「魔神」藏得还要深的神秘人物。

难道说……

「安娜·施普伦格尔？？？！！！」

然而那个带着幼女形状的怪异存在，已经将视线移开了滨面的方向。

一只手拿着薄布，另一只手拿着冰淇淋。

在两手塞满的状态下，她大大地转过身去看往另一个方向。

然后说道。

「我得再说一次对不起了。要玩的话今天还是另一边的顺位比较优先。」

嘎吱！！传来沉重的金属声。

不远处，两位少女落在了积满白雪的拱廊屋顶上。

名门常盘台中学引以为傲的王牌和女王从天而降。

2

毫不留情。

御坂美琴将身后那如同黑色金属制成的恶魔之翼一样的东西就这样展开。那个东西以双火箭引擎作为基底，装备了加特林机枪、链锯、滑膛炮、熔断刀刃、多联装导弹发射装置、大型电钻、等离子炮等各种重型武器。

A.A.A.。

即Anti-Art Attachment，第三位的增幅外装，关于其原本的用途就连操控者本人也无法完全掌握的黑箱。

但是光凭这些是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的。

与身上穿有特殊装备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行的美琴不同，第五位的食蜂操祈本来是不可能完成那样的身体动作的。然而实际上，她却跟上了装备齐全的美琴的行动，从一栋大楼的屋顶飞快地跳到了古旧的（为了做出那样的感觉，特地采用了在军舰模型上使用的那种专业的做旧涂漆）商业街的拱廊屋顶上。

这是为什么呢？

具体的答案如下。

「……虽然我能看出这确实是一种最新的装备，但你应该知道现在已经是年底了吧？」

「啊啊啊呃呜呃呜呃呜这种话你去跟我的替补蜜蚁爱愉说呀？！」

在学园都市中还有「另一位少女」与食蜂操祈拥有同一个系统的精神系能力。为了弥补自己能力上的不足从而打败第五位超能力者，她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机械性辅助，其中就包括如下的装备。

Five_Over OS，以及Five_Over本体。

两者的铭牌上都刻着 Modelcase_"MENTAL_OUT"。

而为了管理这些试图将学园都市第五位的能力以机械的方式完全再现出来的异形装备，作为管理者的蜜蚁爱愉自身也穿上了一件由特殊纤维制成的套装。

不过。

「呃呜呃呜呃呜……」

「泳衣（笑），高叉（嘻），12月（嘻）。」

「啊啊够了！！为什么你会选择一个跟这个季节和场所如此不搭的设计呀，蜜蚁同学！」

「紧绷绷的。扑哧，大腿周围都鼓出来了哟。」

「才不是！！那个混蛋是不是一个人孤独久了结果觉醒成暴露狂什么的了啊？！」

抱紧自己的身体，吐出白色的气息，然而体温却升得比任何人都要高的食蜂自暴自弃地叫道。看来对于人类来说最强的防寒装备既不是毛皮大衣也不是毛线织成的围脖，而是羞耻心。

虽然单从装备的设计上来看已经跟比基尼铠甲有得一拼，但是作为防具的性能本身肯定是货真价实的。

而现在不得不尽快打倒的对手就站在她们的眼前。

（看上去她并没有藏着什么玻璃容器或是药片之类的东西呢。）

毕竟安娜只是用一块薄布粗略地盖住了自己的身体而已，实在无法想象她的怀里藏了什么东西。难道说在学园都市中使用了那种特殊的微生物，安娜自身却没有准备任何防护手段吗？

说不定安娜的身体里本身就有相应的抗体。

不过无论是要搜身还是要进行精密检查，都得先把她打倒并抓住她才行。

「那么。」

将裸露的身体粗略遮挡住的幼女安娜·施普伦格尔说道。

「妾身已经给了你们相当充足的时间，现在病毒已经快要扩散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了吧。到了这个份上要是还想让妾身继续等待的话，那么妾身说不定还是主动去加快时间的进程比较好吧。」

御坂美琴在昨天和前天的晚上都看见了安娜。虽然那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但她和那些拿着手机寻找穿着圣诞服装的限量版安卓大魔王（一位毁掉了三个异世界之后来到地球的超级无敌神奇女英雄，不过实际上是个害怕寂寞的人）的小学生们看起来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同。周围的空气、寄宿在眼瞳深处的黑暗以及嘴角的笑容。她是个有着幼女形态的其他存在，甚至比美琴和食蜂还要老练得多。一种看到了廉价灵异照片的合成感始终挥之不去。

将双层冰淇淋如同麦克风一样握在手中的安娜，将她那只小嘴没能吃完而剩下的部分连同卷筒一起随意地扔向后方。就在冰淇淋越过了幼女的头部上方，即将落到背后时，从她那甜蜜的嘴唇中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孵卵。」

与其说是爆炸声，不如说是一道冲击波向四周瞬间炸裂开来。

摆放在店外的桌椅被吹飞，圣诞树与雪人装饰被掀翻，来往的行人也被无情地震倒在地。别说是商业街上的窗户，就连覆盖着头顶的透明拱廊屋顶也被轰成了碎片。

「御坂、同学！！」

「我知道！！」

如果不是美琴及时利用磁力挥起周围的金属制品，同时食蜂控制那些昏倒的孩子们和打工的小姐姐们躲开的话，随着积雪一同落下的玻璃雨估计就会让毫无防备的路人们变成一片血海了吧。

御坂美琴当场悬浮在半空中，而食蜂操祈则趁着失去立足点的时机落到了地上。

商业街失去了透明的护罩，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对于那些昏厥过去无法管理体温的路人们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足以将他们冻死的凶器。

「总之要赶紧转移场地！！」

「你觉得她会等我们采取行动吗？我会用『心理掌握』将倒下的普通人挪开，你就好好地为我争取时间吧！！」

（话说，那到底是……？）

美琴顿时目瞪口呆。

产生那道冲击的原因，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幼女身后的巨大球体。

那个东西比安娜自身还要大，是一个直径在两米以上的金属球。球体散发着黯淡的银光，悬浮在一无所有的虚空之中。

是那个东西的出现划破了空气……吗？

看样子机制和白井黑子的「空间移动」完全不同，她的移动是不会引发如此暴力的附带效果的。

光是出现就已经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

虽然不知道安娜会如何使用它，但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她是怎么把那个东西藏起来的？疫苗也好特效药也罢，如果安娜手中的防护手段都是像那样隐藏起来的话，那么除她以外的人岂不是没办法将其取出来了？！）

美琴咬紧了嘴唇，同时取出了一枚游戏中心的硬币。

就在美琴于空中摆好架势，将硬币放在拇指上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那个年幼的少女将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部正中。

「来试试看呀。」

「……」

「你那不过是已经被现在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阅览的R&C超自然公司的零光片羽所偏折的『力量』而已。你觉得如今那种东西能对妾身造成伤害？」

「切！！」

美琴采取了行动。

爆炸的巨响撼动着四周，剧烈的闪光烧灼着空气，不过这份沿直线引发的破坏并不是将金属以三倍音速击出的超电磁炮。

而是「雷击之枪」。

她害怕面对别人的否定，即便如此这也是由A.A.A.提升过的强化版雷击之枪，可以轻松贯穿电塔工作人员配备的那种橡胶服，普通人要是被击中的话就算是心脏骤停也不为过。

然而……

「真怂。」

她确确实实地听到了那句包含着嘲讽与怜悯的话语。

一步。

安娜·施普伦格尔一步也没有移开，周围混杂着紫电的粉尘被吹散开来，连刚才的金属球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怎么，回事……？）

美琴从破碎的拱廊屋顶飘下落到了地上，虽然样子看上去很是丢人，但是安娜却给予了好评。

「哎呀，你竟然没踩到？」

「……」

「要是和之前一样看不到的话，现在应该就已经尘埃落定了。是地磁场？还是说微弱到无法察觉的板块震动？有点意思，原来科学侧也有办法发现利用地脉紊乱制成的『地雷』呢。」

安娜哧哧窃笑着将拇指越过肩膀指向自己的后方，炫耀起那个金属球。

「没有普纽玛[注]的外壳。哲学家之卵[注]，透明的棺木[注]，潜藏在绘画以及音乐之中与人相伴的术式哟。我并不寻求红色的石头[注]，请将扭曲的结果展现于此地吧。让垃圾保持垃圾的样子，用无法预测的意外之物来让妾身获得享受吧！」

位于其正中央的东西是一个巨大的舵轮吗？

幼女用小手握住了它并随意地转了一下。嘎啦嘎啦！！不断地传来如同若干个沉重的齿轮互相咬合一般的低沉声音。金属球上出现了复数的裂缝，以比银行的大金库还要复杂的方式打开了。

（可恶，正戏现在才刚开始吗……？！）

里面一定保管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封印即将被打开。

根本没有必要等待，应该在里面的东西展露真容之前尽快将其解决。全身穿有最新装备的御坂美琴立刻这样想到。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就好像从一开始，所有的时刻都是以此时为基准逆算得出的一样。

嘎空！！传来一道格外巨大的响声。

「那个东西」露出了面容。

那是一根随处可见的树枝。

美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次，她完全没弄明白其中的含义。

树枝在中间分了好几个叉，整体展开成一只大大的手掌模样。其粗细也就跟小拇指差不多，上面稀松地长有一些坚硬的绿叶，但美琴乍眼一看也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树的树枝。

与屏住了呼吸的美琴相反，安娜·施普伦格尔不知为何从内侧鼓起了脸颊。她以叹气的样子慢慢地吐出了口中的气息，然后说道。

「什么啊，是张坏签啊。」

「这家伙……！！！！！！」

美琴没有选择继续等待下去。

就这种程度。

难道说安娜在对那个笨蛋做出那种事情时，也是抱着可能抽中好签也可能抽中坏签那种无足轻重的想法吗？

偏偏还是在平安夜。

嘎空嘎空嘎空！！美琴将身边如同恶魔之翼的武装全部对准了安娜·施普伦格尔。其中的每一个武器都有着足以击沉舰船的强大火力，但是美琴根本没有余力去在意对手的承受能力。

然而。

紧接着，安娜·施普伦格尔就带着无聊的语气说道。

「这下赢得也太轻松了吧，真无趣。」

轰！！！！！！

御坂美琴感觉到一阵风吹过了她的侧脸。

然而实际上。

如同恶魔之翼一样展开的A.A.A.，其右半部分如同沾湿的薄纸一样被整个扯了下来。

不久之后，白色的雪帘便从美琴的旁侧吹散而去。

彼此间有段不短的距离。

那个用一块薄布粗略盖住肌肤的幼女明明只是用手臂的力量轻轻挥动了一下树枝而已。

「什么？！」

不过美琴作出的惊讶反应还是太慢了。

左右两侧的火箭引擎发生了破裂，从里面流出的特殊燃料燃烧了起来，紧接着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闪光吞噬了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身影。

「御……」

发生了一场普通汽油不可能导致的大爆炸。

「……坂同学？！」

就连食蜂的尖叫声也被爆炸的声音掩盖住。

尽管并不知道别人是否能够听见，但安娜还是带着唱歌一般的语调低声说道。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认真看向眼前的那个「敌人」。

「……据说世界上最古老的鞭子，其实是根细细的树枝哟，而不是皮革或是绳子呢。」

安娜一边转了下树枝将其搭在裸露的肩膀上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与御坂美琴将游戏中心的硬币以三倍音速弹出是一样的。

在一位对事物有着不同看法的真正的超人手中，即便是一根树枝也能导致如此夸张的结果。

「最初的飞行道具是石头，最初的烟雾弹是枯草，最初的生化武器是尸体，最初的刀刃是石头还是骨头来着？历史和传统这种东西，全世界到处都有。其精华是可以自由地从万物之中抽取出来的。特意——」

「等一下，精华？你在说sh……」

「我现在不就是在说明吗你这rogd！qhuvnd啊啊啊hiengk？！」

剧变。

在因为吃惊而无法动弹的食蜂面前，安娜采取了行动。

看起来很是廉价。

然而就是那根纤细的树枝，让第三位因为大爆炸而退下场去，生死未卜。一旦死亡的指针升到了顶端，自己就会被毫无理由毫无尊严地杀掉。对于人类的精神知之甚详的食蜂操祈，就算不用将皱紧眉头的自己照向镜子也能明白，她的脸上明显摆出了一副抽错了牌一样的表情。

另一方面。

安娜采取的动作却很简单明快。那根本就不是带有杀意的攻击。具体来说，她将附近的蛋糕店吉祥物踹飞，然后挥下了那根树枝，即使将吉祥物的脑袋扯了下来也依然没有停手。

让人感觉到一种与单单看到武器或是军队的时候有所不同的恐怖。

如果要举例的话，就好比看到一位平时既认真又温柔的优等生正在施展凄惨的家庭暴力一样。

「你们这些人一直都是这样！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明明妾身在从头一步步教给你们正que的事情，你们却嫌麻烦！擅自抄近路，去享受飞速跨过探索之路的快感！！然后失败了就怪妾身说明不足？明明根本就没有理解truc埋怨起妾身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开什么玩笑，该死的你们到底在开kfu什么国际玩笑？不！许！怀！疑！我！！～～～tnjswhglf～～～，啊啊真是够了，我教给你们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所以你们要按顺序去学啊！！不要想东想西，不用靠自己得出ntd答案！！只要按照妾身所说的去做，就能将一切疑惑化解获得相当扎实的学习成n果，你们这帮bvdhktuh ！！！！！！」

吉祥物被撕成了碎片。

原本作为身体的部分，已经变得只能看到几块塑料了。

然后。

那个怪物似乎意识到了目瞪口呆的蜂蜜色少女的视线。

「呼。」

将视线从翻滚着的吉祥物脑袋处抬起的幼女，突然拿着神秘的树枝双手合十笑了出来。

随后带着与幼女的身份不合的、年长者的从容态度说道。

「真对不起呢，不过妾身现在就会说明一切。」

「……」

被吞噬了。

尽管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妙的征兆。

实际上，第五位的少女几乎是无敌的。

在精神系方面为最强。被扔到未曾开发的丛林或是沙漠中暂且不论，在人满为患的大都市中她可以说是所向无敌。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人让她绝对不想与之为敌。

比方说无论怎么说都只会联系到暴力方面的第一位，以及由于失去了个体的概念分化成四分五裂的状态，就算跟每个分支进行交涉获得允诺也不知道名为「垣根帝督」的整体意识是否会遵守约定的第二位之类。这些怪物仅凭个人的暴走就可以将整个群体撕碎。

而这位幼女，就是他们的同类。

光是操纵这家伙的心灵是无法获得安心的。

「那个……刚刚说到哪来着？一直在听的你应该知道吧？」

「好、好像是在说威望怎么怎么样的……」

「对对！追求所谓『神之子』的血痕或是古老的羊皮纸书卷，都不过是想让自己的举止充满威望的小人行为。看来你确实有在好好听呢，真棒真棒☆」

安娜露出了微笑。

光凭长相只是个小小幼女的存在，否定了眼前的一切。

没错。就算是认真听她的话、遵从她的规则、讨好她的心情也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毕竟此时她们正在以命相搏。

「即便是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也不例外哟。」

3

食蜂操祈浑身颤抖着，为了解除不明真相的咒缚逃进了障碍物后方。

当然她并不认为那个将道路与咖啡店隔开的及腰高度的混凝土隔断能够抵挡安娜的攻击，但她实在是不想呆呆地站在安娜的面前。

毕竟。

那个学园都市的第三位，在第一回合就脱离了战线。

与其说是被安娜做了什么，不如说是卷进了自己的装备所引发的大爆炸里，消失在了闪光之中，而食蜂根本没有寻找美琴下落的余力。既然构不成战力那就到此为止了。拥有精神系能力的食蜂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完成「将手伸进燃烧中的燃料里将她拽出来」那样的力气活。

即便在当前这个位置，燃烧的热量也让食蜂感到全身微微刺痛。

然而，她并没有温暖的感觉。毕竟是在寒空之下，打在身体上的雪花以及强烈的高温狠狠地折磨着蜂蜜色少女的肌肤。

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救赎的，就是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古旧（故意做出那种感觉）商业街上的店铺里。

（……我竟然会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点惊讶呢。明明跟她如此水火不容，但看来我在心底里还是比较依赖御坂同学的实力呢。）

即便如此食蜂也无法逃避。

如果不在这里打倒安娜的话，那个少年可能就要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彼此搞丢了猎物迷失在城市中，实际上会感到困扰的将是食蜂她们那一边。

食蜂以双膝弯曲蹲在地上的姿态用力伸出手，用手指抓住了装满遥控器的挎包的拉链，然后想方设法将其拉向自己这边。

咯叽！传来一阵厚重橡胶或是皮革的摩擦声。声音来自两腿之间的根部，到底是承受了怎样的负荷才会发出那种声音呀？

食蜂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总感觉根部的位置在努力引起她的注意。明明直到刚才都没有意识到，然而不知为何一旦注意到了之后就停不下来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不，或许食蜂只是不想直面思考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境而已。

美琴那噩梦般的话语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应该没有鼓出来吧？）

即便食蜂蹲在地上向下望去也找不到答案。她明白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是作为一名少女，她无论如何都想确认这件事。食蜂咬紧了下唇，将手伸向了一个禁断的道具——手镜。

（嗯……？）

女王大人将小小的镜子朝向某个无法与人言说的部位，躲在阴影处扭来扭去，然而——

「喂。」

「哇？？？！！！」

「？」

听到从混凝土障碍物对面传来随意的招呼声，第五位的女王被吓得当场轻轻跳了起来。

而始终摆出一副无所不知表情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则罕见地歪着头呆站在原地。

重要的并不是手镜，而是装在挎包中的其他道具。

即那些大小不一的遥控器。

别说是敌方的攻击了，光是让自己不被卷进同伴的爆炸当中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即便如此，食蜂还是从挎在肩膀上的包包中取出了电视遥控器。那是作为学园都市第五位——「心理掌握」一切的起点的道具。

由于其能力的应用范围过于宽泛，如果不亲自将其分门别类地整顿好，就会连完美地驾驭自己的能力都很难做到。

哔！

就在食蜂将遥控器对准敌人并用拇指按下按钮的同时，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头部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球棒从旁侧击中一般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

然而。

「对妾身无效呢。」

「噫？！」

（她恢复了？不对，能力没有对她的脑袋产生作用！！）

这已经不是第一位与第二位那样「即便将其操纵也无法解除警戒」的等级了。

从一开始就无法进行操纵的情况出乎了食蜂的意料，而且这与第三位的御坂美琴那种「利用厚重的防御强行将其弹开」的情况并不相同。

「能够利用操纵人类程度的异能掌握并支配妾身的精神构造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哟。如果想要抓住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自我意识，至少也要将自己锻炼到能够控制一整个天使的程度再来挑战才对。」

「心理掌握」没有效果。

食蜂的能力虽然很强大，但是无法作用于小猫小狗。

而当精神系能力对敌人无效时，她便只能通过将其作用于周围来为自己增加棋子。不过就算是对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使用能力，也只是会被安娜秒杀而已，那样的后果实在是难以承受。

不，换做是谁都无法与她对抗。

据说就连那个人，也因为一记亲吻而败下阵来。

正因如此，虽然食蜂身为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却并没有将那些拥有偏实战能力的派阀学生们一同带到这里。现在的情形，已经不能用任何道理来解释了。就连心中的神话都在崩塌。在与安娜的战斗中，就连那个强大的食蜂操祈都丝毫没有担负起他人性命的余力。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她唯一可以放心大胆地加以利用的人就只有刚刚的那个女孩了。

（话说回来，那个白痴力到底在搞什么呀？要是身为体能狂魔的御坂同学一下子就被干掉了的话，就连让普通人逃跑都会变得非常困难呀？！）

「心理掌握」诚然已经退场。尽管蜂蜜色的少女穿着与Five_Over相关联的特殊装备，但就算考虑到装备的加成，少女的综合运动能力也不可能胜过美琴。

（说到底在先前的那个时候，蜜蚁同学直到最后也没有解除这身装备的限制，这一点也很奇怪呢。「暗部」的玩具应该并不存在什么安全标准才对，该不会是哪里出毛病了吧……）

既然连第三位都被一击撂倒了，那么食蜂再怎么飞来蹦去应该也难逃败北的命运。

这样的方法是不行的。

那她到底还有哪些选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嘎啦嘎啦！！传来沉重齿轮互相咬合的声音。

沐浴在穿过了坏掉的拱廊屋顶、毫不留情地倾注而下的白雪中，安娜·施普伦格尔扔掉了那根随处可见的树枝，然后再次用小手转动起安装在两米金属球上的舵轮型把手。

完全符合逻辑的胜利无法让她的感情产生波动，所以通过自己的手故意在实战中加入随机性的怪物，于此时露出了笑容。

因为被幸运女神抛弃所以感到开心，已经达到了那种等级的超人开口说道。

「只要不放弃，说不定就有机会获胜哟？虽然那与其说是取决于你采取了什么行动，不如说是取决于妾身的运气是否耗尽罢了。但如果不能持续进行挑战的话，你就永远都不会中奖哟。」

「……？？？！！！」

嘎空！！一道低沉的声音炸裂开来。

表面露出复杂裂缝的球体打开了，而出现在里面的东西是……

「绳索。」

这就是安娜拿来对付学园都市最高等级战力的装备吗？

这条随处可见的旧绳子看起来破破烂烂，感觉用着用着就随时可能会断掉。带着小孩子将自己在附近捡到的战利品拿到朋友们的秘密基地里展示时露出的笑容，施普伦格尔女士哼着歌儿说道。

根本不存在什么传说。

这只是一张真真正正的坏签。

然而她依然没有动摇，因为敌我的差距压倒性地大，大到安娜自身已经感到无聊得要死的地步。

「那么问题来了：你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什么呢？」

4

安娜·施普伦格尔哧哧窃笑着。

她本打算如果对方回答正确就不会对其下狠手，但少女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想法。食蜂将她那蜂蜜色的长发大大甩开，全身转过180度，同时以最大加速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嘛，如果不下狠手的话只会让她没法死个痛快，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罢了。）

看样子对方并不是真的打算撤退。

应该是为了隐藏身姿，为再次突袭作好准备的暂时性撤退。

（真是精神可嘉……为了连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特效药而拼上自己的性命。）

「哎呀，从你采取的行动来看，你应该是习惯待在幕后的那一类人吧。平时你都是待在安全地带，通过对别人作出指示来不断向你的对手发起突刺的吗？还是说你害怕那些孩子会在这场战斗中牺牲？呵呵，学校社会这种东西呀……明明都只是小孩子而已，你们这些当前辈的可真是不容易呢。」

外表看上去仅有10岁左右的幼女，一步都没有离开自己所站的位置。嘴角依然保持着笑容，然而她并没有掩饰脸上的无聊，只是将她那只小手往旁边挥了一下。

然后给出了谜语的答案。

「正确答案是发源于古埃及，世界上最古老的束缚哟。」

唰！！传来好几道撕裂空气的声音。

彼此间的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那条破破烂烂的绳索看起来已经相当陈旧，一旦加上体重的负荷就很有可能会断掉。然而在「蔷薇」的重要人物手中便可以提取出用之不竭的精华。现在的她甚至可以绑住从天而降的小行星，并将其固定在天空中的一点。

（就算逃跑也只会踩到通过扭曲地脉制成的「地雷」然后被炸上天而已。）

然而。

「哎呦？？？！！！」

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食蜂操祈突然向前倒下摔到了地上。

并不是因为安娜·施普伦格尔做了什么。

由于屋顶变成了碎片，下方也开始积起了雪，所以刚刚可能是因为商业街的地面太过湿滑的缘故。

结果就是安娜扔出的绳索没能抓住猎物，从常盘台中学的女王头顶飞过，然后牢牢地捆住了用来支撑拱廊屋顶的柱子之一。安娜用她那幼小的手轻轻一拉，巨大的压力就让柱子折断成了两截。

世界最古老的鞭子以及利用地脉制成的地雷，没想到少女竟然同时躲开了两者。而且既不是靠学园都市的能力也不是靠学园都市的科技，只是因为她那身为运动白痴的特质。

「那位」施普伦格尔女士顿时目瞪口呆。

没错，食蜂操祈确实穿着能够補足运动能力的套装。

虽然那并不是为了战斗而设计出来的驱动铠，但那毕竟是她在聚集了学园都市技术的「暗部」中捡到的奇特道具。现在的食蜂可以毫不畏惧地让手枪子弹打在身上，说不定仅用双手的力量就能将一辆普通汽车从地面上抬起。

然而。

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克服了与生俱来的运动白痴特质。

如果她采取了教科书般的动作，安娜估计会一如既往地带着无聊的表情将她秒杀吧。亦或是如果套装的内部输入了战斗大师的数据并将她的动作调整成了最佳的状态，安娜反而会大声嘲笑，说她驱使着各种各样的高科技，结果变得跟那些追求威望的先人一样而已。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食蜂操祈靠着自己感觉存活了下来。

心中的预测没能成功，想要的结果没能得到。某种如同世界的漏洞或是弱点一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一举推翻了安娜·施普伦格尔那正确的预测。

虽然。

虽然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它却又如此甜美，让人欲罢不能……

「啊哈☆」

这份甜美，在安娜的脑海中燃烧。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坏习惯。明明有着自觉，但安娜还是决定顺从这种感觉。

举例来说的话，就好比在无聊的刷怪升级时，突然出现一位谁都没有见过的强敌一样。

安娜放下了手中「必胜」的绳索，然后再次转动安装在巨大球体「没有普纽玛的外壳」上的舵轮把手。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声音，复杂的裂缝大开，安娜·施普伦格尔用她的小手粗暴地抓住了里面的东西。

因为感到丢人而满脸通红的猎物，从地上爬起来继续逃窜。少女左右甩动着修长的金发，准备跑到拱廊外面。

「唔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太走运了，你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你一定是在遗传的稀有性方面经过了残酷至极的层层筛选之后才站到了我的面前，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好运！即便如此，呵呵，没想到你竟然能把妾身给逗笑了。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哩咯哩嘎啦嘎啦！！

金属球发出了更加响亮的摩擦声，随后完全打开。

「噗，啊哈哈！好久都没有出现这种超稀有的东西啦？！一下子蹦出了个二十世纪的产物呢！！」

「呃。」

仅仅是一根树枝或是一条旧绳子都有着如此强大的破坏力。食蜂心里不禁一惊，然而在看到出现在金属球里的东西后反而愣住了。

那是一个直径仅有58厘米的银色球体，然而其落地的声音听起来要比保龄球沉重得多。沥青的路面被直接砸出了裂痕，不过考虑到其在官方资料上的重量足有84公斤，出现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四根金属棒如同流星的尾巴一样延伸在它的后方。

也就是说。

这个球体的真实身份是……

「斯普特尼克1号[注]☆人造卫星这种东西，对于久居科学侧的你来说不可能不知道吧？」

「等……一下……」

「从里面能够提取出的精华，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气层脱离哟。虽然搭载了孤独寂寞的莱卡[注]的那个是二号啦。那么，接下来就请尽情享受这种超稀有的死因吧！！」

安娜站在远处挥起了手，而就在下个瞬间，食蜂的长发就如同反重力一般轻轻地飘了起来。在商业街的外侧，头顶上已经没有了拱廊屋顶，等待着她的只有白雪纷飞、冷酷无情的天空。

「糟、糕。这是开玩笑的吧。难道她是认真力地想把我吹走吗？！」

就在食蜂满脸发青，想方设法准备逃走的时候……

「噫？！」

右侧的脚踝扭向了奇怪的方向，食蜂踉踉跄跄地倒向一旁。安娜的预测与计算似乎并没有跟上这种情况，结果就是一个附近的公交站牌被拉出地面飞到了漫天白雪的寒空之上，在它的前方只有一片广阔的蓝天。

「嚯嚯嚯，你果然很有趣呢。」

「好痛……」

「再来，再来，再来，再来！！」

糟糕的运气反而助长了安娜的喜悦。

她取出了下个东西。那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拳头大的石头。不对，幼女将她的手指伸进了其小小的凹陷处。她用食指挖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某种绘画用的颜料。那种粘稠的红黑色物质，其真实身份是……

「哈哈哈。世界上最古老的笔记用具就是木炭。在莎草纸[注]以及羊皮纸出现之前，人类基本上都是将混合了血液与脂肪的木炭涂抹在洞窟的墙壁上从而保存自己的记录信息的哟。」

安娜一边用小小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嘴唇一边低声说道。

她玩弄了一下自己那沾满污渍的指尖，然后如同将什么东西刻到整个世界上一般活动起自己的小手。

「也就是说，所有的魔道书都起源于此。」

随后。

她在一台翻倒在附近的圆桌上描绘起来。

随后。

她在一根幸存下来没有折断的不锈钢柱子上描绘起来。

随后。

她在一个立在冰淇淋商店门口的雪人艺术品上描绘起来。

紧接着，那些东西就变成了能够从地脉中吸收力量采取自律防卫行动的，魔道书的「原典」。

叽！一道摩擦声响起之后，它们全都动了起来。圆桌如同野兽一样活动着下方的四条腿，不锈钢柱子弯曲着倒在地上如同蚯蚓和尺蠖[注]一样爬来爬去，雪人艺术品的微笑中渗出了明确的意志。这些器物的集合体一同「盯上」了逃跑后摔倒在地的食蜂操祈。

「去吧。Go ahead☆」

伴随着安娜随随便便发出的号令，它们用各自的方法争先恐后地杀向了食蜂。

轰！！周围的空气发出了震动。

它们奔跑着冲向少女，地面上刚刚积起的雪被瞬间冲散。

逃到拱廊外面的门外汉女初中生并没有立刻回头看向那些追击者。果然「很走运」呢，安娜直率地评价道。虽说是临时生成，但它们毕竟都是货真价实的魔道书。如果那些随意刻在上面的文字进入普通人的视野的话，它们就会直接侵入受害者的大脑并让其七窍流血。

「哇！！」

安娜没有想到。

面对如此迫切的性命危机，蜂蜜色少女竟然迎面撞上了一根风力发电机的支柱。

拜其所赐，冲过猎物后180度迂回，准备像猎犬一样切断猎物退路的圆桌对于目标的判断出现了错误，狠狠地撞到了附近的混凝土墙壁上。

「噗？！」

将手扶在地上站起身来的食蜂操祈明明应该看到了那个不锈钢柱子制成的尺蠖，但或许是因为鼻子的撞击所带来的疼痛让她两眼打转陷入了极度的紧张状态，所以那些文字并没有进入食蜂的大脑。结果就是食蜂无视了那些扑面而来的威胁并存活了下来。

而安娜·施普伦格尔已经陷入了双手捧腹爆笑不止的状态。

「啊哈哈哈！！！！！！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虽然上条当麻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素材，但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不幸』并确立了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所以变化的幅度并不会很大。从这一点来看，还是你更棒。认真追求完美的结果却是一塌糊涂，不过这种废柴体质反而救了你呢。没错，没错。现在这个瞬间的事态，确实可以说是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呢……？？？！！！」

另一方面。

被不断追赶着的常盘台女王则回道。

「这种女王大人的模式，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先前蜜蚁同学之所以再怎么被逼入绝境也没有解开套装的限制，其实是因为不擅长运动，害怕随便加速会导致自己以成倍的速度华丽地摔倒或是撞到墙壁上自我毁灭的缘故？！）

食蜂操祈单手按着通红的鼻尖含泪大叫道。

那家伙把上条当麻称为素材。

一定要让她后悔。如果身上藏着疫苗或是特效药，就一定要让她吐出来。为此她宁愿化身成一位无情的女王，不择手段。

一步步走过商业街，从拱廊内侧探出头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将视线微微偏向了旁侧。

紧接着。

轰！！！！！！

一块游戏中心的硬币以足足三倍于音速的速度从建筑物上方打了下来。

5

这已经不是能考虑对方看上去只有10岁什么的场面了。

「呜……」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食蜂的喉咙不停颤抖。

以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中心掀起了剧烈的爆炸与冲击波，四散而落的塑料与混凝土块扬起了细碎的粉尘。看不见的坚厚墙壁全方位杀至，将准备朝蜂蜜色少女猛扑过去的尺蠖与雪人从地面上强行拉起。就跟船上的帆布与台风天气下的雨伞一样，伏低着身子的食蜂与晃动着巨大身躯的怪物们受到的冲击似乎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哎呀。」

将一块红色的薄布抱在胸前，安娜在稍远处窃笑道。

「总算是给出了点勇气呢，了不起了不起。虽然表面上看你们一天到晚都在吵架，但实际上你还是非常重视那个女孩的？」

不过她并没有理会安娜的余力。

颤抖着身躯，食蜂将视线向上投去。

只见学园都市的第三位灵巧地站在低矮的杂居楼顶那高突的边缘上。不过她的背后却并没有带着A.A.A.。看来比起继续依靠那块被挖去了一半的废品，美琴还是决定赶紧从它的身上脱离并从火箭燃料的爆炸中逃开了。

在果子露状的雪地上摔了个屁股着地，因为自己的体温而缓慢融化的积雪带来了很不舒服的液体感觉，食蜂操祈一边皱紧了眉头一边猛地大声叫喊道。

「什么情况啊这黏答答的粉尘力？！又是微塑料又是混凝土还有粉尘！难难难难不成你是打算从我的身体内侧开始慢慢杀掉我吗？！」

「吵死了你这个沾满牛粪青虫和蚯蚓的有机蔬菜笨蛋！！搞清楚现在可是我在救你，你该给我把脸埋在地上表示感谢！先不说这个了快点到上面来，你要是一直在那的话我就没法用超电磁炮瞄准那边的无人机了！」

「唔。」

在反射性地回过头之前，食蜂一口气垂直向上跳去。跳跃高度大约7米，当然在空中并没有落脚点。……虽然如此，但她根本没有余力去考虑落地的问题。结果就是食蜂轻而易举地飞过了大楼的屋顶，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开始纵向旋转起来。

「呜哇，哇啊啊啊啊？！」

「（……待在这里目送这家伙飞出去然后被电视天线或着圣诞树顶端扎中屁股是不是对这个社会更好呢？）」

「够了，别摆弄你那冷静的计算力了！出于人道方面快来救救我！」

美琴向下追加了几发超电磁炮。

这次并不是向着安娜·施普伦格尔本人，而是朝着刚才一直袭击食蜂的圆桌、不锈钢柱以及雪人三样东西袭去。

爆音与冲击波炸裂，飞在空中的蜂蜜色少女受到了波及，身体沿着不自然的轨迹再度转了两圈，随即不知为何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美琴的双臂之上。

即使在全世界也是极为罕见的公主抱完成。

「怦怦～☆」

「不要说出来啊骗子女王！！」

「哎，反正被公主抱也不是头一回了，我可是一点也没关系哦？」

由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美琴两手脱力让食蜂就这么垂直向下落去。具体来说就是御坂美琴屈起了一只膝盖，让食蜂操祈毫无防备的背脊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啊咿？！」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上钩，为了稳定心神我要先确认一下。恐怕你的第一次公主抱是跟那个笨蛋吧？反正肯定是那么回事吧？？？」

「随、随你怎么想。」

虽然美琴的眼神逐渐染上了一层深深的黑暗，不过同时她也在认真观察当今的状况。现在可不是跟那位即使是冬天还穿着高叉泳装的丰满裸露小姐（因为在雪地里摔了个屁墩儿的缘故身体的一部分还被稍微弄湿了）拌嘴的时候。

还没死。

圆桌、不锈钢柱、雪人……并不只有这些。

最根本的是，一开始就应该被干掉的安娜·施普伦格尔正拨开粉尘窃窃偷笑着。她脚边的沥青块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说明冲击应该是击中了那里才对。

（这个怪物……！！）

尽管美琴紧咬着牙关，但其实在此之前她就有种莫名的预感。那就是——刚刚那种充其量算是突然袭击的攻击，根本无法打倒这位眼前的敌人。

所以她才放心地发起了攻击，根本不必担心自己一失手把人给杀了，结果永远失去拯救那个少年的手段之类的事情。

明明从二十四号到现在，作为王牌的超电磁炮就一直无法攻破敌人的防御，只能发挥敲门般的效果，而让美琴最为感到屈辱的是，自己的内心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结果。……当然，这样的心态其实是源于御坂美琴在面对不利情报时不会一条道跑到黑，而是能够快速调整自己接受现实寻找其他方法的强大心理素质。

「接下来怎么办？！我的『心理掌握』也没有能够发挥效果的迹象力！」

「那家伙难道身心全都超出人类范畴了么……总之先拉开距离！就算要大闹一场，不把敌人引诱到足球场或是自然公园之类远离闹市的开阔地带的话会对周围造成更大的伤害。这件事一定要避免！！」

若是为了拯救上条当麻而不断让周围的无辜群众卷入事故之中，那个少年一定会很伤心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的性格如此，少女们才会无论如何也想要拯救他。

要让即便身穿强化套装却依然会一脸淡定地（以数倍于平时的势头）华丽摔倒的食蜂操祈以战斗姿态在屋顶之间移动实在是令人担心。要是在助跑过程中因为积雪而打了滑，最后就只会变成一具活生生的高空抛物。结果美琴还是无法解除公主抱的姿态，不得不这样抱着食蜂从表面开始上冻的大楼向着另一栋大楼跳跃而去。

常盘台的女王单手拨了拨散落在肩膀处的金发说道。

「这才是正确的角色分配呀。超绝天才美少女的我扮演冷酷的头脑角色，肌肉笨蛋的御坂同学则扮演实战、护送还有照顾我的角色☆」

「信不信我把你从这栋十二层楼的建筑上扔下去啊你这猪肉包子。」

「啊？！以这副闪耀超凡完美身体著称的我不管从什么地方看都跟占据了便利店收银台旁侧位置的那些添加剂满满看上去就令人作呕的猪肉&包子组合不搭吧！！」

虽说晃晃悠悠地摆动着某些（塞满了肉）部位的笨蛋女王大人嘶声反驳着，但是美琴并没有在意。她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对被当做便利交通工具的白井黑子稍微温柔一点。毕竟依赖别人和被别人依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随即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居然还有余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当然，安娜·施普伦格尔没有向这边追击过来是再好不过的事，但同时她应该也没有做出刻意停止追击这种消极行为的理由。面对美琴她们那种至多不过是在屋顶间逃亡的对手，很难想象「那个」安娜会跟丢。要说的话，形势确实发生了好转，但明显是敌人在故意放水。老老实实地全盘接受真的好吗？美琴不得不警惕起来。

「……」

停驻在大楼屋顶上（公主抱着一个热乎又多汁的猪肉包子）的美琴回头看向远方。

然而什么也没有看见。

就连声音都听不到。

等待了片刻之后，御坂美琴终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没有……追上来？」

为什么？

美琴站在落雪之中苦苦思索，却得不出任何答案，随后意识顿时沸腾起来。

她回忆起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看过的指示牌。

直行·第十五学区。

也就是说——

「是对我们没有兴趣吗，那家伙！！」

6

「阿上啊，我发现了哦。」

「什么？」

上条当麻心不在焉地回问道。

盘腿坐在隔壁床上闲得发慌的蓝发耳环这么说道。

「既不是女医生也不是护士小姐，现在最深得我心的其实是穿着睡衣的病弱少女。哎呀，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戴眼罩的娃娃头妹子真不错啊——」

「怎么了蓝发耳环？难不成是因为前来探病的吹寄把你的秘密平板电脑用膝盖砸成两半导致你的心灵跑到异世界旅行去了？」

「话说回来这里不正是绷带少女和眼罩少女的大本营嘛！应该多注意的，我竟然现在才发觉，亏我还是这方面的牛人！！」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后悔发问的上条只回了一句。

「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怎样……」

「我们去女孩子的房间玩吧？」

「我不该问的！！这事儿绝对不行，这么做不是跟在修学旅行的时候玩得太过分招致班级同学讨厌的事情一样吗！你好好想想专门把病房分成男性病房和女性病房的理由！！」

「闭嘴！！难得的圣诞节里两个男的面对面坐着打扑克牌有什么意义啊！！就算是我也想体会一下酸酸甜甜的感觉啊！」

顺便一提，双手不能使用的蓝发耳环已经掌握了用脚指头打牌的技能。人类会在需要的时候获得成长，即使是朝着没用的方向。

看样子跟先前固执地说「圣诞节没什么特别的」那时候相比，现在的蓝发耳环沟通起来要更容易一些。可是他还是提出了最糟糕的方案，上条真心希望自己不要被卷入其中。

「只要阿上被集火，我就一定能安全逃走。」

「信不信我给你来个全身骨折延长住院时间服务……？在你预料到自己不得不逃走的时候，这个梦想就注定无法实现了！你其实知道的吧蓝发，认清现实吧！打开房门一不小心看到对方正在换衣服的瞬间，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出现，但这样是不可能发展成恋爱关系的！」

「不！！我们还有吊桥效应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俩都是对方基于恐惧开始的误解吧……！」

利用催眠术与心理学自由自在地掌控目标角色的爱恋之心，这样的指导书在利基市场[注]死缠烂打始终甩不掉的情况即便是上条也有所耳闻。不过冷静想想，这样难道不会感到空虚吗？不管怎么说都是单方面的东西，对方根本无法看到自己真实的一面。

然而对此，那个混蛋却神色凛然地断言道。

「我已经不期待正常的恋爱了。」

「……」

「只要能做到想做的事，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也没关系。成年的年龄被降低了哦，也就是说所有的男孩子其实都被某种诅咒所缠身，而我们必须要在那个时限之内将其破解掉……！」

「我觉得你只会让事情恶化到连女孩子的手也牵不上的情况。」

「从刚才开始……明明我们都是地狱圣诞节的同胞，为什么我感觉你始终一副颇有余裕的样子……？这道障壁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应该跟老哥我解释解释？」

上条当麻将视线移向远方。

他正对自己的现状忧虑着。

少年回想起了某件事，一边往鼻子里塞纸团一边这么说道。

「接吻也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蓝发耳环止住了呼吸。

「什、么……你那鼻血到底是……？」

「实际上口腔里面充满了细菌，这个世界上的微生物可是不胜枚举的呀。」

「你小子……？？？！！！」

7

「呼。」安娜·施普伦格尔微微吐出一口气。

她抬头向上看了看已然不见二人的白色寒空，随后倏地移开了视线。就好像从车窗内眺望着翱翔于天空中的飞机时车子进入了隧道一样，宛如小孩子一般的动作。

她向着感兴趣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一边看着蓝色的指示牌一边前进的安娜摆出一副无聊的表情想道。

（……食蜂操祈。虽然一脸认真地做出各种超乎常规行动的她的确很有意思，但后来主导权还是转移到御坂美琴手里了呢。若是认真地战斗再老老实实地被打败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妾身什么都得不到。切，至此为止便没有乐子可寻了么。）

白雪纷飞的寒空之下，安娜活动着她那看上去比布丁更柔软的娇小手指，就在她将粘在指尖上的那些红黑色涂料甩落的同时，周围的器物便当场倒塌在地。刻在圆桌、不锈钢柱以及雪人表面的那些含有力量的字母组合四散开来，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了整体的无机物身上。果然是速成品，无法利用从土地中吸收的地脉之力参与循环，于是便从内部破裂开来。换句话说就是用自己的血流来杀死自己，跟脑梗塞或动脉瘤之类的原理相同。

对于残留下来的东西，安娜根本没有回头看的兴趣。

她一边走一边啪唧打了个响指，将背后待命的那个直径两米以上的金属球体压缩了起来。眨眼之间金属球便被压缩成了一个眼药水瓶大小的小瓶子。具体来说是个内衬着一层薄薄铅箔的极小圆形烧瓶。不过与普通学校里的烧瓶不同的是，在它的上面开了好几个小口，宛如风笛一样。

它并不是安娜唯一的王牌。

不如说，这个原本由鸡蛋的概念经过刻意扭曲制成的贱金属[注]蒸馏器「没有普纽玛的外壳」，其实是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打乱自己的节奏并降低自己的身份而使用的灵装。

失去了死亡的概念就会忘却死亡的恐怖，结果就是在意识不到自己死亡的状态下被他人之手带向死亡，也就是说会犯下低级的错误。就好像作为不死存在的那些希腊神话中的神明们没能约束自己，屈服于心中不断涌出的傲慢与嫉妒，最后导致了大量人类才会有的失败。

人心如果感受不到不足的话，就无法保持忍耐与节约的状态。

就像是不喜欢从水龙头流出的干净的水于是专门去购买瓶装矿泉水的这个国家的人，根本无法正确认识到一滴水的稀有性一样。

「那么观光就到此为止。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了，差不多也该干正事了。不然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要是圣日耳曼还没破坏掉那个男人，就让妾身从外部推上一把吧。」

（虽说急性圣日耳曼应该已经在他的体内扩散开了。不过要是妾身刺激他一下让他血冲上头，应该就会扩散得更快呢。）

「……会看到什么呢？」

安娜不停地哧哧笑着。

「被剧痛、不安、恐怖与放弃击溃灵魂的结果，最后最后的一块碎片。在那里将会留下什么呢，上条当麻？妾身很期待看到你的本质哟。」

代替之前的灵装，安娜一边低语着一边取出了一部平平无奇的智能手机。手机屏幕上映出的，是在全世界极为普及的地图APP。

按照指示牌来看，这里好像是第十三学区与第十五学区的交界处。

目的地位于更往东的方向。

在「外侧」的导航服务中，学园都市的占地范围本应会被合成处理掉，但是在这个完全版的APP中，R&C超自然公司旗下的人造卫星对城市内的每一条小巷都进行了补足，这样一来便能将学园都市收罗其中。

「哼，哼，哼哼☆」

一设好目的地，APP便自动算出了各种路线。

安娜选择了其中最短距离的路线，开始导航。

目的地是位于第七学区的某家医院。

智能手机内响起了女性的合成声音。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

8

状况一下子改变了。

美琴她们小心翼翼地沿原路返回，然后遵循着蓝色的指示牌向东边进发。当然，为了避免不小心与对方迎面撞上，美琴并未选择走地上的路而是选择了在积满白雪的大楼楼顶间跳跃移动的方式。

实际上要是跟丢了安娜，会感到十分困扰的是美琴她们。

只有那家伙有疫苗或是特效药，而且还要阻止她接近医院。

既然安娜一定会前往医院，那么比起傻乎乎地追在敌人后面跑，先一步抵达医院埋伏起来岂不是上上之选？

但是她们不能这么做。

从目前为止两位超能力者联手突击也没有减慢敌方进军的速度这一点来看她们就已经明白，一旦安娜·施普伦格尔到达医院，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这跟那位身体不适并从口中吐出鲜血的少年最后能否胜出并没有关系。在他们战斗的过程中，周围的一切都一定会被破坏掉。人也好物也好，那里的一切都会如此。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将那个少年击垮。

因为他会擅自背负起本不必背负的东西。

「嘿——咻。」

跳跃的时候也要特别小心。要是不小心将屋顶边缘的雪块震落，被发现的风险也会随之增加。

美琴她们赶到了第十五学区。

此处的风景与先前截然不同。作为学园都市最大的繁华街，这里到处都挤满了化妆成圣诞老人或是驯鹿的年轻人，好像里面还有在方形箱子和火鸡上加上小手小腿做出的变种。看样子这里正在举行挑战制作世界最大蛋糕的活动，所以在大家都分到切下来的蛋糕并用手机拍下照片之前，这片骚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了。

明明在下雪，却没有人打伞。

看来在这里，手机的镜头要比人的健康更为优先，张开会阻挡视角的大型防水布就等同于罪恶。

因此美琴她们很快就发现了。

「找到了，在那里！」

在一个巨大的全向十字路口[注]上建起了一座大型的人行天桥。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地形上，一位用红色的薄布草草覆盖住柔嫩的肌肤，外表看起来只有10岁左右的幼女正混在人群之中行走于位居上侧的天桥通道上。她时而被在这样的时间点出现，握着酒瓶的年轻人们（那些人应该不是高中生而是货真价实的大人吧？）手中的啤酒或是起泡葡萄酒淋到并窃窃偷笑。穿成这样都能被周围所接受，看来充满了快乐与欢闹的第十五学区的圣诞节的确很不可思议。今天不管是一丝不挂也好穿着围裙也好年幼的妻子也好，都会被当作是一种扮装而获得准许。

虽然同处名流时空之下但想要追求更多一点高级感的食蜂兴致缺缺地说道。

「真是眼见胜过耳闻呢……」

「拜其所赐，这里到处灯光闪闪晃得人眼晕，太容易跟丢了。你也帮帮忙再仔细确认确认吧。」

或许是将拥挤的人潮反手当作了难得的机会，在这片本来就已失去控制的大混乱中居然还有人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搞街头演唱会。另外还有10位左右的肌肉猛男们正如抬神轿一般举起了一辆德国高级汽车（估计是他们自己的），同时对着手机镜头发出微笑，好像是在拍某家健身房的宣传视频。面对这个比起欣赏景色不如说冷得要死的白色圣诞节，单手握着扩音喇叭身穿露脐装的少女与满身油亮的男士泳裤军团似乎毫不在意。果然第十五学区很奇怪，奇怪到足以让那些想引起话题的地面广播电视台摄影师在看到那些过火的着装与迷惑的行为后，会下意识地用手掌蒙住镜头，也难怪安娜那样的装扮并没有让任何人感觉到违和。

安娜·施普伦格尔之所以选择走上面的通道，是因为不这么做便无法在这片如同满员电车般的人潮中前进吗？不过看起来好像还有其他的原因。

「……果然，那家伙一直盯着东边的方向！」

美琴一边叫喊着，一边在视野的边缘捕捉到了除人之外的其他东西。

那些是横跨在人行天桥通道上方的蓝色指示牌。虽然果子露形状的白雪冻住了表面的一半，但指示牌上依然可以看到几个大字。

直行·第七学区。

（她正从西往东走？第十五学区的前面就是第七学区。）

看来水火不容的两人想到了同一件事，食蜂皱了皱她那美丽的半边眉毛说道。

「虽说标志性的建筑有不少，但果然让她到达那个地方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啊。第七学区，那个人被送往的医院。」

安娜毫无防备地行走着，就好像在说「敢来就来呀！」，门户大开地嘲笑她们。

若是能让她看见有趣的东西，安娜便会停下脚步细细观赏。然而一旦失去兴趣，她就会沿着原本的道路向医院继续前进。看样子一旦安娜抵达医院，她就会将整个建筑连同那位濒临死亡的少年一并破坏掉。简直就像是定时炸弹或是巡航导弹一样，散布着精确无比的恐怖。

食蜂以被公主抱的姿势像小孩子一样踢着双腿。

「这可怎么办嘛？」

「现在就别献媚啦猪肉包子。」

「……你要再说我是添加剂满满的猪肉&包子组合，我就要用『心理掌握』强行打穿你的防御屏障了哦？」

「哦是么？豆沙包与肉包[注]的称呼听起来有点太形象了。所以我本来是想避开的，不过要是你更喜欢我这么叫的话也行。话说看样子，那家伙是依靠导航确定方向的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接近她，然后跟她打肉搏战。」

「你是笨蛋吗？！靠正面力我们是不可能打过安娜的啊！」

这似乎不应该是从两位超能力者口中说出的「前提」。

但如果不接受现在的劣势就无法跟上现实的速度，那样只会被时代抛下。

美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说那只是诱饵而已，真正的目的是趁机骇进对方的手机，扰乱导航让她没完没了地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安娜·施普伦格尔？说实在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个什么等级的怪物，但她手上拿着的毕竟只是普通的电子产品。把她引到人烟稀少且容易袭击的地方，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夺走她的防御手段吧。用一片雪白好好招待她一番，让她在这座拥有两百三十万居民的高科技都市中感受雪山遇险般的恐惧吧！」

「原来如此。」食蜂操祈同意道。

既然要打肉搏战，那么要跟安娜对垒的应该就是连大脑里都全是肌肉的御坂美琴吧。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对安娜完全无效的事实已经是人尽皆知，所以说实话女王没什么能做的事。既然你说要打那就赶紧去打吧，最好是为了延长那个刺猬头的寿命而壮烈牺牲。常盘台的女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思考着。

但她还是忘了一件事。

水火不容并不是单纯一方讨厌另一方的关系，而是双方互相讨厌的关系。

「所以说，作为一次性诱饵的你也要好好加油哦。只要你这个性感的白桃炼乳奶油馅包子能够成功让对方上钩制造一瞬间的空隙，我就不会忘掉你的事情哦——」

「等、哇啊？！这、这里离地面可有八层楼高啊！你怎么能把人家的身体说扔就扔去呀御坂同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维持着公主抱的姿态，美琴一边说着「走……起！」一边将抱在双手中的货物扔到了空中。虽然传来一股轻飘飘的奇妙漂浮感，然而实际上高速坠落的食蜂只能疯狂尖叫。如此华丽的骚动引得下方群众纷纷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混杂在人群之中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也是其中之一。

她像月牙一般弯起嘴角，露出了宛如小孩子将抓住的虫子掐在手里思索着该怎么做似的残酷笑容说道。

「啊哈☆」

「我再也不想被那帮缺乏常识力的变态们当玩具使啦！！」

就在食蜂四肢乱挥的时候，或许是某种力量的传导恰到好处地发挥了作用，在空中转了一圈后，食蜂操祈的双脚最终砰地一声准确落在了人行天桥的栏杆上，完美着陆了。

（御、御坂同学居然直到最后都没有帮过我一下……？！那个肌肉笨蛋，是认真力地想要弄死我么？！）

「没帮你个头啊，我只不过是用了无线的方式而已。」

回应的声音从安娜所在的人行天桥处传来。

两人的间隔不到10米。低伏着身子，保持着野兽般的视野高度，御坂美琴毫不客气地瞄准了幼女肚脐附近的部位，然后就这样一口气突袭过去。带着能将对方的脊柱如同敲不倒翁游戏[注]一般撞断的势头，美琴用尽全力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食蜂的全身发出了「嗡？！」的奇怪声音。不对，这是那件完美贴合着蜂蜜少女全身的强化套装从外部被电力操控时发出的声音。

食蜂从高出一截的栏杆上跳跃起来，像芭蕾或是花样滑冰一样华丽地旋转着，随后利用离心力甩出了一记回旋踢，用脚后跟横向扫了过去。目标是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正脸，更详细一点来说是她的那双眼球。

并不奢望能踢出漂亮的一击。

但只要能迷掉对方的眼睛，又或是让安娜为了回避这一击而做出哪怕是一个多余动作的话就能成为出色的漏洞。

「等？！御坂……哇！！」

就在食蜂操祈终于因为自己被擅自当成弃子而汗毛倒竖地尖叫起来的同时，那位外表10岁的幼女对着袭向自身的脚后跟伸出了娇小的手掌，并毫不费力地握住了女王的脚腕。安娜用单手将食蜂挥舞了一圈后，就这样将她作为迎击美琴的飞行道具甩了出去。

美琴毫不在意，并将精神集中在磁力的操控上。

她完全不打算接住一边如同残次品的回旋镖一样旋转着一边直直朝这边飞来的食蜂，而是在空中踩住了食蜂（那讨厌的两个猪肉包子）并再度向前大幅度跳跃。

顺便一提美琴并没有听到「duang」的一声，弹跳的力度也并没有得到增强。

（杀了你……）

气急败坏的蜂蜜色少女（由于完完全全是个门外汉的缘故，连安全着陆都不去想了吗？）在空中从包包里取出了电视机的遥控器，并毫不犹豫地将矛头对准了美琴。

虽然身为社交网络的现役女王，但骨子里却意外地是个电视派的某人大声叫喊道。

「你就在这条地面广播电视采访组光临的繁华街上给我脱光了身子跳舞然后跟这个社会说再见吧御坂同学！！」

「别添乱！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随着「啪唧！」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空中的美琴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只要美琴这边拒绝，第五位的「心理掌握」就无法适用在第三位身上，最多也就是能让美琴感到略微有些头痛的程度罢了。

如果食蜂不这么做的话，美琴就会以原先的架势直接撞上安娜·施普伦格尔，然后将她压倒在人行天桥的地面并骑在她的身上吧。作为一名闭月羞花的豆蔻女孩，以体重之差取胜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但从体格上来说，面对幼女级别的对手，美琴并没有落败的道理。

然而。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烧穿了身旁的虚空。

如果美琴的行进轨道没有及时发生细微偏转的话，在撞上对方之前美琴的上半身就会被烧成熟炭了。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手上并没有握着某种特殊兵器的样子。

她只是做了一个与她的体型极不相称的魅惑飞吻而已。

（什么？这和她之前用的那个破玩意儿不一样？！）

鞋底嘎啦嘎啦地擦过人行天桥的地面。美琴的着陆点向旁侧微微发生了偏移，没能压在安娜的身上。

当然这并不是美琴刻意造成的结果，恐怕造成了这一切的食蜂才是最目瞪口呆的那个人。

保持着赤手空拳的状态，安娜再次露出了笑容。

她奇怪地交叉着双手的五指，握紧又张开。

「真有趣，果然主导权还是应该交给运动白痴掌握才对嘛。」

「我——才——不——是——运——动——白——痴——！！！！！！」

或许是因为触及到了绝对无法忍让的一线，（由于专注于复仇而没能安全着陆于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快要窒息昏厥的食蜂操祈突然双眼含泪地站了起来。

安娜轻轻挥了挥她那娇小的手掌，同时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站到了一位同样站在人行天桥上、正为眼前发生的事感到惊讶、戴着针织帽的红发女高中生身旁。

「不好，她要成为人质了！」

「喂。」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超出了预想。

安娜并没有用刀刃抵住那位普通女孩，而是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对她悄声说着什么。

她在那位正打算用智能手机拍下这片喧闹的景象从而或多或少地增加社交网络的阅读量，然而实际上即使是在这样的节日里也没有勇气换上扮装的少女耳边这么说道。

「让一位充其量不过是初中生的角色为自己的性命而担心，作为高中生的你岂不是羞愧得要死？」

「什……」

「明明都已经决定不带雨伞漫步在这片白雪之中了，你还准备当多长时间的摄影师？光是站在那儿调整镜头焦距难道不觉得寂寞么？既然用的是自己的手机，何不让自己站在画面的中心呢？你已经获得崭新的力量了吧。只要能够正确地使用魔法，就能将科学制造出的虚假排名一口气击溃了哦。在这样的日子里难道不应该尽情放纵一回，让自己成为世界的焦点吗？」

面对屏住了呼吸的少女，施普伦格尔女士低声说道。

那是慢性的甜蜜毒药。

「哈……不行么，果然是这样。」

安娜放出了致命一击。

「……这难得的圣诞节你却宁愿一个人闷到最后，将自己的才能白白浪费掉。确实存在呢，这种明明拥有力量却无法改变未来，死活都不开窍的默默无闻之徒。」

不知这诱惑的言辞里究竟充斥着多少神秘的力量。

针织帽少女突然向美琴举起了自己的手掌。

「将拥有前脚与后脚的野兽之力通过五指之一释放出来。想象一条自心脏中心延伸至中指尖端的连线吧，此景即为火之精华的爆轰之形！」

咕唧！！！！！！

伴随着激烈的闪光，响起了与其说是什么东西燃烧更像是金属被溶解的奇特声音。

这样的认知是正确的，毕竟人行天桥确实是被黏糊糊地溶解然后切断了。

「什、么……？！」

「啊哈哈。」

传来了奇怪的笑声。

要是美琴一个走位不慎，这位戴针织帽的女高中生说不定就会变成一名杀人犯，然而浮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是狂喜。简直就像是在小学里，第一次从手上的感觉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样的笑声。

她一边将手掌冲向美琴她们一边说道。

「做到了，我做到了！！我也能做到了！！连那个名人，就连那个第三位都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过去了。喂，你们拍了吗？光是在那自拍可是完全不够的啊，快点传出去吧！我的力量并不是虚假的！！」

就在美琴对这份异常感到有些难以招架的时候，窃窃的笑声渐行渐远。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边穿过人潮，一边向着被她选定为目标的三两男女轻声低语。或是憎恨之词，或是提示商机，时而利用人们的自卑感，时而激发大家的团结心。虽然实际的内容因人而异，但那些都是最为刺心的蛊惑之言。

仅仅如此。

一切就摆脱了束缚。

之前到底是藏在哪里了呢？本应享受着圣诞节的初高中生们纷纷从怀中或是背包里掏出了某些东西。那些是用塑料制成的手杖、由金属削成的圆章、以及从自动印刷的名片制造机里印刷出来的卡片组等等。

他们都在口中大声叫喊着什么，但是美琴根本无法识别。

伴随着足以震颤整个桥面、如同体育场里的欢呼声一样的巨大声响，闪光、爆炸、冰之长枪以及化为人形的暗影纷纷窜出，所有的「异物」宛如泥石流一般向御坂美琴一人袭去。

直觉告诉美琴，眼前的一切很不妙。

这些东西，与迄今为止施行的能力开发并不相同。

正当她下意识地准备利用磁力飞往上空避开攻击的时候，右腿却遭遇了阻力。

某人抱住了她，并将胸前那两个包子紧紧地压在美琴的腿上。

那位险些被抛弃的女孩双眼含泪地叫道。

「混蛋，你这个打杂的暴力女仆！！把你眼前这位拥有万年一遇美貌的女王大人照顾好呀，御坂同学！！」

「呜哇啊？！」

平衡崩溃，两人一同从栏杆直直向下落去。

然而这样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只见几束闪光烧焦了头顶的天空，虽然美琴很不愿意承认，但如果她刚刚「按照原定计划」向上逃走的话，现在就很可能已经被那片高射炮一样的弹幕打成碎片了。

没有选择落到地上，而是利用磁力依附在人行天桥底部的美琴发出了疑问。因为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动，她们意外地甩开了桥上桥下双方的视线。

「刚才发生的事，你怎么看？」

「跟普通的能力开发不一样呢，否则我们两位超能力者应该也没有像昆虫一样偷偷摸摸躲在下面的必要力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你说的也对。说到底，假如你在某天突然获得了某种『特别的力量』的话，难道你真的会直接将其用来杀人吗？说实在的，安娜的话语并不是那么有魅力。而且一个裸着身体披着薄布的幼女，这样的可疑人物要是去劝诱别人的话，不管是谁都会非常警惕的吧。就算是在这一带做兜售的人最起码也会去注意自己的仪容，并使用更为深思熟虑的遣词用句吧！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因此美琴才会问向身边那位水火不容的同伴，问向精神系最强的超能力者，在刚刚发生的事情当中是否存在某种「介入」的信号。

「她所做的只不过是谈话而已。」

女王用一句话否定了美琴的猜测。

不过……

「如果安娜事先掌握了目标的个人情报，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更准确地来说，是能将目标心中的自卑感、心灵创伤、需要发泄的精神紧张等等这些内部力的问题全都调查清楚的话。」

「那种事……」

刚一开口，美琴就注意到了。

R&C超自然公司。

那个凭空出现的新型巨大IT企业，确实接受了来自全世界的占卜委托，同时也不露痕迹地打听到了委托者本人及其在意的人（是不是也包括了柏拉图式的单相思，难对付的上司以及憎恶的复仇对象之类？）的姓名、性别、年龄、出生日期、血型以及其他重要的个人情报。说起来，想要占卜什么内容或者说委托本身，其实就是个烦恼与困惑的宝库。这里如实篆刻着他们「会将怎样的可能性从脑海中排除」，或是「希望从他人口中听到怎样的话语」等等反映内心伤痛的情报。

对于这个一方面将个人情报断定为「代替美元的新型财产」另一方面又擅自疯狂地从人们身上榨取情报资源的巨大IT来说，分析用户的行动记录从而展示最高效的广告这种事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只要再稍微深入地挖掘一下这种技术的话，要做到心理分析、人性评分、网络邪教化等「干涉非物理性的精神世界」这种程度的事也不过是随心所欲。

所以说。

他们完全可以做出一把对于其他70亿人来说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无聊之词，但是对于某个特定人物来说却能够精准地拨乱心弦，并从其背后推上一把的，自由自在的万能钥匙。不过，为了实现这件事，他们就必须要做出巨大到离谱的早期投资。

但是现实中确实就有这么一个非凡的笨蛋做到了那些。

因为只要伸手就能做到，所以那个笨蛋无视了所有智者为其敲响的警钟。

「顺便一提。」

不知从何处传来安娜·施普伦格尔残酷的笑声。

听起来就好像一个成长过程中从未有人教导过生命可贵的孩子一样。

「在心理学上有着个体与群体的概念。就好像在大甩卖或者音乐会现场中，一旦有个人冲向会场入口那么所有人都会往那边跑一样，只要从集体中挑出几个人激励一下的话，在那之后所有人都会朝着同一个方向一拥而上。先说一句，操纵群体可比操纵个人容易得多哦？」

传来咕嘟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吗？美琴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但是预想中的「泥石流」却并未袭来。

困惑不已的美琴破解了一个附近的街道摄像头，并将画面投射到手机那小小的屏幕上。

「这是……什么？」

喃喃自语的究竟是美琴还是那位头戴针织帽的女高中生？

使用了真相不明的新技术——魔法的少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角。只见某种红黑色的液体从她的指间溢出。不可能只是擦伤或着划伤程度的粘稠血液，不断地滴向人行天桥的地面。

「欸、欸？等下、呕……咳、咳！！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挥舞着沾满鲜血的手向四周求救，却没有任何人抓住她的手。不仅如此，刚刚继少女之后同样使用了（应该是）魔法的男男女女们，都已经同她一样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不，不只是吐血，有些学生体内的血管破裂露出了青黑色的内出血痕迹，有些学生眼球的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眼白的部分全都被染成了红色。

答案无处可寻。

因为根本没有人了解那个叫做「魔法」的东西的机制，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而为了逃离这份不明所以的恐惧，人们的内心便开始仰赖臆测，毫无根据的情报滋生出了新的憎恶。

那就是——

「……一定是第三位做了什么……」

怨恨的声音响起。

这种情感渗透进了那些不愿承认自身恐惧的人们的心脏，唤起了一目了然的斗争之心与敌忾之心，让人们拒绝注视自己，拒绝看到那即将到来的毁灭。

看不见的恐惧。

文明已经退化到了会将细菌称作魔女诅咒的时代。现在的人们就算是在寒空下得了感冒也要怪罪到美琴头上，叫喊得太过头导致喉咙哑了同样会怪罪到美琴头上。

「她肯定是使用了电磁波之类的东西！」

「就是啊。不然血管突然裂开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不干掉她就会被她干掉。要是她使用电解的话，就连维他命都能轻松破坏掉啊！」

美琴的呼吸一滞。

就连同样待在悬挂着透明冰棱的人行天桥底部跟她抱在一起的食蜂也带着怀疑的目光，用颤抖的声音嗫嚅着。

「……不是我怀疑你，你应该没做什么有愧于心的事吧……？」

「我没做，我不知道。话说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引发那种现象！」

虽然美琴恼怒地回声叫道，但这样做并没有抹去她心中的焦躁。没错，就连位居顶点之列的美琴与食蜂自己，也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不明白原因的情况下，连100%完全否定掉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导致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也做不到。

又或者。

假如此刻上条当麻正好在场的话，他用一句话应该就能断定，说这是理所当然会产生的副作用，他会说科学性的能力者只要使用魔法性的术式就会变成这样，不想让全身的血管与神经破裂的话就绝对不要这样做等等。

可是这份「经验值」对于生活在学园都市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无法理解。

没有正确的知识，却又无法从发生在眼前的伤害中逃离的话，之后就只会让无可救药的「迷信」疯狂蔓延开来。

猎杀魔女，就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折断村正[注]，因为这种刀会扰乱太平天下。不分东洋西洋，这种想要通过集中攻击少数派从而获得安心的愚蠢的群体性癔病已经爆发了不知多少次。

人类在恐惧之下做出的行动往往比愤怒更加可怕。

因为对于是否应该放下举起的拳头，他们无法靠自己进行裁夺。

「喂，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已经被她认出来了。讨厌，好恐怖啊……」

「吵死了！架都已经打起来了难道你还想撤回？要是不搞定第三位的话肯定会被她复仇的！！」

「干掉她！！在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前。即使逃到学生宿舍也会被看不见的攻击隔墙干掉的，所以只能趁现在杀掉她！！！！！！！！！！！！！」

「御坂同……」在食蜂说完这句话之前美琴就已经采取行动了。她抱着女王，操控磁力从人行天桥的底部像空中秋千似的大幅度荡了出去。就在少女们刚刚划出一个大大的C字高高地飞到人们头顶上方的时候，之前所在的位置就被闪光与高温埋没了。人行天桥被确确实实地熔断，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平衡，宛如蜘蛛腿一样延展开来的巨大天桥发生了倾斜。

紧紧抱住第三位腰部的第五位瞪大了双眼说道。

「要是我们把怪物跟丢的话，就拿不到疫苗或是特效药了。到时候医院也会被破坏得一团糟。那个女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到底在哪？！」

「鬼知道啊！话说又有很多人倒在地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娜那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实际上，被吓坏了的学生们在每次使用魔法的时候都会伤害到自己，然后又将自己的受伤误认为是受到了御坂美琴的谜之攻击所致，从而进一步加深了恐惧，为了解除恐惧又再度依赖魔法……陷入了糟糕的恶性循环，然而并没有人能够向他们证明这一切。

上条当麻并不在这里。

尽管如此。

在空中倒悬着飞行的御坂美琴，依旧看清了现在应该做的事。

她叫道。

「食蜂！！！！！！！！！！！！！！！！！！！！！！！！！！！！」

如同被美琴的话语打了一记耳光的女王猛地一惊，立刻重新攥紧了遥控器。

没错。

先不提安娜·施普伦格尔以及御坂美琴这样的例外，由普通人聚集起来的普通群众是适用于「心理掌握」的。

按下一个按钮便让周围的世界静止了。

更准确地来说，那些就像外出前屡次三番确认门有没有锁好一样不断地依赖明显会削减寿命的魔法的少男少女们，所有人都当场停滞不动。

负面的螺旋被斩断了。

与此同时，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还在移动。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这片静谧到瘆人的景色中显露了出来，看样子正从倾斜的桥面沿着阶梯向地面走去。

那一定就是……

「安娜·施普伦格尔！！！！！！」

9

「哎呀暴露了。果然精神系的家伙能带来更多惊喜和趣味呢，看来和妾身的相性不错嘛。」走下覆盖着一层果子露状薄薄白雪的人行天桥，安娜一边混入地上的人群一边笑道。

难道是某个不过脑子的人在这种人口密集地带呼叫的服务吗？一位骑着圣诞主题红色自行车的配送打工仔正抱着智能手机和保温包不知所措进退不得。看来在这片人墙之中，那两个女孩也很难出手的样子。从可怜的打工仔同学旁边穿过，施普伦格尔女士继续向前走去。（不如试试自行车吧，看起来也蛮有趣的。）安娜这么想道，因为她正好看到了一棵由十字金属杆制成的旋转门与大量挂在上面的自行车所组成的金属树，那其实是一个拥有季节限定感的租赁式立体停车架。

（她们应该能推测出我的目的地，那么要是我在预定的时间之前到达的话她们会为此惊慌失措吗……？）

赤裸的幼女抱着红色的薄布，冷酷地笑了起来。不过，关于施普伦格尔女士所钟意之事到底会给别人的人生带来多少危难，只要想想那个因为她的意外一吻而陷入生死危机之中的少年应该就足够了然于心了吧。

蔷薇之刺，会伤害到所有向它接近、靠拢的生命。

就在安娜穿过了仍然上演着所多玛[注]般的大混乱（反正在亚雷斯塔制造的城市中也算是家常便饭了）的第十五学区，临近隔壁学区的时候。

第七学区。

就在安娜即将到达之前，从她的头顶上方划下了一颗黑色的流星。

更准确地说，是将周围所有的铁砂收集起来，然后将其塑成一把高速振动的刀剑。手握着「铁砂之剑」的御坂美琴从上方笔直劈下。

安娜只是举起了她那娇小的手掌。

不过与普通地将五指展开相比，安娜的手指不自然地交叉着。

仅此而已，就防住了那足以将装甲列车斩断的一击。

「真是无聊得要死，御坂美琴。在你穿上A.A.A.将科学与魔法之间的界限模糊掉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现在的话就不行了。如今的你只拥有标准般的强大，即使提高了参数，行动本身却很单调。我想要的可不是那种必须拥有最强装备的活动BOSS，快点退场吧。」

「？！」

美琴并没有期待能打出漂亮的一击。

就在她强行突破人群来到安娜·施普伦格尔的面前后，并非安娜而是设置于第十五学区的金属铁树就整个遭到了破坏。那是一个在金属杆上悬挂大量的自行车从而构成树木外形的租赁用立体停车架。

以美琴的着陆点为中心，从地面上掀起了大量的积雪。

以安娜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由钢铁与混凝土组成的台阶整体出现了诡异的龟裂。金属杆四分五裂，连同无数的自行车残骸一起将那位外表看起来只有10岁的幼女拍在了地上。

反正只是出租用，所以自行车并没有使用碳或者铝等高品质的材料。

既然是铁制，就可以用磁力操控。

（没必要打倒她，只要用大量的废铁把她压垮封住她的行动，在那之后她应该就不能再继续作恶了。一旦将她困住，之后我就用磁力全方位对其进行彻底的压缩，就此将她封印住！！！）

「没有意义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从瓦砾之中传出，并无情地贯穿了少女的心脏。

「我说了我对你那自以为傲的输出不感兴趣。因为，这场较量已经得出结果了。」

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轰！！！！！！

混凝土碎片与尖锐的钢筋全方位飞散。御坂美琴（以及紧紧缠在她腰上的食蜂操祈）一边呈螺旋状地旋转着一边被吹飞。由于发射角度很高，美琴无法落到地上，因此她将两脚贴在附近大楼的墙面上垂直站住。

「发生了……什么？！」

「话说，那个，是什么？」

美琴与食蜂发出的疑问，在种类方面出现了微妙的区别。

使劲眨了眨眼的美琴再度尝试凝视下方，她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站在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身旁。那个身影将小小的拳头向正上方举起，做出了一个十分滑稽的动作。

那个是……什么东西？

少女们满腹疑问。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着成年男性身高的人型身影。只不过从背后生出了天鹅般的巨大羽翼，整个头部变成了一只扭曲的鹰或鹫……总之是猛禽的样子。全身散发出苍白的铂金之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异形。不过，与那个不祥的身影相反，在它那能吃人的头部上方却悬着一个闪耀着光辉的圆环。

任何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得到那份明确的记号性。

在绘本中也会出现的……天使。

如同看到一具满是蛆虫的腐烂尸体被宣布为选美大赛的冠军，然而任何人都没有感到疑惑一样，可怕的违和感、厌恶感与抗拒感一同爬上了美琴的脊背。

那个东西，不应该存在。

这跟科学与魔法之类不明所以的界限无关。说到底，就算是作为对神秘一无所知的科学信奉者的美琴也能明白这点。

亵渎。

仅仅是出现在那里就能击碎人类正常的价值观，下方的身影正是体现出了那个词的含义。

「爱华斯。」

幼女粗率地用手抱住薄布，带着毫不客气的语调低声说道。

这是那个身影的名字吗？美琴也不清楚自己从耳朵里听到的词汇究竟正不正确。如果利用能够清晰记录高频段与低频段的音响装置进行分析，说不定会听到完全不一样的发音。

总之，那是个破格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一个能将「力量」分给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怪物的源泉。

可是反过来说……

御坂美琴强行让自己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

「……拽出来了。我们已经成功地从那个总是笑着的家伙身上夺走了一份余裕。」

「那、那、那个……御坂同学，不管怎——么看，我的『心理掌握』应该都对那个鹰天使不起作用。既然已经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差不多可以回到那个人的病床前跟他自由自在地撒撒娇了对bu……」

「现在已经到重要关头了！！这条路没有错。只要顺着这个方向突进，我们肯定能把安娜的底牌一张一张全部抽光！」

「不要我想回家！！！！！！！」

站在地面上的幼女抬头望向美琴那边。

与刚才不同，她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

带着身旁的异形怪物，安娜·施普伦格尔确切地说道。

她看都没看那个可靠的伙伴一眼。

「别随便跑出来啊，蠢货。给你搞得一点乐子都没有了。」

心中在沸腾。

御坂美琴血冲颅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被红色所埋没。

即便有着能够确确实实赢下来的手段，她也不愿去使用。不断地拉长战线，在生死之间的狭缝中优雅地起舞，仿佛要榨干最后一滴血。

真的，没有吗？

连一秒钟也无法等待下去的迫切愿望，或是一旦失败就没有退路的紧张感，再或是强烈到足以迷失自我的焦躁与憎恶，这些真的全都没有吗？她真的充满了余裕，多到足以让她在方法、选择或是可以采取的手段上随便去选，想绕多少远路就绕多少远路吗？

即便美琴这边的情况可是大量的无关人员受到伤害，医院也受到了最为明确的威胁，就连那个少年的性命也正从内部被持续削减着。

「给我适可……」

美琴用着仿佛会咬碎臼齿般的力道狠咬牙关，并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眉心。

准备咆哮。

然而在一秒之前，施普伦格尔女士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如此断言道。

「因为就算没有你，她们也会当场毙命的，蠢货。」

10

嗡……！！！！！！

整个学园都市发生了令人恐惧的震动。

11

空气被烧焦，没有了活动的身影。

只剩下如同连尸体都未经处理就被遗弃的战场遗址般，那充满了不祥的气氛。

在那之中。

「哼，哼，哼哼～」

用一张红色的薄布遮掩起自己那柔软的肌肤，幼女的嘴中哼着一首走调的圣诞歌。

她完全没有回头察看。

阻碍她的人已经消失。迈动着娇小的双腿，安娜悠然地跨过了学区的边界，进入了第七学区。

那里是她们的主场，是那家医院所在的最后学区。

（……接下来，不知天真又正义的诸位有没有自觉呢？担心别人的生命，反过来也就意味着觉得自己还很安全，以为现在并不是自己会倒下的时候所以能够高枕无忧呀。）

遵循着握在手里的手机导航，安娜·施普伦格尔这样说道。

「因为自己是特别的人类，所以在这种地方是绝对不会死的。这不过是一种在十多岁的青少年中常见的夸张妄想……你们觉得这个世界的机制会如此天真？」

人终有一死。

然而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并不知道死亡究竟会何时到来。

行间二

有什么东西从胃里翻涌而上。

本以为是呕吐却吐出了鲜血。看到那片宛如在抗菌的洗手池内洒满番茄汁一样的色彩，上条当麻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

毕竟有不少患者在这里共同生活着，要是只有卫生间里才有整理仪容用的镜子与洗脸用的水龙头的话，那队列可就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因此在这家医院的病房中备有独立的盥洗室也不足为奇。

本来这里是为了让病人即使住院也能让身体保持干净与体面的地方。

并不是为了让人铁青着脸沉浸在绝望中的设施。

「急性圣日耳曼，么。」

坐在肩头的欧提努斯微微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因为那片洒满洗手池的色彩而感到心神不定的话，那么她也配不上战争之神这个名号，镜子中映射出的小小容颜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虽说骄傲往往被人们当做一种负面的情绪，但是在危难之中如果一位拥有正确知识的人物露出这样的表情反而能给周围带来安全感。

「……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么？」

至少，这是一种即便在科学技术顶尖的学园都市也无法解析的未知现象。上条当麻将全部的信任都寄托在青蛙脸医生的手腕上。他已经无数次接受了那位医生的救治。可是，正因如此，就连那位医生也感到十分棘手的事实便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况且，少年问出这句话时的语调若是被那些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们听见了说不准也会惊讶地瞪大双眼。能看见那个上条当麻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也是稀奇。

身高十五厘米的只眼神明、同时作为上条「理解者」的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交叉着双腿坐在刺猬头的肩上说道。

「魔法师圣日耳曼的本质是一群拥有寄生性质的微生物。哦对了，不遵循特定的步骤是不会发生二次感染的，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圣日耳曼自身应该也害怕自己会因为无秩序的扩散而被稀释或着发生变异吧。」

「……」

「总之，圣日耳曼自身并没有能够作为魔力之源的生命力。这方面比起西洋来说，用东洋方面的理论应该更容易理解。如果没有包含着五脏六腑与血管神经的肉体，就无法让『力量』发生循环，获得精炼魔力的机能。因此，圣日耳曼在使用魔法的时候，首先会利用宿主的肉体将生命力精炼为魔力。当然，这对于一位学园都市制造出来的能力者来说只会产生强大的副作用，并发动破坏肉体的体内攻击。」

上条用手背擦了擦黏糊糊的嘴唇，可是不快的感触并未消失。定睛一看，才发现手背上也沾满了同样的血污。皮肤诡异地开裂，红黑色的液体正从里面缓缓渗出。

即使确认了伤口，上条仍未感觉到明显的疼痛。

现在的少年应该已经没有余力去一个一个地确认伤口了吧。自己的全身如肿胀般地发热，让他感到有种身体膨胀了两圈的错觉。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保留着人类外形的疼痛集合体。

欧提努斯断言道。

「虽说具体的方法不同，但是这与安娜·施普伦格尔利用巨大IT当作幌子而广泛采取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这座城市里的学生们是利用那些通过网络灌输的魔法知识，而对于你则是使用了微生物直接入侵你的身体，两者都是利用了所谓『能力者要是使用魔法会发生什么』的禁忌。」

啪嗒啪嗒啪嗒！！几个人带着慌乱的脚步声从推拉门的外面经过。恐怕是接到了呼唤铃的护士们正慌乱地向着病房急行吧。

顺利地发现那些倒在宿舍里或是大街上的人并将他们抬到医院已经很费一番功夫了。但是问题并不会就此解决。因R&C超自然公司而受害的人数接下来仍会逐步增多。若是超过了一定的界限，医院甚至有可能陷入机能瘫痪的情况。

然而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仍然不知道安娜的目的。

说到底，魔法结社「蔷薇十字」通过给学园都市带来毁灭性的破坏，到底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该怎么、办？）

上条自问道。

至少能够断言的是，就算像这样一直在这里等着，事态也不会发生任何好转。要是不能趁现在还能活动的时候采取行动，少年将无路可走。

可是，具体应该从哪里开始？该怎么做才好？

上条打开水龙头将粘附在陶瓷洗手池上的鲜红色彩清洗干净，将那些仿佛是从他的寿命中削减下来的红黑色血液全部消除。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小声地说道。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三章
在为零的空白之中
Contact_6.

1

「第三入口处有紧急伤员送达！！」

「怎么又来……应急室已经满员了啊！」

与普通入口不同，基本上专门为了接收救护车而设计的紧急入口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的状态，让人不经意间忘记今天本来是圣诞节的这个事实。这里并不是手术室，而是用来做一些简单的检查以及应急措施之类的应急室。

在场的所有人可能都在想那股铁锈味是不是已经蔓延到房间外面了。

虽然大家知道出入房间和走廊的人必然都经历过各种杀菌消毒的手段，但那种感觉似乎依然滞留在他们的脑海中,情况就是这样危急。

一阵让人感到焦虑（本来就是这种设计）的警笛声渐渐逼近，急救人员和医生们纷纷交错，进进出出的人员就像一叠撒到地上来回搓牌的扑克一样。几位护士和私家保安还不得不赶走了一名试图趁乱用钢笔型摄像头偷拍照片的「自称」记者。

只有当应急室里的伤者出现呼吸或血压下降不止的情况时才会把他们送进手术室。为了不让有限的手术室负担太大，那一大排的应急室原本都只是为了提供轻微的救护而准备的房间，然而现在两者之间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要是等不及手术室空出位置，医生就会来到这些应急室，并在不违反规章的前提下尽其所能地进行治疗。

哪怕没有人见过实物，「战地医院」这个词依然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真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大型口罩遮住了半边面孔的青蛙脸医生低声说道。虽然看起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但没有人能看穿他的真正想法，能够时常维持镇定的状态似乎就是他手段高强的一种证明。

伤者没有明显的外伤，至少并不是被刀具刺伤或是被车撞倒。

但是伤害正毫无疑问地在他们的体内蔓延。

血管和神经都发生了破裂。

虽然起因不明，但是受害者的数目却在不断攀升，至今没有出现死者就已经是奇迹了。青蛙脸医生最初怀疑过毒素、细菌以及辐射等原因，可既然他没有佩戴任何特殊防护器具就来到了伤员们的身边，想必那些风险都是毫无根据的吧。

（但只有拥有正确知识的专家才能接受这个结论。肯定有很多人看到了那些伤患在大街上倒下然后被送去医院的一幕，希望这样下去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传闻吧……）

一名新人护士战战兢兢地向他递出了一个银色的托盘。

「那个，这些好像是伤者的东西……」

虽然在场的人既不是警备员也不是风纪委员，只不过是民间的医护人员而已，但如果患者的伤势指向犯罪行为或者发现了违禁药物的使用痕迹，他们就有义务认真进行记录并迅速将其通报。因此他们必须得弄清楚伤患究竟带了哪些随身物品，尤其是在当事人陷入昏迷，必须要先对其身份进行识别的时候。

「嗯……」

除了普通的钱包和手机以外，青蛙脸医生还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碟像是光滑的塑料杯垫一样的圆盘。它分为几个不同颜色的区域，上面刻着各种不同的符号，大概代表了什么含义吧。

「这是3D打印机造出来的？」

「果然是这样的……」

护士的话语中夹杂着战栗的颤音。

「这次的伤者身上也是！净是些小骷髅头或者画着古怪符号的卡片组这种奇怪的道具！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

神话，超自然，精神世界。

如果是和这几个方面有关的话，会不会是某种外部因素影响到了学生们的内心，让他们的能力失控了呢？青蛙脸医生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实际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如果是那样，每个人的伤势都应该会视个人能力而定才对，比如发火能力造成的烧伤，念动力造成的念动创伤等等，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如此一致的症状。

（原因不明的话，最重要的是要从症状浮现的时刻开始回溯，调查一下伤者到底做过些什么。比如说最近是不是开了什么头，或者说终于做了之前一直在回避的事情？要是一旦停止那种行为症状就马上消失的话，那就十有八九是原因所在了。）

但这种方法只有把他人视作观察对象的特别人群才能接受。

在救护车入口边上的保安室中放着一台薄屏电视，一道轻快的女声从电视中传了出来。

『在担心其他人对你隐瞒了什么吗？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因而感到不安吗？』

所有人都在害怕。

而那股恐惧会驱使人们去尝试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虽然人们会在嘴上嘲笑这些行为，可到了远离大众视线时候自己反而会去偷偷进行。

『不过请放心好了！虽然普通的办法行不通，但是只要使用真正的魔法，这种事情就只是小菜一碟。如果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想要调查的或者想要解明的事情的话，就登录R&C超自然公司吧。我们集藏的大量占卜手法将会帮助各位从这些无谓的烦恼中解脱出来！！』

没有人意识到使用这些手法来消除烦恼只会把他们自己变成下一个被害人。

要是没办法找到导致创伤的原因，这个恶性循环就不会结束，然而掌控了这方面的关键知识和资料的人就是R&C超自然公司。

没有这种知识的话，情况就不会结束。

就好像IT公司和汽车制造商会打出各种图表，借此展示出自动驾驶汽车能大幅降低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但同时他们也会丝毫不提网络攻击造成的事故发生概率上涨一样。

就好像网购公司会一边宣传网络购物为人们提供了多少方便，一边又隐瞒当地商店接连倒闭后城镇以及乡村变得孤立化会带来多少不便一样。

又好像全球食品公司会强调自己不用添加剂和农药，却也故意不说明那些没加农药却干净到可怕、没加添加剂却不知为何不会腐烂的水果蔬菜到底是怎么保持新鲜的一样。

情报源都会隐瞒对自己不利的情报。

公众能接触到的所有情报都会或多或少带有某种倾向。

这是大型企业最基本的常识之一。

2

「呃……」

上条当麻呻吟着。

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啊，对了。因为我口渴了，所以想去走廊找水喝……）

现在连自己究竟疼不疼都不是很清楚，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自身疼痛的能力。

只是有种浑身出现浮肿的错觉。虽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义，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上条再次低头看向自身。他正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弯着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要慢慢将自己从墙边推开，但最后还是失败了。身体就像被墙壁吸住一般，根本动不了。

「看来你这是要到极限了吧。」

「欧提……努斯？」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但因为这连续不断的痛楚，恐怕现在你都已经忘记了吧。」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上条的口袋里探了出来，那是身高仅有十五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那位带有一头金色波浪长发的眼罩少女麻利地爬到了他的肩头。

「如果这种急性圣日耳曼真的是经传说中的蔷薇十字之手改造过的产物，那以这个地方的技术水平是很难治得好的，毕竟这东西增殖的速度可是要超出幻想杀手打消的速度。人类，再这么下去的话连你的右手内部都会被那些微生物侵蚀的。要想逃离这片绝境，就得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娜·施普伦格尔问话。」

「……」

这就是事实吗？

也许是吧。

但在接受这个假设之前，他还想要知道一件事。

「你是知道的吗？」

「知道什么？」

「要想解决一切就必须去找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件事除了我以外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欧提努斯短暂地叹了一声，然后立即回答道。

「根据外面发生的混乱来看，安娜似乎正在接近这家医院。实际上我并没有直接和她们说过，但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她们通过自己的调查已经明白了安娜的必要性，而我也没什么理由去阻止她们。」

嘎！！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

上条当麻用手掌掐住了欧提努斯，然而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把我捏死你就感到满足了吗？」

「欧提努斯……」

「现在的重点只有一个，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强大不必言说，要是你不经思考就和她正面冲突，那你必败无疑。」

魔法、战争与欺骗的神明带着冷酷的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必须要让别人先和她对上，让她的底牌在遇到你之前就暴露出来。难道能让普通的警备员或者风纪委员来担任这个角色吗？开玩笑，他们只会变成一片血海。实话说，我也没指望那两人能赢。虽说如此，那两个超能力者也是我心目中唯一能够在落败前撑上一段时间还有可能活着回来的人选了。当然她们要是搞砸了就死定了，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其他人无论多么努力都会是死路一条。明白了吗？是死路一条。」

「欧提努斯——！！！！！！」

上条怒吼一声。

欧提努斯那套合理性的说辞戛然而止。

过了一阵后……

「完全回避伤亡的办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要想保留所有人都存活下来的可能性，这条路是唯一的选择。」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要是你就这样冲出去面对安娜，第一个被玩虐致死的人就是你。然后一切都得崩溃，包括现在正在战斗的那两个女生。」

「求你了，欧提努斯。」

即使整个躯干都被少年掐在手里，那位神明仍像个不愿听话的孩子一样抬头瞪着上条，而露出迷路小孩一般迷惘眼神的人反而是少年自己。

「请你救救我，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明白自己已经落后了好几步。你说过光凭幻想杀手已经要跟不上状况了吧？可这不就是常态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过关，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求你了。如果真的要有人去死，那就求你把我作为那个人来制定计划好了，那我绝对百分百赞成。」

「我要是拒绝呢？」

「我不想讨厌你。」

这一回，神明沉默了。

她稍稍垂下脑袋，将表情藏在了魔女帽檐之下。

随后用蚊子般细微的声音说道。

「（……虽说是必要的，但即使我做到这一步，你还是『不想讨厌我』吗？就是因为你的心太软，才必须要有人替你唱黑脸啊。）」

上条还没来得及问她说了什么，欧提努斯就一口咬在他的拇指上，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松开。

「好疼？！」

「哼，真是无礼。还想摸我的神体到什么时候？又没有得到我的许可。」

欧提努斯趁着这个空档从他的手心钻出来坐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交叉起纤细的双腿说道。

「你的方针我明白了，但我们也没必要舍弃至今为止得到的情报。我会告诉你目前我对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了解。先从你能办到的部分开始吧。不管怎样，不打败安娜这一切就不会结束。」

上条已经决心亲自踏入战场。

这是他的战斗，他本来就是应该正面迎战的那个人。

只不过……

「……？如果御坂和……另外一人？总之那两个人一直在前线的话，那么你至今是怎么看到她们的战斗的？难道是交换了邮件地址，通过她们手机上的镜头进行直播观看的吗？？？」

「某个笨蛋都穷成那个样子了，我哪来的手机啊？而且对我来说也完全没有便携的感觉。」

虽然上条有点过意不去，但那并没有解开他的疑问。虽然欧提努斯是货真价实的神，但以她目前的状态是无法独自使用魔法的。

而她不知为何避开了上条的视线。

就像个害怕被责骂的孩子一样，或者说像个打破了窗户，被问到时还要隐瞒其实连盆栽都打碎了的孩子。

冷汗直流的欧提努斯超高速地小声喃喃着。

「（……反正R&C超自然公司本来就已经让学生们使用了各种毫无意义的魔法，专业的神明要想在暗地里稍微动些手脚，往那些半吊子的术式上添加『监视和传达[注]』的效果只是小菜一碟，不过这件事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吧。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到处分发那些被当成自助护身符的乌鸦羽毛监听灵装。虽然就算我不篡改术式，魔法的副作用本身还是会伤人的，所以这并不算加大伤害，但这家伙肯定是会生气的啊……）」

这一回，少年的手着眼于更高的地方。

捕神者上条当麻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了欧提努斯的脑袋往上一提。

惩罚的时间到了。

左右两侧的太阳穴受到压迫，身高十五厘米的「理解者」拼命地挣扎了好一阵。

3

「咳……啊……」

沙哑的声音传入了御坂美琴的耳中。

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十四岁的喉咙居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没死？）

刚刚发生的事情根本回想不起来。这种体验虽然稀有，但也让人不悦。就好像是身体正在发出强烈的警告信号，提醒她不要揭开记忆的盖子，否则自我意识就会毁灭一样。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说安娜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视野摇摇晃晃，无法把握事态让她的精神陷入了轻度的恐慌。眼中的画面不断闪烁，从太阳穴的附近传来钝痛。但实际上并没有东西在闪，只是她的思维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而已，就好像眼前被塞了一张错觉画却没有被告知要怎么解读一样。

美琴刚想要缓慢起身，才终于发现自己的脑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是食蜂操祈。

另一名少女似乎正坐在地上，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样把她抱在了丰硕的胸前。

「还活，着吗？」

「……」

美琴强迫自己摇了摇头，让思维回到现实之中。

「没想到，你居然醒得比我还早……」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像这样照顾你呢。可我也没办法啊，如果不让拥有正面战斗能力的你去追安娜的话我就救不了他，为此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要施展我不习惯的护理力。」

这里是第十五学区。

安娜·施普伦格尔并不在附近，想必是已经先走一步了。

美琴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接着又看到了一片金属的光泽。

一团被挤压扭曲过的钢铁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但那并不是四轮汽车或是由主翼及尾翼构成独特外观的飞机。那东西有着一堆像是乌贼或是章鱼的触手，还往道路上流出了一股特殊的涂料。那团来自科技产物的粘稠液体，令人不禁联想到腐烂的生物尸体。

美琴咽了一下喉咙。

（这是，什么？是机械吗……？）

「Five_Over OS，Modelcase_"MENTAL_OUT"……」

两名少女正躲在一个直径数米、看着像破裂的塑料球体的玩意后面。

抱着浑身无力、在寒天之下却汗流浃背的美琴，食蜂莫名地轻轻举起一只手来。

她用指尖做出了操纵人偶般的动作。

想必那套设备有着能够从佩戴的手套中读取手指动作的功能吧。

「御坂同学应该也见过第三位的螳螂型了吧？这个是第五位版……进一步衍生出来的亚种。实际上，这是我从暗部那边捡到的，据说它有着足以匹敌学园都市第五位的学术价值呢。没想到我会不得不牺牲掉它来保自己一命啊……」

总之现在必须要追上先行一步的安娜。

美琴整顿好呼吸，想要强行让脑袋脱离那股仿佛冬季的羽绒服一样诱人的温暖。然而她的身体却不愿脱离那份舒适。与其说是心理上，倒不如说是她的身体早已被「再这么战斗下去自己真的会死」的恐惧侵蚀。

她呼出一口气后问道。

「现在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救他啊。我们一定要从黑幕本人的手中将那个方法力拽出来。为此就算要幼稚地连打王牌都行。看我的第二张！！」

咣当！！随着沉重的响声，一道金属光泽从一旁飞出。

这东西有着汽车般的大小，以及类似寄生蜂一样的怪异造型。它用两只前腿抱住了藏在废铁后面的食蜂操祈。在一旁观望的美琴突然意识到再这么下去自己就会被抛下，于是连忙抱住了强化玻璃制成的腹部。那台奇怪的机器一边在地面上滑行，一边高速振动着四枚薄翼，随后一飞冲天。

这次并不是那台亚种。

而是正版的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

（真是的，我还以为这东西当时就被毁了，可等我再次调查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还有一整套的后备零件。这座城市还真是让人不能掉以轻心！！）

以姬蜂为原型的那台军用兵器起飞后，就像批判错误答案的红笔[注]一样在空中高速画了个大大的V字轨道。

在相对速度的影响下，飘落的雪花就像是迎面扑来的暴风雪。

美琴慌忙喊道。

「你知道安娜在哪里吗？！她应该是跟着手机导航走的，要是拦不住安娜的话她就会直接朝着医院过去了。从这里算起也就不到三十分钟的脚程！！」

「那种机械式的都市搜索工作就交给你了，御坂同学。黑入监控摄像头和手机来找到她吧！！」

难道食蜂的起飞只是顺势而为吗？虽然她平时一副冷漠又机关算尽的样子，可她的这一面不禁令美琴想到了另一个人。美琴掏出手机后啧了一声。虽然要找到安娜并没有食蜂说的那么简单，不过……

「……有几个摄像头就好像在隐藏什么人一样，一直在不自然地循环播放。」

「在哪？」

「继续一路向东。她根本就不打算甩掉尾随的人，正依照导航以最短的路线笔直前往医院呢！！」

食蜂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如果不是因为她们知道大致的距离，说不定就会超到安娜前面了。

美琴掏出了一枚游戏中心的硬币。

这里已经是第七学区了。

如果安娜的目的地真如少女们推测的那样，现在就一刻也不能耽误。

「保持这个姿态和速度！我要来个空中轰炸！！」

卡咚！

然而巨型姬蜂这时突然失速了，相对速度造成的猛烈暴风雪改变了方向。两人就像断线的人偶一样垂直坠落，抱着机器的美琴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故障吗？！」

「不对，这是……」

那几对机械薄翼依然以产生残影的势头高速振动着。飞行装置并没有遭到损伤，输出也仍是最优化的。即便如此，那台先端的军用兵器依然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落去。

美琴看到下方的安娜·施普伦格尔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同时正朝两人举起小小的手掌。

仅仅如此而已，然而……

「难道她抓住了大气和气压本身吗？！」

比方说，飞机和直升机是不可能飞到任何地方的。有一个名叫最大飞行高度的概念，因为一旦空气变得过于稀薄，通过划破空气产生升力的飞行器就会无法发挥出足够的力量。

随后，一阵沉重的响声从后方传入美琴的耳中。

一阵区域化的旋风袭向了学园都市的天空，周围的灯饰广告牌和圣诞树都被拔了起来，然后如同乘上宇宙电梯一样被抛向空中。被卷入的Five_Over失去了飞行的环境，只能一味下坠。

「噶啊啊！！」

两人坠落到地面，附近聚集的白色积雪被吹散到了空中。

明明投入了两台Five_Over级别的超级武器却并没有对安娜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彼此之间隔着几座由类似马戏团帐篷的厚塑料布建成的临时仓库——或许是为了圣诞节特卖而准备的运货无人机收发基地——但她们与安娜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百米。

「……好吧，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美琴带着喃喃自语从地上爬起来。

在那些剧情拖拉的机器人动画的战斗中，重要人物稍微碰上点问题就会撤退并重整旗鼓等待下一次反击的机会，但在现实中只有质与量都占上风的一方才能躲过敌人的追击并脱离战场。要是实力不足的一方大意地转过身去，也只会像这样被击坠而已。

安娜·施普伦格尔会过来吗？

还是说她并不打算理会幸存的猎物，只是默默朝着医院走去呢？

御坂美琴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说道。

「食蜂，喂那边那坨赘肉，体重积块儿！」

「干什么啊，毫无口感的鸡肋妹？」

「我接下来会再一次攻击安娜，你就趁机离开这里，回到医院。」

「……你这是搞反了吧？把我放到球门前面也没用啊。你我都知道心理掌握对安娜无效了。」

「说得没错，所以我要你去把那个笨蛋带走。要是打电话告诉他，那家伙肯定会跑来这边。毕竟这里已经是第七学区了，离那家医院也就只有二十分钟的脚程。」

美琴高速地推进着对话。

恐怕即使是她本人也不觉得自己提出来的方案有多靠谱吧。

「虽然在正面战斗中没用，但是你很擅长应付充满权力和阴谋的世界吧？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让那家伙消失到安娜碰不到的地方去。我一定会从安娜那里抢到疫苗或是解药，一定会。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让那个笨蛋去避难，哪怕是要把他带出学园都市也罢。」

「你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御坂同学？」

「当然不是没问题了。」

美琴回呛一声，然后进一步说道。

「但我很清楚如果不这么做，那家伙一定会感到痛苦。要是那家和平的医院遭到袭击，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大量的医生和病人受伤，他肯定会责怪自己的。所以你得抢先一步把他带走。」

这并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而是为了避免落败后的苦涩，所谓最优解的上限已经跌落到了这步田地。

必须得承认，安娜·施普伦格尔是个足以改变时代的怪物。

「御坂同学啊。」

食蜂操祈轻叹道。

「我至少会记住你一个星期的。」

「哎呀？居然有七天这么久吗？到时候说不定连世界都被毁灭了呢。」

两位大小姐轻轻碰了碰拳头，随后同时开始了行动。

御坂美琴低下身后朝着一栋大楼的墙壁移动，食蜂操祈则命令那台姬蜂战斗机器抱起自己。

然而她们俩忘记了一件事。

在因不自然的失速而紧急迫降后，两人尚未能准确把握自己的位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们没有压死那些趁着圣诞节去超市或者折扣店买过年用的荞麦面或者年糕机的少男少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换言之，要是她们恰好落在了安娜当今的位置和医院之间的最短直线上，会发生什么？

轰！！！！！！

剧烈的闪光猛地贯穿了夹在中间的那些临时仓库。

她们大意了。

虽然从那个直径两三米的金属球里掏出来的世界上最古老的什么东西就已经很危险了，但美琴两人在那之后还遭到了其他的攻击。她们无法弄清楚那道「闪光」究竟是什么。而在异能之间的冲突中，理解出现空白无异于自杀行为。

她们并没有时间去依次分析事情的经过。就像是被台上的魔术戏法迷惑了的观众一样，明明位于同一空间，却无法看清事物的本质。

就连保持视野都已经相当困难了。

当时如果不是那台姬蜂型Five_Over脱离了她的掌控而自动去保护主人的话，食蜂操祈就已经没命了。抵御着冲击的那台机器被扭曲、挤压，并向后方滑去。上面的厚实盾牌差点就压扁了本应要守护的那个人类。一块被撕下的金属片擦过一屁股摔倒在地、慌忙往后退去的女王的脸颊，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仿佛被刀子划过的伤痕。

姬蜂的外形崩溃了。

别说是飞行，现在恐怕连走都走不动了。

但是食蜂操祈根本没时间去顾及那些。现在的情况要糟糕得多，要是在这里被击溃，那么两人的「退而求其次」作战也会化为泡影。那根最为粗壮的支柱仿佛正在她的眼前断成两截。

因为距离医院很近的缘故，一辆警笛狂鸣的救护车慌忙以S字行驶躲过了倒在路边的「障碍物」。

而那正是——

「御，坂……同学？」

躲在被压扁的金属后面，坐在地上的食蜂喃喃道。

没有回应。

那位少女就像一只被车子碾过的猫一样倒在路边，连头都没有向这边转一下。唯有那头栗色的短发迎着十二月的寒风无力地飘扬着。缓缓落下的白雪平等而残酷地在她的身上积聚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了食蜂的耳中。

那家伙要来了。

「御坂同学！！」

还是没有回应。

那个誓要将疫苗或是解药等防护手段抢过来的少女正倒在路边。

只剩下令人心慌的警笛声攥紧了食蜂的心脏。

4

「哼、哼、哼哼……」

医院的走廊上传来了细微的哼歌声。

即使那恐怖的震动已经如同涟漪一般传到了医院。

那是一名一只胳膊上裹着石膏，右眼戴着一块方形的医用眼罩，拖着一根挂着透明点滴瓶的铁架的娇小少女。从她穿着医院拖鞋啪嗒啪嗒到处走动来看，那个身穿睡衣的娃娃头女生应该是住院伤患吧。少女的脸部在转角处撞上了一名少年。

将额头抵在上条当麻的胸口，名为舞殿星见的少女轻声说道。

「（……让我来帮你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如果你就这么打开紧急出口，护士站那边的警报就会响。要想安全逃走的话，还是让专业的来搭把手比较好哦。）」

「……」

12月24日，两人在平安夜的激战之中打伤了彼此，然而舞殿明显夸大了自己的伤势。虽然认真殴打女生的上条也有相应的罪过，但他肯定没有打断舞殿的一条手臂或者把她的一只眼睛给弄瞎。

这是舞殿在考虑到TPO[注]之后，通过选择最为突出的打扮影响目击者的大脑，让人们无法记住她的真实相貌的花俏迷彩伪装技术。那个暗部的善后专家将自身除了「一看就知道是医院伤患」以外的一切特点全部消除了。

真要说，舞殿星见本身就是个假名，她真名不详，但她这样的犯罪嫌疑人还是应该被锁在窗户上装了铁条的病房里才对。她能在走廊里自由走动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被称为紧急事态了。

「（我欠你一次。）」

娃娃头少女静静地低语着。

「（而且我觉得最好还是在开庭之前把这个人情还给你。反正到时候肯定会被控诉一大堆罪名的，现在再加个一两条也不算什么吧？你不是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吗？我会帮你逃走的。）」

上条心领了。

由于不断出现的紧急伤患，医院里到处充斥着相当混乱的气氛。可即便如此，要是看到状态差到他这个样子的病人，医生和护士也肯定会慌忙叫住他。要是打算从正门走出去的话，到时候就算是使用双肩下握颈[注]应该也会强行把他拖回病房里。正面脱出很是困难，所以上条只能走紧急出口，然而舞殿表示那条路也伴随着风险。

但是。

上条当麻轻轻地将双手搭在睡衣少女那娇小的肩膀上。

然后将对方缓缓推开了。

「不用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是要从暗部辞职吗？」

刺猬头少年蹲下身，直视着舞殿的眼睛。

「这就和减肥是一个道理。决心要金盆洗手的话，就必须要养成不去做那种事情的习惯。要是你凭着『这次没办法』或者『只有今天例外』的心态反复切换自己定下的准则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去相信你了。你这样不是和嘴上说着自己从明天或者下个星期起就会停手但还是不断杀人的杀人狂一样吗？」

「……」

「听好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原因不明的出血如今还在持续。

感觉一个不留神就随时都会咳出血一样。

但是上条当麻还是拒绝了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

「为了你自己去使用那份力量吧。你不是已经受够了为他人沾污自己的双手了吗？虽然用不了筷子，可你还是相信自己能过上普通的生活，并做好了再次前行的觉悟不是吗？那你就不能这么做。不要逃到暗部去，舞殿！贯彻正直的人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世间充满了不公和失落，如果知道什么秘密的伎俩，那肯定是去利用它们比较简单。可你已经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再也不去做那种事情了吧？那你就去过上那样的人生好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尽力去遵守大家所公认的规矩才是你的人生啊。」

舞殿星见的脸扭曲起来。

就像是个在大型游乐园中和母亲走散了的小孩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

一段时间里，舞殿就好像是在屏着呼吸一样。

「这明明是我第一次找到了值得侍奉的对象。我还想着能在坐牢前再疯一回的……」

「我说过了吧，世间充满了不公和失落。但那也不代表『因此』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是你学习如何自制的好机会啊。」

上条笑着用拇指拂去了少女的眼泪。

看来这孩子已经没问题了。

要是此时安娜·施普伦格尔仍然在冲着他过来，那就绝对不能让这家医院卷入战斗中。

正如同舞殿有着她自己的人生，上条也会以他的办法贯彻自己的人生。

他握紧了那个连从哪来都记不清了的哨子。

然后用肩膀撞开了紧急出口的门，同时确切地说道。

「我去去就回。」

5

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与紧急出口相连的火灾警报器一齐响了起来，上条当麻以几乎是滚落下来的姿态奔下了楼梯。虽然这里严格来说还是室内，但是暖气的效果大幅降低了。这片诡异的恶寒就像是一股无形的死亡气息正要悄悄溜进他的心脏一样。

从现在开始，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拘束起来。

哪怕这是对方出于善意的行为，但只要上条留在医院，就会把安娜·施普伦格尔吸引过来。那样的话，因R&C超自然公司而陷入濒死状态被抬进医院的紧急伤患们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就又会被安娜践踏殆尽。

一定要想方设法避免这个情况。

可现在上条正拖着连痛觉都几乎感觉不到的身体，四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混淆着他的感官，再加上无论走了多少步都没有变化过的下行楼梯。没过多久，上条就被一种仿佛是在柔软的云层上行走的感觉笼罩了。光线变得模糊，声音也发生了扭曲，就连这里是几楼都已经搞不清了。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道人声。

『你好像碰上麻烦了呢。』

明明这个地方直到刚才都应该是没有人的才对。

上条至少对这一点是确信的。

那道高音童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单凭这道高亢的孩童声音，很难判断对方是男是女，又或者是对方故意将声音调整成那个样子的。上条对此自然没有印象。他再次抬起头来，可他并没有看到有人靠在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回过神来，先前那般刺耳的声音已经全都消失了。

无论是火灾警报，还是从外面传来的可怕轰鸣。

是因为声音停止了？还是说自己的感官失灵了？上条无从判断。周围只剩下一片强烈到能让耳朵感到刺痛的寂静。

至少，这个人似乎并不打算抓住自己。

上条路过神秘人的身边，又走下了一段楼梯，结果发现同一个人影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这恐怕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上条转头看向楼层标牌。标牌明明就在视野中央，可上面数字的意义却并没有传达到他的脑海中。

『不想将舞殿星见牵扯进来，我可以理解，但那也无法改变你这样下去没有任何胜算的事实。』

上条当麻将右手放到了脑袋的侧面。

那个人影似乎正在窃笑。

『我并不是圣日耳曼哦。』

上条又下了一段楼梯。

那个人影又一次在等着自己。难道这段楼梯是永无止尽的吗？难道说没有他（？）的许可，自己就始终无法逃出这个螺旋的牢狱吗？这些不安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上条终于停下脚步问道。

「……你是谁……？」

『抱歉，光凭我的相貌也说明不了什么是吧？只是名字的话你说不定会听过，但这样臆测也不太好。我还是先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即使是正面直视那个人影，光线还是会不断晃动。

仿佛是从没有聚焦的摄像头里看到的影像一般，就连对方的轮廓也不清晰。

可一旦接受了那个人的存在，眼前一个色彩更加鲜艳的异世界仿佛就会以那个人为中心扩散开来。这里的墙壁和地板原本为了照顾病人的身心都涂上了让人舒心的颜色，可现在却闪烁着明媚的色彩，井井有条的楼梯就像是微笑的嘴唇一样失去了笔直的形态扭曲波动着。上条的脚下没有任何缝隙，那根本不可能，这片扭曲的景象只是错觉。但他仍然感觉只要走错一步掉进那些漆黑的缝隙里，自己就会永远从现实世界消失一样。

这个梦是醒不来的。

难道说出现故障的并不是五感，而是思维吗？

『我是蓝花悦，被称为学园都市第六位的超能力者。』

「……」

上条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

这是本人，还是冒牌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做和往常一样的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那个答案，仿佛证明了这位就是本人。

第一位一方通行和第三位御坂美琴这些被称为超能力者的人都拥有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虽然这或许只是感觉而论，但上条就是这么想的。与他们冲突时产生的压力，就好像自己被塞进了动作大片或者悬疑电影中一样。

『那么，你想要什么能力呢？我都可以给你。但因为能力本身并不是我制造的，所以也不值得去吹嘘就是了。』

要是不能保持坚定，就会被对方吞没。

就好像把人命当成纸屑般消耗的战争或是悬疑电影那样，一旦被世界吞没就连质疑都不复存在了。

蓝花悦似乎正在苦笑。

虽然上条实际上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从蓝花悦身上散发的气场能够隐约感觉到这一点。

『我本人其实做不了什么。我这股能力的性质意味着我无法单凭自己去贯彻正义。所以我一直在考虑要和什么人为伍才能确保好人会赢。将蓝花悦这个名号到处借出去也是其中的一环。』

「你在……说什么？」

『你并不是什么好人。』

蓝花悦直截了当地说道。

『所以我至今为止都在避免与你接触，可是目前看来，协助你就是最好的选择了。R&C超自然公司这个在科学内部突然发生的异变正在迅速撕裂以学园都市为中心的世界。用我的力量来协助你上条当麻，似乎就是唯一的对抗手段了。』

这就是学园都市的第六位。

被这个城市所认可的、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要是能有这份力量的话……

『好了，想象一下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吧。那个无所不能的理想中的自己。』

模糊人影发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扭曲。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许就是现代人最想得到的能力吧。在这个时间节约和性价比至上的时代，人们已经不需要亲自去搞什么试胆大会或者废墟探险了。只要利用视频网站的流媒体服务，人人都可以安全体验其他人上传的冒险历程。只要有人单手端着摄像头冲向死地，之后就会有数百万人能够安全地享受同样的刺激和情感宣泄。这就是这个现代的追求。

不需要努力。

无视所有的风险。

只要有能够立刻提供结果的服务就好。

『只要那样做，心中的自己就会完全得以实现。好了，我来把蓝花悦借给你吧。』

「……」

『比如说……』

那个站在眼前却看不见脸的某人用食指指向了上条当麻的胸膛。

『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口哨的意义？你有兴趣恢复自己失去的记忆吗？只要集齐必要的条件，那些在这座城市中都不成问题。』

第六位正在笑。

上条还是能察觉到这点的。

『通常我是不会提供这些暗示的，因为我给出的建议会禁锢对方的想象力。不过嘛，我可以承诺这股力量会比之前的那个恋查还要方便。而且你应该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吧，只靠一只右手是跟不上事态的，力量不足还要硬着头皮上只不过是自寻死路。』

任何人都可以立即变身成为主角，不需要什么麻烦的特训或是升级。

上条当麻屏住了呼吸，随后摇了摇头。

「我拒绝。」

『为什么？』

「这里轮不到你出场。」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觉得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听到这种说法，上条几乎要苦笑一声。

真不愧是被选上的超能力者之一，每个人在做正确的事情时都是那么的傲慢。正如同第三位为了保护自己的克隆人而摧毁了无数研究所那样，还有第一位单枪匹马就下决定要铲除暗部那样。

「喂。」

『怎么了？』

「……你又不是被他人逼上绝路的舞殿星见。看样子你也在尽力享受自己的人生，或许担心将你卷进我的事也只是自作多情吧。」

上条带着不会在那个迷惘的少女面前露出的表情撂下了这句话。

「可我也差不多要发火了啊。一副『反正像你这样的货色肯定解决不了』的语气，在开始之前就想要掌管一切的姿态。把当事人甩在一旁窥视事态然后唉声叹气，总是高高在上的视线……你真的是所有超能力者的反面教材。而最难搞的是，你还真心认为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好。」

『……』

「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不是为了让作为局外人的你获得享乐才去战斗的。」

这是反论。

虽然这和之前跟舞殿星见说的是同一件事，但是看待问题的角度却完全相反。

这是发现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所利用时会感到愤怒的一个范本。上条当麻正是抱着这种心态拒绝了舞殿的协助。所以哪怕他明知道每次拜托舞殿都会让事情变得方便，上条仍然决定要和她断绝关系。

「别做那种安装摄像头后从旁干涉，然后将剪辑压缩过的总集篇上传到视频网站把自己粉饰得像是成功人士一样的事情了，你个偷窥狂。把蓝花悦借给我？开什么玩笑。要是真想改变这个世界，那就自己去努力。这和能力适合与否无关。无论是无能力者还是没有开发能力的老师，每个人都在尽己所能和眼前的不公作斗争。唯有不惧受伤的人才能改变世界，而你并不是这种人。」

上条脚步不稳。

现在的他被人拿手指轻轻戳一下都会摔倒。真要说，没有外界支撑的话他就几乎站不起来。而且就算他是处于万全的状态，和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正面冲突也和自杀无异。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上条当麻正面向前伸出右拳，明确地作出了宣言。

「……要是说到这个份上还是不懂，那你就不过是个障碍而已。哪怕是要突破你，我也会继续前进，蓝花悦。」

『你会死的。』

这我知道，上条当麻的嘴唇蠕动着。

不知为何，此时第六位的音色稍微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在回忆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的失败历史一样。

『再这么下去你必死无疑。无论是冲上战场还是缩在这里，你都撑不了多久。无论你怎么选择，都会是黑幕笑到最后，你的毁灭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那又怎样……？」

他怕死，怕得不行。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才维持着笑容，也没有对任何人坦白。在独自一人时对医生吐露的并不是谎言，说出害怕的人正是上条自己。

但是。

一码归一码。

『我现在已经做出了原本绝不会去做的选择。实话说，我不应该和你这个摇摆不定的伪善者扯上关系的，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有理由相信，现在哪怕要违反自己的原则，我也要行动起来。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要贯彻平时的自己，你还是要走那条一边讴歌人性本善一边又无法舍弃拳头暴力的充满矛盾的道路。你这样和眼看着火山爆发的岩浆逼近了山脚的城市却拒绝避难，非得盯着时钟准时走去上学没什么区别。所以你会死的，你只是在重蹈覆辙而已。』

「要想掌控我的人生，那你就自己握紧拳头吧，蓝花悦。要是你一步都不愿意跨出自己的安全区域，那么你的话语是不会传达给任何人的。」

传来一道细微的咋舌声。

第六位想必意识到了双方都不肯退让吧。

那道性别不明的高音童声突然降到了低沉到可怕的地步。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如此说道。

「……真是个石头脑袋。那么想要不幸的话，还是赶紧去死吧。」

嘭！！！！！！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两个人影之一倒了下去，另一人则缓慢地走下了楼梯。无尽螺旋的楼梯已经消失了。那个人数着楼梯数往下走，意外地发现自己很快就来到了一楼。

胜利者轻轻呼出一口气，独自说道。

「想做的话不还是能做到嘛，蓝花悦。」

第六位知道要是自己落败，就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上条当麻。

但那个人还是握紧了用不惯的拳头去试图「说服」他了。

所以说那就是个仪式。

通过挑起一场明知自己会落败的战斗，来让上条继续前进的仪式。为此那个处于安全地带的精英分子宁愿从自己平时的做法中往外踏出了一步。第六位的超能力不适合直接参战这件事，就是蓝花悦本人说的。

他只能回以一笑。

否定了他人的手段，践踏了他人的关心后，上条当麻走到了外面。

刺骨的寒冷袭来，白色的雪幕挡住了去路，那些有着专业知识的医生们都摇头说这片外界的领域不在他们可以协助的范围内。但是这里有着自己选择的自由。

这是他自己的人生。

这下子，上条除了胜利以外就别无选择了。

6

食蜂操祈躲在隐蔽处皱起眉。

蜂蜜色的长发随着呻吟在寒风中飘动。她屁股着地背靠着混凝土制成的墙壁，甚至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皮肤可能因为寒冷而直接粘在混凝土上——这种小孩都能想到的风险。

御坂美琴，已经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这样一来就没有直接战力了。然而就算认识到已经是死局，也没有办法从头再来了。

食蜂保持着紧贴混凝土壁的姿势向上看。看起来好像是家百货公司。不是食蜂常去的那种高级百货店，像是那种连接着较大型的地铁站的站内商场，要说的话更像是个纵向拉高的超市。

还有另一面墙壁。

食蜂依靠在已经半报废的超级兵器的影子下。

Five_Over.Modelcase_"MENTAL_OUT"。食蜂操祈躲在横躺的姬蜂型机械的背面，屏住呼吸陷入思考。声音、热量、色彩上的白色现在都令人害怕。毕竟安娜可不是用常理能理解的，谁又敢说她不会去检测调查二氧化碳呢。

（还有五分钟……）

没有作战计划。

从这里也能看到医院的屋顶。那个刺猬头少年，治疗中的克隆少女们，还有众多的患者和职员都在那里，唯有让那种怪物闯进去搅个天翻地覆这一选项决不能存在。

就算要取得特效药或是疫苗，也要保证安全。

这里的安全既指食蜂自己和上条，也包括那些无辜的人们。说实话，常盘台的女王并不是这样博爱的人，但是只有今天要遵循少年的准则，这可是大前提。

（走到医院也不过五分钟。就算现在立刻把他带走，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把后背暴露给安娜、被她追着跑。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也让人不安……）

在此之上。

首先，安娜·施普伦格尔很强，强到令人发指。虽然这么说很不甘心，但她绝对不是第五位的「心理掌握」可以单独搞定的对手。无论是打赢她，还是从她手上逃掉，都没有可能。

这是绝对的现实条件。

不管如何祈祷，也不可能由食蜂来改变这个现况。

在此基础上。

食蜂自己很清楚，想要重整旗鼓，需要食蜂操祈以外的力量。

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这个盾牌。

（……明明今天是第一次碰这玩意，用起来倒是很顺手，想想还有点可怕呢。该不会这套强化服里面装了什么可以干涉脑部的机构吧）

食蜂像对着提线木偶发出指令一般动了动手指——用与平常操纵遥控器相反的非惯用手，各指的动作是如此流畅，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即便如此，兵器本身已经是半报废状态了。

现在立刻抱着少女全力飞行是不可能了。顶多是拖动扁变形的铁块跑起来，不管怎么看都会变成安娜的活靶子。

（这样的话……）

「……」

边喘着粗气，食蜂边取出小镜子在暗中观察情况。

御坂美琴一动不动。

还是那样倒在地上，任由棕色的刘海和短裙被冷风抚来弄去。这里看不到她的脸，所以也无从得知她是否还有意识。

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数米。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数米的无遮蔽区域就是死亡地带。

只要踏出去，等待着的就只有死亡。

不是距离长短的问题，只要迈出一步，死亡巨大的颚就会将她撕咬吞噬，必须认清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

那边已经是彼岸了。

不是生者所能到达的领域。

（真是的，卑微的御坂同学就乖乖为我效力就好了，这样我就没有风险了！要是御坂同学还有意识的话，只要她发挥「一切都交给美丽的女王大人」的认识力就能无视她的层层防护直接操纵她了。现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我的指令反而都被她给弹开了！）

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在具体确认脚步声来自何人之前，食蜂赶忙把小镜子收起来。

当然，对方也注意到了吧。

彼岸之主。

看见生者便不由分说亲自将其拖入黑暗的死神。

安娜·施普伦格尔。她不是会看漏藏在暗处屏住呼吸的猎物的人。归根结底，安娜只将阻挡自己前往医院的存在彻底屠猎殆尽，突然袭击美琴和食蜂不是因为她们是什么超能力者，只是因为她们不凑巧挡在了安娜和医院的连线上而已。

不管是谁、不管挡在什么位置上，安娜都会到来。

摧毁、碾碎在这条看不见的连线上的一切。

「看来，没有时间了呢……」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活着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既然她的兴趣不在自己身上，只要悄悄离开的话安娜应该会无视她的吧。但也只是「应该」，无法令人放心。安娜如果看也不看一眼，一时兴起将她那小小的手掌冲着逃跑的自己的背后的话，那就完蛋了。

得想出一招。

能让安娜·施普伦格尔分神一瞬间，好让她趁机逃走的一招。

让已经半报废的Five_Over冲向安娜就太过愚蠢了。虽然已经基本起不到防御作用了，但这还是相当于舍弃了自己的盾牌，而且现在的姬蜂型机械没了好几只脚，就算要冲过去，速度根本不够。安娜大可以哼着歌往侧边挪一步避开，她想的话也可以一击将其击飞。……如果是贯穿性的一击的话，连后面的食蜂也会被贯穿。

（这样的话。）

食蜂操祈的双眸转瞬就带上了一层寒气。

酷于冰雪的寒气。

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露出了击败多名竞争者并踩着她们上位、将用漂亮话无法排平的权力世界置于麾下的支配者的面孔。

理性冷酷地告诉她。

（实际上，使用御坂同学是最切实，也是最简单的一招，对吧。）

安娜只对「那个」刺猬头高中生有兴趣。

尽管对他人没有兴趣，但她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警戒着物理上有杀伤力的第三位的笨蛋。实际上，她也确实有几次摆出架势迎击、防御。不论安娜本身是否有自觉，她潜意识里更多注意的应该是第三位，而不是能力完全对她无效的第五位。

操纵精神的第五位的力量，对操纵电的第三位是无效的。

虽然无效，但至少指令被弹开时她会有头痛的反应，这点食蜂是知道的。

紧贴着藏身之处，食蜂把遥控器放在手中转了又转。

（如果用全力把指令打进去，就算没有意识，身体也会有反应吧？）

正因为她能毫不犹豫地把这个选择放上台面，所以她才是女王。

人类的思维不是点与点的关系，而是有连续性的。在实际做出选择之前如果因为禁忌和良知缩小了选择范围，灵感就会断流。能办到别人办不到事的人基本上脑袋里都是一片混沌。在此之前已经窥探了数名成功人士的大脑的她很清楚这点，比谁都要清楚。

（……然后趁着安娜把视线转移到御坂同学身上的时机，和Five_Over一起全力逃走。也不期待它有什么防御能力了，在安娜的一击贯穿这金属和硅制的铁块的瞬间，让攻击在机体内发生哪怕一点点的偏转争取回避的机会，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情况了吧？）

没有生命的无人机即使其在性能上落败，还可以这样加以利用。

即使是活生生的人，只要肯舍弃伦理道德也可以为了求生加以利用。

「……」

静靠在废铁边，像要抛弃人心一般抬头望天。

常盘台中学的女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另外几十个选项在她的脑海中乱飞，但却没有一个能提高她的生存可能。

（……总觉得，我这么认真地和对面较劲倒像个笨蛋一样。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敌人根本就开了挂嘛？）

突然感到一阵脱力。失去气力的身体沉重异常。

（说到底我有什么理由要顾虑御坂同学那么多、还要为她产生罪恶感？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一步了？她也不是我派阀的成员，我也没有义务力为她操心吧。如果放开了有多快溜多快，用不了多久就就到医院了，再带着他逃走的话，医院那里应该暂时就没有被祸及之忧了吧……？）

疫苗也好，特效药也好，要是没有找到防护手段的话，就算逃走上条当麻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方胜算很低，但很低不代表没有。

（Five_Over已经濒临报废了，恐怕只能最后再行动一次。）

作为常盘台中学的女王。

她内心冰冷的一面尽数浮现在脸上。

（这样的话，就该放弃倒下的御坂同学先暂时撤退，当施虐狂安娜·施普伦格尔放心去对付失去抵抗能力的御坂同学时，再让Five_Over从侧面杀出，又或是……）

就算强行去救御坂美琴，也没有人能得救。绝对会全灭。

但是如果在这对她视而不见的话，倒有可能存在一线生机。

（这种时候……）

当然，食蜂操祈也有自己的底线。

比方说哪怕她在寒冬的雪山中遇险，也绝不吃满是人工合成物的汉堡。同样的，她心中也有几条一定会遵守的准则。当然与这些前提相悖，今天不是一直在按照他的准则行事吗。

不过。

「……不管做什么事最后都会从他的记忆中消失，虽然让人火大不过也有好处呢。因为不管最后造成结果，也绝对不会被责难被讨厌呢。」

踩在路面积雪上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既没有作为胜者的耀武扬威，也没有给怜悯败者的最后通告，安娜·施普伦格尔就像一辆货运列车。仅仅就这样到来，然后通过，不管你是第三位也好，第五位也罢，挡在她路上的东西她看也不看就全部撞飞。

离这边距离很近了。

要是再让她靠近的话，就连佯攻都无法进行了。毕竟佯攻成功的前提是让自己和诱饵能分头逃走，在能被她一网打尽的范围内非常不妙。

现在的话还能逃得掉。

百货大楼和其他楼房的间隙里有条小巷离她近在咫尺，在Five_Over的掩护下悄悄进去就能不被安娜发现逃走。

「御坂同学。」

极尽合理性的选择。

食蜂操祈的声音变得比机器还要冰冷。

右手拿着遥控器，左手则控制着Five_Over。在脑中罗列自己所有的选项，然后有意识地去除掉其他杂念。

在她的内心深处中，浮现出责任这个字眼。

她将其强行拖进心底，常盘台中学的女王做出了判断。

「我会记得你的，大概一周哦。」

噼啪！汹涌的电光闪动的声音响起。

有动静。

安娜·施普伦格尔稍稍把目光从目的地上移开。

「哎呀。」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半报废的Five_Over.Modelcase_"MENTAL_OUT"朝着施普伦格尔女士笔直地飞了过去。

「切！真是拿你、没办法！」

食蜂操祈一边喊着，一边飞扑一般地冲刺。耳边传来了比交通事故还夸张的巨大的碎裂声。数吨重的铁块，对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幼小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意义。

从飞过去到渗出光，再到像融化的奶酪般被击飞，不过一秒时间。

就算有强化服为她的运动能力提供辅助，现在的时间也压倒性地不足以让她两手公主抱着御坂美琴跳上某栋大楼的屋顶。

所以食蜂操祈将所有的意识集中到右手的遥控器上。

像抓着木桩一样拿好遥控器，对着侧躺着一动不动，逐渐被薄薄的白色雪花覆盖住的御坂美琴的右边太阳穴钉下去。

大吼着。

「快点给我醒来！御坂同学！！」

如果没有美琴的许可，食蜂的心理掌握能力是无法传达第三位的脑中的。虽然传不到脑中，但是前期还是会带来剧烈的头痛。

如果。

这样能使得美琴的意识产生动摇，让她醒过来。

没有任何根据。

这只不过是寄希望于一个灵感的，走投无路的赌博。不，只是一个基于希望性观测的，逃避残酷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呜？！」

呻吟声响起。

然而却并非来自御坂美琴。

罩在美琴上方的第五位的女王，从她的侧腹传来了沉重的冲击感。无视强化装那能防御手枪子弹的防弹膜，顿时令食蜂呼吸困难，视野间一阵天旋地转，连用受身动作减轻伤害都做不到，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滚出去好几圈。

自己的侧腹被踢中了。

要认知到这一如此单纯的事实，也要花上她好几秒时间。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就站在倒下的美琴身边。没有精力确认Five_Over情况如何了。陷入呼吸困难的食蜂剧烈地咳嗽着，即使想移动四肢，身体也只是一阵痉挛。简直无法相信那样娇小的身体能发出如此有冲击力的一击。

「说起利用到生命力循环的拳法，最出名的都是东洋系的。」

听起来像在戏谑一样。

估计仅从姿态上来看，那只是踢了足球一脚一般的动作。

「不过西洋的生命之树也对应着人体的各部分哦。稍作应用就能找到球体与球体之间的连接通道，也就能用拳击或脚踢来截断生命力的流动哦？吃我一脚☆」

「咳、咳……！！」

呼吸不畅，太阳穴周围的血管颤动不已。然而这不是问题的本质。她能感受得到，有一条更重要的、看不见的循环被阻碍了。

安娜·施普伦格尔像做游戏一般将抬起的脚放了下去。

放在了侧倒着的御坂美琴的右太阳穴上。

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怎么可能，头盖骨受压的声音可不是能从外面听见的。可是。

终究是搞砸了。

终究是赌输了。

集中全身的力量释放的心理掌握，也没能弄醒昏过去的御坂美琴的意识。

倒也并非如此。

「……呃、啊……」

横躺在地，被人踩着头颅。

但御坂美琴的眼睛稍微睁开了点。什么也做不了的她将视线投向了和她一样倒在地上的食蜂。

「走……逃，快逃。」

「——」

「你的职责是，像个彻头彻尾的腹黑女王一样把那个笨蛋从医院带出去销声匿迹，对吧？那就别在这里搞什么热血戏码，赶紧丢下我逃走就好。用比我更好用的能力者，自己想办法把疫苗或者特效药弄到手。我们本来就是这么分工的，也都接受了的……」

嘎吱嘎吱声已经变成咔嚓咔嚓声了。

美琴脸上的表情有如太阳穴被人钉入铁桩一般，但她使出吃奶的劲朝食蜂吼道。

「所以、赶紧起来。站起来逃啊，食蜂！！」

听到这话，她也终于爆发了。

食蜂操祈因为全身的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握住了遥控器，用不得要领的匍匐前进的动作，仅靠双手的力量强心挪动。

不是为了逃跑。

而是朝着被踩在脚下的御坂美琴的方向前进。

「别、开玩笑了，御坂同学……」

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呢？食蜂无比地火大。她们真是无论何时都水火不容。即使语言相通也根本无法互相理解。

「确实，我没有救你的义务。正常来说对你见死不救自己逃走才是最有效率的，才是最合理的，也是让我自己能幸福的最佳选择。」

安娜只是袖手旁观。

也不是在给她们时间，只是单纯地不感兴趣吧。这也无所谓。在地上挣扎，向不公之事发起挑战，从来都不需要谁的许可。

「但是啊，这么做他会难过的。」

因此，一吐为快。

不论听众是谁。

「就算碍事的少一个我会轻松很多，就算前方有着可以独占他一个人的最幸福的未来！但要是你在这里被踩爆头从此出局的话，他绝对会难过的！是啊，可恶，这真是太可恨了。但是啊，现在跟我怎么想没有关系。就算他把关于我的一切全部忘记了，就算，即使我见死不救，他也没有了对我愤怒的资格和憎恨的权利，但我也绝不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我已经不想再对他有所隐瞒着活下去了，我受够了！！」

匍匐着，挪动着，爬行着。

然后食蜂抓住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脚。看起来不过是10岁左右的身体，却像建筑工地的钻机一般不可撼动。

「哎呀哎呀，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吧？不如从属性上来说和妾身很像。」

「我知道啊……」

听着安娜的嗤笑声，身上沾满雪和泥的食蜂也笑了。

带着自嘲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是个坏人。我能为了目的面不改色地打破规则，还能用能力掩盖这一事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说了吧，我能为了目的面不改色地打破规则。」

「……」

「所以，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

凝聚力量。

虽然只有微弱的那么一点。

只要想起他，她就还能动起来。

「所以，我绝不会做让他哭泣的事。我要守护能让我的救命恩人笑着生活的世界。这是优先于所谓善恶的，我至高无上的准则！！」

常盘台的女王本身并不认为这能撼动安娜一分一毫。

用惯用手抓着遥控器，再一次对准了御坂美琴的头。

「既然还有意识的话，就『认可』吧……」

咬紧牙关，大喊。

「想为了拯救他而战的话，就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痛觉消除、调整呼吸、紧急调用水分与脂肪等体内的剩余资源、解除由于心理恐惧带来的行动抑制、肌肉力量限制解除、重复成功的体验、增强五感处理能力、暂时增强记忆力并强化分析能力……

也就是将肾上腺素爆发、慢动作、灵魂出窍、走马灯的记忆片段闪回等人在生死关头才能看到的脑科学奇异现象全部整合起来，通过遥控器打入御坂美琴的脑中。

没有具体的行动命令。

毕竟单从战斗意识来说，美琴要比食蜂更强。

猛地一下，横躺在地上的美琴的右手不自然地弹起。如未知的诅咒般附着在右手上的冰糕状的雪随之脱落。手慢慢地握紧，像拳头一样，但并不是。大拇指的指甲上，放着一枚游戏币。

如同一发由下至上，直冲下颚而去的上勾拳。

零距离发射的超电磁炮，放出紫色电光等待着离弦之刻。

「哎呀。」

安娜小声地脱口而出。

她抬起了细小的腿，从美琴的太阳穴那里离开，连带着蜂蜜色头发少女的上半身一同被抬起。

能行。

安娜·施普伦格尔对她们产生了注意。虽然仅仅一点，但确实有所警戒。反过来说，她自己也承认这一手是有效的。

然而。

「真碍事。」

一刹那。

但确实没有赶上这一刹那。

随着安娜的腿垂直地落下，食蜂的视野也一阵摇晃。稍后，女王的大脑迟钝地理解了发生了什么。

无情到了极点。安娜用自己浮空的腿，狠狠地踩落了向上举起的美琴的右手。

少女的手被钉在地面上，失去了仅有的力量。游戏中心的硬币发出哐啷声在水泥地面上弹开。

还不够。

光有意志还不足以对抗现实的威胁。

断裂的闷响从被践踏的右手处传来。

「你迷失了方向啊。」

安娜用一种冷眼旁观在雪山中努力挣扎求生，却始终在一个地方打转的愚者的语调说着。

「不管是下棋还是赛马，游戏获得胜利的第一条件是以统一的战术进行挑战。因为陷入劣势就改变作战只会自乱阵脚。这不能带来出奇制胜的效果，只是在他人的预想中朝着更坏的方向走而已。」

「……你是不会懂的。」

如同诅咒般的话语从食蜂嘴里吐出。

食蜂与其说是抱着安娜稚嫩的脚，不如说是挂在上面的感觉，就像是冬天挂在大衣或裙子上的枯叶一样。

但她确实开口了。

「这从一开始就是合理的。不过只知道独善其身的你绝对无法理解吧。」

「哎呀真令人羡慕呢，这就是十多岁青少年那不成熟的感性吗？」

咚！地一声钝响。

不过是孩子般细小的脚，然而食蜂却像个足球一样被踢飞到空中。要是没有穿上特殊的强化服，别说内脏，恐怕脊骨都要碎了。翻滚着的蜂蜜色少女，却因缺氧和剧痛之外的理由倒吸了一口气。

已经到终点了。

正是某个医院领地的正门。

「剩余0分钟，已到达目的地周边。」

安娜手中的手机机械地而又无情地宣告了倒计时的结束。

幼女扑哧一声笑了，说道：

「看来你还对和他人的羁绊抱有幻想呢。……妾身早就已经对那种东西失去兴趣了。」

实际上，这是最终时刻来临的宣告。

秒针的转动无法被停止，安娜没有对她们产生兴趣。那么，她应该会按行程前进，毁灭、碾碎路径上的一切吧。而当断路闸落下时，仍然停留在铁轨上的愚者们，下场如何自不必多说。

以人的脆弱之身，正面阻挡呼啸的列车。

这就是下场。

然而。

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谁呢。

食蜂操祈？御坂美琴？……还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预想中的猛击迟迟没有到来。

只看外表不过是10岁左右的幼女，保持着抬起腿的姿势，看向别处。

可是这很反常。

安娜·施普伦格尔在按照预定时间行动。阻挡她的一切均将毁灭。要阻止她的行动的唯一前提是能强烈吸引她的兴趣，而这个星球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而这个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说到底，少女们不顾性命战斗本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发生的。

口哨，毫无意义的礼物。

然而这次是第五位为了救他而赠与的，如同过去，那个少年赌上性命拯救自己一样。即使时至今日只有食蜂操祈一人记得。

孤独是能被打败的。

只要有人肯伸出手，就能拯救他人。

这是他教给她的，她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报答他。她本以为就在今天。

明明如此。

「喂。」

确凿的声音传来。

他满身疮痍到光是站着都令人不可思议。

反正是连已经忘了蜂蜜色少女这件事都想不起来。

即使这样，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出现。

就像要摆明这就是少年和少女绝对的位置关系一样。

「……给我放开她们，安娜·施普伦格尔。」

「啊。」

食蜂操祈用难以移动的身体扭头朝他看去。

雪落无声。

就在那里，就在眼前。

「啊啊……」

让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的景象。

她是该为此而生气的。

即使气到满面通红、大喊大叫、捶胸顿足都可以。要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话那至今为止的牺牲算什么？为此流的血、感受到的痛苦与恐惧又算什么？还没从安娜手中夺得疫苗或者特效药。如果在这里让他接下后续的战斗，结果就一目了然了。肯定找不到让那个少年得救的办法了。因为他肯定会把自己的安危抛诸脑后，去全力帮助倒下的少女们，这么一来，她们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但是。

（为什么？）

学园都市超能力者的第五位的心头却一丝怒意也没有。常盘台中学的女王心中，甚至连自己做了无用功的徒劳感都没有。

这时的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她的内心深处，也暗暗承认大概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计划整个失败了，我却觉得高兴啊？我这个笨蛋！！）

不存在什么理由。

上条当麻就站在那里。

7

「嗯？」

安娜·施普伦格尔再次微微歪了歪头。

她轻轻地拂去了脚边的雪。她对那些提不起兴趣。安娜不予理睬，随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向着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的位置走去。

「爱华斯。」

同时发出了一击。

单单一句话便可证明，这场厮杀的规则已经和她与第三位及第五位玩闹的时候不同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那名看起来仅有10岁的幼女身旁，那是一位长有鹰头和天鹅翅膀的异形天使。

施普伦格尔女士始终直视前方。

她的双眸正在看向一个人。为了求得她的关注，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曾经不断地从英国往遥远的德国发送过大量的书信，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她眼神的可怕之处。

将一只手放在尚未有任何曲线的腰际，安娜微笑着问道。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妾身给予你的圣日耳曼应该已经开始溶解你的自我了才对。」

「……」

上条当麻并没有回答。

他仅仅是拖着向一边倾斜的身体，握紧了自己的右拳。

安娜失望地吐出了白色的气息。

（我要让你变回亚雷斯塔在你身上插手之前的状态。）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眼中并没有明显的愤怒之情。

虚无。

那是对于某人的性命毫无兴趣的眼神。

（然后再去观察疲惫到极限的上条当麻，看看究竟是你的哪一面连接着异能之力。我已经厌倦了说明，回答问题没有任何意义。言语的传递只会歪曲事实，播撒毫无价值的破损情报。所以我想让你独自去掌握。一个人在毫无预先知识的情况下接触异能的话究竟能理解到什么地步，我想要知道这件事……）

「……让你浑身充斥着剧痛，记忆的联结与作为中心的自我都全部失去，最后剩下的仅仅是一台救人的机器？真是无聊的结论。这种街头表演，早在2000年前我就已经见过了。」

这就是最终优化的结果。

这是结果。那么这就是答案？

安娜·施普伦格尔摇了摇头，并没有再次迈步。

她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是用她那小小的指尖打了个响指。

虽然目标是上条当麻，但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她脸上的神色已经表明，就算将少年背后的医院一并炸飞也无所谓。

「死吧，被力量所摆布的脆弱灵魂。让妾身失去兴趣是零分，可以原谅，但让妾身失望就是负分，而这也就意味着罪该万死。」

圣守护天使发出了吼叫。

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重要，只要那双长有猛禽锐爪的臂腕相合就足以将上条当麻的肉体压成肉酱，就算被少年右手的力量弹开，那双大上一圈的天使之翼同样可以置人于死地。两只大小不一的巨大剪刀围起了一片目不可视的死亡领域。虽然幻想杀手很有用，但是在同时受到多种攻击时便明显无法应付。

于是。

然而。

吧唧！！！！！！

圣守护天使爱华斯的两次攻击都被大幅弹开。

雪花飞舞。

其中也包含着天使的羽毛。

「？」

那个人。

那位安娜·施普伦格尔的眉毛诧异地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现今的状况已经脱离了她的预想。巨大的货运列车本应碾碎一切不断前进，但现在却已经开始脱轨了。

（什么……？）

面对同时发起的复数攻击时，少年右手上的幻想杀手只能应付一处。

猛禽之爪与天鹅之翼。无论他打算迎击哪一方，另一方都会夹住他并将他的身体撕碎。

（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是用折断的刀刃挡住了长枪的枪尖，在用幻想杀手破坏掉一种魔法的同时将另一方也卷了进来？不，不是这样……）

「难道说你……」

尽管如此，大颚与天使之翼，两起攻击是被同时弹开的。

啪嗒，某种东西从上条当麻的嘴角滴落而下，形成了一条红黑色的线。

少年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自己的出血情况，但是流血的原因才是关键。

如果说。

上条当麻是站在能够俯视位于棋盘之上所有人类的立场来面对这一切的话。

看看迄今为止的发展，就能明白这次双重反击的真相。在与这位少年为敌的情况下，最可怕的并不是寄宿于他右手中的异能，也不是他那远超高中生的战斗灵感。

安娜·施普伦格尔尝试通过剥落所有附加在少年身上的东西来观察最后会剩下什么，即所谓的「优化」。

而他的本质也已经展现了出来。

也就是说。

在这种情况下，双重反击的真相就是——

「你在使用魔法？！通过将妾身埋入的圣日耳曼化敌为友的方式！！」

8

实际上，上条当麻只能识别出眼前大约一半的光景。

即便在他赶来这里的期间也是如此。

「哈啊，哈啊。」

沿着医院的紧急楼梯跑下，来到了中庭。

踉踉跄跄的他最终还是跌倒了。

颤抖的指尖，抓住了滑落到雪地上的口哨。

他完全不记得那个东西是从什么时候起被他带在身上的，就连那究竟是自己的选择还是别人的赠与都没有印象。然而不知为何，一旦将其握在手中，上条就会有种力量不断从身体核心处涌出的感觉。那股温暖的原动力甚至能跟冰冷的寒风抗衡。

尽管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会抹杀掉所有的异能，无论善恶。

「……」

再一次。

少年抓住了路灯的灯柱，缓缓地站了起来。

地上的积雪让他脚底一滑，即便如此他还是再次迈出了步伐。

两眼所见之景，双耳所闻之音，并没有进入少年的脑海。他的全身充斥着剧痛，从头到脚都在发热。一种仿佛自己的身体肿大了两圈般的错觉不断地折磨着少年的身心。

「喂。」

或许正是因此。

途中，在少年赶往目的地的期间，他的意识集中到了内侧。

「说不定这就是你现在的姿态……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微生物，如果不伪装成不老不死药被人类吞下就无法活动。也许你已经变成了这种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现象一般的存在。」

声音很轻。

但是少年确实正在呼唤着某人。

这里只有少年一人，没有护士或是保安在听到火灾警报后前来寻找逃跑者。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没人在听。

上条当麻知道，在他身体的内侧，确实有一位听众正在等待他的发言。

「……但是，你也是魔法师吧。」

没错，上条当麻一直都在战斗。

不过对手并不是身上的伤痛。在他身处医院的期间，这样的对话就一直在进行着。

为了给长久以来始终处于痛苦之中的某人打开一扇门。

他拒绝了舞殿星见，揍了蓝花悦。

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没有将局外人卷入其中的道理。

这样的话。

他就并不只是在跟舞台布景对话，还有另一位，与他共命运的登场人物存在。

一位能够通过战斗来为自己开辟道路的人。

「一位在心中刻上魔法名之类的东西，为了自己的目的踏上这条路的魔法师。……那么，你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要做什么呢？让我来帮你吧，圣日耳曼，无聊的互动游戏已经结束了。如果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就去放手一博吧，我会将这副身体借给你的。」

圣日耳曼确实正在按照安娜的想法从内部破坏着上条当麻的身体，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不过。

这是源于圣日耳曼本人的恶意或是某种目的吗？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黑暗的感情？答案是No。虽然充满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加害之意，但是上条无法在其中感受到圣日耳曼个人的意志。

如果仅仅是存在于此便伤害到了他人，而这位名为圣日耳曼的魔法师根本不想这样呢？

圣日耳曼真的是一位应当与之对立的人物吗？

上条无法得出答案。

不知道的话，问出来就好。

『……』

收到的回应，自然不是靠振动空气发出的人声。

是神经？还是脑细胞？侵蚀掉上条全身的急性圣日耳曼，应该已经侵入到了那片领域。

不管怎样，上条的体内确实存在着某个意志。

与上条当麻拥有完全不同的信念，某个被压垮的存在传出了声音。

『我……』

苦恼、放弃、挫折。

一个渗透着这些情感，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意志。

『我想给予人们梦想。我不要实际的利益或是作为魔法师的名声。现身于城市之中，用一些小小的余兴来让大家感到惊奇，只要这样就足够了。我只希望有人会因此去追寻那些始于谎言的技术，终有一天能够完成超越梦想的伟业。』

实际上，这样的想法应该从未实现过。

没有人愿意亲自挑战，大家全都仰赖于赋予了他们一切的圣日耳曼，自己却无动于衷。

轻而易举。

而又自甘堕落。

黄金、钻石、不老不死的秘药。宣称精通各种神技的魔法师，很快就被那些如同伏魔殿中的魑魅魍魉一般的贵族或是大富豪所包围。不情愿地被推到社交界中心位置上的圣日耳曼早已无法脱身。当他无法再骗过那些只对现实中的利益与名声感兴趣的欲望之徒时，便被人们安上了罪名，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肉身。

但是，这位魔法师的旅程也有始点。

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一名确确实实活在世上的人类。

所以。

上条当麻毫不犹豫地盯向中心所在的位置，行使着对于他的敌人来说最为可怕的力量。

然后说出了象征着少年本质的一句话。

「那就去做吧，圣日耳曼。」

『……』

敌人还是同伴？

威胁着生命的倒计时？

这一切根本无所谓。那些都只不过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单方面设定的游戏规则。就算听从规矩彼此仇视，会感到高兴的也只有安娜一人。说到底，上条当麻根本就没打算在彼此之间划上如此无聊的界线。

他害怕着终将降临的死亡，害怕得不得了。但是，既然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还有能够做到的事，一定还有上条当麻本人才能做到的事。

当全世界都放弃了某个人时，这个人便会化身为「恶」。

一位曾经身为神明的少女这样说过，上条认为这句话并没有错。

反过来说。

无论拥有多么糟糕的性质，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他，还有一个人努力与他沟通。

他就一定……

不，他就绝对能够得到救赎。

「你想使用魔法给予人们梦想对吧？让孩子停止哭泣，让争吵的大人展露笑颜，让老人固执的想法变得柔和，你只是想要做到这些而去深究魔法的吧？……那么现在就是你该行动的时候了。根本不需要犹豫，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既然冠上了魔法师的名号，那就不要再左顾右盼了。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去将自己决定的道路贯彻到底吧圣日耳曼！！」

咯叽咯叽咯叽！！从体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血管、神经、肌肉、内脏还是骨架？上条并不知道哪里发生了破坏。

圣日耳曼要是使用魔法的话能力者的身体将坚持不了多久，而幻想杀手的存在同时也在不断地削弱着受到魔法支撑的圣日耳曼。

相性可谓最为糟糕。

正常来想的话，这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联手合作。

然而。

即便如此，上条当麻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出你想要做的事吧。」

『……』

「我会用自己的身体来帮你实现它，事到如今就不要介意那么多了！！即使变成这副模样依然不愿离开这个世界，就说明你还是忘不掉心中的留恋吧。所以就说出来吧，快说！！要想实现的话就趁现在了！！」

『我想要守护人们的梦想。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因挫折与放弃而流下的泪水！！』

9

一场明确的爆炸扩散开来。

这是经某位魔法师之手得以实现的，可能性之光。

守护万众梦想的力量。

在这个瞬间，一位少年用右拳击碎了目不可视的大颚，并用沾满鲜血的左手释放出魔法之光弹开了天使之翼。

敌人还是同伴？

别逗了，这样的界限对上条当麻根本不通用。

既不是幻想杀手，也不是敏锐的直觉，更不是从无数次战斗中积累起来的经验。

是打破障碍，团结协作的力量。

是即使伸出去的手被人甩开，沐浴在毒辣的目光之下，但依然不惧失败努力前行的力量。

这就是他最后剩下的本质，也是对于他的敌人来说最为可怕的特性。

行间三

圣日耳曼伯爵。

即使在魔法侧也算是谜团众多的存在。

其身影第一次得到正式确认是在1750年代，巴黎的社交界。据说他巧妙地操纵着各种花言巧语，充溢着神秘的魅力，是位即使初次见面也能巧妙地拉近距离的沟通达人。在那个科学与魔法的区别还很暧昧的年代，作为知识分子的教养，他也涉略了神秘学，其中对于药物和钻石的操作手段最为众人所称赞。

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波折之后，官方记录显示他在1784年因病去世并被埋葬于德国，然而在那之后仍然时常会有人目击到自称是圣日耳曼的人。

再加上他除了自制的药丸和燕麦以外不吃任何东西的传说，在当时的贵族和大富豪之间还煞有介事地传言说他是一位成功制造了不老不死秘药的魔法师。

或许是由于能够操纵钻石的能力以及伯爵的通称，结果有些人把他跟那位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卷入的「项链事件」[注]有所关联的卡里奥斯特罗混为一谈的缘故，世间也流传着一些他在古老的历史中彻底死亡·湮灭的说法。但实际上他是一位即使在二十世纪末，到了彩色电视机已经普及到一般家庭中的时代之后，目击传闻依然没有绝迹的怪人。顺便一提先不论真伪，曾经就有一位自称是圣日耳曼的人出现在了海外彩色电视节目的播放现场（并非角色扮演，而是作为本人）……不过从当时的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并没有为了中止播放而采取行动这一点来看，那个人的可信度便能很快推测出来了吧。

由于被指出与古老的魔法结社「蔷薇十字」有所关联，他在超自然方面也拥有一席之地。

但是在创始人CRC[注]及其弟子们的传说中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因此众人推测他是在后来才加入的，也就是所谓的末裔。

实际上他将自己的肉体分解，变成了各种微生物的集合体。

平常在干燥状态下能够被保存很久。一旦宿主将「黑色药丸」含入口中，他便会通过唾液之类获得水分并活性化，然后迅速夺取宿主的肉体并作为圣日耳曼开始活动。因此，人们在眺望历史的长河时，便会发现每个时代都有着零散的目击记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种不老不死的存在。

圣日耳曼的拿手好戏，是对以钻石为核心的碳元素进行操纵。

在作为学园都市地标的高层建筑物——类钻的内部，曾经发生过一起出现了很多个圣日耳曼的事件。

魔法师安娜·施普伦格尔见到了当代的圣日耳曼，并给出了纯度降低的评价。

他在位阶上属于末席。

与德国第一圣堂的接触也尚未得到确认。

不过就算这么说是虚构的也没关系，他那想要给予众人梦想的想法，与蔷薇十字将「通过把知识分子视作药物让教养扩散到世界各地，来将不完全的社会调整成最完美的状态」的行为当作是「切除世界的病灶」的意图也有重叠的部分，所以对于「他是否理解了该结社的想法」方面应该还是有实际验证的价值吧。

关于圣日耳曼的目的为何仍然充满了谜团，很多人认为他那些以支援操纵钻石研究为名的欺诈以及恶作剧，其实是为了满足他那想要在政财界引发混乱的夸张妄想。

但是圣日耳曼既然身为一名魔法师，就应该有什么契机让他对于这个世界以及管束着它的神明的齿轮感到绝望，从而引导他走上了「利用自己的双手触碰奇迹的机关」的魔法之路。

然而并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记录。

因为那个男人曾经一边说着那样更好，一边亲手封印了一切。

第四章
名为上条当麻现象
Not_Right_Hand.

1

二对二的胜负。

「哼。」

娇小的少女正嘻嘻笑着。

少女单纯进行着直线突破，将接近她的全部给破坏殆尽，像怪物般自如地前进。

「稍微变得有趣起来了呢。好好增幅那份意外，向妾身展示一下如何？」

一边为上条当麻与圣日耳曼。

一方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和守护天使爱华斯。

「一步。」

那个外观十岁左右的裸体幼女在飘雪里靠着一片红布遮身掩体，她维持着没有丝毫破绽的笑容把那个异样的天使给晾在了一边。

一瞬间。

宛如要侵犯某种境地一般，她逼近了医院的正门。

那副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姿，朝着这边跨出了强劲到难以置信的步伐。这不是比喻，她脚下的积雪是真的被吹飞，沥青路面略微下沉，她的四周出现了裂痕。

「要逞强的话，试着阻止这一步吧。R&C超自然公司即是世界潮流本身……要是区区世界潮流都抵挡不了那可真是让人失望。而这意味着什么就用你们的脑袋想想吧。」

「……」

上条当麻无言地将右拳死死紧握。

但是，不仅如此。

他还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中间，朝着内侧细语道。

「圣日耳曼，能行吗？」

『你以为我是谁啊？地脉地雷就交给我吧，你专心和眼前的威胁战斗就好。』

同一张嘴里，传达着两个声音。

安娜·施普伦格尔眉头略微一皱的动作被上条看在眼中。

外人也能听见这道声音，言语也会随着白气冒出。

而现在提起拳头的是上条当麻。无论正面的敌人有着什么样的姿态他也绝不会手软。不对，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那种程度的强者，会屈身在那么小的身体里才是异常的。

R&C超自然公司的作为是无法容忍的，为了上条当麻挺身而出却倒下了的少女们更是如此。

要理解这家伙也得等到把她打趴下后了。

两人之间还有着不短的距离。

从上条这边全力奔跑也有五步的距离。

可是。

「爱华斯。」

她咏唱道。

那幼嫩的嘴唇张开的同时，安娜身旁待机的天使消失了。

不。安娜·施普伦格尔张合了一下她的小手，把它当成扇子一样轻轻旁旁边扫去。

接着宣告道。

「开通由严峻通往荣光的路径，寄宿于我的右手吧。」

轰——！！

距离毫无意义。在相当远的地方，担任风景里重要一环的高楼被五击斩断，如同手法粗糙的打达摩似的坠向地面。既然它没有窗户，那应该是可以月收二十次以上的自动化农业楼吧。

小小的嘴唇开口道。

「……『构造杀手』。」

不可预料的猛攻。

那是本该在理解其真相之前就会被杀死的外挂。

即便如此，上条当麻实际上还活着。

「！」

他的身子向下落去。

上条以大字的姿态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如野兽般屈身并准确扒住地面，从极低的位置冲向了安娜·施普伦格尔。

右手和右手冲突了。

显而易见。

比起实际的破坏力，那个统领「蔷薇十字」的大人物引入的象征意义要更加致命。

『要换人吗？现在犹豫可是会没命的，能力者！！』

「还没完 ！」

安娜似乎也不打算拉开距离用弹幕把他耗死，刚刚那么夸张的攻击，有可能就是为了引诱没有投掷武器的上条接近自己才准备的。

就像在挥网球拍一样，她轻轻地左右挥了挥手掌。

只是如此，便可以无视距离和物质将空间无情地斩断。光是被她的手掌触及，就能把目标连着那个位置的维度与空间都削去，毫无限制地将世界打消。上条脑后虽然充满了火焰炙烤般的焦躁感，但安娜·施普伦格尔现在离他只有不到一米了。

以从下往上撕裂的架势，他对准了娇小的下巴。

「哦噢噢 ！！」

那只拳头能让所有魔法师变回区区人类，夺走他们对抗残酷世界的手段，再将赤身露体的他们流放到荒野上的一击。可是面对这致命一击，安娜却一脸轻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时机就此错乱。

就像要依偎着男性的胸膛一样。

当然了，只要潜身到手腕挥动范围之内的话，就不会被拳头打中。

然后。

另一只手。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左手握着一把随处可见的杀人小刀。

哪怕是能消除一切异能的上条当麻，也没法防住单单十厘米刀刃的杀伤。

「呵。」

「圣日耳曼！！」

高亢的声音响起。

但是幼女的那把能斩断风景短剑，是无法发出那种声音的。

这么说……

「钻石。这永恒的光辉是点亮坟墓的照明的变种吗？」

『……』

换人了。

就好像是递出了无形的接力棒一样。

突然间，刺猬头少年依赖的武器从右拳转为了左边的魔法。

具体来讲是。

在少年的胸膀与柔软肌肤怪物的手掌之间，在那仅仅数毫米的间隙中。有某种发光的粒子飘散开来。

虽说有钻石因为硬度过高而易碎的说法，但碰上它的刀具也不会毫发无损。切开了石头的刀刃折断后，落下了明显的碎片。

「你一开始就没想要靠硬度防御。是斗牛士的红布那样吗？用光辉夺人眼球使其目测错误，故意让自身被破坏，让刀的前进速度和矢量出现些许偏离。话说回来，居然能够通过大气操作来制造钻石，学园都市的空气果然饱受污染呢。」

『那又如何？』

圣日耳曼的魔法无需特殊的剑与卡片。

只要有普遍存在碳素便一切顺利。

「这样很没效率吧。靠那副身体去使用魔法，就必须让生命力循环全身后精炼成魔力对吧？好不容易提炼的魔力还得被倒扣那么多不是很麻烦吗。」

『确实，这少年的右手十分强大，即使获得了许可，那也不是我操纵得了的。』

圣日耳曼不能使用幻想杀手。

上条当麻无法发动钻石魔法。

无论如何，双方也只能在彼此擅长的领域中提供协助来进行战斗。

所以面对眼前猛然袭来的进攻，视情况不同来相互切换的作战才是正解。就算对于一方是致命打击，另一方也可以制造出胜机。两面一体，就像是在高速竞赛中挥动网球拍一样的感觉。看似很方便，可对手是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要是判断错误的话生存球一下就会擦身而过，从而落败。

『但是生命之树的质点和路径虽说对应人体各个部位，也不是说受伤生病的人就无法使用魔法了。既然弥补不足来实现愿望是魔法的本质，实际上有很多学徒是以受伤为契机而踏入魔法世界的。』

「你是觉得分离右手，或者进行迂回就有办法了？」

惧怕与敬意。

即使言语中混合了那些感情，圣日耳曼仍然露出了獠牙。

『反正我就是个不满足于被RC二字定义，想要以圣日耳曼这个个人称号来扬名社交界的卑劣魔法师而已。让魔力进行迂回会蒙受巨大损失这点我不否认，但是我早已习惯了白费力气，所以我操纵钻石的术式不会崩溃。看来您炮制的急症比想象的更为优秀不是吗？』

在双方交谈之时，少年的身子往左闪去。

虽然如此，这并不是什么策略。

粘稠的声音落地响起。路面染上了红色。

「咳、噗！！」

「是副作用。就算问你还剩几次也没意义吧。像俄罗斯转盘一样，要死的时候也就一枪的工夫。」

微笑着，近在眼前的幼女浮现出恶意的笑容。

「那么，就让妾身强行达成这个结果好了。」

安娜挥舞着小小的手掌，但她的目标不是造成超自然的致命伤，而是用五指撕裂了身边墙上的燃气管。

面对自然伤害，只能让圣日耳曼处理。

要是持续下去的话，上条就不再有出场机会了。而如果最终演变成单纯的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圣日耳曼和安娜·施普伦格尔之间的胜败根本毫无悬念。

『啧 ！！』

即使这样，只要是物理攻击就一定与教科书写的原理相符。圣日耳曼利用钻石造出了两层比伞还要薄的板块。他既不用于攻击也不用于防守。就和大楼之间的风一样，设置障碍就可以改变风向。而风向改变后看不见的可燃气体也会流向别处。

咳噗。

即使避免了爆炸，还是因为内伤而吐出了血。

『……我还打算争取一点时间来让你整理呼吸的，现在看来是我说太多了。继续加油，能力者，还给你！！』

咻，破风声震响。

异能的话，轮到他出场了。

强烈的光辉再次回到了刺猬头少年的眼瞳中。面对从上往下挥动的小小手掌，上条当麻保持倾斜的姿势全力朝横向跳去。他就要扑倒在地上了。通常来说，他应该无法回避下一记横扫，被切成两段才对。

但是没有变成那样。

本因沉沉倒地的上条，本应倒在地上的上条反而跳起数米之高。

「圣日耳曼，拜托了！！」

『我是无所谓，但持续交棒切换可是会折寿的。还给你！！』

与其说是双脚起跳，更像是被车撞飞了似的。咚，一根钻石六角柱从正下方突刺出来。被垂直打飞了三米左右的上条躲过一劫，而那根比人体还粗的钻石则被安娜的五指完全斩断。

右与左，轴心在一副身体内交替着的两人。

果然，这么做就可以撑过去。上条的幻想杀手对多重同时攻击没辙，而圣日耳曼的钻石可以一并防御掉，圣日耳曼不能抵抗的强力魔法冲击交给上条就能够强制打消掉。

「哦噢噢！！」

握紧右拳。

这确确实实是上条当麻。

这回轮到在空中的平凡少年的瞄准了。

一边硬着头皮吞下口中的血块，上条一边重新握住拳头。正在横向摆动手掌的安娜本应没有应对方法才对。

仅将视线转向上方，幼女轻轻一笑。

那如钩爪般微微弯曲的五指，突然绷直起来。那样就算没有停下摆手的势头，也会大幅增加死亡之扇的范围。

结果便是如此。

她脚下的雪和沥青路面被一同掘起，形成面向地下的雪崩。安娜·施普伦格尔自身也卷入了其中。

要是离地高度发生变化的话，从空中瞄准的上条的目测就会受到大幅阻碍。

地下貌似是地铁站台。

虽然这里应该算是室内，寒气却更加剧烈。

上条不记得附近是否有入站口了，看来这是相当缜密的地下构造。还是说这里暗中连接着「那个医院」的地下，藏着什么秘密吗？

「哇 ？！」

着陆失败的上条滚落到满是瓦砾的地板，但他没空关注全身的跌打损伤了。他边从嘴里吐血边冲到了玻璃破碎的自动贩卖机后面。

虽然能跟上战斗，却还不能找准通往逆转的机会。

安娜已然在横向挥动着右掌。

「啊啦。」

然后她发出了仿佛在佩服的声音。

她碰上了点意料外的情况。

正当幼女被引导着斩断那台大型四方机器的瞬间，保存在负几十度下的化学冷媒接触到了常温的空气。一瞬以后，就像引爆了烟雾弹一样，宛如积雨云的白色蒸汽全方位扩散了开来。

毫不掩饰的障眼法。

袭击，逃跑，隐藏，休息，思考。

打断战斗的节奏，会给实行的一侧创造无数的选项。

2

状况终于越过了极限。

ICU和手术室自不必说，急救外来人员用的处理室也已经爆满。

救护车送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退下！普通人都请退下！！」

「快把追加的床单拿过来，要遮住不让周围看见！别给手机录像的机会！」

吵闹的哀嚎与悲鸣声延绵不绝，紧张的气氛甚至蔓延到了笼罩着圣诞气氛的正门大厅。

但这已经算好的了。

由于其他医院都陷入了全线崩溃的惨状，所以才有大量救护车来到这家人员和物资都比较有条理的医院。要是如今拒收这些伤员，那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在现场争分夺秒的所有急救人员都非常清楚，现在绝不是踢皮球赶人的时候。

可是不解决问题的根本，这些伤员也无法得救。

就算做了封闭伤口和止血等措施，只要不阻止酿成新伤的行为，那都是白费功夫。

「用局部麻醉，不能让伤员失去意识，要是现在晕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外面的震动到底是什么啊……」

「鬼知道，总之别让患者从担架上掉下来就好。还有多注意那奇怪的晃动，小心时在打点滴时插伤了血管！！」

在宛如战场的电梯过道上，通过了一道细小的脚步声。

众人都在慌张地东奔西跑，但不知为何谁都没注意到那个白色的修女。

「喂，刚才的是什么？」

回过头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随后年轻医生的视线转回了在担架床上静躺的患者，他凝视着排在一旁的医疗设备的屏幕。

「为什么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听到医生声音，少女轻盈地转向了另一张担架。

她是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

「哼嗯，哼嗯，原来如此，嗯。」

「也就是医生们搞反了。没办法，毕竟他们不知道前提。」

乘坐在修女肩上的十五厘米的魔神，她稍稍警惕着茵蒂克丝头上的三色猫，开口道。

「只要这些人还存有意识不安便不会消失，不安不消失就无法停止使用魔法，不终止魔法的话伤就不会好。之后就陷入循环了。」

就像是个需要不断地洗脸才能安心的人，把脸擦到流血了，然后他看到镜子就会觉得脸还是脏的，于是就说服自己继续擦下去了。

最简单的魔法根本不需要准备任何道具和场地。

这些人都害怕的不行，所以为了使自己安下心来，只好不断地祈祷占卜。

因此能力者的身体才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毁灭。

明明就此打住就没问题了，但不知道原因的学生们会想着「我得用这个查出原因」或者「这时候放弃的话不是会变得更糟吗」然后继续重复下去。

放任不管的话，他们会继续这样下去直到丧命为止。

「就算拿好几个桶把即将沉没的船上的水舀出去，如果船底漏洞越来越多的话也没有意义了。这和医生的水平没有关系，只要患者不协助治疗那谁都救不了他。那个主治医师的面相可笑却做得很好，要不是有他的指示这些人可能早撑不过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带有独特的节奏，这是从生命力提炼出魔力的证据。」

「首要任务是把隐藏在患者怀里的灵装拿走。不过最简单的魔法无需道具扶持，果然还是得先想办法让他们睡过去，让他们这种有意识的呼吸均匀下来吗。」

「一直让他们睡着可是会变衰弱的。」

「只要打乱他们用于精炼魔力的呼吸节奏就大功告成了，随便找个理由给他们戴上氧气罩吧。」

在科学鼎峰的学园都市，当下流行着魔法。

就算是来自完善管理魔法的英国清教的修女，也明白这个情况有多异常。这么大的扩散范围前所未闻。但另一方面，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并未前往骚乱的爆心。

少女们留在这所医院的理由非常明了。

「单在战斗里把安娜给打赢这种程度，那个人类可不会认为是胜利。如果在期间牺牲了普通人，那个人类会将责任全部揽上身。明明他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 」

「那个大号笨蛋会挺身冲出去并不是想着保护自己的性命。他边说着自己有多害怕，结果却还是比起自己的命，更不愿看到医院和我们被击溃。要在那种程度的怪物当前拒绝零伤亡以外的结果可谓是狂妄至极，但只有这次，那个笨蛋是对的。状况虽说几乎让人绝望，但这个时候降低标准就只会被氛围吞没而已。妥协、认清现实的对策、智者的意见，全部吃屎去吧。会有人死去，简直是岂有此理，要是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喊不出来，就会被死伤不断的战争泥沼给拖进去了。」

当然，光是第七学区的这家医院不可能接收全学园都市的患者。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虽然拥有丰富的知识，但她们都没有办法单独使用方便的回复魔法。

就算如此。

因为做不到就什么也不去做绝对是错误的。

「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只要有一本这样的说明书，任何人都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做出来后就在这个医院传递开来。只要出现成功案例，哪怕不懂原理都会马上被投入使用的。那样就可以结束全市其他人的白费力气了。」

「可是这座城市的人也许不会公开认同魔法的存在……」

而且，有的仪式即使没有官方认可也已经传播了开来。

在这个国家，狐狗狸[注]就是最容易理解的例子了。由于成年人的组织执迷不悟，花了很大功夫才承认了它的存在，结果导致来不及应对，诱发了多次集体歇斯底里事件。

「我们有一个根据可以用。」

但是欧提努斯笑着速答道。

理解了学园都市的扭曲现状之后，欺诈之神如此讲道。

「……就是R&C超自然公司。那群家伙散播的情报会成为告诉大家警惕魔法的材料。哪怕我们的话语会惹人怀疑，得不到信任，但从人尽皆知的IT巨头官方发表的话，可信度就不一样了。反过来利用主流趋势。不是让人们去使用，而是作为让他们理解风险再远离的资料。」

「就是说……」

「后面只要让我们亲自架设桥梁就行。我们做一段告诉能力者使用魔法有什么风险的附加教学。」

可以的话，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也想站上前线。

事关魔法的话是她们的专门领域，两人有着一定能帮上忙的自信。

可是。

那份诱惑，被强劲地回绝了。

既然决定了要共同作战，那就该全力面对自己所发现的问题。为了不让少年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来后却发现一切都失败崩溃了，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无可救药的最坏结局。

「听好了，不要让任何人死去。」

「嗯。」

必须守护好。

包括学园都市，包括生活于此的人们，包括他回来的地方。

「这所医院是圣域。首先从这里开始，确立好实践方法，守住学园都市全域。算上那个心软的人类的份，不容失败。」

「我知道了啦！」

所以这是一场战斗。

虽然场地相隔，虽说类别相异，少女们同样在与上条当麻一起拼尽全力。

3

第七学区地铁站的站台。

在刺骨的冷气里。

趁安娜视线被白气封住的时候，上条在地面滚落，钻过已经打碎了的月台门，朝着更低处的铁路一滚而下。虽然钝痛又多了一重，但现在真的不是去留意伤口有多少的时候了。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可这争取的几十秒会化为胜过任何宝石的珍贵财富。

少年张合了一下右手。

现在轮到上条当麻的回合了。

『你该明白了吧。』

「别担心，完全不明白。」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术式并不是纯粹的蔷薇派系。』

正可谓名言。

这句重要的话包含了数种意义。

噗呲！仿佛水溅到烫铁板的声音传了开来。由氢氟碳化合物制成的白烟幕开始诡异地燃烧起来，就像一张在背面燃烧起来的纸制照片一样，小洞一点点扩大了起来，异常的景色被逐渐修正了。

在高层站台上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笑着，缓缓松开了燃烧的右手。

她另一只右手的主人。

「找到你啦☆」

「 ！！」

即使在轨道上奔逃也无济于事。

安娜用两根柔软的手指抵住嘴角，如口哨般吹响的一刹那，空气爆发性地膨胀起来。一股仿佛绘本中才会出现的龙之吐息似的粘稠橘色火焰将低层的轨道全部染红殆尽。

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火焰。它的活动方式就好比粘稠的液体，仿佛火焰喷射器或汽油弹。火焰以大暴雨将路旁小沟与排水沟填满的感觉淹没了地铁轨道的所有缝隙。

「呜啊啊 ？！」

『用你的右手啊能力者。』

圣日耳曼说出了理所应当的话。

来自不曾拥有之人，来自仰望高处之人，来自渴求之人。

他点破了无能力者少年。

『无论怎么狼狈挣扎你也只有这一招了吧，那就去登峰造极！就像我专精于钻石与碳素的操作一样！！』

上条只能胡乱挥舞右手，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他打消了那股溅到混凝土墙壁上、还顺着下方的铁轨沟槽袭来的膨胀火海。

把源自右手的力量，用右手消灭。

没有丝毫间隙。

（这和之前不同？！）

「爱华斯。」

伴随着简短的呼唤，安娜用小手打了个响指。

「这应该称为什么好呢，『资源杀手』吗？」

青白色的电火花如同打不出火的电子打火机一样迸发开来。可惜这股虚幻光景并未消失。啪哔哔！光亮增幅到了焊接闪光般的程度，随后照明器具，空调，列车高压电线，总之流通电气的机械全部化作了炸弹。

就像是投下了毫无缝隙的集束炸弹一样。

且外，上条的裤子口袋里还放着手机。

「噶啊 ？！」

就在他奔跑着，准备从站台冲到隧道里的时候。

一直贯穿到大腿内骨头的刺痛动摇了少年的意识。

『还没完呢能力者。骨头还没断，而且就算断了也能靠我的钻石外骨骼撑下去！！』

还有最大的问题是这里处在地铁站内。所有电子制品都故障了的话，等于拉下了一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

在浓厚的黑暗里，哼歌声响起。

「唔呼呼，掌握你了。」

「 ？！」

即使在黑暗中，那只小小的手掌仍伸往这边，准确对准了上条的位置。

下次会是「逃亡杀手」呢，还是「遮蔽杀手」呢。

总之安娜已经变换了右手的能力。

不论到哪都仅靠一个拳头闯荡的上条，根本没有对付这种黑暗的办法。

那家伙来了。

她跳下轨道，缓缓向隧道内迈步。

安娜随手一挥的瞬间，有什么被突然切断了。那是喷发着紫电一窜而起的高压电线。

这是物理攻击。

「圣日耳曼，拜托了！」

以左手为轴，有东西反转了。

嗞啪！伴随着响亮的声音，一道如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耀眼的亮光填满了隧道。但是少年活了下来。

碳素能够导电。

铅笔芯和钻石都能成为导电的避雷针使用。

还没结束。

『枪来。七面墙壁的密室守护着一百二十年之秘密，拒绝没有得到许可的入侵者！』

刺猬头少年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后背靠在隧道墙壁上，然后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安娜的小小手掌被压了回去。啪噼啪，硬物龟裂的声音响起，但也到此为止了。少年背靠着的混凝土墙壁被刺破，一共七根透明长枪以越过少年肩头的架势飞奔而出。

『地底是我的领域。』

作出手握无形魔杖的架势，被称为伯爵的某人宣告道。

抱以敬意与敌意。

『圣日耳曼能操纵钻石。虽说您是德国第一圣堂之主，在这里也有属性克制的问题才是。在置身于重大仪式之前，先考虑星辰和地形可谓是必然。安心吧，会出现这样狂妄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你实力不足。』

「可笑，区区一个为了帮自己贴金才借用了古老结社名头的欺诈师。钻石的操控？难道你以为真正的『蔷薇』会对世俗以价格表作比较的小石子感兴趣？」

当代人无法理解的感情相互交错着。

呼吸，进食，动手，阅读，书写，迈步。只有举手投足间就成为了传说的人之间才能意会的对话进行着。

『您为何要这般欺瞒，女士。』

「碎片整理，这是优化的工作哦。」

『虽然我不知道您做了什么。可您的右手，明显和上条当麻的右手是不一样的东西。』

圣日耳曼的话掷地有声。

随后他又补充道。

『自己不动手，光用言语去煽动可是圣日耳曼的做法。您不适合这样。曾君临德国第一圣堂的施普伦格尔夫人一时是所有魔法师的目标。明明比任何人都接近神却没有成为神，能在保持人的感情的同时拥有接触超人般的秘密首领们，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是所有人心神向往的存在！我能够自由玩弄和替换自己的记忆与思想，一个像我这样的魔法师所说的话或许是没有信任的价值。但那并不是圣日耳曼一人的想法，无论是黄金、神智还是魔女，他们实际制定的目标都是您而不是神啊！！』

「……但是。」

轻轻的。

幼小的少女口中漏出了有点干涩的声音。

「根本没有结社能正确听取妾身说的话。所有人都按自己的欲望擅自去曲解。」

察觉到了什么的圣日耳曼刹那间忘记了战术。正当他宛如看见了一个经受大雨洗礼的孩子，不假思索地想要走上前去时，一旁传来了汽笛声。

是货运列车。

是一趟为了满足圣诞节需求的无人列车。

「所以你也不会懂的。妾身的事情你永远也不可能……！！！」

「！圣十结构[注]，此为形成数字十的三角。秉持此完成度令吾上升吧！」

圣日耳曼从十指拉起碳纤维的线网后跳上了高速奔走的钢铁车顶。与之相对，安娜只是从正面对货车前端伸出了小小的右手。

嗞！！整个空间震动着，车头被压扁后抬了起来，在后方戛然而止的八节铁块则以锯齿状压在了一起。

倾斜着窜起的车头撞穿了布满积雪的都市路面，一口气冲向了飘雪的白色寒天中。

他们出来的地点和之前不一样。

应该还是那个医院附近，从路牌来看，附近的那座大楼就是一个巨型地铁站，有数条线路汇聚在那里。

这里已经没有人影了。还是因为发生了类似于地下大规模恐怖袭击，或是制药工厂里的严重化学火灾之类的事件，而拉响了第一级警报呢？

（这副身体，果然很难用。）

由于要绕过右手强行让生命力循环精炼为魔力，导致完成术式时会出现延迟。即使是成功了也会浪费大量魔力。就好像在强行驾驶泄漏着燃料，零件还不断脱落的飞机一样，这股不安感挥之不去。

但另一方面，要是夺取的是一副没有任何能力的大人的身体，能够让他使用万全的魔法的话，圣日耳曼十分清楚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会即死。

面对那个安娜，不经头脑就用魔法和她对碰是徒劳的。那和一个抱着一大堆洲际导弹就得意忘形起来，想和太阳决胜负的军人没什么两样。

用光去对抗光是不行的。

需要有完全异常的东西，想胜过太阳的话，有可以吞噬光芒的黑洞在。

『…… 』

边目视自己呼出的白气边调整着呼吸，从扭曲的车顶跳到路面上的刺猬头比起这个结果，首先望向了自己的手掌。

上面是红与黑的混杂。

（……受伤过度了吗。再这样下去能力者他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虽然现在还回去是很残酷，但要是圣日耳曼让少年的身体从内部开始撕裂的话也没有意义。

『还给你，能力者，做好接棒的准备了吗？』

「啊啊 ，咳哼！」

轴心由左手转到了右手。刺猬头少年不断地咳出血块，接着重新将拳头紧紧握住。

「圣日耳曼，不过是一团用消毒肥皂擦几下就能消灭掉的微生物，还真是会说大话。反正你也在听的吧……？」

沉重的声音。

与之前不尽相同，稍显粗暴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在钻隧道一样，在倾斜而出的静止列车之中迈步，爬到了地面上来。

「……妾身一开始便拥有了力量，但是目的呢？」

低沉。

像诅咒一样的话语慢慢流露。

「救人？早就厌了。探究学问？可所有答案都是触手可及。毁灭这个憎恶的世界？世界早就已经毁了。满足欲望？都不知满足了多少回了。」

安娜不经意间放下了那只绝对的右手，小小的身体左右摇晃起来。

那家伙的两眼光彩熠熠，露出近乎裂口的笑容，一边靠近了过来。

「只是一味充实的人生真是无趣。」

无机质的声音。

夹杂着渴望。

「真要说，妾身想要被扶持啊。」

永劫地狱。

将实现不老不死比作无聊的牢狱，这真是无上的浪费。

但这个傲慢至极的说法中，也多少夹杂着真相才对。

「只是存在就能扭曲规则，打破游戏的『力量』能拿来怎么办？创造？破坏？增强？削弱？友爱？拒绝？暴食？节制？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妾身到底该以何为目标活着，如何才会被满足呢。」

脚步声，停下了。

踏出最后的一步，安娜·施普伦格尔也登上了地面。

在呼啸的大雪下，她站在和对方同样的高度。

「话语越是传递，事实就越传越歪。所以对话是没有必要的。妾身想知道，人光凭直觉能理解到什么程度。这就是『优化工作』的目的。上条当麻，神净讨魔。这些全被剥夺后你还会留有什么。在事前没有任何知识的情况下面对异能时，你最活跃的一面是什么样子，展现给妾身看看。」

「…… 」

上条暂时没有说话。

左右肩膀出现的平衡偏差，说不定他自己都没发觉。

「我好像……」

「？」

「……有点理解你为什么感受不到满足的理由了。」

「只有妾身了解你，而不会有你知晓妾身的时候。毕竟器量的差距可是天上地下。」

「你还要筑起防线吗？我们明明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厮杀过了。」

上条撂下这句。

「自己不努力，想让他人来满足自己？什么傻话，反正到时候也是各种找借口继续下去吧。我可以断言，哪怕你放弃自己的生命来取乐，你也是摆脱不了那股空虚感的。哪怕你发脾气憎恨对方，发起复仇，你也不会满足。想被扶持？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对方突然放手有多可怕罢了。因为你早就知道随时都可以靠自己，所以不惧怕背叛。虽然你嘴上会说什么互相扶持，可你早就为自己打点好一切了。」

「等等。」

「也就是。」

「给我等等。」

「所以说。」

安娜说过她想观察自身。

而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自己的特技秘诀不传给任何人，却想将那些只属于自己的异能秀给别人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所有人天天都会有的想法而已。」

轰！！！

沉闷响声爆了开来。

「……真是的，白痴就是会在那里擅自动脑筋。」

于此前不明所以的愉悦不同，这回在她身上明显有着焦躁的特征。

「别枉自以为能够理解妾身，小鬼。」

接下来是重力杀手吗。

安娜·施普伦格尔竖起一根手指，转了一圈。仅仅如此，无形的什么东西就开始绕着那个幼女打转，金属垃圾箱、清扫机器人、路灯和风力发电机的叶片接连聚集成大的团块，积攒了足够的离心力后便朝着上条当麻猛然甩去。简直就好像是连接着一条无形的锁链一样。

「 ！」

幻想杀手是无法完全防住的。

右手一旦对决，会是我方落败。

但是圣日耳曼没被交换上场。

光是消除异能的话只会被蓄力的残骸堆压扁。不过反过来想物理就只是物理。横向蓄力后甩过来的轨迹已经看清楚了。

而且安娜之前已经给他演示过了，只要逃进回转的半径以内，就能够躲过外周的冲击。

只需向前迈进。

上条像岩石一样坚硬地紧攥右拳，向着幼女的身躯突进。那记链锤可以无视掉。接下来只要无视体格差，往拳头灌注整个人的体重揍向那张小脸就好。

钝音响起。

但并不是因为正中红心。拳头被截住了。

截住它的是……

「左手。」

「 ！」

虽然她只是用小小的手掌裹住的架势来防御，但也确实地止住了上条的拳头。

然而，至今为止的统一感已经崩溃了。

这其中的意义非凡。因此上条当麻露出了好战的笑容。

「这次是什么杀手啊，无聊。就是因为你一举一动都那么过火，看起来都掉价了，我不禁有点好奇呢，恐怕你连之前故意秀出来的那么爱华斯都没有用吧？你会用左手，不惜扭曲自己的规矩也要阻止我，难道传奇的魔法师挨打也会疼吗？安娜·施普伦格尔。」

「谁给你许可了。」

这下她右手的手掌推向了少年的腹部。

挥出拳头后又被截住。上条当麻也是空门大开的状态。

自尊心受到伤害的幼女将两眼瞪到极限状态宣告着。

「别得意忘形了，你个杀千刀的。」

像是零距离被霰弹枪崩到一样，一整个人类的体重立刻被往后打飞。

『能力者！！』

「……吵死了，日耳曼，让我继续。我还能……」

『不是这意思，你快起来，下一击要来了！』

连在雪地里摆成大字姿势的时间都没有。

上条在沥青地上滚动着，他的视野捕捉到了两样东西。

咯吱咯吱咯吱。

骨头摩擦的声响甚至传到了这里来。安娜·施普伦格尔，发生了变化。她从十岁左右的弱不禁风的幼女，变为了妖艳的毒妇。

她将右手食指与中指摆出剪刀的样子合拢在一起。

「破坏，杀手，不管了，哈啊。真是受够起这些名字了。罢了罢了，女人就是这样才会失去魅力的吧。」

安娜放弃了给右手起名。

但破坏力丝毫不减。

「难得是圣诞节，就给你特地来场盛大演出吧。」

上条视野中的另一样东西，就是缓慢驶过白茫茫的天空的一艘飞艇。

那个橄榄球状的气囊破裂，化作了橙色的流星。它一边刮蹭着高楼的墙壁一边向这里逼近。

讽刺的是，在那颗流星侧面的液晶屏幕上是一个白胡子圣诞老人骑着驯鹿的特写。安娜望着那副坠落的巨大笑脸说道

「圣诞快乐☆」

（可恶……！）

上条蹒跚着站起，朝着旁边一座大楼走去。以肩膀推开玻璃门进去的上条滚倒在地上。嘭！厚重强化玻璃外面的世界被火焰与热量所覆盖。

这里是家百货店，但档次不高。

虽说为了吸引圣诞客流而营造出了高级感，但反而酿造出一股廉价感。即使让上条一个人去逛也不会感到什么压力。

不知是不是身体的温度感知出了问题。

因为这里本应开了暖气，却没有让上条感到安心。这么说指尖会颤抖的原因并不是寒冷吗。

一楼看来有珠宝，眼镜，乐器之类的店。舒缓的音乐配上玻璃橱窗分割的内装，有点让人联想到博物馆或美术馆。

先是运货列车冲出地面，然后是燃烧坠落的飞艇。这里当然一个人也没有了。别说是顾客，连店员和保安都没有。

似乎只有室内音乐在独自飘扬。

太好了，上条这么想。

要是这个时候他们还顾及那些宝石和营业额，那可就难保他们的性命了。

「……」

他现在还是不知道安娜在做什么。

但他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她是从外部吸取力量，在内部自由自在地转化后再打出来。虽然安娜的攻击方法带有浓烈的死亡和破坏的氛围，但再仔细一想，似乎都是生产系的。

围绕着这只右手，上条曾与众多魔法师战斗过。也许这种走向也延续到了当下吧。他们每个人都各执己见。而这句话他应该听过好几遍了：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是世界的基准点。能变化万物的魔法师，看到绝无法撼动的一点就会感到安心。这样看来，安娜这种画蛇添足的做法十分异常。

这对不上。

恐怕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做法并不是「正确」的。

如此一来。

（……魔法。）

他心中的主轴偏移了。

圣日耳曼也曾讲过。安娜用的不是纯粹的蔷薇术式。

（她只是在用那种做法来操纵神秘和奇迹而已。不要被右手这个起点迷惑了。只要明白了做法，那不过是连史提尔和神裂他们也做得到的普通技术而已！）

可是现在，这里没有完全记忆十万三千册以上魔道书的茵蒂克丝，没有虽然缩小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的欧提努斯。即使上条能作出猜测，也找不到答案。

而且她刚才连左手也用上了。虽然可以排除她用的是右手力量这一可能性，但光凭这个还是分辨不出她究竟在做什么。难道一边质疑医生的诊断，可自己又不知道疗法就是这个感觉吗？

本应这样的。

可是。

「…… 」

上条当麻的动作停滞了。

他看见了什么东西。

是即使在高级商城中也有很多展柜的一角。珠宝店。由于是圣诞节当日所以店员也多下了一番工夫吧。大概是为了针对约会中的客人，玻璃柜台里除了闪闪发光的商品以外还摆着几块手制的看板。

上面这么写着。

十二月为希伯来字母代码特辑☆

身边的店员会把您的名字分解成数字，然后匹配最合适的宝石。免费咨询！恋人间互补不足属性的话肯定会更恩爱哦！

上条吓了一跳。

魔法是这样的东西吗？

『在纯金戒指上铭刻喜欢的如尼文吧！有的文化其实会在财宝与杯子上刻入神圣文字来招财和驱毒……』

『要不要试着在瑜伽课程中添加风味？只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香炉，就能更好地想象在体内循环的呼吸了……』

『能量石不光是西方的东西！那些近身的道具也行，现在珠链是最火的！水晶外的各式石头同样值得一选……』

当然，店员会以「这种措辞」来推销诞生石或能量石之类的东西，上条还是略知一二的。

可这也太深入了。这些专业术语和算式本应该被封存在古老的图书馆里头，或是作为在白色修女的脑内严加保管的知识，而不是作为用签字笔在手制纸板上写的广告标语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非常明显。

「R&C超自然公司，已经连这种地方都渗透了吗……？！」

霹雳一声，外面的强化玻璃发出了高亢的声响。本应化为橘色火海的街面冻结成了一片白色，经不住温差的厚重玻璃墙全部碎成渣，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妖艳美女一步踏入了百货商场。

她丝毫没有在意自己制造的那片玻璃海。同时也不会再有比她更适合被宝石和乐器簇拥的人了。

上条无言地再次摆好了右拳。

「你是……」

上条咽了一声。

但少年仍正对着那个明晰的威胁。

「你是在利用什么来切换不同的『力量』……？你的能力，和我的右手不一样。而是一开始就能统御各种异能的，来自外面的世界的魔法是吧！」

「是蔷薇与十字架哦。」

她左右晃着右手，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艳丽的妖女作出了宣告。

要来了。

「不过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4

手机坏掉是个很大的损失。

答案就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而且还是外人也能轻易触及到的程度。可惜现在的上条当麻连登陆那个网站也做不到。

「啧 ！！」

「呵。」

每当妖艳的美女无心挥动着修长的手时，暴风会骤起、强酸似阿米巴原虫般扩张，或是迸发耀眼的闪光。

那动作比起拳头类的钝器，更让人联想到柔韧的鞭子。脸上挂着嗜虐者的笑容，妖艳魔法师无情地扇着死亡的连环巴掌。

她的目的是通过物理攻击而不是超自然来致上条于死地。安娜会击碎玻璃展柜，把炸飞的碎片作为杀伤手段。

这种情况下，「只有」拳头是处理不了的。

「圣日耳曼，换人了！」

『交给我吧。我会延续这条命的。』

正反交替。

当然，只有圣日耳曼一个人也无法压制安娜。

所以他们会不断切换。

两人都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彼此，相互呼唤着搭档的名字。暴风团由右手弹开，倾斜突出地板的钻石柱会抑制住强酸之海，上条冲上了陡坡一样的透明柱，从空中跃向了施普伦格尔夫人。

魔法与科学，一人两角的共演。

可是，

「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 ！」

随着右手的横扫动作而出的闪光团块，结实地嵌进了上条的侧腹。他下降的轨迹被强行篡改。向一旁飞去的少年重重砸进了一个展示柜里，夹杂着玻璃碎片的红宝石戒指和绿宝石项链等物品散落了一地。

「咳啊？！」

尖锐的玻璃破片刺进了大腿。

但他就连皱眉的闲暇都不存在。

「虽然你乍一看凭借着奇怪的战术应对自由，但你也应该是明白的吧。在魔法与魔法的冲突间，首要的不是数量而是理论。打了这么久，你尚未理解妾身在做什么。」

「…… 」

没有回话承认的必要，确实如安娜所说。上条这边知道的只有她能自由切换右手的力量，但其真相是什么魔法，是哪种术式，他一无所知。

虽说我方能强行各种消除异能，但对方并不会被这种程度压倒。

在同魔法师的战斗中，贸然发起正面冲突就等同于冲向一片高密度的地雷阵。毕竟他们擅长的就是制造一个不让正面进攻有任何胜算的环境。

「圣日耳曼……」

「连自己要问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索求答案，那家伙也说不出什么来哦？」

在稍远处安娜呼地挥起手掌。

连续产生了三次爆炸。

一口气将嘴中堆积的血块吞下后，上条吼道

「换人！」

换上圣日耳曼后，他就一边后退一边用钻石盾和钻石柱把攻击给抵挡。那确实是有效的对策，但也仅此而已。只是依赖魔法的话明显会被逼入穷途末路。正如同上条一人赢不了安娜，圣日耳曼一人也胜不过施普伦格尔夫人。

所以才要交换。

不去依赖哪边的性能，要靠判断去左右生死。

『还你。从下次开始就错开时机，别让她预判到！』

「圣日耳曼——！！」

『拒绝。都叫你错开时机了能力者！』

一根被折断的长方柱回旋着飞了过来，上条只能靠自己撑过去。他慌忙蹲下闪躲，避开了那根扫飞了收银台和视力检测器的巨型钝器。

两人频繁地互换，交替，与此同时，上条的拳头也击溃了破灭的节奏。

只能从正面进攻了。

盲目地躲到柱子之类的隐蔽物后面去也只会被一起打穿，但要是依附墙壁的话右手活动的空间也会受到限制。

少年用这些方法争取着时间，期间他必须质问眼前所见的一切。且不论是好是坏，总之魔法（蔷薇）已经以这个珠宝店为中心展开了侵蚀。

他没有必要一下就查明真相，反正那也是不可能的。

握紧血淋淋的拳头，上条当麻对体内的搭档掷出了提问

「能量石是什么？！名字我倒是经常听见！」

『人们相信宝石是可以凝聚星座的力量并交还给主人的。还有一个说法是矿石硬度越高，储蓄的力量就越多。其顶峰即为钻石。所以人们认为这些石头能用在诸如解毒或除魔等具体的目的上，而不是靠模棱两可地带来幸运。』

「给金币和杯子那些宝物刻上如尼文又是什么？」

『胜利的如尼文用于祈求财富，苦痛的如尼文则用于判别毒酒。差不多就是拥有具体效果的守护符吧。』

「那瑜伽和香炉又怎么说？！」

『瑜伽正确来说并不是属于健身房的锻炼法，而是调整呼吸控制体内来干涉外界的法术。它本来是不需要道具的，倒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门需要舍弃世俗杂念的学问，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给空气添加颜色或气味也许能更好地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吧。当然，被这些向导束缚也就等于顺着既定的轨道前进，这个行为也就失去意义了。』

「金银什么的呢·？！」

『在古时有七种金属受到重视，里面还包含了铁和铅，所以并不全是贵金属。顺便一提，银质武器能消灭怪物这个说法很大程度是受了民间传说和娱乐作品的影响，其实并不可靠。虽然可能会有点效果，但真正虔诚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把银十字融掉，做成匕首和子弹了。』

「呃呃，还有那个什么，珠链呢？！」

『是佛教使用的一种灵装，一般指代一根串着菩提树种子的环线，但也可以是水晶之类的。珠数一般为一百零八，但也有例外。顺便十字教的玫瑰念珠也是一脉相承。』

这些都毫无针对性，而且开始跑题了。

此时此刻，少年也在削减寿命来交换活动的自由。上条当麻和圣日耳曼每一回交换便增加一次出血。但他们依旧在继续。手绘看板和收银台旁张贴着的超自然暗号（？）转换表，现在必须要好好观察这些细小的线索。

「那诞生石呢！！」

「十二个月份都有着相对应的宝石，不过版本有很多。现在最广为人知的版本是1912年美国宝石商贩联合制定的。」

这次就完全跑偏了。虽然制定那个列表的时候或许是有什么参照物，但百年来的传统怎么看都不会被完美传承下来。最多也就是纳入了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上条心中涌现出想要迁怒于这种半吊子体制的心情。这不就和店家为了挣钱和宣传在情人节送巧克力一样吗。根本就不可能将自己的命托付给这种东西。

吧唧！一阵令人不适的声音炸响了。

由于自己未被直接瞄准，所以上条的反应慢了。被紫电瞄准的是他面前的展柜，使其从内而外炸开。尖锐的玻璃碎片刺向少年的全身，将他击倒在地。

「命中。」

「啊……咳……」

「妾身差不多也弄清你的手段了。虽然你的动作灵活，但如果性命没有受到直接威胁，预判就会变得迟钝呢。」

魔法的数量多如繁星。

更何况是处于深渊之渊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光凭这些七零八落的魔法知识果然是找不到答案的吗？

可是。

在握紧拳头的上条当麻体内待机的圣日耳曼宣告道。

『原来如此。虽然你不能立刻找出答案，但只要逐一排除错误的解，答案就出来了。』

「……？……」

『不需要如尼文，瑜伽和佛教也可以略过。R&C超自然公司无秩序地公开了各种各样的魔法。那光芒将如街灯掩盖星光一般，可能会反过来让超自然的违和感变得难以分辨，但只要理解了『蔷薇』的方程式，应当留意的知识便会现出身影。』

这个结论，上条当麻也没资本插嘴。

他应该交给对「蔷薇」有着如同筷子的用法和自行车的骑法那般了解的圣日耳曼来解决。

『是3。』

在朦胧中，他正确地引导出了那个数字，而不是4或5。

圣日耳曼解释道。

『在『蔷薇』最常用的卡巴拉世界中，据传只要有了22个希伯来字母就可以解释世界全貌。七金属，十二宫，把这些从22减去就行。只要将外围的花瓣一枚枚剥落，就可以看见花中心的数量，是三个字。』

安娜本人不是才说过吗？

是蔷薇和十字架。

『火为Shin，水为Mem，风为Alpeh。[注]将这三要素以七等分的圆环和十二色围绕起来所展示的世界，就是蔷薇的象征的本体。』

咳咳……感觉在捅破粘膜似的上条保住了呼吸。

那是因为体外遭受的创伤， 还是内部反噬的损伤？

已经到了几乎分不清楚的地步。

「那……安娜是在利用那个象征，让那个叫爱华斯的天使的能量产生各种变化……？」

『总数应该不止二十二种攻击模式那么简单。卡巴拉有一个暗号体系叫希伯来字母代码。这种变换法会将字母转为数字，两组文字若是有着同样的数字，那它们的意义就是相同的。』

「即便如此……」

如果起点只有三个字母，组合数不还是有限的吗。

但是圣日耳曼仿佛预测到了这个想法一般。

『比如Shin的数值虽然是300，但在这个代码体系会将各位数相加处理。得到的结果是3。但这既可以被读作3（Gimel），也可以当成是1+2（Alpeh+Bet）[注]，换言之实际上根据分解方式的不同，排列组合是无尽的。强力的魔道书之所以是一块充满误读的温床就是这个原因。』

「这我确实想过，但那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安娜到底把『蔷薇』首饰藏在什么地方？！」

怎么想也不会是插在那头虾卷头发上面的那些。

也不会是在薄薄的礼裙上的那些。

那应该是一个在二十二枚花瓣上面正确地印着希伯来字母的严谨印记，可是却怎么也看不到。

甜腻一笑，妖艳美女在稍远处抬起了右手。

「不把那东西毁掉就不会结束。不将安娜的力量夺走的话，就只会给折磨死啊！」

5

「我找到了！」

第七学区的医院内，茵蒂克丝欣喜若狂地喊道。

如果不需要灵装就能依赖咒文、身体动作和收拾构筑魔法的话，似乎就没有办法能让能力者们免受副作用的折磨了。

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星星，三位先知，与日期的关联性，必须在25号才会发动……」

「是反过来利用了圣诞节这一日期的诅咒吗？！」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不知从何时起，圣诞节已经不再是纯粹享乐的节日了。也许是一些扭曲人士扩散开来的，或是愿意相信那些妖艳的路人太多。世界上也有这样的文化传承。比如说掳走坏孩子的黑圣诞老人，或是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活动的卡莉坎扎萝丝等，这些「只有在圣诞节才会倾巢出动的，一旦遇见就会致命的怪人」类的东西。

而有一个说法是，人类的心理很有趣的一点，就是不幸比幸福更容易传播。打个比方，像是「到二十岁还记得『银之镜』这个关键词就会幸福」这种传言一下就会被遗忘，但是「到二十岁还记得『紫之镜』这个关键词就会死去。」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也就是说。

圣诞节越是显得幸福美满，人们之间想着「可是在暗处总会有不幸的人吧？」从而感受到的阴暗喜悦就会扩散开来。对，是喜悦。那些在大型派对上狂欢又想着单身狗真可怜的人，基本就是在联想低自己一等的人来反证自己是幸福的。曾几何时，或许有魔法师为这股感觉赋予了具体的形态也说不定。不知是为了破坏圣诞节，还是为了加固这件事的印象让它永远也不会被人遗忘呢。

实际上，「感觉某件事很有趣所以给它一个形态看看」在魔法的世界里是非常普通的动机。虽然让毁灭过一次世界的欧提努斯来讲不太合适，可魔法师的字典里是没有不合适这几个字的。

比如克苏鲁神话一类。

又比如被自称是作者的安德烈极力否定的，蔷薇十字。

「……为了确定自己并非不幸的护身符，吗。」

欧提努斯厌恶地开口道。

「而且不断使用就会破坏自己的肉体。自我猜疑还真是最猛的毒，真要说，从你们需要客观的视角来告诉自己是否幸福开始，你们就不会是幸福的。」

「但是，这样一来。」

「我们就能终结派对。在这些患者再次徒手仿制魔法之前，趁他们还没醒把礼物放在枕头边上好了。这个国家里圣诞老人的到来象征着节日的高光时刻，只要收下礼物，圣诞节就结束了吧？」

「……一个结束圣诞节的术式。」

「准备好之后，就去探病的人群中找几个大人。不是能力者应该就可以无副作用地行使魔法了。」

在正常情况下，也许是不会有同意协助的人的。更何况这里是学园都市。在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还会被人喝骂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

降低魔法门槛的毫无疑问是R&C超自然公司。

而战争与欺诈与魔法之神会物尽其用。敌人送来盐的话，用那个盐把敌方的田地糟蹋殆尽才是欧提努斯的做法。

因此魔神毫无犹豫。

「该做个了结了 。」

6

安娜·施普伦格尔在脑中思考着该让自己的右手做什么好。怀着和今天晚饭做什么菜一样的紧张感。

她能变换自如，攻击手段远不止一百万。

（……优化也快要结束了。无聊的结果也已经呈现了。）

她选好了。

40+300。将各位数相加处理，也就是数字7。她真正抽出的字母是Z（Zayin）[注]。对应塔罗牌的「恋人」，同时也是将生命之树上的「理解」和「美丽」两个球体相连的路径。

意义为剑或装甲。

由此右手的性质将被决定。

（烦躁，这种感情妾身不常有，但也不是从没有过。反正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是不是应该立刻收拾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呢。）

安娜·施普伦格尔轻轻伸出端丽的手。她会用右手的两根手指来切断。换言之，只要将两指并拢，就能在这片空间形成剪断目标头颅的无形巨颚。

此时此刻。

上条当麻作出了奇怪的举动。

「『换人！！』」

与此前抱着玉碎的觉悟握拳冲向安娜相反。他反而主动往后跳去，采取了拉开距离的行动。

虽然无论如何都是自杀行为，但他不可能有投掷武器才对。

那么说的话，

（是圣日耳曼吗……！！）

安娜笑了。

虽然乍一看上条当麻仿佛获得了多种多样的选择，而实际恰恰相反。对于「蔷薇十字」的精髓，不存在胜过德国第一圣堂之主的魔法师。从发起同台较量的那一刻开始，对手便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不会有。哪怕能打几个来回也绝对赢不了，是一片死亡的沼泽。

要战胜魔法唯有依赖幻想杀手，最该有自知之明的道理了。

（到了这一步，最后却想靠投掷武器来消磨妾身，真是不像话。）

圣日耳曼所擅长的是钻石合成。

也就是碳素操作。

（……那么，只要将不管固体还是气体的碳素全部集中到一点，将它从整个空间搜刮殆尽就好。）

哺！安娜小小左手的掌上聚集着什么。那是一颗比药丸更大，略显肮脏的黑色球体。

（这样圣日耳曼就束手无策了。还是会通过剥削宿主的身体来提炼钻石呢？从殡仪馆的可选服务来看，用一个人体份量的碳做出来的钻石甚至没有指甲大吧！！）

安娜笑着，然后她无言地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无论嘴上如何辩驳，到头来她比任何人都更执着于成功和胜利。甚至到了没有它们就保不住自我的程度。

某少年对她作出的批判如今刺痛了安娜。

但是。

「…………………………………………………………………………………………………………………………………………………………………………………………………………………………………………………………」

刹那的停顿闪过。

往后退去……也就是让安娜追上来，让她自然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上条当麻轻轻扔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个数厘米长的廉价镀金记号。不是数字也不是英文字母，硬要说的话比较像平假名的「て」和「よ」组合而成的记号。

意味着摩羯座的一字。

其蕴意为女性，运动的，土星，热切和繁荣。

以及，

（土，属性……）

没错。

三字，七字，十二字，共计二十二字。这个组合的中央只有三，在由希伯来二十二字母掌管的蔷薇象征标识的花朵中心，并没有「土」的一席之地。

而那个记号虽是魔法的象征，里面却没有魔力。不，感觉像是没有实践技巧，仅凭一知半解的知识就想制胜，不是那个「拥有实践技术」的圣日耳曼会干的事。

也就是

「……其实是，上条当麻吗……？」

就算知道答案，人的思考也会被印象所引导。

多余的东西会卷入。

摩羯座，土的象征之一。

正如同红房子和蓝房子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所以电车驾驶席要刷成什么颜色也是一门学问。

因为它有可能会扰乱司机的集中。

（这么一来，糟糕！！）

7

十二月的诞生石为绿松石和青金石。

摩羯座的大家也不用对土属性感到消沉。圣诞节是属于你们的季节。今天可以尽情任性！！

「 ！！」

将倒在地上的手制看板踢到一边后，上条咬紧牙关。

眼前的安娜·施普伦格尔脸色苦涩，她用左手按住了右手那女人味十足的纤细手腕。反正这个举动也不会引发什么现象，就算真的引发了现象，只要能够让安娜出现空档，那么战术就成功了。

一步。

只需一个能让自己大步迈进的空档。

咚 ！

仿佛要与爆发性扩散的白光作出对抗一般，上条当麻全力切入到里头。他挤出最后的力气逼到了安娜跟前。

即使是失控也无所谓了吗，安娜浑然不顾那股焊接般刺眼的光亮，试图以右手掌迎击上条。

仅仅是站在原地就可以腐蚀一切的妖女吼道。

「可为什么？！」

对。虽然他至今与众多魔法师战斗过，但上条当麻本人也不可能组建得了术式。把圣日耳曼换上来是能够做到，但那家伙也不会依赖会杀死自己的拳头才对。

但是答案非常单纯。

「R&C超自然公司。」

「 ！」

「那是你自己撒下的知识吧，要是你没有做这种事，就不会有转机显现了啊！」

安娜舍弃了暴走。

在这紧要关头，她违反了自己的规则反举起左手。

没错，安娜·施普伦格尔实际上并没有把自己的右手看成是特殊的。那只是她附加的条件。因为她之前也有过类似犯规，所以上条毫不犹豫地动了。

他行动起来。

虽说如此，他现在用右拳也只是在重蹈覆辙。在上条的右手与安娜的左手对碰时，她只要伸出右手便可把自己打飞。

因此，

「什——」

他咬了上去。

安娜·施普伦格尔那妖艳的掌心，那舒缓修长的细指。对于一个精通一切魔法的文化人来说这选项无疑显得极其原始，但也确实有效。

是这么回事，

（……那五根手指。）

上条当麻的牙咬住不放。

珠宝店肯定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为左手无名指以外的手指戴上戒指赋予新的意义，说不定就能成为新的营销手段了。

没错。

安娜根本没有携带任何蔷薇象征的必要。

在掉到地上的一张应该是待客用的备忘录上面，写了这些东西。

五指对应的属性表。

（从拇指开始分别是，以太，水，火，土，风。也就是按命令来弯曲食指，中指和小拇指便可完成基本属性火，水，风的开关，然后在手掌中自由合成文字。这就是安娜控制天使的方法。就是这样的魔法！那么！！）

不管什么形式，只要将手指的活动拘束起来就行。

那样便可封杀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希伯来语蔷薇术式。

当然，我方的右拳依然保持着自由。

「…… ！」

不争的事实是，上条当麻和圣日耳曼两人经历的路径是完全不同的。科学与魔法。毫无任何接点，他们之间毫无共通。

但此时此刻，那两个人类都瞪着同样的方向。

他们是吊车尾也罢，被贬为辜负了期待也罢。

即便如此，如今存活在这里的生命，同样还有着去改变结局的自由。

无论那「生命」是怎样的姿态。

只要怀抱着守护重要的人或思念的愿望，能实际行动起来的话。

那么即使是以世界上的任何人为对手，都可以分庭抗礼！！

（上条当麻。）

（圣日耳曼。）

嘴被占用了。

因为是紧咬着牙，所以倾诉不了话语。

所以他们直直紧盯着唯一的敌人，发起了无言的挑战。

把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暴行从头看到现在的两人的想法，只有一个。

从没有过这样用力地，狠狠地，将拳头牢牢攥紧。

相当于把所有的一切向那女人。

（（还给你！！））

嘭！！！

终于啊终于，被百般玩弄的两人的意志命中了施普伦格尔夫人的颊骨。

终章
来自铁窗内的致意
Matching_Complete.

响起杂乱无章的声音。

「……」

这是浑身是血的上条当麻从商场的自动扶梯上一路滚下的声音。意识模糊的同时，伤口也血涌不止。全身上下都在发热，呼吸的空气中血腥味似乎越来越浓重。

这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结果，还是没有拿到疫苗或者特效药之类的救护手段。就算打倒了安娜施普伦格尔，上条当麻也依然无法获救。

仅剩下的几名店员战战兢兢地确认动静，随后一看到这个血淋淋的少年便带着悲鸣逃走了。

『你在做什么？』

来自圣日耳曼的疑问。

只要他还存在于此，上条当麻就会如安娜·施普伦格尔所愿被消耗殆尽。尽管如此，少年不惜跌下电梯也要赶去的地方既不是药店也不是诊所。

摇摇晃晃踏进地下街食材区的上条倚靠货架拉扯着躯体，一边撞落无数商品一边朝寒流聚集的一角前行。

上条的目标是常见的物品。

琼脂。

抓住东西后，不堪重负的上条倒了下去。

夸张地吐起血来。

如今没有时间与体力把粉末冲水制成型了。上条已经失去了平衡感，明明视力正常却快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他伸手抓住方形果冻似的包装现成品，丧失意识前他还有要尝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条件，但除了用作料理与和果子之外，琼脂同样是在培养皿中培育微生物的代表性培养基。不能够混入任何一点杂菌，所以上条把树脂制的保存容器塞进店里加热烤鸡用的大型微波炉并转动按钮，强行进行热消毒。

宛如挤出最后一口气般，上条自语。

「要是我死了……」

『……』

「寄生在这身体中的你也会受牵连是吧。」

没错。

拿到疫苗或特效药的话上条当麻可能会得救。然而他不觉得这就能让一切都圆满收场。

「要是你能毫不在乎地转移到死者身上，别人对你的看法就该有所不同了。人们会单纯地畏惧你，又或者会因为你让他们回忆起逝者而感谢你。」

『没用的。』

圣日耳曼明确说出了前提。

『如果不利用他人的大脑，我就无法维持自主思考。』

「——」

安娜·施普伦格尔打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作弃子。

无论是上条当麻，还是圣日耳曼，不管哪边存活，那个女的也不可能一直对他们保有兴趣。最后仍会被抛弃，然后两败俱伤自然消灭。所谓「安全的贵族游戏」也包含这个结局在内吧。

……换句话说，不管哪方获胜安娜·施普伦格尔都无法留下样本。一无所获。说不定安娜有着上条他们以外的其他目的。

可是没有时间追查了。

在这里有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必须由他们亲手来做最后的决断。

『我出去吧。』

「喂……」

像是全身的热量在消退的感觉。

不，不是消退，而是向着身体的一点犹如蛞蝓般缓慢地转移。更准确地说是向着上条当麻的右手手掌。

『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让它回归最初的状态才是正确决定吧。』

圣日耳曼想做些什么逐渐明了起来。

幻想杀手无法将病毒消灭殆尽是因为病毒在体内不断地繁衍，但若圣日耳曼自己抑制住无秩序的扩散，再冲向自己的天敌的话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概，这是始作俑者安娜也未想象过的选项。

「那你会变成怎么样……？」

『无论如何，就算我占据了这个身体也只会不断从内部坏死。能力者逃不过魔法的副作用，在某个瞬间越过极限后必定会迎来死亡。就是说怎么选我的消灭都是无法避免的了。』

「既然你说『无法避免』，意思就是你自己也不想这样啊！！不管是以怎样的形式，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就不可能对自己的死亡无动于衷啊！！」

『……』

「试一下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也许这可能等同于自杀，但这个方法还有前进的可能！万分之一的机会一样是有希望的，所以别一头往死路上撞啊！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过去那些无足轻重的『圣日耳曼』做过什么根本无所谓，此刻这里的你毫无疑问为了守护学园都市战斗到了现在！正确不正确这点屁事，不足以成为你放手自己性命的理由吧？！」

『但是，那样就——』

「说了烦死了！保护不了任何人的漂亮话有什么价值。不管怎样苟延残喘，我都认可你，绝不会否定。所以快伸手啊！！！」

沉默持续着。

但其中的意义稍稍变了。

仿佛棱角被抚平，变得圆滑。又或许是因为另一人笑了起来。

『……正因为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所以我才不想再因他人的意图继续践踏你。』

「——」

『来做成一件让洞察一切的安娜·施普伦格尔都出乎意料的壮举吧。能力者，你将从那女人的游戏中解放。你能够比所有人更为幸福地活下去这件事，对她而言无异于最强烈的攻击吧。』

上条当麻没有选择权。

利用幻想杀手进行的微观自杀。要阻止他的话或许还有把右手从身上切断这一方法，然而上条已经没有爬出去绕到有着专业刀具和器材的鱼肉加工场的力气了。早在抓住随处可见的琼脂成品时，他就已经站不起来了。

如果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的话，或许这里的一人便可以得救。

少年心中还有着不舍。

所以最终决定权来到了圣日耳曼手上。

『你做的没错。』

「可是……」

『自己破坏自己的身体，这绝对是错误的。』

这话简直是现在进行时地否定他自己正要做的事。但圣日耳曼为了被自己留下的少年扭曲了信条。

不可能不害怕。

不管是怎样的生命，无论是否寻求自杀，一旦到了那个瞬间还是会怕。

明明如此。

『而且，不需要为离别感到惋惜。』

明知这是谎言。

但是通过些许的余兴令观众沸腾、看见幻梦，是那位魔法师的作风。

因此他决定贯彻矛盾的话语。

『无论我在这的下场如何，作为总体的圣日耳曼依然分布在世界各地。能够自由自在地篡改记忆与主张的，欺骗自己的欺诈师。所以替我悲伤并没有道理。本魔法师，圣日耳曼伯爵已然跨越时空成为不死的存在了。』

直到最后，上条当麻聆听至最后一个字。

因为他觉得这是礼节。

然后，魔法师有力的话音一落，上条当麻的身体便向前倒了下去。

超过极限了。

在圣诞节收获的赠礼。

少年接受了生命。

房间又阴又冷。

学园都市第一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目前身在拘留所。这位白色的怪物正在等待起诉和审判。为了将盘踞在这座城市中的「暗部」肃清，否定了所有的「例外」。

房间里很安静。

据说羁押于此的人拥有最低限度的权利，看来确实只有最基本的保障。暖气应该是有的，但还是难以驱散透过混凝土自外面侵入的冷空气。

即便如此依然远胜过粘稠的黑暗。

这是自然形式的世界。

并非扭曲了什么而得到的虚假的安宁，而是原原本本的世界，无声无息，慢慢地唤醒麻痹的良知。

身处于任何人都会感到厌恶的铁窗之中，但若想这是为了获得真正的自由而进行的助跑倒也不坏。也可以说，就像是被坚硬的壳保护的卵一样。

这时。

响起了脚步声。

声音很轻。

看来是有人进入了隔壁房间。

外观上十岁左右的女孩隔着铁栏杆笑着搭话。

「呀，科学侧的大BOSS。你可知道妾身？」

「……」

「统括理事长的名头不小，却一扇窗口都没有开。因此本R&C超自然公司的CEO只好这样直接来与你会面了。」

一方通行咋舌。

虽然就此打破铁栏杆袭击隔壁房间也未尝不可，但这样一来就破坏了第一位自己定下的规则。一旦新的「例外」产生，掌握秘密的人们就会自由设计出新的黑暗。

作为新任统括理事长的外交开始了。

「……今天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的目的。第一局结束了，所以就在空闲时间随便玩玩收集些资料。以情报为名的侵略也进展得很顺利呢。」

「……」

「那边也已经结束了。还见到了有点意思的异常，不过水平也就那样。第二局的目的在这儿哦。与你见上面之后，学园都市观光之旅就彻底结束了。」

「不要大放厥词。无论以什么形式，无论你在脑中如何处理，像这样被投入监牢就代表你输掉了吧。」

「待腻了会出去的。因此尽可能短话长说陪妾身慢慢聊吧。如果你能哄得妾身开心，世界就会保持和平了哦。」

「喂。」

气氛一变。

虽然并不强烈，但确实是令体感温度骤降的声色。

呼应着这一声。

无数的尘埃向一点汇集。那是赋予不属于现世之物质量的不净之茧。茧破了，半透明的恶魔倏地浮现于空间之中。

「你以为在我治理的学园都市，会容许这种『例外』？」

「呼……」

但是。

并没有夺得主导权。

释放险恶气氛的人物，又增加了一个。

「好烦啊。啊好烦。理解缓慢到令人想现在立刻咬碎眼前的铁栏杆冲过去杀掉你。脑子蠢到提出这种问题真让人烦到不行。竟然还怪妾身解释得太差劲怀疑妾身的头脑？就连因为服务器错误而断断续续不断失败的下载进程中弹出『百分之百是你搞错了啦请确认机器的设定这位混蛋』这种超瞧不起人的弹窗，都比你温和可亲吧……？不过没关系，妾身会忍耐的。忍气吞声。诶嘿嘿☆学会享受忍耐好了。嗯。这对妾身来说是个好目标。积极乐观向前看。在深夜下载得有品尝一杯咖啡的闲情雅致才行嘛，虽然喝了会睡不着。喂怎么还不鼓掌啊，妾身可是拯救了你浅薄的生命，快夸奖妾身好棒棒呀。」

面对第一位，烦躁不已但却没有分毫恐惧。这位才是相当异常吧。

这次暂且忍耐。

下一次将会「爆发」。

无论当初预定如何，一举毁掉整个世界。脸上浮现出火药库般的笑容，安娜继续说道。

「你才是要长长见识。知道有着无论是城市、国家、还是世界，都绝对无法束缚的东西。」

「……」

「呵呵。你不提愚蠢的问题了，这才是明智的选择。还请你搞搞清楚，摆出统治者架子的小屁孩。你的权限并非绝对。我们是被浅薄的欲望驱使的王侯贵族们挥霍私财和苛税也要搜寻的古老的魔法结社『蔷薇十字』。即使你有无穷的力量，掌控着正义和资源，也捉不住妾身。」

没有时钟的密室内，时间流逝缓慢。

古老的权力者望着年轻的统治者，带着几分怜爱似的眯起眼睛。

并下断言。

「妾身当然不是因为憧憬巨大IT而创立R&C超自然公司。而是原本就存在的『无法拘束的组织』配合时代的变迁改变自身的形态罢了。也就是说，答案已经很明显。可以断言。你的权力束缚了你。因此你抓不住妾身。绝对抓不住。」

「你……」

「傻瓜就别怀疑了。……啊呀呀，抱歉。说着说着就爆了粗口☆不过第二局到此结束。事到如今你这个局外人想要出手阻止也没用了哦。」

她嘻嘻笑着。

令空气带上未爆炸弹随时将会爆炸般的紧张感。

德国第一圣堂的主人身体倚靠铁栏杆，用轻快的语气说着。

就仿佛过去那位容忍了「暗部」的存在，统治并观察整个城市的「人类」一样。

风波将起。

「因此在空闲时间让妾身收集些这座无聊城市的资料吧，新任统括理事长？」

后记

逐本购入的各位好久不见，一口气购入的各位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圣诞节当天！在创约第一卷中为了重新确认都市的尺度与治安维持的机制而卷入了大量的民间人士，因此第二卷就让实力者们疏离了普通人，专心塑造了少数精锐的战斗。

虽说在上一卷中第三位也有参战，但果然还是第五位的出场更具有政治力，让那种兼顾四周的思考方式溢出纸面。如果直接承接上卷的剧情，故事难免会变得沉重，因此我通过让她从校服到护士装、圣诞装再到蜜蚁套装（？）等等马不停蹄地进行更换，来为整体的氛围增添亮色。明快起来吧——！唯一的缺点是，食蜂的篇幅一多，白井黑子的出场机会就没有了。要是能想出个让两者共存的方法就好了。

食蜂的篇章里最值得一看的果然还是上条出场的部分。尽管大脑里因为计划白费而气愤不已，女王大人的身体还是诚实地感到高兴。对于如同从《超电磁炮》寄养到小说里来的食蜂，我自己也在每天学习了解中，不过我感觉这个人乍一看在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指挥所有人，但实际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这一点才是她最大的萌点吧（虽然我们并没有商定过共通的规则，但是只要回顾一下原作小说、各种漫画以及动画就会发现，食蜂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女王大人，但在任何作品中都有被狠狠教训一通的惨败场景对吧？）。只要改变观看的角度，无论是抖S还是抖M的内心都能得到满足，真是养出了个不得了的女儿啊。

美琴与食蜂虽然水火不容，但在原作小说中两人最大的区别说不定在于「在没有和解的情况下能否与敌人携手」这一点（在不加说明地操纵己方人员这一点上，美琴自己也有着一旦发生问题就什么也不说自己一个人解决的毛病，也就是说会独自决定人员配置，因此应该算是灰色地带。美琴本人对于操控亲近的人一事异常敏感，这说不定源于她在潜意识中对于那样做会导致自食其果的恐惧，或许还有同类相憎？我是这么想的）。在这一层面上一旦食蜂出场，战斗的规则也就不一样了。对比着看创约的第一卷与第二卷的话，应该就能清楚地看出双方各自的战斗风格差异。

顺带一提上条秉持着一种为了破坏敌人与同伴之间的障壁而战的怪异准则，因此与美琴和食蜂都不一样。虽然他也同样会在事件发生时独自赶赴现场，可是他不断地这么做却从未有过罪恶感，原因可能就在于这一准则。

这次的舞台是位于第七学区的那家医院。

在正篇中或许还是第一次以这个地方作为主场。这里既不是学生宿舍也不是学校，但上条却依然能够悠然自得，我就是怀着想要描写出这种感觉的想法写下的原稿。希望能让各位感受到上条将这里当作是第二个家的怪异之处。

而这一次是那个人使用右手，那家伙使用魔法。一句「难道说你在使用魔法？！」带来超级反转。回过头想想，圣日耳曼可以算作是一位意外地没有得到救赎就退下场去的魔法师，因此这次就毫不留情地为他带来了救济。

当一切都被剥去后，上条当麻的核心里究竟会留下什么呢？

在这座能力的价值决定一切的城市里，当所有人都注目于右手中的特殊力量时，仍然展现出随处可见的维系的力量，这应该是他最令人大吃一惊的地方了吧，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写下了原稿。果然上条当麻就是该这样……我认为这个「果然」正是不断创作这份长篇系列作品所带来的恩惠。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以及伊藤建城老师，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没能一卷写完的圣诞节，恐怕已经耗光了各位在抽屉中的存货。谢谢各位每次都陪着我乱来。

同时也要感谢读者的各位。这次的上条当麻究竟是否成功，请各位在心中自行判断。关于穿越时空的魔法师·圣日耳曼，我在思考「如何根据断片的资料强行对其进行说明」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不过最后还是相当中意的。希望各位能在心中记住他。能够读到这里真的非常感谢！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各位能继续购买下一部作品。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尽管描写「味道」也是一大难点，但是一不注意就会忘记冬天的寒冷……

镰池和马

这里是医院。

但并不是在说上条当麻。

「……」

御坂美琴躺在床上消沉不已。

学园都市第三位，终于也成为了住院体验组的同伴。唯有经过激战的强者被聚集到第七学区的这家医院来。这里难道是RPG游戏中的旅馆吗？

顺带一提，美琴虽然身为大小姐，但这里并不是单人病房。

在这个住满了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的房间里，有一个熟人正躺在隔壁的病床上。

既然美琴都住院了，那么另一位少女的情况自不必多说。

而且食蜂操祈看起来还有些高兴。

洋溢着一种准备要在好友家过夜的气息。

「呼呼呼，呵呵呵。我从以前就很想试一次了。这在大体上也算是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吧。这下甚至都没有必要力去确保入侵路线和会面时间了。早晨中午晚上，无论何时都有去那个人的病房玩的自由力。最棒的寒假要开始了！！」

「你这人真的不对劲。」

还有这家伙为什么在医院里穿着薄透的背带裙睡衣[注]？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女性的医生护士之外的人来照看自己吧？再说她明明是被紧急送医的，到底是谁帮她把这么变态的睡衣弄进来的？？？

「御坂同学，你为什么穿着青蛙图案的睡衣啊？这里可是作为公共场所的医院啊。」

「你这人果然不对劲吧！实在是无法理解！！」

尽管如此。

御坂美琴在圣诞节的夜里轻声自语道。

「……输了呢。」

「虽然我觉得也要看胜负的标准是什么啦。」

食蜂贫嘴了一句。

但随后又反过来承认了事实。

「如果以我们亲手保护那个人为胜利条件的话，那就是完败呢。想要救他却反而被他所救，这可真不好笑呀。」

当然，就算再怎么悲叹也没有用。

毕竟战斗的场地不同，初中生再怎么挣扎也爬不上高中生的舞台……类似这样的想法已经不再去考虑了。

因此美琴只是在承认了事实之后这么说道。

「想要力量……」

并不是指学园都市所决定的等级评价。

而是想要拥有足以保护自己心中珍视之物的力量。

这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正确的败北改变了她的认知，看待世界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这也让她做出了迄今为止绝不可能出现的行动。

美琴仰面躺在床上，始终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状态。但与此同时，她也确实伸出了手。

「所以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反正事件还没有结束，为了变强我需要你的力量。」

「正合我意☆不过，这对于御坂同学来说可是相当有直率力了吧？」

向隔壁病床伸出的手，确实地传回了被握住的感触。

译注

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德语：Christian Rosenkreuz），其中罗森克鲁兹（Rosenkreuz）意为「蔷薇十字」。⤶

セリ，名字可能来源于苹果的语音助手Siri。⤶

伊丽莎白圈，又称耻辱圈，是一种由动物（通常是猫或狗）穿戴的保护性医疗器械，形状为截锥形，用于防止动物啃咬或舔舐正在愈合的患部。⤶

胆小鬼博弈这里指向悬崖开车并刹车，最后离悬崖最近的人获得胜利。⤶

日本人忌讳数字4和9，因为分别和「死」「苦」同音。⤶

通常存在于果仁中，分解后会生成氢氰酸，摄入过量会导致氰化物中毒甚至死亡。⤶

日式炸鸡一般是不带骨头的，所以有种不太符合西方传统节日的感觉。⤶

这里的换装特指日本传统婚礼上的一个习俗「お色直し」，新郎新娘换上对方赠予的彩色衣服，象征着融入对方的家庭。⤶

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日本对神秘生物的流行说法。⤶

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个人手持电话系统，俗称小灵通。⤶

米麹菌，又名米曲霉菌，是一种带有菌丝的真菌与霉菌，在东亚的中国与日本料理中经常被用来发酵大豆来制作酱油、味噌与甜面酱。⤶

伊斯瑞·雷加帝（Israel Regardie），黄金黎明成员。在剧情中曾出现过。⤶

圣尼古拉（拉丁语：Sanctus Nicolaus）是圣诞老人的原型，是土耳其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位主教，喜欢以匿名的方式赠送给当地穷人各种礼物，其生前事迹后来演变成今天圣诞老人的传说。⤶

物联网，是互联网基础上的延伸和扩展的网络，将各种信息传感设备与互联网结合起来而形成的一个巨大网络，实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人、机、物的互联互通。⤶

普纽玛（πνεύμα），古希腊词语。意思是气息，在宗教文献中，它的意思是精神或灵魂。⤶

一种炼金术用具，略呈球形的由玻璃或陶土烧制而成的烧瓶，用于制造点金石。⤶

炼金术中，棺木一般是为了让灵魂重生的道具。⤶

点金石的颜色一般被认为是红色。⤶

斯普特尼克（俄语：Спутник）1号是苏联发射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这颗卫星于1957年10月4日由苏联的R7火箭在拜克努尔航天基地发射升空。其发射成功标志着人类航天时代的到来，也直接导致了美国与苏联的航天竞赛。⤶

流浪狗「莱卡」（俄语：Лайка）是第一个飞上太空的地球生物，借由斯普特尼克2号卫星进入外太空，不久后在太空中死去，成为了最著名的太空犬。⤶

莎草纸由纸莎草的茎制成，是古埃及主要的书写材料。⤶

尺蠖是尺蛾的幼虫。身体细长，行动时一屈一伸像个拱桥，休息时，身体能斜向伸直如枝状。⤶

利基市场是在较大的细分市场中具有相似兴趣或需求的一小群顾客所占有的市场空间。⤶

贱金属指的是除了金，银，白金等贵金属之外，其他的所有金属。例如铁、铜、镍、铝、铅、锌、锡、钨等。⤶

全向十字路口是当「行人专属绿灯」亮起，各个方向车辆全部停车等候，行人可从任意方向斜穿的路口。涉谷的全向十字路口就是东京的地标之一。⤶

日语里猪肉包子是不用带「肉」字的。⤶

敲不倒翁游戏指将一些小圆柱摞在一起，上面放一个类似子弹形状的小玩偶，然后用小木锤从下面开始将那些小圆柱一段一段敲掉，同时不要让上面的玩偶掉下来。⤶

村正是日本最有名的日本刀之一。也许是因为它太过锐利，到了江户时代就开始有「邪剑」「妖刀」的称号，而被世人所避忌。⤶

《旧约圣经》记载，所多玛（希伯来语：עמורה‎）是一个耽溺男色而淫乱、不忌讳同性性行为的性开放城市，圣经中有名的罪恶之城，最后被耶和华降下天罚而毁灭。⤶

福金（Hugin）与雾尼（Munin）是北欧神话中奥丁养的两只乌鸦，每天早上飞往人间，晚上飞回来向奥丁报告。⤶

日本批改试卷时「√」表示解答有误。⤶

指Time（时间）、Place（地点）、Occasion（场合）。⤶

两手从对方背后插入其腋下，在后脖颈处十指交叉扼紧的招数。⤶

项链事件：一位叫做让娜的女骗子骗一位想要将一条钻石项链卖给玛丽王后的珠宝商人说她会帮忙卖掉项链，然后又骗一位想要讨好女王的红衣主教说女王想买这条项链，想让他作为中间人。在红衣主教购买完项链交给她后便将项链拆散卖掉，这件事最终暴露，传闻江湖骗子卡里奥斯特罗也参与其中。⤶

即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狐狗狸就是一种把手指按在硬币上进行占卜的游戏。⤶

圣十结构（希腊语：τετρακτύς）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神秘三角图形。⤶

三大元素对应的字符是希伯来文。分别是א、מ、ש。⤶

希伯来文。分别是ב、א、ג。⤶

希伯来文ז。⤶

背带裙睡衣（Babydoll），是女性穿着的无袖宽松睡衣，该服装睡衣往往带有蕾丝，荷叶边，贴花，蝴蝶结，丝带，可选择的细肩带。有些背带裙睡衣是由全透明或半透明的织物如尼龙、薄纱、丝绸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