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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翻译：Seeker

天使动漫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网翻

贴吧汉化组

组织：星之翔

图源：佚名

友情协助：フムロ

翻译：Edster792 为毛取ID这么难 Hamster917 孤独的滑膛枪 Earth终极 某上条夏娜 林中的挪威 Synergy520 Repulsor

校对：JOJO扬 吐槽星1234 Edster792 limninjkmk

润色：无敌王者大怪兽 Edster792

修图：Earth终极

EPUB制作：当麻1003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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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滨面清醒时，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在贴身的特殊服装里却脱不掉。

他被牵扯进某桩犯罪中，不仅四处逃窜，甚至得与一方通行为敌，又在途中多扛了新的麻烦——那就是被人弃置路边的小婴儿。

婴儿手腕的名牌上刻着L开头的六个字母。

笨蛋流氓滨面究竟能不能让穿着迷你裙圣诞装的巨乳女友泷壶理后察觉到是自己？

另一方面，上条则身陷绝境。他遭遇不知为何化为极致美少女，而且心态完全不像个大人的亚雷斯塔逆向性骚扰。

对方虽是宿敌，却也是个水平顶尖容貌出众的美少女，刺猬头该怎么办！

彩页

【演算战斗服】

以驱动马达及电位伸缩性胶布补强的特殊服装。装甲缝隙会发光，光的颜色会依照装备者所处的危险程度在蓝、黄、红之间变化。能够重现学园都市最强超能力者一方通行的部分能力。

「……就靠这点小把戏，也想为世界带来安宁？」

以萝拉·斯图亚特为灵媒的大恶魔

科隆尊

「……网络咖啡厅会不会让你小鹿乱撞呀？」

变成美少女的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

亚雷斯塔·克劳利

「这么说来，这家伙以前就是那种会写黄色小说的人啊……！」

右手拥有抵消一切「异能」的「幻想杀手」少年

上条当麻

「嗯——！」

降临学园都市的「黑猫魔女」

米娜·马瑟斯

「看样子似乎有动静了。」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

一方通行

「我已经受够啦，混账！」

前「道具」的打杂人员

滨面仕上

「……」

对滨面纠缠不清的神秘敌人

演算战斗服男子

『有个人叫做亚雷斯塔统括理事长，我对着他脑袋开了几枪，能不能帮忙我逃跑？』

『……我已经把英国清教的部队叫到学园都市外围，但他们终究是「回收人员」，没有足以直接破坏墙壁闯进来的火力。』

『舞夏……！这是什么……？』

『要开始喽。布莱斯路之战。一场安静的武力冲突，由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正面挑战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

『世界就只是世界。』

『……我会……灭绝……所有的……魔法。』

『……一个人的死亡、破灭，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魔法研究家之间则简单地称她为莉莉丝。』『我说滨面小弟啊。现在人手不够所以有人帮忙实在谢天谢地，但你为什么这个年纪就能操纵吊车啊？这东西不是好歹也需要国家证照吗？』『那么你为何结婚，马瑟斯？』『我呢，马瑟斯。』『为对于该老实表达愤慨的东西，大家一句无可奈何就放弃而愤怒！这样就叫做悲哀！』『……你的斗争还没结束吗？』『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连说话都来不及学就去世的莉莉丝，想必爱的不是你这种表情。』『我要上喽。』『事到如今哪还需要多说。我们都这么熟了不是吗？』『飞沫。』『冲击之杖。』『出来吧，爱华斯。』『我同时是托特塔罗这部魔道书的「原典」。』『世间男女，皆为星辰。』『这回也失败了，是吗？』『纯真的少年啊，一路顺风。』『没有半点罪孽的莉莉丝，灵魂已经平安上了天堂！在那里展露笑容！』『……你的败因呢，就是你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不再是守护莉莉丝灵魂与尊严的那一边，仅此而已。』『……科隆……尊……？』『哎呀哎呀。可怜的萝拉。』『最后却哭着这么恳求哦——爸爸，爸爸，救救我，爸爸！』『在大英国协的势力范围，以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为中心持续发生大规模袭击！英国本岛也遭受打击。』『……还不明白吗？』『十亿八三〇九万二八六七种。』『换言之有这么多种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存在。』『「计划」又失败了。改变型态的修道院——学园都市就让给你吧。』『那么相对地，我要收下你的玩具。也就是大英国协旗下的所有国家……以及大本营联合王国。』『我就重新自我介绍吧。』

『亚雷斯塔·克劳利。为数众多的可能性之一哦。』

序　章
圣守护天使托付神谕
the_Angel_“A”

还真是久违的触感——少年老实地这么想。

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脚上那双便宜篮球鞋，确实踩着平凡无奇的柏油路面。双脚着地，站稳在现实之上。真的真的让他有种久违的感觉。

头顶上方已是日落时分。

毕竟他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受到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的指引，经历了很难说是幻觉还是妄想的「布莱斯路之战」。什么现实感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直到事情过去，他才总算注意到自己已经摆脱了堪比「魔神」欧提努斯那个无间迷宫的巨大危机。

然而，「异变」尚未结束。

他连去看挂着茵蒂克丝与乌丸府兰在空中飞的A.A.A.装备御坂美琴都没时间。

没错，那家伙就站在上条当麻正前方。

「呼～」

吐出稚嫩却诱人的喘息。

这个直到刚刚还用扫帚前端戳进上条衣领把他吊在空中的人，是个看起来年纪比上条还要小的女孩子。大概和美琴一样，或是再小一点。特征是一头美丽的银发，以及白到不健康的肌肤。她身穿以淡蓝色为底的双排扣西装制服，却又披了黑斗蓬，还戴着魔女那种帽子。然而似乎也不止魔女，帽子两侧有又像把角磨圆又像眉月的银色装饰，斗蓬背后则镶着又像蝙蝠翅膀又像瞇瞇眼图案的银色金属。

夜晚的气息浓厚，但是和那位黑猫魔女有所不同。

月亮、女性、死亡、魔物……却相反地有股令人挂心的纯真，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夜之魔女。

「嗯。」

也不知当事人是否自己也不习惯，她伸出双手，扭过身子，就像在试衣间打量自己身上装扮那样观察娇小身躯的各个地方。不，如果把长相与身材包含进去，或许比较像是在观察自己在网络游戏里制作的虚拟角色。

「时母[注]、阿尔忒弥斯[注]、库柏勒[注]、德墨忒尔[注]、赫卡忒[注]、阿拉迪雅[注]……不，形象源自巴巴伦[注]吗？虽说『沉溺于夸大之兽』败北了，可是野兽敌不过对方就换成睿智的圣母啊？还真是条简单易懂的路线呢。」

「喂……喂。」

「……嗯，人眼可见的表面色彩似乎没意义。不过嘛，既然有Al₂O₃——刚玉这种记号存在，那么红宝石、蓝宝石、翡翠什么都行了吧。而且有三个大概就能创造出千万种颜色，以人造矿物来说应该也广为人知。」

「喂，我在叫你啊！」

上条之所以忍不住像看见外行人处理炸弹那样喊出声来，原因在于银发少女又是以手掌包住她自己单薄的胸部抓两下，又是以指尖提起短裙的裙摆晃来晃去。尽管当事人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刚把网购买来的懒人沙发从纸箱里拿出来一样，不过——

「这样啊，我还想怎么会感受到困惑的眼神，原来你在啊？」

「还有很多人在，而且这里是户外耶，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既然变成女孩子就多注意一点啦。」

「刚好，我正想试试女性的身体。只要找个暗巷带我进去，之后随便你怎样都行哦。」

噗哦呼——！上条当麻顿时爆炸。

连过膝袜都准备好的幼稚银发少女则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就先从耐久测试开始吧。总之我想知道上限，所以把我蹂躏一番最好，不过要赶时间所以麻烦先做个四、五分钟。哦，不要全程只扭腰，我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要吃干抹净哦。」

「人家都吓坏了就别再不管这条线自顾自地说下去啊！真要说起来你讲得也太生动啦！这种玩笑留在跟风程度就好，如果不是彼此其实都很青涩，就没办法来个漂亮的结尾了吧，会变得很下流耶！」

「算啦，反正我也没有非你不可的理由。」

「不行！太乱来了，不要像搭便车一样对附近那些在隆冬时节还穿着背心的狂野壮汉竖起拇指！」

只要回顾这个混蛋的历史，就会知道这人是个黄段子中毒的家伙。上条拼命抓住她的纤腰，在半被拖着走的状态下恳求对方。明明是个会写进历史的色老头却又软又香。不甘心。话说回来，即使用右手碰到她，也没有变回原形的样子。难道不是暂时性变身而是真的完全变成女孩子了？这就是目前最热门的尖端科技亚雷斯塔·克劳利本人？这个嘛，毕竟北欧神话的胡须肌肉男都能变成金发眼罩美少女，或许魔法阵营的奥秘或说罪业真的太深，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太随性了点吧？

「你快点出手不就没问题了吗？别觉得羡慕哦，脑袋无法处理由自己身体产出的快感而失去意识，这样非～常有趣对吧？这可是男人没有的感觉，必须做个实验整理成报告才行。这让我久违地燃起了那股不惜自费出版的热情。听说最近还有电子出版和绘图网站之类的选择……」

「我既然还抓着就听听上条先生的心跳！我要先告诉你，就算外表是个又香又软的女孩子，一旦知道内在是个热爱黄段子的变态老头，什么青春期计量表根本就不会增加！」

「……真没办法。」

「啊，总算有转往正经路线的迹象……」

「问题在于让别人插手对吧？真是的，一想到自己打造的学园都市居然养成这种无聊的伦理，就让我为自己的思虑不周感到作呕，不过现在就姑且尊重你的意见吧。毕竟我需要烧瓶实验的材料时，也曾经从自己身上弄。居然自己连一根手指都不碰而要从极近距离观察我一个人专心弄的样子，你这人还真是不简单；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我先用自己的手——」

「给我咬紧牙关你这个无药可救的黄色小说家！看到……看到你这副德行，已经到了那个世界的的莉莉丝会多伤心啊——！」

学生代表兼大家的大哥哥终于忍不住向堕落的理事长（笑）挥出爱的铁拳，没特别闪躲或防御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小妹妹则是用脸接下这一拳，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亚雷斯塔同样没采取缓冲姿势，仰天倒在柏油路上。她躺成大字，即使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寒风摇曳也没放在心上，望着如战火般的暮色这么咕哝。

「原来如此，体格变得不一样之后，连受到伤害的感觉也会有差异呢。主要大概是体重的关系吧，冲击很快就会传播到身体的中心，飞这么远可真让人惊讶。」

「咦……啊？你……你还好吗？没撞到头吧？」

「……而且疼痛这种感觉也不坏。哼哼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记得有论文提到，女性的身体为了应付生产而能分泌比男性更多的脑内物质·自行麻醉。喂，我说啊！接下来是打肚子，不，应该是屁股，试着打屁股。狠狠地打！」

「不是有没有撞到头的问题，而是堤防早就坏了。怎么办，刚刚那一下让我感觉自己被玷污了……！」

就像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却在途经夜晚的公园时，撞见女演员全身上下只披了件风衣被摄像头追着跑的企画一样，让纯情少年涌起一股罪恶感。和电影、舞台剧一样，这种事需要先酝酿气氛。还没进入状况时突然让人看见这种景象，除了『唔……唔哇……（↓）』以外也没什么好说的。没错，这种感觉很接近在没有任何人笑出声的安静剧场里观赏搞笑短剧！

「对了。」

接着亚雷斯塔小妹妹则是一副「听人家一说才想起要买什么东西」般的轻松态度，翻过身爬了起来。由于她原先呈大字形，所以双脚还是张得开开，无论用多么友善的眼光去看，以「像个熊布偶」形容已经是极限……即使模特儿娇弱又惹人怜爱，动作依然像个大叔。所以上条先生完全不在意飘扬迷你裙内闪过的耀眼白色！

「……我还在想怎么没办法专心实验，原来还有科隆尊的事没解决啊。」

「喂，等一下，不要突然冒出耸动的词语啦那是连奉陪过布莱斯路之战的我也没听过的词耶怎样啦怎样啦除了爱华斯以外还有别的啊！」

「他正打算从那里出来。」

顺着少女用拇指随便一比的方向看去，便能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顶层——没错，就是导致上条被扔到半空中的地点——明确地看到有某种东西准备爬出来。

那是金发。

数量实在太过庞大的毛发，有如来历不明的外星人触手般蠕动，一根又一根地攀住破掉的大洞边缘。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如果正面看见「那玩意儿」，搞不好自我会在那一瞬间崩溃。

「那……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面对起来会有趣的东西。所以要尽快请他退场。」

亚雷斯塔的口气听起来非常无关紧要。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刻意欺骗自己的感情。

银发少女随手抓起掉在旁边的扫帚。

「那种东西不值得正面冲突。你忘了这个简单的事实吗，少年——『没有窗户的大楼』其实是脱离地球圈用的完全循环环境。」

「不要只讲几句话让想庆祝夺牌的人误会就感到心满意足，给我好好解释。你该不会想把火箭连同那头怪物一起射到大气层外面吧？」

「就连『魔神』僧正都有办法利用彗星回来。虽然我不觉得科隆尊会就此完蛋，不过嘛，多少能争取到一些时间吧。与其说有什么实际效果，不如说几乎是在找茬。」

「这家伙是白痴啊！不过……没错，还不能焦躁啊我。地下的火箭推进器，已经被上里的右手毁掉了吧？要不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踏进『没有窗户的大楼』里……」

「我想也是。」

亚雷斯塔干脆地承认。

「不过，发射方法不必局限一种。如果有力量达到『魔神』水平的人在，让他攀到墙上喷火，就能摆脱重力枷锁对吧……好比说，就像这样。」

她的动作，宛如图画书里的魔女挥舞魔杖。

少女以扫帚在空中描绘某种图案，紧接着。

轰——！

随着惊人的巨响，原本屹立不摇的巨大建筑浮上空中。

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栋房屋其实整个转了一圈；不不不，它能变成大船移动到对岸——上条宛如看见这种夸张的大型机关，面临太过强烈的视觉冲击，导致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浮起。

离地。

飞行。

接着，冷却用的水蒸汽就像积云一样，猛然往四面八方膨胀。

「呜恶～咳咳！咕哇！」

不是悠哉观察的时候。形似白墙的蒸汽涌来，邻近的行道树随即弯如张弓，上条的双脚也跟着离开柏油路面。他甚至没空感受到恐惧，身子便撞上停在路边的旅行车车门。于是他想起一件事。自己刚刚不但被亚雷斯塔弄得遍体鳞伤，肩膀和肚子还开了洞。

虽说或许还是比在粗糙的路面上翻滚来得好，这时却从近得出乎意料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明明惹人怜爱却是个臭老头的亚雷斯塔小妹妹，稳稳地窝在上条怀里。

「很好，在包含吸收魔法反馈的情况下，只要消耗大约五个克劳利就有这种程度啊？看来做什么都是轻而易举。」

「开什么玩笑，啊，美琴和茵蒂克丝她们跑去哪里？光是刚刚的余波就不知道把她们扫去哪里了啦～真是的！」

巨大人造物体载着里头的超长金发怪物，飞向暮色的彼方。完全不管什么气密性和放射线遮蔽问题。它就在墙面开了个大洞的情况下，直线穿越厚重的大气层。这已经超出了放逐的范围。

「科隆尊怎么可能因为那种小事就完蛋。」

执掌薄暮智慧、生命的魔女，不高兴地说道。

「我会解释清楚。然后我要摆他一道。虽然你应该有很多事想说也有很多事想问，不过首先记住这点。不能安心。对方可是那个大恶魔，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

另一方面，正在急加速的「没有窗户的大楼」。

「可恶的家伙，可恶的家伙……」

让金色长发有如软体动物触手那样蠕动的怪物轻轻呻吟，完全没将天花板陷阱般的强烈惯性G力放在眼里。

萝拉·斯图亚特。

不，正确说来是将这具肉体当成灵媒的科隆尊。

就在此刻，强风仍旧以惊人之势从墙壁的裂缝灌入。如果大型火箭继续和大气摩擦，就会暴露在足以让氧和氮离子化的摄氏三千度高温之下。这已经超出正常生物能活动的极限。好不容易得手的统括理事长灵媒，在纯粹肉身的情况下依然很脆弱，这样下去会被烤焦。

不过，还早得很。

虽然又要退回只有一个「萝拉」的情况，但只要立刻从裂缝往外跳，就能避免被抛到大气造成的熊熊烈火与一片真空的宇宙。

「呜！」

这么想的金发女子，头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扯。

不，是状似触手的其中一束秀发被抓住，导致她被扯向楼层中央，远离墙上裂缝。

「萝拉」以手刀割断不需要的头发，更用音波振动弹开以头发为起点的咒杀线，重新看向自己的敌人。

她以仿佛要反过来诅咒对方的声音，道出敌人名字。

「……米娜·马瑟斯。」

『正确说来是借用她的外表，我不过是演算装置罢了。』

身穿西洋丧服还有着猫耳与猫尾巴的黑猫魔女就在眼前。

名为托特塔罗的魔道书「原典」，某位魔法师将导出的命运测定法装进高科技并列演算机器，因而偶然产生的意识体。

「萝拉」从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多余重量，计算速度与剩余时间，同时——

「还要顺着愚蠢的主人啊？这对你来说毫无益处。你终究只是装在建筑里的一批器材。在墙壁开洞的情况下，内部会遭到火焰与高热蹂躏，基板与半导体也会失去形体及功能。」

『……』

「做出这种决定的人就是制作者亚雷斯塔！他抛弃你，试图把我放逐到宇宙。哼哈哈，即使这样也要盲从就是你的自我？你明明是多亏他每次的失败与败北，才好不容易违背制作者的意图得到了『心』啊！」

『这话题的层次或许高到完全没有美感的廉价科幻触手怪物无法想象，不过在科幻作品里，机械叛变不过是老掉牙的把戏。尽管因为AI研究抬头让它看起来有要复兴的趋势，但这种东西早在半个世纪之前就被当成枯竭的油田喽。我的自我可没嫩到在这年头还做那种落伍的事。』

破风声响起。

在狂风中精确劈开空间的东西，是一把自由描绘七种色彩的画刀。米娜·马瑟斯，她的武器是艺术。因为米娜的职责，就是赋予「黄金」众魔法师脑中的无形灵感具体性，将它们化为卡片或武器现世。

『靠米娜·马瑟斯大概没办法收拾科隆尊吧。事到如今就算从档案里调出维斯考特或马瑟斯，结果也不会改变。但如果不考虑胜利而专心争取时间，就还来得及。』

「你这家伙……」

『我可不能让你这种毫无美感的丑恶怪物钻过那个大洞。绝对不能。吾之真名乃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能。无论面对多么远大又愚蠢的童话故事，都会全力提供管理者智慧以找出尽可能实际的成功途径。既然如此，我就会绞尽最后一分力量。那个「人类」无论成功或失败都会毫不在意地跨过去，我只要能成为他最终所成就霸业的百分之一就好。这就是我问世的最大意义。』

「……别笑死人了，破铜烂铁。你以为人手所造的贱中之贱，能拦阻远比人类高贵的最高阶存在科隆尊向前迈进吗！」

「轰————！」恶魔发出物理性的吼叫。

若是一般人，或许光是这样就会使得肉体动摇，导致内部循环的生命力如烛火般熄灭。不过很遗憾，米娜·马瑟斯没有那种温和的不确定因素。她重新握住画刀，带着脚边多到成团成山的大量黑猫幻影，准备面对超越人智的魔法战。

虽说亚雷斯塔认为失败也无妨，但他基本上依旧是追求胜利的「人类」。面对能够一击杀害此人，彻底断绝他生机的存在。不管怎么说，如果纯粹按照最佳步骤正面作战，黑猫魔女不可能是对手。

可是。

紧接着发生了这种事。

『哎呀。不好好培育难得萌生的自我而去践踏它，这种行为未免太幼稚了吧？你这个下贱的恶魔。』

宛如焊接般的惊人光亮。

发现金色秀发前端遭到汽化的「萝拉」，忌惮地退了一步。如此强大的存在，正在重新测量彼此的间距。

某种东西。

站在主动承担死亡与毁灭的黑猫魔女面前。

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演算装置，也只能在脑袋无法处理这些信息的情况下，以妖艳的声音嘀咕。

『爱华斯……？』

『出乎意料的反应呢，这种发展对你而言有那么不可思议吗？毕竟我再怎么说也是叫做圣守护天使的存在。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反而希望你们早点呼唤我。我都已经忍不住自己跳出来喽。』

颜色是苍白的白金。

长发与宽松的装扮。本身力量极为强大，同时也授与迷惘旅人「法之书」让世界为之一变的禁忌智慧传道者。

确实，剖析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历史，说到能够和大恶魔科隆尊相提并论的超越存在，也就只有这位圣守护天使爱华斯。

『好不容易从烦闷中解放便高高在上地嘲笑人家吗，肮脏的东西。那么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时间花在胜负已定的欺凌弱小上头。如果你真的为了摆脱永恒的饥饿而欢喜，应该先享用珍藏的美味才对吧？没错，前提是无趣的胆小鬼真有这种值得嘉许的气概。』

「……你打算表现得像个善神吗，同族？」

一个口气不屑的声音回应。

「无论如何，你庇护的那个幻影都得不到救赎。毕竟那家伙的本质，不过是装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的计算机。她将随着大气烧光而结束毫无意义的一生，这点不会改变哦？身为魔道书的自我防卫功能也不能指望。真要说起来，靠地脉、龙脉支撑存在的幻影，根本没办法离开星球吧。那家伙的命运早已经到了尽头。」

『真的是这样吗，木屑脑袋。你忘了吗？背负九三这个数字的怪物，本质就是传播名为「法之书」的魔道书……在接收这种信息的敏感度这方面，我和艺术家的灵感非常合拍。』

『？』

米娜·马瑟斯的右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那把画刀、它带来的七种色彩，并未扑向正面的敌人，而是转向散落在周边的平凡无奇活页纸上。

不，不是材料的问题。

一张白纸能产生多少价值，全看艺术家的手指。

『借用一下。』

一句话。

一眨眼的时间。米娜的手以比激光打印机更精密、更快速的动作，用神秘的文字与记号填满一张张纸片。

惊人的书写声洪流，就连科隆尊也无法制止。就是快得这么夸张。太快了。无数纸片先如风暴般形成龙卷，随即由环式活页夹整合成一本厚重的书。到这个地步，米娜·马瑟斯总算明白自己的右手刚刚做了什么。

『魔道书《黑猫祭祀秘录》，释出完毕……米娜·马瑟斯，如果你是受到大型器材束缚的存在，那么只要替支撑存在的根基另外准备记述就好。把不知道有几十吨的演算机器重编成一本书，更换让自我固定的容器，就能解决有关于移动自由的制约。就像把火焰从已经变短的蜡烛上移往别处一样。』

『啊……』

『死在这里才是正确答案？清清白白地消逝，将后事托付给民生普及模块安涅莉？嗯嗯。的确，这是遵照算式得出的最佳解答，正当到不容反驳，将其他无谓的挣扎都当成白费力气嘲笑或许比较适当。但是这样很无聊，一点也不漂亮。这么没水平的戏是哪个白痴写的？真是的，我虽然认同亚雷斯塔的魔法才华，但以说故事的技巧而言他是差之又差。就因为想靠那种拿黄色小说进出偏远出版社的水平，挑战「赌上世界命运的战斗」这种规模盛大的童话故事，才会突显出他收尾能力不足的问题。无聊，无聊，啊，真，无，聊！这个自认为是艺术家的大笨蛋，他连我为什么「不能降临在亚雷斯塔本人身上而得降临在妻子萝丝身上」都不明白吗！』

简直把人家批评得体无完肤。

评论人类，或说评论地球历史及所钻研一切的毒舌批评家，讲话肆无忌惮。

『换言之，换言之，换言之。我呢，就是在说无论何时都不能疏于为幸福努力，米娜·马瑟斯。务必谨记在心，只要有那么一瞬间懈怠，就没有资格哀叹自己的不幸。想糟蹋自己性命的人，无法感动人心。只有不断地挣扎求生，历经了千辛万苦，依旧被世间的不讲理夺走一切，才能打动支撑超越存在本质的核心部分，让他忍不住伸出援手。尽管是因为心血来潮，却会挑在最关键的时刻。出身的问题？和敌人的战力差距？绝望的环境与条件？无谓的挣扎都是白费力气？我才不管。没错，试着大吼一声「我才不管」吧，米娜·马瑟斯！就算七十亿躲在某人背后嚷嚷些无聊的正当言论也无妨，只要随时谨记「这一切无疑是你自己的人生」这个简单明了到极点的事实，就能和世界战斗！就像创造你的主人那样，无论被什么人丢石头，都一样只看着前方，贯彻自己的路！』

肩膀被抓住了。

谁都无法明白其真意的超越存在，确实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所以说呢，顺便麻烦你转达神谕给那个爱哭鬼。』

『？』

『请用你那可爱的嘴唇转达，米娜·马瑟斯。告诉他：「无论你是怎样的人类，都不能疏于为幸福而努力。你已经忍过了那么多的不幸。你孤单无依，咬紧牙关，不受理解，在不讲理的黑暗中摸索前进一直到今天。所以我爱华斯会将一切逆转。你多年来所背负的伤痛、流的血与汗与泪，我一定会赐予份量相应的祝福，给我做好觉悟！」』

她被扔了出去。

怀里抱着崭新魔道书的西洋丧服淑女——米娜·马瑟斯，宛如缩成一团的黑猫般，翻滚着从「萝拉」身边越过，勉强避开追杀的多束金发，从墙上的大洞，奔向圣诞灯饰好不容易逐渐取回光亮的外界。

奔向沉重的封闭命运之外。

只要伸出双手就能碰到任何东西的开放世界。

于是现场只剩两位超越存在。

高度已经远远超出高层大气的范围。这种危险的地方，若是一般人别说氧气浓度，光是气压问题就导致内脏严重受损也不足为奇。谁都知道马上就会进入临界区域增温层。但双方似乎都没将这点放在心上。

圣守护天使爱华斯。

大恶魔科隆尊。

两者都与亚雷斯塔·克劳利关系密切，更是从魔法这个层面严重扭曲全世界历史的超越存在。正如那个「人类」既被当成天才也被当成怪胎一般，他们想来也不是能单纯以善恶评断的存在。

爱华斯反倒自嘲似地先开了口。

『原本，我的精神结构没有单纯到会搬出粗鲁的二元论，不过偶尔抱着品尝珍奇菜色的心情扮演英雄也不坏。好啦，就让天使和恶魔共舞吧？厨余垃圾。』

「……你这个连灵媒都没办法准备的裸露能量，别笑死我了。从传授《法之书》时要借用他妻子的身体就很清楚，照理说你也是和我一样，要有灵媒才能好好施展力量。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团内脏。你以为在这种状况下，能够套用无聊二元论的优劣吗！」

『或许吧。』

即使对方指出自己的不利之处，爱华斯依旧面不改色。

他究竟是充满自信，还是从自我牺牲里头找到乐趣？

「萝拉」起先这么想，但情况立刻有所改变。

『话说回来，你这刻上三三三的肉块，对于背负九三这个价数的爱华斯了解多少呢？』

「啊？」

『我的别称可不止一个。除了真正的秘密领袖说、圣守护天使说之外……好像还有个——外星智慧生命体说。』

「唔！」

『你以为我会毫无胜算就找上门吗，化粪池。在地球诞生的魔法，既然重视东南西北与火水风土，就会遭到以地球磁场为准的方位、重力影响，遭到由气压导致的大气浓度与成分束缚。不过一旦脱离大气层，前方会有什么东西就成了未知数。科隆尊，支配灵媒萝拉的你，能确定魔法不会失误吗？我长年来一直受到地球这个别说黑洞，连太阳也当不成的一小撮残土束缚，当我的力量上到宇宙后，你觉得能解放到什么地步？就算失去学园都市的支持我也不在乎哦。』

「难……道……」

『试试吧，臭痰盂。看看利用行星束缚灵媒的你，和逐渐摆脱行星却裸露的我，究竟谁才能一跃成为舞台的主角。』

轰——！空气随着惊人的巨响燃烧。

临界点终于突破。

在一切都烧成橘色的大气之中，那个存在笑着如此宣告。

『订规矩的人都自以为是地大放厥词了，自己当然也得遵守才行。没错，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存在，也不会疏于为幸福努力。』

在灼热至极的天上炼狱。

超越人智的天使与恶魔终于爆发冲突。

音译为迦梨或迦利，为印度教的一个重要女神。

希腊神话中的狩猎与生育女神，大自然的象征，奥林匹斯山上十二主神之一。

弗里吉亚所信仰的地母神。

希腊神话中司掌农业、谷物和母性之爱的地母神，也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希腊神话中前奥林匹亚的一个重要的泰坦女神，也是象征着暗月之夜的「月阴女神」或「黑月女神」。

阿拉迪亚是1899年美国民俗学家约翰 · 查尔斯·里兰德（Charles Godfrey Leland）的著作《阿拉迪亚，或称女巫福音》（Aradia, or the Gospel of the Witches）中的主要人物之一。

在泰勒玛宇宙论中为一切快乐的女神，以“处女娼妓”闻名。

第一章
头戴L冠的小小光辉
Lost_Princess.

1

单调的圣诞歌曲旋律传入耳里。

这么说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啊？

躺成大字的滨面仕上，望着从橘变紫的天空，同时模糊地想着这些东西。记忆不连贯。这里是哪里，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为了填补记忆的缺损，得先确认没出问题的部分。今天从一早就开始忙。为了重建受到「大热浪」影响而损坏的公共设施，他被派去街上安装ATM并替机器接线。午饭大概是被麦野传染喜好，选了便利商店卖的鲑鱼亲子海鲜御膳五百八十圆，坐在停车场的车挡上吃饭时被担任现场监督的大叔骂，之后又工作一段时间，由于银行相关部分的线路不稳，所以领了信封装的津贴……

咦？就是这里。

从这里开始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糟糕，跟钱有关吗？像是有人从后面拿铁管打昏我抢钱之类的？）

学园都市治安本来就不像简章里写的那么良好，何况或许还有人没摆脱「大热浪」时的野外求生心态。无论如何都太不小心了。一万五千圆对初高中学生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由于这实在让人沮丧，所以他决定从乐观的角度思考。至少呢，这比被来历不明的密医割掉肾脏随便缝一缝，然后在装满冰块的厨余桶里清醒来得好。没错，乐观乐观再乐观。

总而言之先起来吧。

『唔……？』

他试着起身，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上穿着某种东西。虽然很像骑摩托穿的骑士服，但许多地方能看见补强用的电位伸缩性胶布与马达。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脸和头。这边也有种光滑又坚硬的触感。整颗头包在类似全罩式安全帽的东西里，脸部也有特殊面罩遮住。尽管光线、声音，甚至是气味都能和平常一样感受到，但这么一来就像隔着一层摄像头或麦克风。不，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弄，但如果能切换模式，说不定还可以窥探气体、电磁波这些没办法靠人类五感分辨的世界。

（要怎么做……）

他将双手举到脸附近张开，边想着。先是手掌，然后翻一圈到手背。或许是黑色装甲本身光泽的关系，磨得像镜子的表面映出冰冷面罩。调整手的距离后，就连身躯部分也清晰可见。

看样子……比骑士服来得坚固呢。

某种材质并非金属而轻如石化产品的装甲，漂亮地重现了人体的曲线。

淡淡的蓝光平整地填满装甲缝隙。也因此看上去有点像用不规则的发光线条当装饰。

虽然不知道是LED还是OLED，不过从缓慢闪烁这点看来，似乎能对光的强度与色彩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整。

叽喀叽喀叽喀。滨面才注意到视野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便有个像方形视窗的东西挡在眼前。黑底白字。只不过滨面的眼睛跟不上高速流动的英文与数字。

有什么糟糕的事即将开始。

只可能是这样。

这件紧身衣找不到拉链或纽扣之类的东西。真要说起来它就像肌肤的延伸，连「脱掉」这种念头都不会有。顶多只知道后颈那里有个很像小按钮的突起。但因为隔着装满感应器的手套，所以搞不好是数据遭到操作产生的虚构触感。

（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搞不懂。

如果只是为了抢钱而打人，没必要让他穿上这种东西。而以「制作搞笑影片」之类的单纯恶作剧来说，却又用上夸张的科技。搬出这种「机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有可能和这座城市高层中的高层中的高层——那些自认聪明的变态扯上关系。

而且自己跟这种人结的仇可多了。

（……糟糕，该不会是那个吧？希望不会是那个穿帮才好。）

呼吸、心跳，还是脑波？总而言之读出他压力变化的器材，在人工视野的斜下方闪着黄色的心形警告图示。

滨面仕上用接着剂把资料芯片藏在耳洞里。尺寸不到邮票的四分之一。因为在这个小小的记忆装置里保存着学园都市的秘密。「素养判定」。照理说大家原本该平等蒙受能力开发的恩惠，却有人事先确认才能的有无后，想将资金与器材集中到部分天才身上……换句话说，卡着一个为了领先集团而割舍其他人发展性的高科技人择系统。这种丑闻如果公诸于世，引发的暴动搞不好会让住了两百三十万人的城市整个沉没，不过既然弄到手就要好好利用。理论上就是多亏这东西，滨面和他重视的人才能免于遭到暗部追杀，享受如履薄冰的安稳。

不过，这也只到「大热浪」发生为止。

恐怖灾难的真面目，其实是从天而降的强大微波，毫不留情地破坏了那些没受到保护的电子仪器。原本是滨面仕上保命符的微型芯片也落得同样下场。为了增加交涉材料的价值故意不备份，反而吃了大亏。

也就是说。

现在的滨面，已经失去「素养判定」这个交涉材料。

换言之，这座城市的「黑暗」部分也没有顾虑的理由了。如果这件事穿帮，大概马上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命。应该说找不到放过他的理由。

正好学园都市已经出现「复原」的征兆，这座城市的高层和暗处都有了余力。可疑。非常可疑。

（糟糕糟糕糟糕！这什么东西啊，该不会是装了毒气瓶的密闭紧身衣吧？）

就在这时。

『？』

某样东西迅速将滨面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感觉就像原先播放流畅的唱片突然跳针一样。原因来自视野角落的方形视窗。黑底白字，在这个英数排列高速卷动的画面里，混了个眼熟的单词。

他没有看得很清楚。

不过那东西就像混在电影胶卷里的潜意识广告，一直留在滨面脑中。

an-E.R.I.。

『……安涅莉？』

说完，滨面连忙大喊。

『什么嘛……你和龙骑士那时一样常驻啊，喂！听到的话就回答……不，只要有点什么回应就好。哦，啊，对了，先暂时停下这个卷动的画面，我想慢慢看！』

可是没有反应。

大概是脚本、注册表等内容已经改写完，所以视窗关闭。眼前只剩清楚的视野。背后发生什么依然完全没解释。

『安涅莉！』

滨面大喊，并且坐起身子。

（该死，这家伙本来就不能用文字或语音对话啊！）

即使认清这点，也不代表有什么改变。

他连忙四处张望，总算搞清楚这里是某个大型路口的正中央。行道树上装点着圣诞灯饰的LED灯，百货公司与家电量贩店则以听似女性的声音不断播放特卖通知。可能是因为滨面先前倒在路上的关系，纵向与横向的车流都堵着动不了，四面八方皆是围观人群。不对，社会如此消极冷淡（笑），这年头的少年少女哪可能只因为倒了个人就不过马路，反而可能用手机拍下来后投稿到社群网站上煽风点火。

是在提防更明确的「某种东西」。

甚至让他们没空天真地面对手机镜头，期望自己在社群网站上引起注意。

『接下来是下一条新闻。』

接着，挂在夜空中飞行船船腹的大荧幕，发出这样的声音。圣诞色调的焦点视窗、调整过尺寸的铃铛、跳来跳去的雪兔构成可爱的画面，但年轻女主播的脸与这些形成对比，僵硬得可怕。

『今天下午，蒙面男子闯入综合证券交易所，目击情报集中在第七学区。犯案过程中已确认此人有枪，非常危险。邻近居民请尽量避免外出，切勿主动与他接触。』

上电视了。

出名了。

画质不佳的防盗摄像头画面，以及看似手机规格的纵长型上传影片。总而言之，从各个媒体以报道名目撷取后弄得很像一回事的粗制新闻影像里，清楚地映着某个头盔男。

好啦，这篇报道底下会有几个竖起拇指的赞？

『开什么玩笑……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衣服！安涅莉拜托你，拜托你一个一个处理掉！』

光是看到他隔着面罩念念有词，便让围观群众有如海水退潮般拉开距离。也不知道是不是慌乱间引发了什么轻微的骨牌效应，从附近的学生到站在便利商店与西式甜点铺接受圣诞蛋糕下订的迷你裙圣诞装打工女孩，小小的惨叫声此起彼落。这反应简直就像听到逃出动物园的狮子吼叫一样。似乎没有任何人愿意将滨面当成人类听他解释。

注意到警备员的武装车辆随着警铃声接近后，滨面慌慌张张地起身。反射性地逃跑之后，他才注意到某件事。

问题来了。如果因店门口感应器故障而被误认为小偷时，不幸的你绝不能做出什么举动？

『啊，真是的，一逃跑不就完蛋了吗————？』

2

魔法学园的银发美少女学生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么说道。

没错，记得应该是这样起头。

『对了，在正式来之前，我想先做点准备。』

『啊？』

『我希望墙壁有一定的隔音能力，还要兼顾不会突然撞见其他客人或店员的封闭性。就比如什么能唱卡拉OK的地方就挺好的。。』

她说的。

保险起见再强调一次，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刺猬头笨蛋面前，是一整片的粉红色壁纸。

用玻璃分隔的浴室、嵌在墙里的电视、旋转床，这些东西已经恭候多时。

「……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太奇怪了吧，这些全都有问题啊！你不是讲了卡拉OK吗！不但正中央有张床很奇怪，床边摆两盒面纸也不自然吧～喂～！」

上条家的当麻弟弟毕竟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所以听说过这种设施的存在。但是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偏偏会和一个历史级混蛋，一个披着美少女外皮的黄段子中毒色老头跑来这种地方。

凡事的「第一次」都有重大意义。这种经验值毫无疑问该塞进不见天日的抽屉里。就算肚子上开了个洞，也不能在这里冲洗哦。放心，血已经止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亚雷斯塔便一脸为难地用手托住纤细的下巴。

「是啊，总不能来到这种地方还一个人孤单地看穿着圣诞装的片子，也不需要那么多面纸对吧……？就算劲道意外地强而弄得到处都是，也还有浴室可用，万一到了那一步，我还可以用舌——」

「吵死了你这个笨蛋——！你这人脑袋从一开始就已经撞上天花板，照这样下去到底会冲到哪里啊！」

当然，这里的设备是用来看些不正经的东西，但如果没有特别指定，似乎会随便找一台有线频道播放。现在播着的似乎就是网上的热搜节目。

「太好了……原本就已经濒临绝种，又碰到那场『大热浪』对吧？我原本以为旧式器材已经全被微波搞挂了，没想到该有的地方还是会有。」

「为什么要看着旋转床感动到快哭出来啊，对这种旧型机的坚持不是该放在老式的音响或合成器那些东西上面吗！」

「没有窗户的大楼」飞上天，神秘的大军席卷海外。尽管超薄屏幕播着这些老实说会让人吓一跳的内容，女主播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看样子被当成和学园都市的神秘传说——银河最强机器龟——同等的假新闻或搞笑影片了。

上条虽然想尽快和茵蒂克丝及美琴等人会合，但手机始终毫无反应。都怪刚刚火箭喷出的水蒸汽……大概不是吧。银发少女亚雷斯塔（？）无奈地叉着腰说道：

「虽然从微波攻击造成的『大热浪』到进攻『没有窗户的大楼』似乎没过多久，可是你连弄一只新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

「该死，过了这么久灾害还是没完！」

既然没反应也无可奈何。找什么人都靠手机通信录，结果连平常会联络的那些人电话号码都想不起来。

「别拘泥于做不到的事。一切都是基于逻辑和效率的选择。」

情况依旧没有改变。

银发少女坐在软绵绵的圆形床铺上这么说道。

「……想和其他人会合是事实，不过科隆尊的恶意也差不多开始蠢动了。虽然没办法搞出对付科隆尊用的秘密武器，不过试纸倒还做得出来。就先从弄到『确定』可以信赖的同伴开始吧。」

「……？」

「要彻底打倒以三三三这个价数表示的科隆尊十分困难。不过我的意思是，失败的秘密武器倒是做得出来。当然双方冲突输的会是我，不过能反过来利用这点。换句话说，只要我方的护符枯萎褪色，就代表那里属于科隆尊的势力范围。」

「可是，你把那家伙发射到宇宙了吧？」

「就连月球引力都能让人发狂哦，你以为只是放逐到宇宙能安心？」

银发少女不小心按下旋转按钮，让自己连同枕边的控制面板转到房间的另一侧。还有，这玩意儿大概是用了什么笨重的马达，实际转起来相当吵。在外面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听到单调的圣诞歌曲，似乎就是要盖过这种装置的启动声。

「那就快开始吧。话虽如此，不过我的右手大概会弄坏这种东西，所以看样子帮不上忙。」

「别担心。虽然在练习阶段会要求象征武器的专门性与处女性，不过实战就另当别论，能用随处可见的平凡东西进行魔法仪式。你那只只能破坏的右手也是有好有坏，因为随着用法不同，也能让它表现得像只有N极的磁单极，或是保护加速器、融合炉的强力磁场那样。万事万物都要看怎么运用。」

「怎……怎么话题突然变得规模浩大啊……」

「这是事实，但不需要太紧绷。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做就好。」

既然专家中的专家这么说了，大概真是这样吧。特别是这个不戴手套口罩又语气轻松的银发少女，浑身上下有种在犯罪组织负责改造手枪的现场熟练感。

「那么，首先找个东西烧热水。容量大一点比较好。温度维持在微热的程度，这个嘛，就先订在三十七度左右吧。」

「啊？这么一来就要电热水瓶，还有用来调整温度的碗和冷水，呃，温度计也……」

「喂喂喂，看看浴缸的面板。只是设定热水的温度应该还办得到吧。」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

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提到任何与魔法有关的东西。看来是自己太紧张了，想不到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上条暗自反省。

「热水开始放了，这段时间要做什么才好？」

「我们这边也开始准备吧。我闭着眼睛，抓着肩膀将我的身体转向东北。不知道方位？这个房间的窗户向南，参考一下吧。」

「呃……呃……这样吗？」

「沾到多余的药品会导致意外受伤。那些轻飘飘的东西该在合成实验之前拿掉。」

「这么一来，就是斗蓬，还有外套……好了。呃，头发不用绑起来吗？」

「虽然不用，但讲到头发倒是提醒我了。说不定我的背会因为头发而看不清楚。碰到也无妨，把头发分到两边，注意看我的背。」

「好。」

「隔着白色的布能看到某样东西吧？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的小型凸起物。慢慢地、小心地把它解开。放心，不会爆炸。」

「把这个给……等等这不是胸罩的扣子吗混蛋——！」

他忍不住往对方背上揍了一拳，银发的亚雷斯塔小妹则滚了好几圈倒向圆形床铺。那个身体侧倒，白色上衣与迷你裙半脱，过膝袜绝妙地透出肤色的家伙转过头来。

上条当麻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为了保险起见在此加注，当然是单纯的怒气。

「从胸罩带子的颜色就知道……这家伙明明是个混蛋色老头却选了清纯派的白色！为什么！因为这种清纯反而是色老头的梦想和希望吗！」

「不用担心，我有好好把上下颜色统一。」

「怎么会这样……基本的白色已经离不开这个混蛋的形象啦！」

「好啦，我想水差不多放好了，不过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在这里啊？」

「啊！对……对了，现在要谈正事。喂，说实在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刚刚讲到科隆尊的试纸还什么的魔法话题，用不到浴室也用不到床吧？好啦，快展现那些会让人头痛的知识！」

「你在说什么啊。这里有男人又有女人耶，这个世界上最能立即生效的术式从古至今都是性魔法呀。」

噗噗！上条真的喷出口水了。

肩膀侧腹伤口都在痛的情况下，他颤抖着问道：

「性魔法……？」

「嗯，自己复诵是很有效率的认知方法。大致上想象得到吧？既然脑袋已经跟上就要开始喽，毕竟我们没时间。有个好不容易把温度弄成微热的浴缸在，就把这个装了滑溜液体的瓶子放到热水里弄暖吧。」

「你这家伙再靠近一步我就真的要揍人喽！」

「这种玩法也不坏。」

「真的拜托你要我下跪还干么都行就是别这么做！」

尽管亚雷斯塔跟什么搭在一起都很糟糕，不过看见人家真的哭出来还是会扫兴，这点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

看见胆小鬼上条这副模样，双手叉腰的银发少女任凭旋转床摆布并说道：

「……啧。如果不靠男女结合就得绕一大圈了，不过这也没办法。现在以取得你的信任为最优先。」

「你……你到底在床边的便条纸上写什么……？」

「随便找几间药店或廉价商店，把这些东西全部弄来。」

「嗯……这什么啊？虹吸式咖啡壶、金属碗、榨汁机、食盐……」

「盐是用来降低冰块温度的。哦，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旅馆，我想制冰机应该还是会有，不过保险起见记得去确认一下。如果没有器材麻烦追加袋装冰块。」

「还有压力锅和电磁炉……这个数字对吗？花粉症的药剂量多得很夸张耶。」

「那玩意儿是找麻烦绕远路的代用品。合成与还原是一切的基本哦。」

圆形的床铺旋转。

只有外表稚嫩的统括理事长，随着床转回这里的同时这么说道：

「这个嘛，我似乎有义务说明关于大恶魔科隆尊的存在，以及英国清教最大主教萝拉·斯图亚特的事等基本情报，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由于她看来又要转往另一头，于是上条连忙扑向床的启动按钮。

银发少女好像意外中意这种机关。她在停止旋转的圆形床铺上不满地往后躺并且说道：

「……如果用『没有窗户的大楼』把他放逐到宇宙就能解决一切，那么大家都不需要费工夫了。我所能确定的，就是科隆尊的恶意还留在这颗星球上。」

3

原以为会在高台上稍微摇晃，却又以惊人的速度往下跌——这是滨面仕上真诚的感想。

『该死！』

也不知道是拿什么为标准，窜过手脚的蓝色线条逐渐转为黄色。

就像许多飙车族想靠速度甩掉警车却得到惨痛教训一样，警备员看上去正常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因为车的外观虽然和普通车辆一样，内部却动了很大的手脚。光靠徒步根本没有甩开他们的道理。

尽管如此。

轰——！就在他大步向前踏之后。景色瞬间流逝，滨面已经翻身飞到排开人墙接近的武装车辆正上方。

『……啊？』

最傻眼的，或许正是滨面本人。他就在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状况下双脚着地，然后缩成一团在柏油路上翻滚，顺势重新起身向前奔跑。这已经超越跑酷的范围了，而且滨面根本毫无所觉。裹住他的精密机器装束呼应「想逃走」的意志，自行动作。

『开什么玩……好可怕！安涅莉你这笨蛋，又不是「总之用用看」的智能型手机。你可能已经熟练了所以不会感到不安，可是既然没附说明书就来个详细的教学啦，人家还没搞懂这种马力集合体怎么用就擅自油门全开，也太猛了吧！』

视野角落乖乖闪烁起「手动模式」的字样，身体重获自由。

现在才摆出这种亲切的笑脸也只会让人尴尬。

随着「叽叽叽叽叽！」的轮胎摩擦声，钢铁做的庞然大物从侧面冲来。大概是因为此处远离行人穿越道使得人潮较为稀疏，导致有空间让具备防弹装甲的汽车行驶。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警备员要用一吨重车辆的保险杆撂倒凶恶犯人而直接驾车撞来。

『！』

滨面当下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渴，隔着机械装置的视野随即映出奇妙的画面。路面变得像跳舞机还是什么一样，浮出好几个带有数字的彩色圆形。

说不定那是机械预测得出的回避模式。尽管搞不清楚状况，滨面依然反射性地照做。

就在他依序「咚咚咚」地踩完那几步之后。·.

轰——！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使出某种中国拳法的厉害功夫，打飞超过一吨重的武装车辆。

『……………………………………………………………………………………………………………………………………………………………………………………………………………………………………………………………………………………………………………………………………咦？』

看着像空面纸盒一样往不可思议方向轻巧地滚去的防弹装甲集合体，发动完招式的滨面当场愣住。填满诡异装甲缝隙的黄色光芒，也变回原来的蓝色。

『安……安涅莉小姐？』

自己确实穿着来历不明的装束，而且不知道这玩意儿的性能。不过天底下有这种事吗？管它最适当的动作还什么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血肉之躯反过来弹飞以高速撞过来的一吨重车辆，这是住在哪座山的仙人啊？

『安涅莉小姐～！』

武装车辆被正面撂倒，似乎使得警备员不敢轻率接近。他们改变方针，将车停在远处，以车身和车门当盾牌，一个个举起枪支。

滨面顿时毛骨悚然。

理由并非警备员的冷静应对。而是因为眼前自然而然地显示出所有的射线与踏步标记。仿佛在说「这点程度连非常简单都算不上，根本就是教学模式」。

就连防弹规格的一吨重车辆都落得那种下场。

要是对血肉之躯输入指令，铁定会出人命。

『该死……！』

滨面完全无视地上的圆形标记，硬是把被恐惧钉住的脚底板扯离地面，奔往邻近的小巷入口。起先代表「不建议」的红色警告图示闪烁，接着大概是安涅莉又做了什么，眼前立刻排出往小巷的新踏步标记。填满装甲缝隙的光从蓝转黄。只是照着「PPKPK」这种按下按键的感觉踩踏，就能表现出不规则的动作，干净利落地避开来自复数方向的无预警全自动射击。

他就这么冲进巷子里。

连一发都没擦到，反而让人害怕。

（……如果不想想办法，安涅莉会认真过头把事情搞得无法收拾。这样下去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我两边都不要啊！被拖下水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谁要陪你们玩啊。就算像个英雄一样引发事件然后被捕也没有任何好处！）

滨面一边继续奔跑，一边在窄巷里头顺着风景中浮现的标记扫倒路边那些自行车与大垃圾桶。他以在给水站领水失败的感觉，效率极高又精准无比地拖慢追兵速度，同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说到能依靠的女神，只有她们了。

虽然还包括了已经一只脚踏进破坏神境界的家伙。

（麦野、绢旗……还有泷壶！总而言之跟脑袋灵光的家伙会合，找她们商量～！）

4

「原来如此。」

而在紫色已经完全转为夜晚颜色的情况下，站在高楼屋顶边缘的白发赤瞳怪物轻声地嘀咕。

「……矢量操作式吗？这么说来，那栋大楼的耐核装甲也是人造物质，是不是有用到一部分啊？」

5

『呃，这东西该怎么用啊……？』

由于全身上下都裹着不知道哪里有口袋的特殊装甲，滨面仕上连拿出自己惯用的手机都没办法。因此，他只好把手伸到自动贩卖机底下。跟大型饮料公司扯上关系的饮料机已经广泛使用IC卡而没有零钱出场余地，于是他盯上卖面包、体育报等中小企业负责的贩卖机。他弄到零钱，冲进张望一下就找到的公共电话亭。近期款式似乎会附带高速网络用的插座，但他从未见过别人这么做。

电话亭的不锈钢外框意外光亮，玻璃也擦得很干净。说不定和滨面在各地设置的ATM一样是「大热浪」之后新装的。就像灭火器、洒水器那样。

『这东西真碍事耶。』

说起来，带有线圈状缆线的电话机本身就很新鲜。滨面用空着的手将电话线又拉又扯，同时心想——

（……呃，投钱的地方是在这里？是把话筒拿起来才投钱，还是拿起话筒之前就要投钱啊？欸，如果不投钱就把话筒拿起来，发出嘟嘟声这段时间的钱谁来付啊？）

凡事都要尝试。滨面投了一枚硬币后拿起话筒，这才注意到自己平常都靠通信录，所以一时之间想不起熟人的电话号码。听筒传来的单调电子音，更让他心脏狂跳。因为焦虑与紧张而让脑袋运转到极限的滨面，脑中爆发革命。居然有个十一位的数字从意识里跳出来。

『啊！这是谁啊，半藏那边吗？总之谁都行啦！』

哒哒哒！他以机械指尖压下按键。那个小画面明明只是用来显示号码，但不知为何居然是全彩的。

听筒总算响起耳熟的拨号声。在显示投入金额那边，能看见女王驯鹿追着兄长圣诞老人跑的二头身像素图。

滨面摆出「使用头盔麦克风从听筒扩音器接收声音」这种感觉会产生回授的姿势，等了一会儿之后……

「呜哦哦又是胡须老头！要再打倒几次『千年龙』才会出期间限定的圣诞迷你裙啊？」

『……半藏兄，这多半是类似圣诞节交换礼物的活动，或者该说是以交易为前提，所以设计用女性角色挑战永远不会掉落吧……？』

「话说回来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叮叮当当的吵死了，妨碍集中精神。郭，把手机关掉！」

「是画面里的铃铛在响吧？刚才我们也以为门铃在响却没看到人，以为消防车在附近往窗外看却什么也没有，不是吗？」

「好，刷到它出来为止～这就是我们的青春——！」

「听到你说急需计算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居然只是单纯断网导致瘾头发作……呜呜，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感觉会让人神经衰弱……」

有如无限循环的连续嘟嘟声让滨面受不了了。

『没人接！那家伙……那个笨蛋在干什么啊！』

尽管想用力把话筒摔回去，可是以这身怪服装的力量来看，这样会砸坏公共电话。滨面深呼吸试着冷静下来，因为安涅莉亮起口臭警报图示而在电话亭里手忙脚乱的他，准备采取下一步。

他将话筒挂上，小画面里的兄长圣诞老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翻滚，躲开女王驯鹿的冲撞。

退币口响起零钱掉落的清脆声音。

机会不会无条件地掉下来。如果没这些零钱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嗯～嗯……啊！章鱼烧汪喵，就是这个！泷壶的号码！）

脑中浮现应该和考试毫无关系的谐音。

这大概真的就是最后的机会。

就这样轮到可爱的零钱出场了。

把大能力者啦，超能力者啦，这些加工得闪闪发亮的SSR卡召唤过来吧。

（公共电话在对方的画面里会怎么显示啊？如果没显示来电号码，会不会不接啊？别开玩笑啊，这是最后的零钱啦！）

就在他思考时，电话接通了。

『……呃，哪位？』

『是我啦，我啦我啦。喂喂喂，该不会认不出来吧，听我的声音啊！』

『……』

他完全忘了对方那里不会显示出平常的号码。

滨面连忙在脑中整理要说的话。

『泷壶，是我啦。滨面仕上。这种拘谨的沉重压力会让我的胃受不了，可不可以把压力减轻一点？』

『这种没用的德行……看样子真的是滨面。怎么了吗？』

这种确认的方式又让胃不对劲了。

无论如何，能够联络上算是侥幸。到刚刚为止，包括安涅莉在内，完全没碰到能够正常交谈的对象。光是这样就让滨面有些感动，于是他比手划脚地解释起现况。

『那个啊我就跟早上说的一样在超市帮忙装ATM可是拿到装薪水的信封之后被人家从后面打晕啊不过只是我这么想或许其实不是这样我莫名其妙穿上没见过的紧身衣安涅莉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啊安涅莉好像常驻在衣服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显和平常不一样然后警备员跑过来街上播的新闻又把我当成通缉犯不是哦不是哦我什么都没做好像是和我穿着同样衣服的某人大闹所以被当成我的错可是我不小心逃跑了啊真是的我该怎么办？』

『换句话说到底发生什么事？』

不过很遗憾，笨蛋的词汇绝望性地不足。应该说，像是时序一下前进一下后退，主观预测与客观事实并列，明明在讲电话却同时比手划脚等等，任何一个问题都很致命。

而且这是公共电话。

某样东西在小型液晶画面上闪烁。通话时间似乎快到了。

『啊～！要断了，电话要断了！』

『滨面，话说你为什么要用公共电话打过来？平常用的手机呢？』

现在不是为了「哦，对方的画面会显示『公共电话』啊？」这种小事赞叹的时候。

『总而言之我遇上大危机。电话的时限快到了，至少要决定碰头的地点！』

『？回来就好了吧？』

什么警备员啦高层啦黑暗帝王啦夜之女王陛下啦可能正在追捕自己，直接踏上回家路就像招呼敌人作客一样，非常可怕——这点滨面没说出来。

『啊，真是的！晚上七点，晚上七点在第七学区南站前的乌龟像前面碰——！』

噗滋……随着突如其来的电子音效，画面中拼命逃窜的兄长圣诞老人，终于被女王驯鹿的冲撞逮到而爆炸。时间到。耳熟的声音突然中断。

……虽然对方应该有听到，但还是让人有点不安。

『……』

尽管发念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滨面依旧一语不发地盯着话筒看。

（总……总之轮到下一个目的。和泷壶她们会合吧。我还没遇难，有明确的目的。如果能借助麦野和绢旗她们的力量，或许能撕开这件怪衣服的纤维从里面出来也说不定。毕……毕竟是被冤枉又差点被杀，警备员的部分只要好好解释，应该能让人相信是正当防卫吧……？）

紧接着。

整个电话亭朝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泛出红光。源头就是滨面身上这件来历不明的装束。

红色，死亡的颜色，最严重的警告。

以强化玻璃打造的透明电话亭，从正中央斜向裂开。

在毫无机关的人体切断魔术之下，玻璃跟着粉碎。

某种恐怖的东西划过。

就在滨面勉强认知到这点之后，无数的红色警告视窗便淹没了人工视野。整片视野天旋地转，自己的胸口正中央感受到强烈的冲击……接着数个彩色标记出现在视野里。

『……！』

头下脚上的他用手掌贴住地面，一个侧翻后双脚着地。

「嘿。居然是那个叫A·O·弗兰西斯卡的混蛋啊，虽然手感差了点……」

到了这个地步，他总算发现自己面临什么状况。

「……不管怎么说，既然穿着演算战斗服，那么结论都一样。看样子可以多少打发一下时间。这么说来，你就是『母机』吗？」

人。

某个白色身影正在使用人类的语言。

（……真空刃？不，是更单纯的高跟鞋效应？将物体的重量、矢量集中，弄成剃刀刀刃那样打过来……）

当然，对于看不见、听不到的奇袭，不可能才遇上一次就把手段推测得这么清楚。警告视窗有如退潮般关闭后，各式镜头与感应器取得的庞大测量数据满天飞舞。这些东西就像揭穿肉眼无法证明的磁铁魔术一样，一瞬间就解开了神秘面纱底下的超常细节。详细到连笨蛋小混混都能得出正确的预测。

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恶寒窜过背脊。

所谓的情报就是点。将点与点连在一起得出答案，终究是靠人的感觉。

然而，得到正确答案，不一定能让人安心。

正确答案是矢量操作。

换句话说——

『一……』

「啊？」

『一方通行————？』

就算大叫，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一方通行是学园都市数一数二的名人。只是「知不知道名字」这点小事，大概没办法让对方判断自己认不认识眼前的人吧……真要说起来，虽然彼此在俄罗斯和夏威夷群岛等地方见过好几次面，可是一方通行似乎打从心底排斥跟别人混熟。

所以，他根本没给滨面什么解释的机会。

「和『没有窗户的大楼』一样的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是吧？」

听到这句低语时，对方已经滑进滨面怀里。

比机械安涅莉的警告信息还要快。

「就让我期待一下这东西可以把我的能力重现到什么地步吧！」

飞起来了。

被打飞了。

只是挥一下右手，滨面的身体就摆脱了重力枷锁，撞穿摆在邻近大楼屋顶的水塔。里面装的大量用水喷得到处都是。滨面则浮现「感觉就像格斗游戏的特效」这种念头，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整个人滚了好几圈的滨面头昏眼花，感觉自己已经脱离现实。只不过，原因并非他正面承受学园都市第一位的攻击而意识模糊。

刚好相反。

身上装甲的缝隙，从红色变回黄色。

『骗人的吧……挨了第一位一击，居然还活着……？』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大楼屋顶、逃生梯，以及地表的柏油路面等处，好几个预测的着地位置亮起标记。看来就算是这种高度也没关系。滨面依照指示扭转身子，借由移动重心在空中转换方向，脚蹬大楼墙面减缓冲击，像颗落进框里的篮球一样掉向地面。

（A·O·弗兰西斯卡……）

从那种高度安然着地的途中，滨面这么思考。

有个重要的情报。

（应该是指『人』才对。不过那个人不是我。既然如此，真正的通缉犯叫什么名字啊？A、O？不管怎么样，那家伙知道的比我多。）

他掉在某个巷子里。

这个叫做演算战斗服的装甲，缝隙里的光芒在黄色和蓝色之间来来去去。

眼前除了四个轮胎、四扇门、座椅、引擎、消音器、方向盘等所有零件都拔光的亮晶晶废车之外，还有几台被撬开的饮料贩卖机与小保险柜，堆成了小山。不知是那场「大热浪」时的东西，还是之前就摆着。不管怎么样，这里似乎是某个窃贼集团的拆解场或垃圾场。

发现自己对异质景色感到怀念让滨面有些傻眼，接着整片得到机械性辅助的视野又铺上好几个标记。虽然不知道是用来逃跑还是用来战斗，不过安涅莉在说「继续」。就算是面对那个一方通行，也绝对不会选择放弃，坚持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狂妄自大也该有个限度。

话虽如此，但是滨面的确感受到，自己心里那股无法控制的恐惧逐渐淡去。就像拥有武器而感到安心一样。或许该说就像握住受到诅咒的剑。

不是因为坚强、勇敢所以挺身面对。

而是因为软弱、想逃所以随波逐流。

（真没办法……不管到哪里都华丽不起来呢。）

滨面自嘲似的摇摇头，在擦得亮晶晶的废车后车箱上头坐下。虽然没有门又没有玻璃，但它原本似乎是辆高级车。他硬是要让感觉一不小心会就这样奋勇冲回现场的双腿暂时冷静下来。

……尽管很丢脸，不过这么做应该没有错才对。

要说他完全不想当英雄是骗人的。他也想过，如果自己拥有不管学园都市第一位还什么人都能揍飞的力量就好。可是，等在前面的又会是什么？越是追求刺激，越是能在紧要关头发挥力量与机智，就越能证明周围已经化成一片火海。

所谓的幸福就是无趣。这样刚刚好。

就在他打算把来历不明的引力扯离自己的心脏时。

隔着机械的五感，确实捕捉到了某样东西。

……哇……

起先，滨面以为是鸟还什么的鸣叫声。比方说像乌鸦那样，在都市里也能坚强生存的大型鸟类。还让人有种不太吉利的感觉。

坐在废车后车箱上的他心想「哪来的声音」并环顾周围。那种鸟有时会袭击人类（虽然多数是「回敬」）。在一个曾经拿暗巷当根据地的人眼里，它们意外地不能小看。和老鼠蟑螂一样，传染病来源远比单纯的伤口更恐怖。

可是眼睛所见的范围内，不管前后左右都没有类似的影子。

……哇……

不过，五感得来的情报，会因为脑中的一个前提，让印象产生巨大改变。这声音和动物的鸣叫声似乎不太一样。之所以没往「排除」的方向思考，或许是因为仔细一听之后，他发现声响里含有某种刺激人类保护欲的东西。似乎在诉说些什么……不，似乎在求救。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

（既然不是前后左右，就是上面或……）

还坐在废车后车箱上的滨面，缓缓往下看。他重新打量起自己托付体重的东西。

就像明白了错视图的观察方法一样，信息一口气扩散到整个认知上。

哇啊。

『………………………………………………………………………………………………………………………………………………………………………………………………………………………………………………………………………………………………………………是在开玩笑吧，喂。』

他不由得抬起臀部。

姿势就像在坐空气椅子一样。滨面捕捉到了亮晶晶废车「转变」的瞬间。某种靠镜头与感应器无法掌握，看不见又听不到，类似气氛或氛围的东西，顿时变得极为不祥。

有人在哭。

废车的后车箱之中，确实传出了听似婴儿的哭声。

『该死！』

他以双手将车箱盖往上抬，不过理所当然地纹丝不动。由于零件是在和新车没两样的状态下被拆光，所以打不开的原因想来不是生锈或变形。锁着。是钥匙拥有者这么做的吗？还是把「某样东西」塞进原本敞开的后车箱后才盖上，交给自动锁处理呢？不管哪一种，如果事情和滨面想的一样，那可就糟透了。

（……也可能是猫或狗吧。不，就算这样还是很糟……对……对了，也可能是塞了语音资料的玩具人偶还什么的！）

可能是不想面对现实吧，自己也认为不可能的第二种、第三种预测，擅自在脑中乱窜。视野角落显示出有关心跳、呼吸、流汗的警报。没错，如果只是那种程度，不可能会焦虑、紧张到连内脏运作都出了问题。

滨面双手放在擦得亮晶晶的金属材质后车箱上，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这里是个狭窄阴暗的小巷。完全没有「可靠的大人」这种有如灰姑娘故事中那位魔女的巧合存在。

「哇」的哭声，通过厚重的墙壁回荡。

决断的时刻。只能自己动手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真是的！』

尽管嘴上埋怨，他的意识依旧开始集中。

他能感觉到，武装无能力者集团时代的知识与技术逐渐从脑袋渗透到指尖。

车子的后车箱很坚固，而且这年头兼具古典锁头与电子锁也不算罕见。但现在只怕警报器或或行车记录器，若要用蛮力打开就不必管锁头的内部结构。和玄关的门与桌子的抽屉一样，插销只有一根。

（……锁孔用钻头、强酸……不，这不重要。杠杆原理就够了！）

他看向肮脏的地面。这一带是窃贼集团的拆解场与垃圾场，自动贩卖机与小保险柜的残骸堆积如山。滨面捡了根铁管，用方形保险柜的重量压平前端，插进车箱盖与车身之间的空隙，然后用脚踩向铁管。他就这么把体重压上去，靠着杠杆原理强行扯断锁扣。

随着沉重的「磅！」一声，车箱盖往上弹起。

大概是电池与器材也都被拆干净了吧，没有传出尖锐的警报声。

浓密的黑暗盘踞在内。

不，后车箱就是后车箱。滨面本人要接受这鲜明的恶意，得花上一些时间。

有个还在襁褓之中，能让人抱在怀里的娇小身影。

简直像只用白布裹成的蓑蛾一样。

光看外表，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的幼小生命。

……滨面仕上过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活。他对于孩子们的城市——学园都市背后那些东西非常清楚，其中不能公开的案件也有好几桩。所以，这种案例他也听过。

就算是这样好了，在这种不卫生到极点的暗巷，还是在废车的后车箱之中。

放在水、空气、食物，一切都缺乏的十二月户外，这种行为已经和间接杀人没有两样。

『简直是疯了，就算只有霉菌和尘螨也算得上严重威胁耶……』

之所以把这些说出口，理由或许在于这对于滨面而言是个未知的麻烦，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他的脑袋爆炸。他怕自己得负责处理。

再加上，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尽管像个英雄一样对世间的没道理感到气愤，但是剖开金属子宫拿出婴儿，替这孩子带来直接性灾难的正是滨面本人。如果那个第一位在这时候赶到呢？如果警备员带着次世代兵器进行包围歼灭呢？区区一发流弹就能毁掉嫩芽。我不知道，我没这个意思。无论对方再怎么解释，也没办法颠覆结果。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没时间。

滨面不用说，这个脆弱至极的生命更是如此。

（……不能留在这里。遭到流弹波及更不行。不过我现在被误认为通缉犯，能不能安全送到警备员的据点或医院很难说。一旦突然碰上战斗就要依靠那种特技动作，光是这样就得直接面对婴儿的摇晃问题。）

情况几乎四面楚歌，能依赖的东西非常有限。

可是反过来说，这么一来要从选项中挑出答案就变容易了。

（幸好被锁定的只有我……既然如此，把婴儿交给泷壶她们，让她们送到警备员据点或医院，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吧。）

之后应该不用担心。

这个婴儿和泷壶她们没有直接被盯上。交棒之后，只要滨面单独行动，泷壶等人应该就能以毫无危险的一般人身份在学园都市里自由行动，让婴儿得到庇护。

……老实说，滨面自己也希望有同等待遇，但是他已经半放弃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想做出在婴儿旁边装可爱掠夺保护欲的幼稚行为。

尽管他不知道该怎么抱婴儿，但这时候安涅莉倒是很老实。滨面按照画面上的指示，轻轻抱起婴儿。读完箭头标记的指引后，发现似乎是要他轻轻抚摸婴儿的背。婴儿也不知道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给了听起来很高兴的「唔……唔～唔」回应。对于这种年纪的心理，滨面可是外行人。尽管天气如此寒冷，婴儿依旧天真地伸出双手，想摸滨面的面罩。完全成了好奇心的集合体。

『？』

就在这时。滨面发现婴儿的手腕上戴着某样东西。大概是塑胶手环吧，有彩色名牌。

上面这么写着。

『L……』

有好几个英文字母。滨面沿着名牌上环绕手腕的文字列往下看，一个一个读出来。

『L……I……L……I……T……H。』

他感到疑惑。

如果是本名，这孩子大概和芙蕾梅亚一样是外国女孩吧。这个嘛，虽然也有「今后将成为纯和风的黑发美女却有个怪名字」这种赚人眼泪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滨面这么嘀咕。

『……莉莉丝？』

6

「嗯嗯……」

穿着漆黑西洋丧服还加上猫耳猫尾巴的淑女——米娜·马瑟斯，在夜幕已低垂的学园都市一角，用双手把用活页夹整理起来的「原典」高高举起，伸展筋骨。

尽管为了对应拥有物理身体而产生的差异——比方说重力计算、空气阻力、维持双足步行的平衡等等，已经稍微在「外面的世界」绕了一会儿……不过她还是老样子，会对自己声音的鲜明感到有些惊讶。

肌肤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很新鲜，看似装饰的猫耳不规则晃动；尾巴也不再是幻影而带有实体，尖端翘了起来。不用说，猫的好奇心受到刺激时就是这种反应。

脚踩在地上。

重新体会到这种感觉的黑猫魔女仰望夜空，可是别说已经脱离大气层的「没有窗户的大楼」，在圣诞灯饰的漩涡里，就连看见星辰都有困难。人们的坚强，让城市复苏到足以抹去夜晚的黑暗，而且依然不负责任地破坏着自然景观。

米娜站在处处都是单调圣诞歌曲的街上，吐出白色气息。没错，此刻的她受到大气与重力等物理法则的束缚，同时也依靠这些东西支撑。

（那么……）

既然已经摆脱大规模并列演算机器这道枷锁，对于现在的米娜来说，就不存在任何非得听命的强制力。可是另一方面，在得到这部「原典」的同时受托传话也是事实。欠人情不还也让人不太舒服。这么一来，行动方针果然还是只会有一个。

（动作测试就到此为止，开始寻找管理者亚雷斯塔的行踪吧。老实说，我也不认为科隆尊会那样就完蛋。）

虽然如果到学园都市外面去找，「亚雷斯塔·克劳利」似乎会多到满地都是，但不知为何米娜对那些亚雷斯塔不感兴趣，而对「应该还留在学园都市的个体」有强烈的指向性。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精密的计算机。

她也放弃分析现象的成因，就这么随性地再度展开行动。

尽管有了一个大目标，遇到路上引起兴趣的小东西时，她还是会像猫一样分心。像是观察便利商店前招揽顾客订蛋糕的丰满系迷你裙圣诞打工大姐姐、瞪着在围篱上漫步的白猫、把手伸进两台自动贩卖机之间的缝隙，还有双手贴着疑似健身房的玻璃窗往里面看。

（嗯嗯。看起来与其说是练体能，不如说比较接近格斗技呢。虽然又是拳击又是脚踢又是摔跤的，实在分不出是哪一种。）

看样子黑猫魔女脑袋里似乎还没有「综合格斗技」这个词。大概是对壮汉的汗水与肌肉没什么兴趣吧。

若问为什么会站在沉重打击声断断续续传出的健身房前——

（拳头……）

她想起打倒管理者亚雷斯塔的那一击。

米娜·马瑟斯将自己细致的手张开又握住。

（……也对。既然没有听从命令的义务，那么我也——）

就在这时。

『呜哦哦哦！呜哦哦哦哦！喂，那个人为什么把胸部贴在玻璃上，到底怎么回事啊！』『有贵妇……不，寡妇流着口水用热情的眼神看我们哦哦哦哦——！』『终于来了……因为肌肉纠结而在圣诞假期失去容身之处的我们终于有了最后的机会！』壮汉纷纷怒吼，兴奋地展露膝盖与大腿肌（嘴上说什么禁欲啦自我锻炼啦到头来只是希望受异性欢迎），米娜则是丢下这些人转往别处。

「唔……唔～唔」，听起来很开心的婴儿声传入耳中。

一个看似戴着全罩式安全帽及穿骑士服的神秘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去。

（那是……不，怎么可能……？）

然而，米娜·马瑟斯的危机感并非源自那里。

「哎呀。」

只不过远离健身房的窗户，某人便立刻有所反应。

白发赤瞳。

「你那个眼神是盯上了谁啊，可疑人物？」

「……我先问一声，你是故意挡路对吧？不是什么在这时才绝望地走了霉运。」

「这个嘛，现在的我也不用遵照任何人的指示。真要说的话，应该回答『基于自身判断所采取的行动』吧。」

流畅回答的米娜，手里就像变戏法一样已经握住了画刀。

她的武器是艺术。

「不管你有没有恶意，光是看着那个骑士服所散发的杀气就够了。要打架是你们的事，但麻烦选个不会伤害婴儿的时间和地点。」

「随便怎样都没差啦。」

话出口时，动作已经结束。

他以手指弹向几片从行道树上掉落的枯叶，叶子随即如剃刀刀刃般撕裂空气来袭。不，这个怪物根本没在看黑猫魔女。他直接瞄准延长在线抱着婴儿的骑士服。

火花接连迸发。

显然比米娜·马瑟斯眼球运动还要快的画刀擅自挥舞起来，将这些树叶子弹先后击落。

（呜，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矢量操作。）

但是无法连冲击也抵消。

第一位甚至不需要接近动作略显僵硬的黑猫魔女。既然能随心所欲操纵各种矢量，照理说就能操纵大气的流动，换句话说也能操纵风。只要在自己周围形成小型龙卷风，就能恣意卷起地面的落叶。一百发、一千发，不，更多。只要尽量补充子弹，削弱米娜·马瑟斯再杀掉她就好。

西洋丧服配猫耳的淑女正面举起画刀。

「不对，也没有遵照原则的理由了。」

她干脆地放开最大的武器。

就在遭受重力牵引的金属尖端接触步道之后。

轰——！

漆黑丧服化为有色烈风，冲进一方通行怀里。

米娜·马瑟斯原本就只是「外型和人类相同的东西」。她的本质是魔道书，别说人类，连哺乳类都算不上。因此骨骼、肌肉、各种内脏也不会依照一般动物的方式运作。

换言之，根本不需要在意受到钙质、蛋白质等东西束缚的人体极限。

当一方通行看清楚时，他的脸已经能够感受到拳风。大概就连「反射」这个词有多强都已经抛到脑后。

真要说起来，其实根本没发挥作用。

黑猫魔女的右钩拳直接逮住第一位的颧骨，她就这么压上全身体重把拳头甩出去。整个动作快得连巨响都慢了一步才到。看着猛然翻了好几圈的纤细身影，米娜·马瑟斯这么说：

「尽管是第一位的『反射』，仍然仰赖你的计算能力控制。简单来说，不管是否刻意为之，你都没办法将自己计算不到的矢量也纳入管辖。只不过，毕竟是将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脑髓和御坂网络并用，一般状况下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没错，除非发展成正牌演算机器之间的基准测试。而且，虽说已经摆脱大规模并列演算装置的枷锁，但我好歹是托特塔罗。」

「哦……呃……！」

「嗯。原本打算靠重力计算来理解，不过实战中感觉又不一样。拥有实体后，胸部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又碍事呢。可是能靠摇尾巴恢复挥出拳头时的平衡又很有意思。快点起来，我还有很多东西想试。」

黑猫魔女踏着小碎步，重新握起拳头。

不搭调。

和米娜·马瑟斯这个词一点也不相称。

可是，正因为如此。面纱之下，渴望刺激的未亡人[注]嘴唇显然比出亢奋的信号。

「……话说回来，不管到了几岁，『第一次』的体验依然让人兴致勃勃。」

7

既然抱着婴儿，就要避免引人注目。

约定的晚上七点即将到来。

滨面也像拖着演算战斗服的蓝光走一般开始行动。

站前的乌龟像同时也是「想成为新的碰面地标是很好，但总是有人交些网络拍卖不能上架的货，加上常有连什么时候回宿舍都不知道的制服少女一直站在这里，结果形象跌落谷底很快就变冷清」的不幸地点。由于它面对没有店家的出口，所以没什么人出入。就连最低限度的圣诞灯饰也看不到。至于乌龟像本身，也有「到了晚上就会从眼睛喷出光束」「会从背后扑向等人的跷家少女把人赶走」「会和第十八学区巨蛋球场屋顶合体，变型成银河最强机器龟（热血系）」等各式各样的传说……虽然明明是个诡异的雕像，只看传说内容却充满了正义属性，这点又让它多了一层神秘面纱。

『乖哦。我马上就让姐姐带你到温暖的地方，在那之前会有点冷，忍耐一下哦。』

婴儿以天真无邪的「唔～」声回应。她多半没听懂。

尽管略微考虑过「一从巷里探头就遭到锁定，并被全副武装的警备员包围」的可能，不过战战兢兢地试着露面后，滨面才发现周遭反应意外地冷淡。原因大概不只是现代人对他人没兴趣吧。

和婴儿待在一起，让他被排除在危险人物之外。

要员保护训练教科书上也有标记要特别注意，「推着婴儿车或抱着婴儿的人物，危险程度依然不变，绝对不能大意」，这个盲点漂亮地发挥了功效。

『……这下子还真不知道是谁帮谁了呢。』

滨面抱着很开心而且很黏他的婴儿，穿过大概是替家电量贩店玩具卖场招揽客人的雪人布偶装打工仔身旁，徒步走在危险倍增的夜晚街头。他原以为附近传来的是圣诞歌曲，但其实是家电业者的广告歌混音版。看样子主打商品是附陀螺仪的VR眼镜，以及操纵幼小少年把女武神九姐妹四女瓦尔特洛缇耍得团团转的动作游戏。

能够平安抵达站前的乌龟像可以说是奇迹。如果只有滨面一个人，八成又会引发大恐慌而上演好莱坞动作片吧。

看似大理石风格人造物的石制底座，以及铜像。

乌龟像的表面还没因为长年风吹雨打而生锈，反倒显得不自然。在铜像前方已经有了人影。

「……信号从北北西来……」

黑色秀发及肩切齐，眼神慵懒的天然系女孩。还有不知怎地胸部很大（重要）。先把什么「能力追踪」和「学园个体」等难懂话题摆一边，不用说也知道就是那个人，泷壶理后。不知道是否想效法斗笠地藏的故事，她将自己的围巾缠在已经没人理会的乌龟像脖子上。

一看时间，正好七点。

最糟糕的可能性，就是在不知道追兵何时出现的情况下一直等待，少女却始终没来。看样子不必担心了。

可是滨面没空在意这些。

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等着自己。

一年到头穿着粉红色体育夹克的少女，不知为何化为红白两色的毛茸茸物体——没错，就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老人（装备迷你裙过膝袜和露脐装，还用绿色缎带风格橡皮吊带装饰的强调胸部版本）！

『呃等等怎怎么啦泷壶小姐？你原本是那种会展现出什么季节感的人吗？』

「滨m……」

……不过，就连见面的呼唤也在途中停下。

平常那么超凡脱俗的天然系慵懒少女，以看见怪东西的眼神瞪着滨面仕上。

不，应该说。

严格讲起来，她的目光是在神秘演算战斗服的头盔以及滨面怀里的婴儿之间来回。

「这是什么？」

『慢着，是我！』

「……变态？」

『滨面啦！关于这个婴儿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她待在废车的后车箱里不能放着不管！而且刚刚我们有通过电话吧，为什么现在应对又开倒车啊！』

「……看不见长相，声音也像是合成后调整过的……加上来的不是滨面，难得穿这样又只让可疑人物看到……而且对方造成的冲击比较强，我连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都输……」

暗叫不妙的滨面开始焦急起来。泷壶感觉开始散发出某种黑色的灵气。隔着电话看不见「脸」产生了正面效果，反倒是露「脸」之后让人家越来越怀疑。这下子就连「只把莉莉丝托付给安全的地方照料，滨面则引开危险保持距离」这个一开始的目的都有问题了。

尽管像个误触防盗警报器的人一样表现得慌慌张张举止可疑，滨面仍旧拼命试着解开误会。虽然很像在开玩笑，但是如果不想办法把莉莉丝交给别人照顾，说不定他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回归原点吧，就跟对付汇款诈骗的家庭暗号一样。要我说什么才行？要怎么回答才能让你相信我真的是本人？』

泷壶「嗯～？」地歪头之后——

「那就说些只有我和滨面知道的事。」

收到。

『这太简单了啦，笨蛋，你睡觉时不穿胸罩。人类每天可是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左右在睡觉哦，既然这么大不管软罩杯还是运动胸罩都好总之如果不把胸部撑住将来形状有可能会塌掉我都叮咛过那么多次了！你这个嫌麻烦的大胸懒鬼！』

明明照她说的给了正确答案，面罩却挨了无言的一拳。

还有安涅莉照规矩标出了反击用的手脚摆放位置，不过这部分滨面选择完全无视。

「…………………………………………………………………………………………………………………………………………………………………………………………………………………………………………………………………………………………难道说，你在卧室装了下流的摄像头？」

『喂喂喂怎么又倒回去啦！讲出这种话，什么家庭暗号都没办法让人安心了吧？接下来是什么？脑袋装芯片吗？还是要问问贴在你背上的祖先大人？如果什么莫名其妙的可能性都一一奉陪就会变得连银河战争都要考虑进去了啦！』

泷壶只是「嗯～唔？」地沉吟。该怎么讲，她实在不够积极。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听人家说话就大声尖叫，看来是在苦思。换句话说，应该也有稍微考虑到是本人的可能性。

以滨面的角度来说，他实在是不能为了这种事把角色扮演幅度扩张到银河战争或平行世界假设。缺的是什么？学问之城的小混混将脑细胞活化到极限，决定在此时一口气搞定。

『知道啦知道啦。那么就那个吧，泷壶你平常讨厌把内衣拿到外面晒所以只有内衣每次都要用烘干机。最近开始在意肚子附近的肉所以每天洗完澡都会在更衣间偷偷不穿衣服做五十下仰卧起坐，不对，五十是目标次数但常常因为各种理由没力只做二十到三十下就放弃。每天会听到两次淋浴声是做完后才发现明明刚洗好澡又流了一身汗。还有每周五不知道为什么固定是白色内裤日。都说了这么多应该会相信我是正牌的吧！对吧！』

「为什么会出现应该连正牌滨面都不知道的那一面！」

『放心，虽然你每天都会在镜子前一脸不安地抬起胸部观察，不过大胸部的内侧没那么简单出汗啦。虽然你好像很怕晚上睡觉时会积汗所以脱掉胸罩，不过以目前来说还不需要管透气性。』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我房间居然到处都装满了摄像头进行二十四小时转播……！」

哎呀，好像兴奋过度了——绅士滨面决定自制。

还有，如果这点努力就以为能漂亮地把少女的真心话瞒住，那么这个天然系少女实在有点小看同居生活。同居人只是假装没看到其实一清二楚哦。

然而，没时间等待汗毛直竖满脸通红还当场抱头蹲下的迷你裙圣诞装少女（一房两厅中空附赠绿缎带过膝袜）恢复了。

因为在那之前就有其他人出现。

「欸？感觉不像是去便利商店买东西耶，泷壶你跑来这种地方超做什么呀？」

「……话说，她旁边那个家伙好像是个狠角色耶？」

大能力者「氮气装甲」绢旗最爱，以及超能力者「原子崩坏」麦野沉利。

茶色头发剪成波波头的娇小少女，穿着白色毛线连身裙，让大腿裸露在外；留着栗子色波浪卷长发的性感美女，则是毫不吝惜地展现隔着厚重大衣也看得出来的诱人曲线……她那美丽的肢体，完全让人想象不到半个身子留着旧伤与烧伤的痕迹，还装上了义手与义眼。

当然，虽然终究要看场合与时间，但学园都市并非人们口中那种能安心的城市。敢以这种打扮走在危险的夜晚街道上，证明她们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力量」。

都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是偏差值三十八的蠢蛋滨面也知道规矩。她们根本不会给人冷静解释这种状况的时间。

不仅如此。

（在这时候默默丢下婴儿，也很难保证这些人会好好保护她吧……）

前「道具」女性的敌意，应该已经集中在可疑人物面具男（笑）身上才对。如果放下莉莉丝，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她遭到牵连呢？

正当滨面这么思考时，安涅莉通过面罩在景色上以游标给予指引。

麦野沉利（←预测，野兽01）。

绢旗最爱（←预测，野兽02）。

泷壶理后（←预测，天然01）。

演算战斗服的缝隙由蓝色切换为黄色。

怀里的婴儿则天真地以稚嫩话语给了最后一击。

老太婆、洗衣板、温吞女。

『嗯～看来不行。』

先不管外表如何，暗部不会放过眼前的超级大混蛋。

黄色转为红色，强烈的警戒色彩装点滨面全身。

在恐怖的闪光与看不见的空气铁拳交错来袭之下，还抱着襁褓中莉莉丝的滨面就这么做出回避动作。

『安涅莉，麻烦支援，打击的中心！』

当然，抱着摇晃一下就可能对头部造成重大伤害的婴儿不断空翻实在太危险，但是反过来说，不管身体怎么甩动，只要总是将莉莉丝当成回转轴的中心，就能把离心力压到最低限度。简直像哑剧里表演者拼命拉扯固定在空中的公文包那样。

至于着地的冲击，他也有把握。

职棒选手虽然挨上一记触身球会骨折，但是完全一样的冲击换成用球棒打回去，不管几十次都不会毁掉手腕。虽然球、球棒、手腕之间有物理性的连接，但在某些条件之下冲击不会传播。实际上虽然多少有些误差，不过是个「理论上只要能抵消矢量，就能把负荷和冲击减到零」的好例子。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莉莉丝，举起双手发出「哇……哇」的笑声。

滨面将叠在风景上的游标当成摆放双脚与莉莉丝的位置，或纵或横地翻转身子，同时持续往后退。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他转过身子，就此狂奔不知去向。

「别跑啊混蛋！」

「为了通过婴儿的嘴说出来居然超刻意让人家学这些词？感觉就像那种要用一辈子的恶毒玩笑啊——！」

『安涅莉，保存刚刚的动作模式。之后带着莉莉丝逃跑时，麻烦基本上照着做！』

（话说回来，就连大能力者和超能力者联手的状况下都逃得掉啊……这套服装的性能到底有多强大……？）

骚动已经发生，留在会有人巡逻的地点很危险。为了保险起见，滨面利用紧贴建筑墙面的逃生梯，随便挑了一栋大楼躲到屋顶上。装点演算战斗服的色调在红黄之间变来变去。

一个比方才来得低沉的「噗～」声传来。

莉莉丝虽然没有嚎啕大哭，但似乎相当不满。

（这也难怪……既然是生物就代表会冷也会饿，有很多生理需求嘛。）

话虽如此，但原先寄望的泷壶她们已经不能找了。这么一来，要尽快让莉莉丝受到保护也就变得相当困难。必须考虑最低限度的衣、食、住等维生需求才行。然而，这么一来又要回到刚刚的问题。戴着头盔的可疑人物没办法在一般商店购物，要取得奶瓶、纸尿布等东西非常麻烦。

思考到这里，滨面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和泷壶联络时也是，只要不露「脸」就能正常对话。对啊，就是这样。只要有不露「脸」就能买东西的方法，或许就能搞定？）

8

如今已是什么东西都能靠网购弄到手的时代。

在电动辅助自行车轮子上安装陀螺仪的陆上货运无人机，已经威胁到摩托快递与外送披萨的地盘；只要利用这种机器，就连和送货大哥见面都不必。如果将取货地点指定在自家以外的地方，便能在外头领货。这些原本是网络购物为了免于遭人批评「压榨货运业者」而提供的新服务，但是因为连网络拍卖与简单的小包裹也开始对应，反而让人误以为这么做是要毁掉竞争对手而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路况已经从「大热浪」的惨状复原，因此那些无人装备也忙碌地四处奔走。此时正值人们将注意力从衣食住等生活必需品转往娱乐及嗜好品的圣诞节前夕，想来少不了它们吧。

问题在于，滨面目前没有手机等行动装置可用。

……虽然功能强大的演算战斗服搞不好有连上网络，但是这玩意儿的操作方法谜团太多，所以暂且保留。

既然不能用私人物品，就只能靠公物。当然，区公所和图书馆的计算机根本没办法靠近，不过他另有办法。

『记得是这里吧……』

滨面身上演算战斗服的缝隙已经变回蓝色。

他来到超市的停车场。

大概是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店家正为了出清存货而展开地狱限时特卖。在玻璃出入口那一带，穿着圣诞装或驯鹿装的兼职员工激动地招揽客人。

不过滨面要找的，并非迷你裙长度令人担心的人妻。

而是白天他帮忙设置的ATM。

……话虽如此，但这里的机器并非由银行直接管理，而是便利商店集团与网络银行合作所设。由于也提供缴费与购票等服务，所以是在一般（而且危险）的网站上和其他企业共享金钥。尽管应该也是在帮网络供应商做宣传，不过担任现场监督的大叔特别交代，有可能遭到滥用所以别说出去。

滨面背上窜过一股寒意。

（这么说来……）

他想起白天的事。触控式液晶荧幕虽然显示出一如往常的输入画面，但他试着效法某个长了一副死神脸还把爆肝当口头禅的超不祥工程师挪动手指后，惊人地出现了与自家计算机桌面一样的画面。因为基底那套操作系统是直接沿用。这么一来，就表示随处可见的普通计算机病毒能够畅行无阻。

（左键点一下与点两下对应手指的碰触，右键则不在对应范围，对吧？）

无论如何，看见人人都在用的浏览器画面开启之后，他松了口气。

滨面在小视窗里直接输入知名搜寻引擎的网址连过去后，显示出圣诞老人与雪人装点的首页。然而，在连到要找的购物网站之前，某件让他有点在意的事闪过脑海。

（第一位那家伙刚刚说的是什么啊？A、O……）

A·O·弗兰西斯卡。

他试着输入后按下搜寻。

……似乎是人名，但没得到有用的结果。严格说来，搜寻引擎找的根本不是「A·O·弗兰西斯卡」。为了尽量多显示一点结果，搜寻引擎擅自把词拆开重找，而且都找到些看起来没什么关系的角色扮演游戏与社群游戏的讨论区、攻略网站。看样子这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名字。

（没找到吗？虽然我不觉得那是无意义的胡说八道……希望不是和「暗部」扯上关系所以数据库里的东西被清掉就好。）

如果追加更详细的条件，或许结果又会不一样，但是滨面没有那么常泡网络。他顶多只会随手输入让自己感到疑惑的事物，老实说他就连操作方法都不怎么熟。

（……也不能在这里花好几个小时上网。）

他大致看了看就停止搜寻，进入正题。

这回则是经由搜寻引擎连到购物网站。电子货币的信息保存在服务器端，所以只要有办法输入双重密码，就算是在这里也能正常登入买东西。现在似乎正值圣诞特卖，一堆样品照旁边贴着七折、八折的图示。方便到这种地步，难怪那些人妻与未亡人要在超市前面这么卖力了。

（总之比较急迫的是奶粉、奶瓶、消毒液、矿泉水……不对，应该是软水？有另外分出给幼儿用的吗？然后是纸尿布和爽身粉，有没有婴儿用毛毯或御寒衣物之类的东西啊……）

他大概知道需要什么，但是算不上清楚。途中他还开了别的视窗，一边看似乎由主妇营运的育儿网站一边继续列清单。利用道路移动的陆上版无人机与蜻蜓状的飞行版不同，负重在十公斤以上也没问题。就算放了这么多，应该还是没关系才对。

莉莉丝「唔～」地咕哝，同时指着画面。

看来似乎需要这些东西。于是滨面又选了看似塑胶小拨浪鼓的玩具以及奶嘴。把选的东西全部扔进购物车标示后，便跳出最终确认画面。

（送货方式选贴地移动的陆上无人机，再指定时间与地点……嗯，选个晚上经常有小混混聚集所以连情侣都不会去的公园应该可以吧。）

如此这般之后，他点下确认购买的按键。

紧接着，演算战斗服的装甲缝隙由蓝色切换为黄色。

啪————！

突然间，探照灯的白色闪光从四面八方照来。

光亮强得足以让人有压迫感，滨面仓促间以自己的身体遮住莉莉丝。

效果类似闪光弹。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单纯碰上这种光亮洪流就会伤到眼睛并让太阳穴抽痛，进而失去战意当场蹲下。经由扩音器放大的说话声，宛如冲击波所形成的障壁一般，从恐怖亮光的后面猛然奔来。

『解除武装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抵抗只会增加痛苦！』

声音实在太大，就连街上处处都听得到的平稳圣诞歌曲也被瞬间盖过。

之所以没提到人质，大概是为了避免多余的刺激让目标将注意力转往人质身上。

滨面失算了。

揭穿汇款诈骗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叫做「车手」的喽啰用ATM领出赃款时，所留下的防盗监视器纪录。通过网络侦测到有机器形迹可疑，加上监视器画面映出和A·O·弗兰西斯卡一样的头盔，会发生什么事就不用多说。而且因为是以滨面仕上的ID进行网购，所以「神秘头盔男＝滨面仕上」这条等式也跟着完成。今后泷壶、半藏等与他有关的人，搞不好也会受到监视。

不过，追兵这边也失算了。

强烈的闪光与巨响要带给人体无从逃避的生理性恐惧，仅限对方毫无防备的场合。就算往原本就戴着焊接面具与耳塞的人丢闪光弹，也不会产生任何震慑效果。面罩彼端的强光，在经过种种修整的视野里迅速遭到中和，能清楚看见全副武装的警备员在帷幕另一边压低身子移动。他们以双手抱住的粗大炮管，大概是催泪弹还什么的吧。

（不妙……）

尖锐的哭声响起。

受到折磨的人，并非具备完美防护的滨面，而是缺乏屏障的莉莉丝。她尚未发育完整的虹膜与鼓膜不能继续承受刺激，而且在这种状况下发射催泪弹，搞不好会导致她呼吸困难。对于疑似拿婴儿当人质的家伙还特地选用非杀伤性兵器，看得出警备员应该也没有恶意。但可能对于特殊人质的相关应对训练不足，一切都产生了反效果。

（该怎么办？）

安涅莉列出几个建议。赶跑为数众多的警备员强行突破，或者拿ATM当踏脚处跳上平坦的超市屋顶逃走。可是无论选哪一边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只要警备员动用一发催泪弹，就会让莉莉丝的呼吸系统面临危险。

（该怎么办…………？）

对方似乎打算趁着滨面逆光隐藏身形，但是在他眼中人类的轮廓有明确地用颜色区别。蓝色、黄色，以及红色。被带往超市内避难的蓝色人影，应该是兼职的人妻。黄色是警备员，红色则是更需要提防的对象。危险程度依照是否已经瞄准，手指是否放上扳机等条件划分。红色人影上还有倒数计时。这些随时间减少的数字，从一开始就只有五秒。

现在也不能指望安涅莉。不知道她是否只考虑到着装者，到了这时候演算战斗服的缝隙，依旧显示着半调子的黄色。

决断的时候到了。

滨面在头盔里一咬下唇，接着开口道：

『知道了！我这就听从指示投降！听好喽，别开枪哦？我现在就把婴儿放到地上，绝对不可以开枪哦！』

接下来的发展就快了。

滨面轻轻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到停车场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他一放开双手，警备员便猛然涌上。不管身体能力强化到什么地步，基本上人还是只有四肢。让人冲上来抱住自己的双腿之后，没办法控制重心的他便仰天倒下。强壮的男子一个个扑上来，进一步压制滨面。

警告信息淹没面罩，还来得及采取的反击选项先后窜出。

即使如此，滨面依旧没遵从安涅莉的指示。

……这样就好，不良少年心想。

若是正规的警备员，应该能好好保护婴儿；何况滨面本身没犯下什么重大罪行，想脱掉这件诡异的演算战斗服也是事实。仰赖警备员的特殊工具，或许是最简单的方式。

现场唯有婴儿的哭声持续不断。

莉莉丝看来还是没清楚状况。被一名警备员抱在怀里的她，脸已经哭得像猴子一样，却还奋力将短短的手伸向滨面。

「下午七点二十分，紧急逮捕！嫌犯的身份不详，人质确认生存！」

以滨面的角度来说，这些叫喊虽然显得事不关己，但有件事让他很困扰。

……即使有这么多强壮的警备员压在身上，他的意识依然清醒。

9

「嗯——！」

随着与丧服未亡人不相称的可爱喊叫，「轰——！」的巨响带着冲击波迸发。

「……居然有这种简单又安全的方法能确认拳头威力。完全是盲点。」

散发着「差不多该打烊了吧？」气氛的游乐场一角。拳击机的巨大筐体，因为耐震支架被扯断而不安定地摇晃。原本巴着什么座敷童子、雪女，抓着对方头发互殴的妖怪战斗游戏（为了配合季节性庆典，印卡机正在发放SSR圣诞服装版卡片）的玩家，则是莫名其妙地看向被赶到角落的聚会游戏机。

那正是刚才打飞学园都市第一位的拳头。

紧接着最高分刷新，其实一直利用打烊后清扫时间逐渐提高分数的打工店员脸色发青。米娜整个身子往前探，所以在撞击的那一刻整个上半身都压在筐体上，西洋丧服的裙摆部分则大大掀起，但在场的人似乎没空理会这种事。

一旁，手拄现代风格柺杖的白发赤瞳怪物，倚着墙发出啧声。

「原来如此，这就是运动的汗水吗？真有意思。」

「也就是说你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插手啊？」

「嗯，大概是这种感觉。」

如果是知道第一位传说的人，光听到这些可能就吓得要尿失禁了，但是米娜·马瑟斯并没有被大卸八块。毕竟说实在的，那场不讲规则的街头干架里，先投降的是一方通行。尽管挨多少记黑猫魔女的拳头都不会造成致命伤，不过米娜实在太过滑溜，所以第一位也没办法解决她。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对于脖子上电极能量有限的一方通行来说，这种发展实在不怎么有趣。

而米娜也差不多，只要第一位的目标能逃到安全范围就好，她对一方通行本人似乎既不讨厌也不排斥。

也因为这样，白发恶魔被闲闲没事的未亡人缠着不放，落得只能陪她玩的下场。

所谓不要命就是指这么一回事，而做到这种地步还能活下来，也证明了米娜·马瑟斯的本事货真价实。

「我虽然也在找人，但至少不是他们。不过嘛，那个人喜欢热闹，或者该说喜欢乱来胜过这世上任何一切，被大骚动引出来的可能性不小。」

「他们？」

「骑士服和婴儿。」

一方通行不高兴地「啧」了一声。

「……直接从那里开始讲起啊？看样子你大概也和『母机』也没关系。我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嘛。」

「母机吗？」

皱起眉头的黑猫魔女，不由得联想到襁褓中的婴孩——

「那玩意儿叫演算战斗服。似乎是用机械重现了我的部分能力当成防御手段。」

「处理器加上服装。以战斗兵器来说，这称呼实在不怎么搭调呢。就连最大的卖点也不是攻击，而是着重在防御上头。」

「大概就像盾击那样，打算用厚重的盾砸烂敌人脑袋吧。」

嗯～！黑猫魔女转向拳击机。再度用与其说是挥动手臂，不如说是整个身体撞上去的感觉出拳。她明明是以「喘息剧烈却紧抿嘴唇」的神秘呼吸方式，破坏力却强大到像内部埋了个小型炸弹一样。

巨响迸发。或许是为了计算重力吧，米娜无意义地踏步让胸部乱晃。看着电子计数器跳动的她这么说下去：

「换句话说，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为了战斗而开发的？如果是这样，应该是为了保护相当有价值的东西才弄得那么坚固。」

「那当然。里面的东西搞不好比我还有价值。」

「……你是知道学园都市第一位的遗传情报值多少钱才说这种话吗？」

「我看起来蠢到连自己的价值都不知道吗？真要说的话……」

就在一方通行说到一半时。

沙沙！短促的杂音响起。如今行动通信装置已经十分进步，军用无线电和智能型手机的界线也逐渐模糊。至少如果只是截听数位信号加以分析，两边都做得到。

黑猫魔女用带着厚重手套的右手轻拍自己手掌，并且问道：

「哎呀，要去哪儿啊？」

「看样子似乎有动静了。」

得到一个不太高兴的回答。

「……某个笨蛋被逮捕啦。就是那个装甲混账。」

10

如此这般。

第七学区，警备员中央值勤处。

大概相当于学园都市外的县警总部吧。从头到脚都裹在神秘演算战斗服里的滨面，像格列佛游记那样遭到五花大绑，就这么被带进侦讯室。

一如蓝光所示，不需要紧张。说实在话，滨面也不是第一次进这种侦讯室。虽然他好歹还保有「如果以这种事为傲可就真的走偏了」这点程度的认知。

而且，铁桌上放了个奇妙的东西。

猪排饭。

『……我说啊，这种东西虽然在刑事剧里经常出现，可是在侦讯时不是不能让人吃这种东西吗？』

「表面上呢，那不是给嫌疑犯吃的，而是当成嫌疑犯偷吃刑警的东西。」

『偷吃不就成了窃盗吗！引诱人家犯罪不是也不行吗！』

看见可疑到极点的人物理直气壮地质疑，年轻的男性警备员则是无奈地表示：

「你也差不多饿了吧？有东西能吃就吃喽，把头盔拿下来。」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我自己无能为力啊。我倒想说拔钉器也好扳手也好拜托你们拿工具箱过来啊，警备员应该有很多东西能用吧！像是撬开事故车车门的东西啊！好啦，快点快点！』

「……你啊……」

『然后，有钱准备什么猪排饭的话就帮莉莉丝弄个奶瓶。这年头的公家机关好歹该附设给职员家属用的托儿所吧？别告诉我没有备用品哦。』

「偶尔也有这种人呢。把自己当成义贼还是侠盗，犯了罪却对人家说教……」

『……对了，找出莉莉丝的父母后应该会把她送回去对吧……把小孩丢在那种暗巷里还算「父母」吗！你们也不是笨蛋应该不用担心，不过姑且提醒一下。最好找个律师商量。』

「需要律师的人是你吧。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脱掉那身衣服吗？」

『所以就说我也搞不清楚状况啦！』

眼前这位「如果当运动社团顾问，大概会是一个受欢迎的好青年」的阳光老师十分无语。没错，警备员基本上是由教职员兼任。所以习惯之后，这种看起来很可怕的侦讯室，就跟学校的生活辅导室没两样。差别顶多就是窗户有铁栅、房间角落有洗手台、可以从隔壁的监视房透过看不出异状的特殊镜子观察等等。这里的桌椅也没用螺丝固定在地板上，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来到这里之前应该已经说过很多次才对，我也不知道怎么脱。可恶，猪排饭冷掉实在好浪费。仔细一想，吃饭上厕所该怎么办啊？』

他一问之下，面罩上的视野角落随即出现几个图示。其中某个看似杯子插上吸管的图案亮起后，嘴巴附近便有个小盖子自行打开。

『……这是要我把猪排饭打成汁再从这里喝营养满点的奶昔吗？』

可是这么一来，另一个图示呢？那个让人有不祥预感……没错，那个怎么看都像西式马桶的闪烁图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住手，安涅莉，不要打开！这年头的侦讯室有录音录像制度啦，我知道，我很清楚你的性能优秀！）』

「你在桌子底下摸什么啊？」

看样子这场赌上青春期最后自尊的背水一战，在侦讯警备员的眼里只像是单人肥皂剧。

滨面好不容易才平定机械帝国的叛变，外表爽朗的警备员则将能轻松以指尖操作的笔记本尺寸平板计算机放到铁桌上。

「那么，让我再记录一次证词，这也是为了确认证词有没有矛盾。」

『用这种说法代表同样的事还会重复三次。我很清楚步骤所以快点搞定吧。还有，那个在房间角落抱胸瞪人的柔道三段是「可怕刑警与温柔刑警」的其中一个吗？』

「？」

『大概是经常在榻榻米上摩擦的关系，耳朵已经膨胀变形了，一看就知道啦。还有可怕刑警不适合沉默寡言的人扮。手法一揭穿就没效果，让他走吧，这样只是浪费人事费用。』

说穿了，扣掉泷壶、麦野、绢旗她们之后，没什么不能说的。一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大人将来会落得「发现是冤枉而低头道歉」的命运，就让他们显得很悲哀。尽量搬出你们自豪的人格侧写和科学搜查，像用棉花勒住脖子那样把自己逼入绝境吧。

『那就从头说起吧。』

「主导的是我们。」

滨面厌烦地想着「看来会是个漫长的夜晚」，贴心的安涅莉则在视野角落显示了落下型方块游戏。

然而……

轰————！一阵摇晃整栋建筑的震动。

紧接着所有照明熄灭，变得一片黑暗。

『？』

滨面之所以没那么惊讶，大概还是要归功于演算战斗服的面罩吧。即使在比电影院还要阴暗的环境下，依旧能实时调整亮度确保视野与白天无异。

小混混身上的演算战斗服隐约亮起黄光。

警戒色。

它和萤火虫一样只有微弱的光点，不够抹去室内的黑暗。

突然失去视野而不知所措的人，反倒是专业的警备员。

「怎么了？紧急电源也没恢复啊！」

几个慌乱的脚步声从铁门外通过。一会儿后，又是一次摇撼建筑的冲击。这回警备员身上不依靠固定电源的无线电对讲机开始叫喊起来。

『混蛋，居然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来！这不是单纯的意外。请求支援，重复一次，请求支援！』

可能是靠无线电对讲机荧幕背光确保了视野吧，脸被下方光线照亮的阳光青年以正经到恐怖的表情瞪着滨面。

「这是什么东西……你的共犯还是什么吗！」

『我哪知道啊。』

滨面挥挥手，随口应付。

……如果是麦野和绢旗，只要她们有意，区区警备员集团根本不是对手，可是说穿了她们根本不相信穿着紧身衣的变态＝滨面，应该不会来救人吧。倒不如说，即使滨面使出全力哭着哀求，她们愿不愿意来救人还很难说。

不过，滨面心里也不是没有底。

真要说起来，因为公务而追捕他的警备员、途中捡到的莉莉丝，都是细枝末节。问题的中心在滨面仕上，以及这件有安涅莉常驻的演算战斗服。

另一方面，像这样从体制外追杀滨面的又是什么人呢？

（居然做得这么绝哦，啊～真是的……）

「总……总而言之，你就待在这里。我们会从外面锁上门，没办法出去。出去也只会增加额外的罪名。听好，这间侦讯室很坚固。这也是为了你着想啊！」

『哦，这样啊。』

散发出某种悲壮感的阳光青年与柔道三段对彼此点点头，离开侦讯室。虽然以演算战斗服的人工力量来说上铐毫无意义，可是连手铐都不上也未免太大意了。

『唉…………』

滨面轻轻叹口气。他没能在视野角落的方块游戏里堆出三连锁，反而弄成垃圾堆。

明明碰上不得了的危机，滨面却还在这里发呆，理由很单纯。

（……反正八成是学园都市第一位那个变态，我早就料到啦！虽然不知道这件演算战斗服藏有怎样的秘密，但那家伙和我不一样，脑袋很好，所以只要放着他自己跑，什么找不到方向的案件一定三两下就解决掉。啊～啊～是是是，只要让被选上的天才、正牌的黑暗英雄痛打一顿后交棒就好了对吧。哦这样啊～我早在平安无事地把莉莉丝交给大人那一刻起就已经播放制作人员名单一直线冲向结局啦。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赌上什么世界的命运还是人类的希望总之随你高兴啦混蛋，啊～真麻烦。）

轰轰轰————！接着又是好几次剧烈震动袭击中央值勤处。感到厌烦的滨面尽管将注意力集中在方块游戏上，却还是无法挽回三连锁的失败而一路堆到天花板。

到了游戏结束后的接关选择画面，滨面突然抬起头。

……于是一切动静都消失了。

『……喂？』

回过神时，他发现演算战斗服的缝隙在黄色与红色之间来来去去。

滨面受不了电梯般的沉重静默，忍不住嘀咕起来。当然，没有任何人回应。洗手台那面特殊镜子的碎片散落在地，监视房的样子一清二楚。那边也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既然是那家伙，碰上无力抵抗的小鹿好歹会手下留情吧？喂，回话啊！』

尽管他大喊，声音却被黑暗吸收。不知不觉间，宛如被留在深夜废墟里的不安感支配了空间。这……也就是……怎么回事？难道事情没那么单纯吗？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么理应已经得到保护的婴儿莉莉丝会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啊，该死！』

侦讯室的门一旦上锁就无法从内开启。然而，洗手台那面破镜子另一边的监视房就另当别论。滨面钻进那间摆了很多液晶荧幕的房间后，将手伸向门把。尽管他也对自己为何非这么做不可感到疑惑，但还是在避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缓慢转动门把，然后轻轻推开。

外面一样没有灯光。

阴暗的景色得到机械性修正。刚才的多次震动大概相当严重，墙壁与天花板多处裂开，掉在地板上的平板状建材也是屡见不鲜。而且，还是没有人影。不管怎么调整亮度和彩度，「诡异的废墟」的气氛依然挥之不去。

某种感觉窜过背脊。

滨面仿佛受到某种隐形的东西驱策，轻声咕哝。

『……安涅莉，能不能想办法查出莉莉丝在哪里？』

方块游戏的视窗关闭，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中央值勤处平面图取而代之。图中某处多出了红色光点。同样位于三楼的职员用托儿所。光点之所以不规则地闪烁，大概是侦测到莉莉丝的哭声还什么的之后加以增幅吧？

人家已经警告过，离开这里会增加罪名。

即使一开始是被冤枉，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仍旧可能变得难以解释。

『……』

滨面深吸一口气，吐出。

然后下决定。

（要是那个婴儿出了什么事，更让人过意不去！）

步伐踏出。

他踩上充满黑暗的通道，在避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行走。

许多地方摆了圣诞树或圣诞老人玩偶。警备员大概是和什么漫画或动画合作，墙上贴着数名少年兵站在五十米级超大型兵器前的招募海报，上头还有「你要不要也加入保卫城市的工作呀？」的标语。这些东西，看起来全都像丢在医院废墟里的布娃娃。尽管这么说对制作者与装饰者过意不去，但在这么阴暗的环境下，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也是难免。

这时。

就在滨面踏上途中某道阶梯时，底下断断续续传来「砰砰砰！砰砰！」的枪声。似乎有人在。至于那究竟是非杀伤性的橡胶子弹还是铅做的实弹，滨面并不清楚。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让莉莉丝牵扯进去。毕竟就算是对大人没有杀伤力的橡胶弹头，一旦命中婴儿也可能造成致命性结果。

尽快找回莉莉丝吧。

脑中只想着这些的滨面准备朝目的地前进，双脚却不知为何钉在地上不动。不，他的目光无法从楼下挪开。这时候掉以轻心会出人命——机械性辅助派不上用场的第六感部分给了他警告。

原先那么吵闹的枪声漩涡，不知不觉已经止息。

尽管如此，楼下的不祥气息依旧没变。不，反而更加强烈。到了这个地步，滨面总算发现一件事。危机感并非来自枪声，而是因为有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接近。

『……』

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滨面，视野里突然冒出某样东西。往下的楼梯。对方自然而然地踏上中间的平台。明明只要滨面有枪就能单方面攻击，对方却完全没把这种不利放在心上。

对方从头到脚都裹在材质不明的紧身衣里。

对方充满敌意，配有形状不定的胶状外装。

对方正是装备与滨面如出一辙的真正通缉犯。

A·O·弗兰西斯卡。

真面目不详。

不过正因为事前发生过冲突，所以有人能排除在外。滨面所能想到嫌疑最重的人，照理说不可能穿上这种演算战斗服。

双方一打照面，装甲缝隙的光芒化为不祥之红，肯定了他的看法。

换句话说——

『不是一方通行……？』

旧时为妇人夫亡后自称，也通指寡妇，同遗孀。

行间一

一旦摆脱束缚，区区地球转眼间就会被甩得老远。

「没有窗户的大楼」已经来到黑暗的宇宙，无视种种天体的轨道恣意浮游。

当然，墙上的大洞同样遭到无视。

尽管遭遇已经比被塞进木桶从船上丢进大海的牺牲者还凄惨，圣守护天使爱华斯却始终面带笑容。

相对地，一头超长金发的女子，则让那片光辉在无重力环境下如蛇般乱舞，同时面容扭曲地捂着自己的咽喉。

当然，只是「这点程度」本身就已经异常到极点。

跳伞影片完全没得比，反而让此处缺乏坠落感。将爱华斯和科隆尊摆出来之后，根本无从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

『垃圾堆。不值一提的你姑且不管，你借来的灵媒怎么样啦？在这种环境下还会觉得舒坦吗？照理说东西南北的概念差不多已经消失，连北极星也已经失去意义才对。』

「呜。」

『哼哼。你果然在担心萝拉的身体是吧？没想到你这种存在居然会在意人类的安危，还真是讽刺的状况呢。』

「……就靠这点小把戏，也想替世界带来安宁？」

『期待和浴室污垢差不多的存在记忆力够好也是我的错。就像刚才说的，「魔神」僧正都能从宇宙回归对吧？算啦，如果以为这种程度就是压箱宝中的压箱宝，大概连接下来的机关也会吓一跳吧。乐趣又多一项了呢。』

「我根本不必回去。」

借用萝拉身体的某人奸笑道。

「你以为能用的灵媒只有这一个吗？那我可要大闹一场喽。特地放逐我，似乎是为了争取时间做什么准备，若是这样就代表你失败了。」

『……』

「A·O·弗兰西斯卡。」

『哼。还真是个夸张的名字，但它真的有意义吗？』

「不管大英国协怎么样，科学阵营的领头羊——学园都市已经属于我。那么，我就会以这里为起点重新夺回一切。尽管亚雷斯塔方似乎暂时处于优势，不过他就是那样，迟早会在某处失败吧。我的玩具就是我的，要在哪里点火燃烧，由我决定。」

第二章
苏醒的野兽前往钢城
X=Scarlet.

1

事情发生在第七学区警备员中央值勤处遭到袭击的十分钟前。

有个蠢动的身影。

这个生物没有固定样貌。虽然有质量三十二公斤的限制，但能自由改变颜色与形状。

因此，这个生物的基本战略是「等待」。与其说像鱿鱼或章鱼，不如说比较接近水母或海葵。先扫描周遭环境，然后主动拟态成最容易让目标接近的拟饵，持续「等待」。如果在洞窟或沉船附近就是宝箱，冬天的山中小屋则是取暖用的暖炉或木柴堆，沙漠村落则是饮水机的水瓶等等。这是原本设想的运用方式。

不过，当然也有只靠「等待」无法捕获的目标存在。

这种时候就得自主行动。

虽然宝箱或水瓶自行移动会显得不自然，需要进一步锁定目标。

「哦？」

把守巨大建筑正面出入口的警备员，或许没有错。

可以保证他们绝对没抱有这个生物所预想的不轨意图。天色已经这么黑，却还看见娇小的「那个」走在路上，会觉得必须确保对方的安全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这里是警备员的中央值勤处。家庭或学校出了大麻烦前来求助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而且完全无视季节薄得透光的连身裙与没穿鞋袜的赤脚，要说奇怪确实是奇怪。既然有可疑的气息，也就不能置之不理。

「怎么啦小妹妹，这么晚了还跑来这里？」

把守正门的警备员弯下腰配合对方的视线高度，面带笑容对「那个」搭话。当然，部署在这种地方的人员要求身强力壮，但如果对每个人都怒目相视，会失去一般市民的信赖，导致难以获得协助。因此守门的人除了强壮之外，还需要有社交能力。

然而他或许该注意到一件事。

现在需要的，究竟是强壮和社交能力之中的哪一种？

重复一次，这种生物没有固定样貌。

它会扫描周遭环境，将自己重塑为最容易捕捉目标的颜色与形状。在质量三十二公斤的限制下，即使出现在这种文明国家的大都市景色里依旧不会显得突兀，而且能基于正义感或图谋不轨等理由将诸多目标引入致死范围内——满足这些条件的「拟饵」是什么呢？

最佳解答出现了。

啪。

惹人怜爱的少女，额头上出现一个像是某种裂痕的纵向小伤口。

不，那不是单纯的伤口。明显在蠕动。

对于这个极为奇怪的现象，把守正门的警备员不知怎地有了这种不科学的念头。

（额头上……第三只……？）

他原以为是眼睛。

但并非如此。

一条直线，从身高连一百三十厘米都不到的少女头部纵向贯穿至胯下。

拟态捕食者。

「那个」啪啦一声，像铁处女一样将全身朝左右两侧大大张开。

2

于是现在。

滨面与刺客，双方都泛起红光。

第七学区中央值勤处，演算战斗服男子站在三楼、二楼之间的平台上，那些形状不定的黏稠状物体则盘据在他周围。

不，那不是单纯的脏东西。

带有规则性的流体朝演算战斗服男子全身集中，尤其是两条上臂与左右大腿。多重可怕的武装窜出。状似水母及海葵触手的超长流线集合体，描绘出机械不可能有的漂亮轮廓。这些战斗用人工手臂能刺能绑，甚至光是稍微碰到就能确实对目标造成危害。

虽说是机械制品，却不见得只会是充满直线的金属物体。

倒不如说连细胞质都化为凶器，更能感受到对方的科技水平之高。

（同型机……？不，对方的性能比较优异？）

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信号。

两条上臂与左右大腿。才觉得朝人型轮廓外张开的巨大战斗用人工手臂在蠕动，形似水母与海葵的流线就已化为恐怖的长枪，从各式各样的角度与时机刺向滨面。

滨面顺着安涅莉的警报与地板上的整片彩色标记下脚，避开所有攻击之后再以拳头抵住「长枪」侧面。感觉明明只像用拳头表面轻轻碰一下，那种「厉害的功夫」又出来了。全身体重通过下盘集中到拳头上的一点，狠狠打在来历不明的黏液状凶器上。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鬼拳法。

如果那真的是模拟水母或海葵，或许在接触的瞬间，毒液就会借由无数毒针注入体内，但滨面也是全身上下都裹在材质特殊的演算战斗服之中。

这声音与其说是巨响，不如说根本是爆炸。

倒在地板上的不定形物体，像断掉的章鱼脚般蠕动。

（没踩出像跳舞机那样的脚步呢。我这边是安涅莉，对方则是那堆黏答答的东西。即使同样是演算战斗服，追加的配件也会不一样……？）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对方将无数透明的水母触手集中在一起，调整颜色与质感，然后揉成完全不一样的形状。

身高连一百三十厘米都不到，会激发他人保护欲的女孩子。

不知为何她坐在地上，双腿开成M字。

见状叹了口气的滨面，则是完全无视那咬拇指的楚楚可怜样。

『很遗憾我是矮个子巨乳派————！』

滨面选择再来一发「厉害的功夫」。他毫不留情地往心窝正中央一脚踹下去，让生物凶器飞到直线通道的底端。

异变产生。

不是因为它挨了那么凶狠的一击还不痛不痒。

反而是因为它软得不像普通人体。无视脊椎骨的娇小身躯宛如果冻做的人偶一样，九十度折向正后方。滨面脚底则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触感。

就跟利用婴儿哭声频率的警铃一样。

事先设定好数值，引发最能让人体感到不适，更因此萌生罪恶感的压迫信号。

『呜……噗？』

「啪沙」一声响起。

红光宛如车辆的尾灯一般，在黑暗中拖着尾巴滑动。通过刚刚那阵嬉闹争取时间的正牌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已经离开楼梯平台，贴着通道的天花板。

这回双方的规格真的完全一样了。

即使遵照安涅莉指示变换踏脚处，撕裂空气的反手拳依旧挥空。滨面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头避开反击的飞踢，脚下踩着小小的圆形步伐，与A·O·弗兰西斯卡重新估量彼此间距……尽管看起来很帅，但滨面实际上只是在玩安涅莉开发的跳舞机而已。

……不过，看样子规格完全相同就会变成这样。

换句话说始终分不出胜负。

而且对方还有那个追加的M字笨蛋陷阱。就算有安涅莉支援，照这样磨下去，先撑不住的大概依然会是滨面。

不该假定自己能正面战胜对方。

选择「厉害的功夫」。在通缉犯的掌心正面打来时扭身回避，然后脚跟狠狠砸向正下方地板而不是对方的身体。厚重建材突然下陷，地板出现许多粗大裂缝，A·O·弗兰西斯卡就像碰到蚁狮般遭到吞噬，摔往楼下。

事前做好准备和没有准备。

这么一来就分出了高下。滨面趁着还没遭到崩塌牵连，蹬向墙壁与天花板，顺利地逃到安全地带。

总之要先找到莉莉丝。

缠人的生物凶器随即用难以判断距离的透明水母触手长枪接连刺来，滨面则从侧面将它打飞。刺客先后呈现双马尾、侧马尾、大蝴蝶结、迷你连身裙、短裤、学校泳装等各种不同的样貌，但滨面以一只手抓住它的细颈部，砸在嵌有铁栅的强化玻璃窗上，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将它扔往三楼的夜空。

明明是他抓住对方的颈部，然而光是这次短暂接触，手背的装甲上就留下了又大又深的伤痕。装甲内部闪着血一般的红光。具体来说到底碰上什么，在遭到攻击后依然无法判断。不过消失在黑暗里的生物凶器，当时它纤细的咽喉部位似乎诡异地蠕动……

『……真危险。』

无论是通缉犯还是生物凶器，应该都不会就此放弃。这回滨面总算冲向位于同一层楼的职员家属用托儿所。警备员已经不能指望。如果不把莉莉丝带走，感觉会相当不妙。

尽管如此，可能是与直接的威胁拉开距离所致，演算战斗服缝隙的光，在这短暂的期间内从红色退回黄色。

在途中的通道，还有看到靠墙坐着的警备员。

不知是A·O·弗兰西斯卡进来前先给了那个生物兵器某种程度的自由，还是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到。滨面不清楚详情。

『安涅莉，有办法急救吗？』

……从她没有特别坚持什么看来，大概是像垃圾邮件过滤器那样，通过反复学习弄懂了滨面的思考模式吧？

某种感觉窜过背脊。

附近的人工圣诞树以及停电后派不上用场的LED灯饰绳等被标上不同的颜色，于是滨面按照指示拔掉灯饰部分拉出绳子，固定住警备员的右脚。凡事都要靠安涅莉。至于滨面本人，则是忙到一半才想起脚踝扭伤该如何处理。

「呜……」

将黑色长发绑在脑后的丰满女性，因为痛楚而发出呻吟。运动夹克和巨乳让滨面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友……执着于运动夹克巨乳警备员的应该是半藏才对。不知怎地让人有种失去纯真的感觉，他实在不想认为铭印效果是从这里来的。专情很重要。不管是粉红夹克还是露肚脐迷你裙圣诞装，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

「为什么嫌疑犯……在外面乱晃啊？你到底……？」

『没有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你。』

「……随便啦。小孩子在后面的托儿所，我们挡不住那家伙。」

说完要说的话之后，夹克巨乳女教师从长裤口袋掏出某样东西，塞进滨面手里。

一把小钥匙。

「这是途中某间仓库的钥匙……里面特钞堆得像山一样高，把门打开或许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

『特钞？』

「追查诱拐和特殊诈欺案时，用来欺骗犯人的官方假钞。上面洒了特殊香水，只有训练过的狗才知道。」

还在喘气的女性警备员轻轻一笑。

「……我知道不该拿这种事麻烦你，但我还是要说。既然还能动，就拜托你了。保护那个孩子。」

滨面暗地啧了一声。

对他而言警备员只会限制行动，但这些人并非坏蛋。可是就算他留在这里，也只会增加这些人遭到波及的风险。若要保护无法动弹的生还者，最好的办法大概就是滨面他们马上逃出这栋建筑。

最后滨面轻声丢下这句话。

『……不要对同样穿演算战斗服的男人掉以轻心。那家伙下手不会留情的。』

「你……？」

与其坚持留下，倒不如逃走对警备员比较有利。滨面留下伤员往通道深处前进。他用夹克女子给的钥匙，打开途中那间仓库的门后放着不关。然后走向贴着圣诞老人与雪兔等冬季吉祥物的门。

「莉莉丝！没事吧？」

尽管知道说了人家也听不懂，他的声音还是不禁变得急促。或许有一半只是想说出自己的愿望。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很有精神的「哒～」声回应了他。

莉莉丝躺在兼当摇篮的雪橇型婴儿床上，手里握着滨面没有印象的红黄二色玩具喇叭。从嘴角散发的甜香看来，大概是有人用热水冲泡奶粉喂她。警备员对待她似乎十分小心。对那些大人见死不救的理由又少了一个。不能恩将仇报。

滨面虽然想挑些婴儿用品，但这种时候恐怕也不适合带一堆东西走。总之他先将莉莉丝从雪橇型婴儿床上抱起来。

『……又要到有点冷的地方去了，忍耐一下哦。』

大概是觉得「人家听不懂就不解释」不太老实吧——滨面这么分析自己。

叩。

就在这时，托儿所的门前传来脚步声。

光是这样，就让红色曲线窜过滨面全身。

（！什么啊，居然完全无视钞票堆！）

多根透明的触手长枪刺来，将贴有可爱动物的托儿所大门撕成十块以上的残骸，和背上那团细胞质生物凶器合而为一的演算战斗服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走了进来。对方和滨面一样，也是完全戒备的红色。这么一来，就等于抱着绝对不能被波及的护卫对象，敌人却堵住了出入口。在实际冲突之前，选项就已接连遭到封锁。

然而。在穿着同型机的两人展开具体行动之前，一股力量猛然打破侧面墙壁。

从墙后探出头的，则是生了诡异白发与血红眼睛的怪物。

那家伙只咕哝了一句话。

「……无聊。」

「轰————！」的巨响迸发。

『呜哦哦哦啊～？』

（会死！啊，莉莉丝……怎么办？该怎么办？不能放着不管可是抱着她又可能被一起干掉，正确答案是什么该怎么办才好该死有一百分的答案吗到底怎样而且时间会自己动……？）

滨面就像闪电劈在邻近树木上似的缩起身子，并且护着莉莉丝大叫。

不过，或许该说是幸运吧。

（……咦，欸，我还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学园都市第一位没有找上抱着婴儿的滨面，而是先冲向通缉犯。

够了。根本没有什么比较聪明的答案。

怪物的反应或许有什么意义，也可能只是单纯心血来潮。总而言之笨蛋小混混决定放弃不习惯的头脑体操。他重新抱好怀中的莉莉丝，往窗户的方向跑过去，撞破附铁栅的强化玻璃跳向三楼的夜空。

跳跃距离远超一般人的极限。

他随随便便就越过防止逃跑的高栅栏，抵达夜晚的街道。

不可思议的飘浮感让莉莉丝开心地哇哇叫，同时滨面则忙着寻找着地位置。至于安涅莉显示在面罩上的建议路线则是——

『居然是大卡车啊，喂！』

为了不让莉莉丝受到剧烈摇晃，滨面弯曲双腿减缓冲击，勉强落在满满圣诞灯饰的花车上头。不过，这似乎算是正确答案。装点演算战斗服的色调由红转黄，然后恢复蓝色。

正当他总算松口气时，听上去很像廉价笛子的「噗～噗～」声响起。

仔细一看，莉莉丝嘴里咬着喇叭形状的塑胶玩具。看来即使在那么夸张的骚动里，她还是不肯放开中意的东西。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

3

某条大楼与大楼之间的小巷。

银发少女亚雷斯塔小妹妹悄悄探出头，确认某些事。她（？）手指夹着纸钞大小的纸片在空气中晃动，并且说道：

「没反应啊。」

「这是好事吗？」

「……嗯，没办法简单断言。做好准备下定决心后却找不到了呢。这么一来，我到底为什么要弄试纸啊？」

「你在干什么啊？」

「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刚刚说过，我想先『确定』那部分打个地基，对吧？」

尽管除了双排扣西装制服以外有魔女帽和斗蓬所以还过得去，但如果不是这样，以她那种朝人家翘起臀部的姿势来说，应该能清楚看见迷你裙里面的东西。上条并不认为这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个色老头，居然这么快就领悟了高中女生那种极限防御的精神？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反而让自己显得像个大叔的人这么表示：

「之前也说过，这个护符一定会败给科隆尊。换言之，照理说它会随着那家伙的影响扩大而自我破坏。反过来说，这东西平安无事的期间，可以当成没有所谓『看不见的影响』。你也就不需要闭着眼睛乱挥右拳了。」

「……」

「不要绷着一张脸啦。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不知眼前的现象和幕后黑手有无关系』这种找不到方向的状态。突然的意外与火灾呢？接连降临的不幸呢？路上撞到的那个人呢？如果怀疑每一个人，反倒会远离真相。在这种时候，将怀疑变成『看得见』的护符，便显得十分重要了。因为它能漂亮地区分偶然与必然，指出应该跨越的难关。」

亚雷斯塔摇晃纸片。

「科隆尊的计谋有如立体迷宫。以当事者身份站到最前线并非一切。倒不如说避免上当的重点，就在于抛开成见。这点对于敌我都是一样。」

「感觉欧提努斯她们会非～常生气耶……」

「你似乎有将信赖当成优点的倾向，但是既定观念只会产生心理上的死角哦。」

确认完毕后，亚雷斯塔踏上夜晚的街道。

老实说，上条没有道理奉陪，但放着这个胆大妄为的魔法师不管又会让人害怕。如果没有人盯着，感觉会演变成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喂，你要去哪里啊？」

「如果只是要藏身，窝在刚刚那间有很多乐子的旅馆就好。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密室里萃取药品准备护符？试纸藏起来不用毫无意义。想一想我特地冒着危险外出的理由。」

语气煞有介事的亚雷斯塔，抓住上条手臂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短暂的沉默。

银发少女望着由自己建构却逐渐远离的景色，吐出白色气息这么说道：

「……起先我路过日本只是个偶然。」

「？」

「可是，我一直忘不了在镰仓见到大佛时的冲击。一九四七年，我一度在英国被认定为死亡时，问起要到哪里重振旗鼓，只有一个选择。当时我对西西里岛和巴黎已经没兴趣了。不过嘛，也有部分原因在于，这么做对于把濒死的我运来的那位医生而言比较方便。」

一个能让人感受到时代的数字。

事情发生在会写进历史教科书的大规模战争之后。这个国家离复兴完毕还很远的年代。不，就是因为这样吧。想要利用「取回学问与技术」这个名义，在首都东京西部建立起学园都市这种超乎常理的设施，只能选在那个时候了。

「我把需要的东西尽可能全部塞进来。成长的空间也包含在内。正如当时看见的寺庙、神社、大佛所示，只要给一个目标就能在专业领域中聚沙成塔的灵巧农耕民族性，非常适合用来建立从超自然中切割出来的科学与学问之城……不过到头来所完成的东西，真的是让我殷切期盼的日本吗？仔细一看之后，感觉就像在窥探我这个憎恨十字教者的内在呢。」

一会儿后，银发少女在某间连锁旧书店前停下脚步。以书店来说，这家店算是营业得比较晚。在有线广播的圣诞歌曲声中，银发少女毫不迟疑地迈步，踏入这间大半顾客都站着看白书，让人怀疑他们有没有打算花钱的店。

「……」

「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久违地在想能不能找到我写的书。不过大概还是太冷门了。虽然以翻书占卜来说，它们会是很好的材料。」

「……那些都是该让茵蒂克丝保管的危险魔道书吧。会落到这种地方吗？」

「轻率批评之前先自己稍微做点功课，我可是写了好几部戏剧和小说哦。我当年死亡的日子是十二月一日，到了这种季节总会有点感伤，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亚雷斯塔轻轻一笑，抓住上条的手臂将他拉进排得像迷宫一样的书架死角。上条烦恼着该不该对让自己感受到少女体温与气息的大叔抗议，银发少女则在他耳边悄声说：

「（……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先不管，连土御门元春和乌丸府兰也没露脸，对吧。这样反而令人在意。科学方面的基建不足这点我承认，但是难道没办法靠着以个人之力行使的魔法追踪我们吗？还是说，另外有什么人出手干扰……？）」

「？我听不太懂，到头来究竟能不能会合啊？」

「（外面的警备员也开始有动静了。只要以管理者权限启用『滞空回线』，就能轻易地搜寻情报。不，就算不做到这种地步，纯靠铺设成网状的地震计彻查不自然的振动也……算了，毕竟是我自己发射『没有窗户的大楼』，所以不该指望这种事。总而言之附近出事了，小心谨慎地移动吧。）」

就这样任人拉扯的上条，随着柔软触感和亚雷斯塔一起从别的出口离开。

尽管亚雷斯塔搂着上条的右手，但他们意外地不怎么引人注意。仔细打量周围，才发现圣诞灯饰装点的大街上，到处都看得见年轻男女卿卿我我。打工的圣诞老人和雪人都还在工作，却得看这些人如胶似漆。形容词太多很难懂？那还用说，十二月晚上的街景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详细描写啊，该死。

上条从混在圣诞装打工族里发奇怪问卷做可疑调查的兔女郎身旁经过，眼神变得像个死气沉沉的树洞一样。

「……为什么我得在这种情侣时空跟有名到会载入史册的色老头贴在一起啊？我身上开了两个洞耶？该怎么讲这实在让人很想去死……」

「不可以随便把死这种事挂在嘴上，年轻人。你想被深渊窥探吗……话说回来，既然情况变成这样，关键大概还是在土御门元春身上吧。」

「？」

「其他人有特殊的力量或才能，不过终究只是外行的衍生。只有土御门元春是职业的。既然无法主动和别人会合，那么动作大到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会比较简单。当然，也需要注意别被意料之外的人发现就是了……话是这么说……」

「怎样啦，又有什么问题了吗？」

「嗯。土御门元春吗？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觉得自己的哪些部分不对劲……？」

上条一时无语。不久前的遭遇太过惊涛骇浪让他差点忘记，在冲进「没有窗户的大楼」之前，那个没药救的太阳眼镜好像说过他对统括理事长的脑袋开枪还是什么的对吧？如果在这种时候又来一次可就麻烦了，于是他全力挤出笑脸转移话题。

「……刚才我就想问，这个城市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正在一件件调查喽。不过嘛，毕竟我这个人失败连连，所以没办法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

头靠着上条肩膀的银发少女无奈地说道，但她的语气里似乎带有某种羡慕的感觉。

「把萝拉肉体当灵媒用的科隆尊，想借着除掉我抢下学园都市。到这里没问题吧？」

「……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就是了。」

「无妨。诚实是美德。」

魔法师轻笑着继续说下去。

「学园都市里沉睡着几样非常危险的东西。无论是哪一个，都不能被萝拉……不，不能被科隆尊抢走，但其中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书库』。」

「嗯～那个据说有保存我们成绩单的东西？」

「用来搜集、搜寻包含各校成绩在内的超能力开发资料，甚至是能力开发部门的药品与器材等一切研究数据的大型数据库。尽管引起人们注意的都是次世代兵器与超能力，但是说穿了，学园都市最大的武器就是『科学智慧』。把这些东西全部抢走，就是对这个世界来说最严重的打击。」

这也就表示，会让恶魔能够滥用影响遍及全世界的科学技术。

不，考虑到科学与魔法原本没有明确界线这点，可能会成为替那个科隆尊将半吊子智慧补齐的拼图？就像给他欠缺的半身一样。

过去，「魔神」欧提努斯整合科学与魔法之后，掌握了什么？光是想起这件事，就会让人感觉到危险性。

「占据萝拉身躯的科隆尊，目前本体不在地球上。」

亚雷斯塔语气肯定。

「……但是，科隆尊不可能就此放弃。这么一来，他必然会动用学园都市这个棋盘上所有的棋子，瞄准最大的数据库系统下手。比方说——」

飕！警备员的特殊车辆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甚至产生了多普勒效应。这座城市今天还是一样喧嚣。街上的电视墙与电子广告牌等地方，处处都看得见「袭击某间证券交易所的安全帽男子从警备员值勤处逃走」的新闻。

「不惜利用学园都市发生的各种大小案件。」

「意思是连那个也有关吗？」

「一切的犯罪行为，无论它有多么不值得一提都必定有其原因。一旦觉得发展不自然，就该想成有他人从外施力。只要试着从多个来源分析，就能靠一个搜寻引擎做出区别。」

亚雷斯塔以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完后——

「只不过，到什么程度叫做直觉敏锐，超出哪个范围叫做妄想，要让这条线保持稳定十分困难。为了把线画得漂亮，需要有个公正的视点。我对于御坂美琴与食蜂操祈没有恨意，反倒是提出意见的人越多，越能稀释个人的习惯，降低受到偏见与成见影响的风险。可是理所当然地，要拉进来当同伴的人，必须先证明他的安全性，毕竟特地准备了试纸嘛。过去这部分我都交给问答型的AI，现在则是委托你担任这个角色……如果是曾经因为信念无法兼容而实际和我厮杀过的你，应该能发挥『反向意见』的功能吧。」

「……」

无论失败、败北、受挫、破局，都不会就此结束。

就连因此产生的人脉都要纳为己有。

「好啦，那就照惯例地买个『保险』吧。第一个关键是土御门元春，随便引发些能让这家伙注意到的骚动。不需要想得太严肃，虽说要打个信号，不过只要是那种一般人会忽视的微小自我主张就绰绰有余了。」

「这回你又要去哪里啊……」

这个时候，上条当麻或许已经准备接受对方的提案了。

照理说应该先回答YES或NO才对。他不该直接跳过这个阶段，冒出「去哪里？」这种问题。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于是他们来到了一间欢迎顾客在深夜光临的桑拿房。

「………………………………………………………………………………………………………………………………………………………………………………………………………………………………………………………………………………………………………………你已经彻底疯了吗？」

「你腰上都围好毛巾了才质疑是什么意思呀？不过嘛，我已经习惯被当成坏蛋了，所以要怎样都无所谓。尽情享受少女的肌肤、体温和芳香吧！」

「你为什么跑来男生这边啊！」

「哦？你觉得去女生那边比较好？」

……一想到这人内在是个色老头，就觉得那样也很尴尬。

不过如果纯看外表，又是个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毛巾，而且娇弱到仿佛一搂就会骨折的纤细银发少女。在这种时段，除了上条以外依旧看得到不少顾客，但每个人都相当疑惑……话虽如此，却也没人大声赶她走，实在是很那个。没错，毕竟是少女擅自闯进来，男性没什么好困扰的（实际上周围客人也被只是随便拿纱布盖住伤口的上条吓到了）。亚雷斯塔饶富兴致地看向其他客人带进来的小型防水电视。

「……嗯，还有这招啊。如果仔细调查塞车情报，应该也能找出塞车的原因才对。如果与事件有关，或许能逼出些什么呢。」

「在那边东看西看，代表你只是假装精明，实际上已经走投无路？直冲这间桑拿房也只是在装模作样吗！」

「怎么啦，既然觉得不太舒坦，要不要来玩个游戏？比方说野球拳[注]之类的。」

「一把就结束啦！两边身上都只有一件啊！」

亚雷斯塔一副自己是此地主人的模样坐到桐木长椅上，完全不在乎毛巾的她大胆地翘起脚并说道：

「你也坐下吧。我刚刚说过啦，要留下信号。我们已经制造了够水平的话题，应该很快就会引起骚动通过社群网站还什么的扩散出去。而且人们不会觉得这有多重要，只会笑着说『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照理说得知道现在的统括理事长是银发少女，才会注意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你真的把这些都算进去了吗……？」

「这个嘛，毕竟裸露肌肤时毫无防备，也有可能引来土御门之外的其他不良分子。到时候就把这条毛巾拿掉全力惨叫吧。目前在场的人全都是嫌疑犯嘛，趁着人们陷入前所未有的大恐慌时赶快转移阵地就好。」

事情有严重到需要玩这么大吗？

以上条的角度来说，不能一如往常地集合一如往常的成员，实在是静不下来。

「十有八九是毫无意义的提防。」

端正五官与白皙颈部微微泛红的亚雷斯塔这么说道。

「更何况科隆尊安排的事件，并不在我们所处的这条线。必须先连接、汇流到正确的轨道上才行。为此，先抛开『上条当麻的故事』这种成见会比较好办。」

「？」

「世界上有些东西看起来很像，实际上却完全不一样。好比说，一个人只知道源自马戏团表演那种以安全擒抱对手为目标的职业摔跤，和他谈论认真求胜的国际角力大赛根本没意义对吧？这种人反而会受到偏差的知识摆布。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嘛，愚蠢到这种程度的主意，实行起来大概有助于重置人的认知吧。」

「换句话说到底是怎样？」

于是那家伙立刻一脸认真地回答。

「粉红色的风潮将会拯救世界。」

「很好，给我咬紧牙关。对那个世界的莉莉丝道歉第二次！」

4

警备员同样没办法指望。

话是这么说，却也不能把婴儿丢在十二月的户外。

维生所需的食衣住之中，住排在第一个的情况相当罕见，可是对于现在的莉莉丝而言寒冷是天敌。因此需要先找到「地点」。

就这样，拖着蓝光的滨面仕上只剩一个选择。

『……打扰喽。』

他顺着安涅莉的指示，像拆解九连环一样毁掉玻璃门的锁，进入设施内。甜美的花香如墙般涌来。

（才八点多耶。果然公共设施关门得早……）

这里是植物园。

……或许因为是公共设施吧，客人离去后，圣诞灯饰依旧闪烁。听说行光合作用的花草需要注意照明，用那种灯饰没关系吗？

此处是个形似玻璃制足球的巨大半球状空间。里头既然有高山植物这类需要特别照料的区域，那么在温度管控上应该会比对待人类更加小心，也不像动物园和水族馆那样会有卫生环境方面的问题。如果将这里当成据点，应该暂时不用担心莉莉丝冻死才对。

至于这里之所以到处都贴有同样设计的海报，大概是因为成了网络戏剧的取景地点吧。尽管因为碰上「大热浪」而延迟公开，不过滨面记得内容应该是众多杀人鬼以各自的杀人方式交锋还什么的。

婴儿的「唔～」声传来。

看样子她还没培养出疼惜花朵的心。从带有不满的音色听来，或许是排斥这里太过浓烈的气味……挑选约会地点却漂亮地让运动夹克少女觉得无聊的噩梦般记忆即将涌出，让滨面连忙关上心门。

没错，花不会发出光和声音。

因为刺激少而说无聊，他也无可奈何。没办法补救。

『好啦，接下来……安涅莉，麻烦调出托儿所的影像。』

温控可以交给植物园的设施，但他还是想凑齐婴儿需要的东西。中央值勤处的托儿所可以说是模板的宝库。他希望能尽量重现那里的小道具。

（……就先从婴儿床开始吧。）

某种感觉窜过背脊。

讲起来很简单，但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部分植物似乎光靠空调的暖风还不够，在花盆附近还围着像丝绸的柔软布料。滨面去仓库看了一下，里头确实放了几匹。他将这些布搬出来，替莉莉丝准备床铺。化学物质和过敏原当然不用说，手工制品如果冒出什么螺丝头或铁丝之类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像这种时候，就有句咒语。

『安涅莉，交给你了。』

现在需要确实。如果青春期的自尊心会碍事，那就丢掉它。

滨面就像把物体贴到直接与景色重叠的说明书上一样，将数件园艺用品组合起来并且修整外观；偶尔发出声音表示无聊的莉莉丝，则靠着安涅莉即兴写出来的自动音乐制作软件演奏摇篮曲安抚。他就这样完成一件又一件的劳作。考虑到化学物质问题所以不能用接着剂，让事情变得相当麻烦，这部分则类似寄木细工那样，以形状复杂的木片拼合补强结构。

于是婴儿床完成。

以手掌从上方按压数次确认够稳固后，滨面抱起莉莉丝放到床上。没有要崩塌的样子。或许是中意柔软的触感吧，能看见莉莉丝拍着小手表示开心。

总算可以喘口气。

话虽如此，但莉莉丝毕竟有生命，光是这样还不够。食衣住的住解决之后，剩下的两项也得搞定才行。可是自己的装扮和戴着全罩式头盔的通缉犯一模一样，没办法用一般的商店购物，网购也在刚刚吃了亏。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他走进因为安保系统自动化而实质上失去作用的警备员室，找到几个插在充电底座上的无线电对讲机。

（……正好。一个自己用，然后在莉莉丝的婴儿床旁边也摆一个吧。）

5

说穿了，以和男友过两人生活而言，这间高级公寓实在太过宽敞，可是麦野和绢旗坚持不肯退让，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再加上「说起来明明要过同居生活，却不知不觉变成一人一个房间」等诸多理由，这间公寓可真是充满谜团。

「嗯～」

如此这般到了晚上九点。

（十二月很容易都吃些高脂肪的东西。那件圣诞装现在穿起来刚刚好，这样下去让人有点担心……）

说穿了，不是运动夹克少女突然觉醒了什么女人味，而是有「绢旗在网络上订的扮装道具胸部比预期来得宽松而没办法穿」这么一段哀伤的故事，可是无论契机为何，光是对运动夹克以外的衣服感兴趣就算得上有进步，或许在旁以温暖的眼神守望才是正确答案。

美与健康的代表泷壶理后照惯例在更衣间里只穿一条内裤，脖子上挂着毛巾做着不习惯的腹部运动，此时她的智能型手机响了。放在洗衣机上的手机因为静音模式的振动而滑了下来，掉在她头上。

一看荧幕，来电显示为「公共电话」。

……之前也碰过这种事——即使是天然呆少女泷壶也注意到究竟怎么回事了。

「什么事？」

『是我，滨面啦。』

「……」

『我知道，证明就行了对吧！你虽然一直很努力锻炼腹肌，不过没关系啦。有这么可观的罩杯，一般来说光是胸部的重量就会增加个一两公斤。所以不需要每天全裸站在体重计上苦恼，这是自然的法则！』

「知道了，你在哪里？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会去宰了你……！」

『很好，看来你有感受到我的爱，真是太好了。之后我会付钱，现在的话……已经过了九点吗？百货公司和药妆店差不多也要关门了吧。既然这样，就采取确实一点的方法，拜托你跑一趟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折扣商店帮我买需要的东西。啊，真是的，如果之前用网络订的东西能顺利领到就不用麻烦你做这种事了，完全是多费工夫啊！』

「什么意思？」

『呃……纸尿布、婴儿爽身粉、奶瓶、奶粉、瓶装软水……呃，好像有婴儿用的所以记得买那种，还有煮沸消毒用的器材和药品！啊，真是的，你去看网络购物的建议商品然后塞进购物车。还有麻烦水多买一点！』

「？」

『地点在第七学区树叶路的南侧，收费停车场「车辆保管者」（Car Holder）旁边的公共电话。麻烦把买来的东西连袋子一起放到电话亭里。啊，不需要碰面，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后就赶快回去！先挂了！』

对方讲完就挂断了电话。

泷壶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接着歪头说出疑问。

「纸尿布，还有奶瓶……」

她闭上眼睛，最后用食指钻钻自己的太阳穴嘀咕：

「……滨……滨面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啊？」

6

在桑拿房流了很多汗，接着把汗水全部冲掉之后，上条原以为到此结束。然而这家伙似乎没完没了。

「……网络咖啡厅会不会让你小鹿乱撞呀？这里比卡拉OK狭窄，容易贴在一起，却又不知道隔着一面薄薄的墙会让什么人听到怎样的声音。不，追根究底，单人用的隔间像这样挤进两个人，就会产生挤压感对吧？」

「我身上还有伤口所以不要压！会像纸盒装饮料一样喷出来啦！你的下流考察已经够了吧？这么说来这家伙以前就是那种会写黄色小说的人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本来要去那种放小电影的地方，是因为你哀求才迁就这里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同时，「喀喀喀」的鼠标点击声接连响起。

「……因为虽然表演得那么卖力，土御门还是没来嘛。既然如此，就会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洒了什么会堵住鼻子的东西，这么一来就只能由我们采取主动。」

「……」

「没错，就是这样。土御门啊。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不是『没有窗户的大楼』的事。为什么他能在最后的瞬间赶到那个暗巷？不，或许原本的目的就是让人找到。」

老实说，话题一转到土御门身上，就让上条担心会不会又冒出「有没有对脑袋开枪」的话题。现在可没空让自己人打起来。

「不过嘛，现在就先算了。既然土御门不行，接下来就轮到御坂美琴。」

「？」

「那女人有个坏习惯，有动作时会让电子相关的摄像头和感应器失灵。反过来说，只要集中调查安保系统出状况的地方就好……虽然只要御坂美琴没特别采取什么行动，这种现象就不会表面化，所以不够确实，不过第三位个性冲动，应该还是会照惯例地在什么地方惹祸吧。」

「这种话要是给当事人听到就糟了。」

上条坐在触感只比办公椅好一点的烂椅子上。至于散发肥皂香味的银发少女，则是坐在他腿上玩着装饰有圣诞老人与雪人的搜寻引擎。

「如果这样还是不知道，把老式的口袋型收音机挂在脖子上到街上晃应该也不错。或许能从噪音的模式、强弱、方位等找出第三位的位置。」

由于外行人完全看不出到底有没有成果，于是上条老实地询问。

「……有查到什么吗？」

「看样子果然是以复原生活公设为优先，这方面的情报网被摆到后面。一般的网际网络连得上就是了。」

亚雷斯塔左右挪动自己的小屁股，让自己（在上条腿上）坐起来舒服一点，并且说道：

「不过嘛，准备那方面的保险也没损失。」

「？」

「难得有计算机可用嘛，写点程序也不坏。」

少女把邮票大小的快闪记忆卡像插进数位相机那样扔进计算机插槽，同时这么说道。她另外开了个视窗高速敲起键盘，不过打出来的东西……看上去又像英文又像算式。数学和英文都不擅长的上条完全没有头绪。

银发少女似乎也没有特别解释的打算。

「然后街上发生的事件，我也大致知道是什么了。我原本担心会因为我发射『没有窗户的大楼』而被盖掉，不过一般新闻似乎还是会正常报道。」

「你说科隆尊利用了这个……？」

「焦点新闻有好几条，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报道出来但发生原因暧昧不明的就这个了。综合证券交易所袭击案之后的一连串骚动。说穿了，里头用到的装备我也有印象。演算战斗服，是吧？」

「这个吗？非常厉害的最新装备还什么的？」

「不，真要说起来，那东西的外型和尺寸都不固定。」

银发少女靠向上条。她将后脑散发的肥皂气味压上去，并且用不知道有没有心解释的语气轻声说着。这人基本上只是想要「能整合自己意见的反向看法」，根本没指望什么互相理解吧。

话题干脆地转往别处。

「来复习一下有关科隆尊的事吧。」

「恶魔的事吗？」

「一九〇九年非洲某场召唤实验的事。崇尚清贫的尼斯湖实验和我的性子不合，我在非洲是用三只鸽子的血，弄出比较实际的魔法阵。三十名天使之中，顺位第十的是札克斯，又叫科隆尊。他的本质在于三三三这个价数，是妨碍世间法则完全结合的存在，也就是说意义在于『扩散』。乍看之下是协助人类跨过『深渊』的钥匙，实际上则是以接触者为起点散布污泥与恶逆的大恶魔……哼，大恶魔是吧。好一个简单的词汇，和知识与教养无关，不管是怎样的笨蛋都能正确地理解其形象。很符合那家伙的风格。」

「当年的实验，到头来究竟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幸好我有带一个弟子踩刹车。尽管一时之间他占据我的肉体当灵媒使用，但维克多·纽堡发挥效用，成功逼退了科隆尊……事到如今回想起来，一九〇九年并非第一次召唤，那家伙身为马瑟斯的遗物，大概一直想找机会陷害我吧。」

亚雷斯塔轻笑，将稚嫩的身躯靠向上条。

这样子手会碰不到桌面，但她毫不在意地伸出了脚，开始很没教养地用脚掌与脚趾操作鼠标。当然，完全没在管短裙的去向。

「科隆尊在『深渊』之中累积了许多智慧，但似乎还是对我和马瑟斯拥有的人类技术感到兴趣。看看这个。」

画面上显示出影片共享网站。

那似乎是手机用网站，比例诡异的纵长影像几乎一片黑，摇晃也很严重。多处有严重的噪声，不时还会整个卡住或断掉，让人怀疑档案是不是坏了。

不过，能看见有个在暗处蠢动的身影。

有点像稚龄小女孩，又有点不像……到底该说是什么东西呢？

「拟态捕食者是吧。这已经算很能撑了。英国、罗马、俄罗斯那边的人，大概很快就会把情报破坏画下句号。『外头』为了战争忙得焦头烂额却没抛下本行，还真是辛苦呢。」

「……这件事和魔法阵营有关系？」

「这种区别不过是我擅自用『原型制御』画的线罢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科学案件、魔法案件的分界线，只是有怪物躲在暗处蠢动而已。不过嘛，要是对毫巴[注]和汤川[注]有所坚持，我也不会阻止你。」

不知道是不是只用一只脚觉得累，银发少女将另一只脚也放到桌上。她用两只脚的脚掌包住鼠标，这么说道：

「换句话说就是尼斯湖实验。虽然这家伙似乎是故意要让实验失败。」

当然，她柔软的身躯也因此压向上条。

「还有你看起来很容易就会被拟饵钓到，所以事先说一声，就算在街上看见同类的东西也绝对别靠近。当时的我没兴趣观察经过，但如果三流报纸的说法无误，那玩意儿的力量似乎比一般的恐龙还大哦。」

7

没错，如果用电话就能沟通。

只要不看到滨面的「脸」，就不会有问题。那么，让泷壶把目标商品放好，滨面事后再去领取，就能顺利交货。

「……所以呢，你在那边做什么，滨面？」

事情明明该是这样，那个天然呆却突然把一切都毁了。

人家特地隔了三十分钟，非常努力地要让双方绝对碰不到，只会在这种奇怪场合认真的泷壶理后，却从几个摆在一起放出耀眼光芒的圣诞色调贩卖机旁探出半个头打量滨面。她似乎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持续等了三十分钟之久。

至于滨面仕上则开始摆出毫无意义的拳击姿势。演算战斗服的装甲缝隙依然是蓝色。

『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要自己乱来啊啊对了麦野和绢旗躲在哪里掌控地下社会的混蛋要来就来啊——！』

「把脑袋的档位降下来，滨面。」

『笨蛋，我接下来必须赌上性命逃离那些不合文明人规格的战斗种族啊！真是的再怎么打斗也不会弄破衣服的美少女战斗简直糟透了，这么一来不就只剩下强到犯规的家伙吗？我有异议，我不承认先脱光得胜以外的规则！』

不过到这个地步，原本满脑子恐慌的笨蛋小混混，脑袋里终于也有了疑问。

没错，泷壶一直称呼他「滨面」。

『……这是怎么回事，泷壶小姐？』

「虽然的确看不到脸，可是这种没意义的举止、宣传自己是穷人的驼背走路姿势，还有从极近距离传来的丧家犬信号……那个面具果然有滨面的气息……」

『如果不是名震天下的本大爷，这种程度的最强心灵世纪末帝王听到刚刚那些就算自杀也不奇怪啊……！』

「滨面！」

『不要用这种反应证明！我不是那种人！』

滨面拼命地想把扑上来的超弹性巨乳圣诞装少女（附带露肚脐和过膝袜）推回去。然而感动至极的少女没给他什么重新来过的机会。因为青春基本上只有一次！

（先不管那些，把现在这种触感数据化保存下来，安涅莉！不，不对，这不是什么个人的兴趣。这么做绝对是为了人类，VR业界会因此产生革命啊！）

可是支援AI没理会他。或许是因为滨面打算让什么仅限一次的青春全力往愚蠢的方向冲刺。

看样子是以走路方式与重心偏移（还有神秘电波）成功做到个体识别的泷壶，以友善的语气开口：

「那么滨面，到底发生什么事？」

『啊，嗯。麦野和绢旗真的没来？那两个听不懂人话又凶猛无比的女人，应该没躲在什么地方偷看吧……？虽然这么一来就有时间解释了……』

「突然又要纸尿布又要奶瓶……滨面，你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我还以为你懂了结果还是没懂啊！为什么在多得像星星一样的选项里面会选到那个，又不是那种总会考虑最糟可能性所以慎重行动的老练特务！』

无论如何，尽管更难以摆脱变态嫌疑，有熟人将他当成滨面看待依旧算是幸运。

拜托安涅莉整理状况后，只得到一掌打向胸口正中央这种烂选项，于是滨面在不得已之下轻轻伸脚扫倒泷壶，用公主抱法将她抱进怀里。

在不知为何大量冒出的「不推荐」警报声里，滨面让迷你裙圣诞装少女像海獭那样抱住装满婴儿用品的购物袋，随便挑了间大楼蹬墙上到屋顶，然后在屋顶之间跳跃移动。

「？滨面，你的手好像放在我的屁股上？」

『那就怪你的短裙吧。在我施展空中散步之术的时候，如果不把这里压住，那条鲜红色的内裤会被下面看光哦。』

「你怎么知道！还有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居然准备到这种地步，你还真是起劲呢。』

途中，他还挨了极近距离的粉拳乱捶，但是有演算战斗服的装甲强度在，不算什么问题。

底下虽然是一整片圣诞灯饰构成的夜景，上空却像抹了一层颜料，反而笼罩在深沉的漆黑之中。动作显得拘谨的滨面在黑夜之中帅气地跳跃，同时这么开口：

『话先说在前面。还有其他人——那人叫A·O·弗兰西斯卡——穿着和我这件一样的演算战斗服，所以光看外表就信任对方很危险。对了，还有这招。看这件装甲手背上的伤痕。用这个判断是不是我。如果没有伤痕，或者变成奇怪的模样，代表那家伙是冒牌货。』

「？」

『或许是体积的问题吧，那家伙的装备似乎还擅长化身为人类的小孩。换句话说你要注意小男孩。听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千万要注意啊！』

「……滨面，你把人家当成什么啦？」

尽管泷壶没好气地抱怨，不过会担心女友也是无可奈何。这已经是本能的问题了。

「真要说起来，滨面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我才是最想知道的人，我只知道自己突然被人家换上奇怪的演算战斗服后在街上被追着跑，然后又被穿着完全同款式演算战斗服的家伙追杀。看起来光是随便安个罪名给我还不够的样子……照理说我应该是成了那家伙的替身才被追捕，不过事情好像不是切断蜥蜴的尾巴就能结束的。』

可能是中央值勤处袭击的余波吧，正下方夹在两排大楼之间的马路，可以看见顶着红色警示灯糟蹋掉十二月照明艺术的紧急车辆往来。滨面……应该说「穿着演算战斗服的男子」大概还在通缉中，但这些人似乎没注意到正上方。

自己做得到，就代表使用同型机的A·O·弗兰西斯卡同样做得到。情况不见得乐观，所以要小心。

「有两件事让我很在意。」

怀里的泷壶这么说道。

「第一，真正的演算战斗服男子——A·O·弗兰西斯卡究竟有什么目的？第二，看似与警备员无关而是独自追查案件的第一位，是从哪边弄到情报，又是为了什么理由追查？」

『……有道理。』

「AO。A……O……是什么意思呢？像是阿尔法和欧米伽吗？」

『那是什么啊？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是什么游戏的武器吗？』

「弗兰西斯卡才是武器。那是欧洲地区的飞斧，应该是活跃于罗马时代末期的法兰克人在使用的吧。嗯～这么说来，导弹的昵称里是不是有叫战斧的？感觉好像是某种提示，却也像是障眼法……」

那个通缉犯的王牌，不只来历不明的演算战斗服。滨面还亲眼看到他带着神秘的生物凶器玩分进合击。

假设A·O·弗兰西斯卡和一方通行原本就敌对，通缉犯是为了摆脱追兵才让滨面穿上同样的演算战斗服当诱饵。

乍看之下合乎逻辑，但是这么一来方才的中央值勤处袭击就不合理了。只要滨面被捕，成了「诡异服装里面的人」，那么别说警备员，照理说连一方通行也会把矛头指向滨面才对。特地为了收拾滨面而袭击坚固的建筑，等于告诉大家正牌的另有其人。

『再不然……』

「？」

『起先或许是这样。A·O·弗兰西斯卡本来打算将我当成拟饵，用过就丢。不过有了连他也没料到的发展，导致就算会让一切都翻盘他也不得不直接出面……或许是这样？』

但在这种状况下，除了滨面和演算战斗服之外，还需要其他能引起A·O·弗兰西斯卡注意的「材料」。当时，中央值勤处还有什么东西在？假如通缉犯和第一位原本就敌对，他们又是为了争夺「什么」而打起来？

滨面意外「捡到」的东西。

重要得能够让已经一度逃脱的幕后黑手，特地回到引开注意力的诱饵这里。

假如对方的目的是回收或者破坏……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他思考，然后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对于滨面来说毫无任何计划性，真的只是偶然入手的东西。而且那东西对于超乎常理的怪物而言，或许是具有某种重大意义的「目的」。中央值勤处的最后一刻，双方是在职员家属用的托儿所爆发冲突。如果就连地点也非偶然呢？

『……不管怎么说，既然穿着演算战斗服，那么结论都一样。看样子可以多少打发一下时间。』

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窜过背脊。

『这么说来，你就是「母机」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几句话。

无论如何，有了把握的滨面仕上呼唤那个应该是骚动中心的名字。

『……是莉莉丝吗？』

知道的事太少。到底是谁把莉莉丝放在那种暗巷的废车后车箱也是个谜。说不定，滨面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捡到了不得了的金蛋。像是具备极度优异的才能、拥有绝症的抗体等等，大概是这种感觉。

学园都市第一位也在同一区。

难道说，他打算先确实拖住碍事者的脚步，之后才悠哉寻找「隐藏的地点」？

「滨面。不要自顾自地下结论，养成说明的习惯。」

『咦？这个嘛，如果你听了我的意见不会混乱的话……』

他将长篇大论的「预测」说出口，并且抱着泷壶回到充满圣诞灯饰但已经闭园的植物园之后，婴儿响亮的哭声便从强化玻璃围住的设施内传来。

实际上，滨面和婴儿床之间有从警备员室借来的无线电对讲机联系，所以途中有哭声他也听得到，但是他不怎么担心。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明白婴儿的哭声也有分种类。至于最可怕的，大概是连哭声都听不到，只剩噎住的声音。至少「很有精神地哭」，不算什么危险的信号。

『我明明做了很多玩具，像是吊在半空中会自己转圈的，一碰就会发出声音的……』

他将身上有绿缎带的圣诞装少女轻轻放下，接着往婴儿床的方向看去，莉莉丝的哭声顿时止住。只剩「唔～！」这种像在撒娇要求什么的声音传来。

在滨面下意识地将她抱起来之后，莉莉丝便露出笑脸。

『？不是想要什么东西吗？一下哭一下笑，真是个怪家伙。』

「滨面你这人完全不懂少女心。」

泷壶将装满婴儿用品的购物袋放到地上，同时以冰冷的眼神看向男友。

接着似乎已经恢复平常心的她，在滨面打量起怀中婴儿的脸时——

「好可爱。」

『是吗？婴儿光看外表连性别都分不出来，而且每个都长得差不多。感觉就像整张脸皱在一起的猴子。』

「…………………………………………………………………………………………………………………………………………………………………………………………………………………………………………………………………………………………………………………………你完全不懂。」

尽管滨面仕上的计量表急速下滑，可是就算安涅莉再怎么厉害，似乎还是没有婚姻中介网站的那种AI恋爱咨询功能。实际上从刚才起建议选项就只显示下压踢和抱腰背摔。虽然由人类写出来的程序没有罪，但这家伙以分类来说想必是满脑子肌肉的战斗种族。像是破坏力比较大的赢，或者根本就只能靠胜败来判断优劣对错，设计也未免太单纯了。以重度使用者滨面的角度，也只能抱着看肌肉型搞笑艺人的心态把它轻轻带过。没错，安涅莉不是什么坏家伙，真的不是。

「会不会是想喝牛奶呀？」

『托儿所似乎有人喂过，应该暂时不需要吧？』

「尿布呢？」

『没有什么怪味，而且需要的话这家伙应该会哇哇大哭吧。』

「……唔～」

感染婴儿语了。

想拜托安涅莉，却不怎么希望无法翻译的语言流通，换句话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想帮她做点事。」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主动替莉莉丝做些什么只会让她哭哦。基本上如果有什么需求，她应该会主动表示。』

滨面一把怀里的莉莉丝放回手工婴儿床，她便发出有些不满的声音。现在似乎不是睡觉的时间。莉莉丝将红黄两色的玩具喇叭拿起来挥舞，还咬在嘴里吹出噗噗声。

通缉犯与第一位就是为了这个婴儿大打出手……或许吧。

虽然很在意，但没办法立刻调查也是事实。

这里不是医疗机关，也没办法谈什么莉莉丝的脑袋构造如何、基因排列怎样之类的事。

说到唯一只靠肉眼也能发现的可疑之处，大概只有手腕上的名牌吧。尽管情报不算多，却让人觉得这东西就是将莉莉丝与「父母」连在一起的线索。这个突然降临的婴儿，并非虚幻存在，而是一个确实有绵延历史支撑的生命。

『话说回来，戴著名牌也就表示待过医院吧。应该不是什么在公共厕所生下来就丢着不管之类的……对吧？』

只要调查是哪家医院的名牌，或许就能得到重要线索。不过，具体来说该怎么做？现在虽然是在意什么都能靠网络搜寻的时代，但滨面不久前才因为网络得到教训。虽说明天会有员工上班，所以这里只能借用一晚，但好不容易弄到的睡觉地方要是被抢走也很头痛。尽管这间植物园也有调查花名的终端装置，不过短期内滨面还是想谨慎一点。

然而，这时泷壶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这个名牌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啊？不就是塑胶还是什么乙烯来着的吗？』

「我觉得不是。」

泷壶语气肯定。

迷你裙圣诞女孩，当着惊讶的滨面眼前将手伸向婴儿床。她从婴儿的小手上取下看起来很廉价的名牌，然后从购物袋里拿出用来煮沸奶瓶消毒用的快煮壶。但她没有倒水。说穿了就是在空烧的情况下把名牌丢进去。

没发生什么事。

不，正好相反。即使处于比汽车点烟器还高的温度之中，也完全看不出有遇热融化或变色的样子。当然，也没有起火燃烧或者冒烟发臭。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微波炉用的硅利康材质土锅，应该也会稍微变色。他们亲眼见证了「没变化反而不对劲」的奇妙现象。

泷壶的表情依旧。

惊讶的似乎只有滨面。

「我想，这个就算直接拿去用瓦斯炉之类的东西烤，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看起来廉价，但至少不是什么塑胶一类的东西。」

『……那么，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

简直就像外星人会在人类脑袋里植入的小型芯片那样可疑。一个材质不明有如远古遗物的名牌，加上将它戴在手腕上又被人弃置不理的婴儿。莉莉丝到底碰上了什么事？

原本只靠一个名牌扛起存在证明的莉莉丝，似乎会因为这个结果动摇到她的存在本身。

泷壶关掉空烧的煮沸容器，将名牌倒出来。由于东西还很热，所以少女没有立刻将名牌戴回莉莉丝手腕上，而是拿条毛巾包住等它降温。

「我所知道的呢。」

『嗯？』

「大概就是无论情况有多么不可思议，莉莉丝都没有错。」

『……说得也是。』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却绝对不能弄错。如果在这时和莉莉丝保持距离，会和把婴儿丢在暗巷废车后车箱的人走上同一条路。这种事他们敬谢不敏。尽管还没办法决定想成为怎么样的人，他们依旧很清楚自己不想变成这种人。即使被别人瞧不起，即使要带着自我厌恶与自我矛盾度日，笨蛋也会带着属于笨蛋的坚持活下去。

很有精神的「唔～」声响起。

似乎是因为两人都在谈论名牌，所以她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要知道要求，应付起来就简单了。

『半夜哭闹也不好，赶快让她玩累睡着吧。』

「让我来。玩什么才好？」

泷壶鼻子喷着气，拿出购物袋里的塑胶铃铛与玩具响板这么说道。她本来没必要花这个力气。不做不会受罚，做得好也不会领到奖赏。可是，穿着露肚脐圣诞装配迷你裙过膝袜的少女主动说「让我来」。还戴着头盔的滨面见状也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

这才该是世界的「当然」。

无论莉莉丝的出身如何，她今天都已经在废车后车箱尝到了最糟糕的滋味。

所以，不能让今天结束在那种最差劲的标准之下。

和什么能力开发排行、什么战斗啦胜利啦的无关。必须在这时，告诉这个因为他人决定而被迫尝遍不幸的孩子，何谓世界的温柔。不正负相抵让今天变成美好的一天，就不能迈向明日。

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滨面仕上将再也无法称呼自己为人类。

8

「我啊……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赶出网咖。感觉就像看见同样在日本生活，却留着发髻满口是也的大叔。」

「是个贵重的经验啊。」

「这完全不是在夸奖人啊！不就是你这家伙莫名其妙在别人身上放肆地跳来跳去弄翻椅子，结果把整排隔板都扫倒吗！」

「……都是因为看见人家在自己没注意时建立了新的K2登山路线，才会忍不住兴奋地做出了不合年纪的蠢事嘛。我有稍微反省一下。」

「这么说来你以前好像喜欢爬山？话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还什么地方呢，胶囊旅馆呀。难得来到『外面』嘛，能尝试的我都想挑战一下。」

「为什么啊！」

「到头来既不能和代表魔法的土御门元春会合，也没办法和代表科学的御坂美琴会合。障碍是什么？什么可疑？谁做得到？试着想想这里头到底有何问题。」

「？」

「你的放弃思考是基于相信我会说出答案吗？无论如何，可疑之处我已经找到了。随着时间经过，它迟早会变成连你也看得见的浮雕吧。」

即使人家讲得像常识一样，对于极为普通地过着高中生活的刺猬头来说，这里依旧是个相当陌生的设施。

地点位于住商混合大楼的一角。整面墙挤满了「比刑事剧里那些尸体保管室稍微好一点」的人类用置物柜。尽管待起来当然只能说糟透了，不过狭窄成这样反倒有点科幻气息。

而且上条认为，这种服务应该不是用来让年轻男女挤进一个小空间的。一想到伤口随时可能裂开就让他坐立难安。

「喂，这样不行啦光是两个人坐就已经让乘车率变成百分之两百了根本没必要弄成这种这种客满电车啦。哇为什么这个色老头身上会散发肥皂的气味啊好温暖啊这家伙！」

「放心吧，一半是你的。」

「这里没救赎吗感觉就像在密闭空间里闻自己放的屁……！」

左右与上下传来「砰砰咚咚！」的拍墙声。似乎是警告他们调情安静点。

不管怎么样都只能抱住银发少女的上条眼眶含泪。这个时候就算拼命地主张自己无辜，也只会被当成扰人清梦。

亚雷斯塔就像在念睡前的故事书似的，轻声这么说道：

「哎呀，能在网咖碰到计算机有很大的帮助。因为紧要关头的保险又多了一个。」

「保险？」

「计算机病毒。嗯，和恶意软件、计算机蠕虫这种细部分类说明相比，你应该偏好用些简单易懂的词语吧？就像『圣守护天使』那样。」

把脸贴在人家怀里磨蹭的亚雷斯塔，指缝中就像变戏法还什么似的，夹着邮票尺寸的快闪记忆卡。

「……这种东西要用在哪里啊……？」

「保险就是保险喽。有它在让人安心，不过实际上还是别用到最好。因为这玩意儿的凶恶程度啊，比以前御坂美琴为了破坏复制实验而反复发动的网络恐攻还要过分。」

上条心想或许真的把它没收比较好，但快闪记忆卡只有邮票大小是个麻烦。因为那东西到处乱跑，最后更钻进不得了的地方让他不能出手。说明不足？因为不能讲清楚啊混账。

打从一八〇〇年代就被当成没常识却始终不气馁的人说道：

「不过呢，大致上有个眉目了。」

「？」

「老实说，既然事件规模大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七名超能力者……尤其是偏向『暗部』的第一位、第二位、第四位等人会插手。毕竟无论当事人怎么否认，他们依旧会成为这个城市的自清作用，这点显而易见。因此，他们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不过那是被动的职责。就像发生火灾时消防队会前往现场一样，起火原因应该和他们无关。」

「你好像一直在看网络上的影片，从那些东西里头能看出什么啊？」

「只要利用『滞空回线』，就不需要和那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档案搏斗啦。」

以发梢散布肥皂香气的银发少女说道：

「而且不管是怎样的怪物，都没办法单独存在。超能力者是主动站上舞台。那么追根究底，他们是基于什么理由出动呢？只要从交际圈推导出的关系图里分析触发点，应该就能找到真正的中心人物才对。」

上条怀里的娇小亚雷斯塔，轻轻将手掌放上他的胸膛。

那个存在就像哄人吃苹果的蛇一样，以甜美的声音呢喃。

「……好啦，那么出现在舞台上的是谁呢？虽然黄泉川爱穗隶属于第七学区的警备员中央值勤处，确认到一方通行采取行动却是在值勤处袭击之前。那么是最终信号？芳川桔梗？还是番外个体？这部分还没办法确定。」

「什么嘛，到头来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这种结论吧。」

「是不至于那么随便啦。」

亚雷斯塔轻笑。

她的头靠着上条胸口，因此热气停留在两人紧贴的部位。

「接着改变视点，尝试聚焦在第四位身上吧。她的人际关系更单纯。而且在发生骚动的第七学区南站B4检票口——通称乌龟像前，也有人看见疑似绢旗最爱、泷壶理后的身影。麦野沉利的人际关系原本就几乎固定在前『道具』上头。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与芙兰达·塞维伦的妹妹——芙蕾梅亚·塞维伦有关的人吧。」

「……虽然我根本不知道那个『道具』是什么，但还是有例外吧。这么一来不就分成两条路线了吗？」

「不。假如芙蕾梅亚面临危机，除了第四位之外，第二位——现在已经是能力从本体分离出来自主行动的『未元物质』——一定会采取行动。但是没看见他有所反应。这么一来，代表呼唤超能力者插手的，并不是芙蕾梅亚或从她衍生出去的黑夜海鸟、芙萝兰·克洛伊杜尼等人。」

「嗯？嗯嗯？等一下，这不就反过来把可能性全毁掉了吗？」

「你这人还真是无情啊。」

亚雷斯塔这么说完，便惩罚似的以纤足缠住上条的身体。魔法师宛如带有甜美毒液的蛇一样，从极近距离这么告诉他。

「『道具』原本是个包含殉职者芙兰达在内的四人体制小规模处理班，不过现在提到这个词时，除了少女之外往往还包括另外一个临时人员。」

换句话说——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停顿了一下。

接着锁定目标人物。

「滨面仕上。他大概就在事件的中心。什么都不做也无妨，只要盯着他，很快就会看见某些事发生。应该能从中找到接下来该抓的尾巴才对。」

9

事情发生于深夜。

原先那么有精神的莉莉丝，在实际陪她玩之后，出乎意料地一下子就睡着了。按照泷壶的说法，婴儿在睡眠时间上的平衡似乎与一般人不同。他们会像猫一样反复地浅眠又醒来，如果只是要让他们睡着，其实不怎么困难。虽然相对地会经常醒来。

无事可做的迷你裙圣诞少女泷壶，也缩成一团进入梦乡。

有强化玻璃遮蔽的室内设施里，唯一保持清醒的人，只有以平顺蓝光装点全身的滨面。虽然也和自己有生命危险、女友在连一道墙都没隔的邻近之处毫无防备地沉睡等原因有关，不过说实在的，他根本脱不掉这身完全穿不惯的特殊服装，所以也无可奈何。

安涅莉是超级实力主义的战斗笨蛋，如果征询她的意见，大概会试着用内部漏电来个电击枪入睡法，所以还是算了。

这么一来，他当然只好像数羊那样回顾目前为止发生过的事。

（……到头来那家伙究竟是谁啊？）

他在意的人，当然就是看似一切元凶的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

（会是我认识的人吗？这个嘛，当然也有可能像个无药可救的连环杀人犯那样只是刚好挑上我，不过就算是单纯心血来潮，也不会挑上从来没接触过的人。即使是最差劲最凶恶的杀人魔，也会在自己的生活圈里挑选牺牲者，不可能从地球另一边连听都没听过的国家里找人下手。）

尽管在每天都会与人产生摩擦的情况下，或许会招来怨恨，但滨面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弄来这种高性能装备并且设局。

起先他怀疑是「素养判定」让高高在上的高层盯上他，但是这么一来「处理莉莉丝的事」顺便把他用完就丢，就显得很奇怪。光是那些家伙恶劣嗜好的一小部分，就已经让滨面受够了。如果那些人认真起来，为了发泄内心的郁闷与愤怒，大概会当成「滨面仕上的事」加以细心策划处置他。应该是这样。

（在哪里？）

所以，滨面这么想。

这次的事件，会不会意外地单纯？会不会不需要什么特殊事件的机密文件或科学搜查工具也无妨，只要回顾自己的记忆就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在哪里和那家伙扯上关系？就算只是在街上擦身而过也可以。应该会有在我看来非常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他挑上我的接点才对……）

比方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不止穿上奇怪的演算战斗服之后那些惊涛骇浪。他将范围更广的事也纳入考量，翻找记忆的抽屉。理所当然地，原因如果没比事件更早就怪了。

（对……对了。今天一早就开始帮忙设置ATM，因为是紧急状况，所以卸货还用了小型吊车，中午是便利商店的便当，最近被麦野传染喜好所以是鲑鱼的，我坐在停车场的车挡上吃饭被现场监督大叔骂，然后日薪是一万五千圆……）

似乎有什么线索，又好像没有。

感觉就像有人把两张完全一样的照片放在一起，要求他找不同之处，不管怎么比较都会觉得可疑……

或许从不一样的角度看就会立刻明白答案，但他又不敢确定是哪个角度。犯人的视点到底在哪里？

他就这么茫然地度过一段既不算妄想也不算确认事实的时间后，情况有了变化。来自应该睡在婴儿床上的莉莉丝。

咕……咕唔……呼咻……

她发出先前从未听过的吐气声。

『喂，莉莉丝你怎么了？』

原先躺着的滨面连忙起身。尽管知道问婴儿也没用，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有反应的并非莉莉丝，而是原本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露肚脐迷你裙圣诞少女泷壶理后。她用一只手揉揉眼睛，慢吞吞地起身。

「唔，怎么了吗，滨面？」

『莉莉丝的样子不对劲。这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吞了什么东西吧？』

「我应该没选到那么小的玩具才对。」

听莉莉丝的呼吸声，应该就能立刻明白这不是闹着玩的。泷壶看了看婴儿的脸色，然后将手放在她娇小的额头上。

「有点烫。以婴儿来说体温太高。可是一点汗都没出……」

「喂喂喂，这不是最糟糕的组合吗？」

「声音听起来像呼吸堵塞，或许是因为痰或呕吐物堵住喉咙。不过这种事外行人的判断也做不得准。」

外行人的极限。

这么一来，就确定接下来要找谁帮忙了。

『……医院啊。』

「可是滨面，这么做当然也会有风险。医院和警备员之间有联络管道，只要有任何出事的可能，他们应该会立刻通报。」

死亡的紧绷感再度悄悄接近。

他想起「对逃犯来说蛀牙和阑尾炎是要命的问题」这句不知算不算含蓄的话。

不良少年集团会把情况紧迫的伤者丢在医院停车场就走，也跟这点有关。虽然想拜托医院救人，但是被抓就麻烦了。然而滨面他们也无法采取这种应急手段。

毕竟通缉犯和第一位盯上的可能是莉莉丝。

不能将婴儿交给别人保护后一走了之。不持续护卫莉莉丝就无法排除攸关性命的危机。

「滨面，你有想到什么以前打过交道的密医吗？」

『实际上的密医可没那么好，他们不过就是些因为医疗疏失丢掉医师执照的家伙。如果只是缝合或者替断臂上夹板那点小事也就罢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拥有处理这种婴儿病患的专业器材和知识啊！』

当然也可能只是看起来夸张，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像误把单纯宿醉当成严重脑部病症而被捕的逃犯那样。可是滨面他们这两个外行人无法判断。应该随时考虑最糟糕的可能性，将莉莉丝的状况看成分秒必争。

决断的时刻到来。

滨面仕上这么提议。

『……去医院吧。』

「滨面。」

『非得有小儿科不可，所以必须是相当大的综合医院，而且既然都这样了，最好能找间可靠的医院。啊，既然在第七学区，长得像青蛙的医生那里是不是很有名啊？如果是那边，这个时间急诊室应该还有开才对。只要到了医院……』

「滨面，你知道自己会面临的危险吗？」

『因为没办法啊！』

滨面走投无路地喊道。

『光是现在这样，我就已经等于给别人添麻烦了。这种事我知道！不过，如果我在这时候丢下莉莉丝不管，严重性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会跨过那条线啊！这种事我做不到！我曾经为了自保而想杀害人家的父母。像我这种人有愚蠢的坚持或许很好笑，但是唯有这条界线我非守住不可！』

「……」

中空圣诞装少女刻意地深呼吸之后——

「……我知道了。那么滨面你留在这里。我带莉莉丝去那间医院就好。」

『不行，警备员的中央值勤处已经记录了莉莉丝的情报。名字和长相这种是基本，其他像指纹、虹膜、齿模，这个城市或许连DNA都会不经同意就擅自采集。而且这些信息会通过网络传给所有相关机构。如果在这时候带莉莉丝过去，连你都会被当成通缉犯的同伴。我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现在还可以把被追捕的人数维持在最低限度。所以泷壶，这不是你出场的时候。让原本就被追捕的我出面就好！』

「已经无路可走了耶，滨面……」

『我知道。所以绝对不能犯错。听好，我不会让你或莉莉丝上这艘随时会沉的船。这艘船是我的。只要沉掉我一个人，就能圆满收场。』

「……」

『我带莉莉丝去医院，你赶快回公寓把麦野和绢旗叫醒。和警备员的中央值勤处遭遇袭击时一样。虽然想象不到对方是怎么截听的，但只要名字上了公家机关的网络，A·O·弗兰西斯卡和第一位应该就会直接找上莉莉丝。民间医院的安保根本没得谈。泷壶，你摆脱嫌疑之后就暗中护卫莉莉丝。超能力者就靠超能力者对付。这么一来才有一线生机。面对那些怪物不需要完美的胜利，只要能够带着在医院接受完治疗的莉莉丝躲到安全的地点就……』

「滨面你怎么办？」

『等被抓到再想。放心，虽然可能没办法完全无罪，但现在应该还不怎么严重，没到要见死不救的程度。』

泷壶就像个幼小的孩子般摇摇头。

尽管差点无视现况顺从软弱的内心，滨面依然靠自己的力量克制住了。在崖边放开手很简单，但是被放开的那边又要怎么办？在那个寒冷的废车后车箱中，莉莉丝已经尝过一次这种滋味。不能让她再次承受这种不讲理。

自己也是一样，滨面心想。无论细节如何，他就是被社会抛弃的那一边。都是因为有人伸出手，才让他的性命与人生能够维系到今天。

不能让莉莉丝的人生在脱轨状态下结束。一定要让她回归正轨。

看来在决心软化前行动比较好。

笨蛋小混混轻轻抱起在婴儿床上痛苦呻吟的莉莉丝。

『……我要走了。』

「滨面。」

『拜托依计划行事。我们要同心协力拯救莉莉丝的性命。』

尽管如此。

情况却连这种千疮百孔的决断都不肯等。

演算战斗服的色调由蓝色切换为黄色。

轰————！

一阵有如砂石车撞进来的冲击，让整个植物园为之剧烈摇晃。

10

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面临考验时刻。

「……肚子好饿。」

没错，现在不是因为摆脱演算机器枷锁而以肉身歌颂自由的时候。说实在的，她觉得现在这个版本的能源效率比较差。就在她饿到开始视野模糊时，学园都市第一位也不知道溜去哪里了。应该牢牢地把他抓在身边才对，米娜老实地这么想。

「唉……」

大都会虽然总是给人不夜城的印象，但真正连在深夜都照样开门营业的店铺意外地少。米娜·马瑟斯垂下从西洋丧服里探头的猫耳与猫尾巴，怀着有如昆虫向光源集中一般的心境走向灯火通明的便利商店。或许是因为迷你裙圣诞女孩和雪人都已下班回家，商店周围有种冷清的气氛。

但是米娜没走进店里，而是背靠着玻璃橱窗坐到地上。没错，因为刺激她食欲的并非架上商品，而是日光灯的光亮。她把供电给走道上灯箱招牌的延长线拔掉，试着将插头部分含在嘴里，却没什么效果。只有奇怪的味道。

差不多要头昏眼花的黑猫魔女这么想。

（……只有一百伏特十五安培……因为不是营业用电源吗？还是说，换成列车的高压电线就……不，真要说起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错，记得生物体是以脂肪和碳水化合物为动力来源才对……）

尽管这么一来可能会变得某个像「坚称炸薯条是蔬菜的国家」的国民一样，但是成为她人格基底的「史实上的米娜」，本来就出自那个会说「炸鱼和炸马铃薯（Fish & Chips）是家乡味」的国家，所以或许也是无可奈何。

于是穿着西洋丧服的猫耳淑女毫不犹豫地绕到店后。

金属制的箱子虽然有确实锁好，但传说的魔法师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阻。

「哼哼哼我可是有构筑『黄金』全盛期众多真理与阵型基础的艺术家之手你以为世界上有我做不到的事吗这点小阻碍只要捡两根铁丝加上画刀就能撬开。」

初次体会到的饥饿感让很多东西开始失控，还请见谅。

她将金属箱子当成宝箱那样用力掀起箱盖后，见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没有。

应该塞满过期便当饮料与其他东西才正常的箱子，里头什么也没有。只看得见平滑而冰冷的底部。

「唔——」

这股冲击比实际上的空腹感更让人感到挫折。

「呜～～～～～～～～」

肚子压住箱子边缘，上半身探进箱子里的米娜·马瑟斯（居所不定无职未亡人），已经饿得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不过就在这时，便利商店后头的金属门突然开启。

不，说不定金属箱子的周围就和自动门一样，具备侦测人类的感应器。

从店内探出头来的中年大叔对她这么说道：

「『大热浪』之后的复原工作还没结束，物流系统才刚开始运作。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多到满出来嘛。」

可能是被强烈饥饿感折磨（……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一切都是第一次的米娜缺乏抗性）到一步也动不了，宣称「我要当这户人家的小孩」而抱着腿坐进金属厨余箱的米娜·马瑟斯让人感到同情吧。担任便利商店店长的大叔将她带进办公室。

「换句话说，身为美女很赚。嗯哼。」

「？」

看见黑猫魔女无意义地自豪，只让大叔感到疑惑。

「当然，我希望可以对中央保密就是了，偶尔会碰上这种事。」

似乎也是趁着空档休息的店长这么说道。他避开扔在地上的塌陷雪人布偶装，走到办公室的另一头。从贴在墙壁白板上的星形磁铁看来，蛋糕卷的下订数字似乎颇佳。接着他从桌角那堆放得很随便的便当里拿了一个。

黑猫魔女的猫耳顿时竖起。

「嗯！果然有不要的便当嘛！既然多出来就由本人健全地回收它。汪汪！」

「打扮成这样还喊汪汪，你这个人可真极端呢。还有，这些不是过期，是意外受损。」

「？」

「食物本身没问题，但是送来时容器边边角角被压坏所以卖不出去的便当和饮料。内容物虽然没差，但是大家依然会避开它们。中央来检查的人也会因为卖相不佳要我们把东西撤下。」

「原来如此……虽然新闻报道说物流相关已经恢复了，但现场似乎不见得呢。」

「到头来这些终究吃不完，只好放到坏再扔掉。可是在超过贴纸上的期限之前，我又不忍心把它们当垃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上了一课。话说回来我的胃想要圣诞版烤牛肉沙拉、炸物拼盘便当、迷你法国面包，还有五百毫升装的无酒精香槟与草莓蛋糕。（流口水）」

「完全没在听而且毫不客气呢。算啦，至少比扔掉好。」

「哦？不搜集会在圣诞夜送一整只火鸡的圣诞活动贴纸吗？」

「从预定报废的商品上搜集会变成贪污。虽然程度有差，但姑且还在那个范围内。」

也不知道弯下腰盯着便当在微波炉里转圈圈的米娜·马瑟斯有没有听进去。朝着店长翘起的屁股上头，能看见竖起的猫尾巴。

看着外貌秀丽的西洋丧服美女撕开角落压坏的便当包装后，大嚼迟来的晚饭（圣诞款）居然不怎么让人在意，原因大概在于这是个会在丧葬仪式上摆宴席的国家吧。

「这就是『经过调理的餐点』的味道，还有饱足感。果然实际体验就是不一样……」

中年便利商店店长苦笑着说：

「你还真能吃呢。」

「说起来你才是，真亏你敢让我进来。」

大概是没办法好好用塑胶叉切下一小块蛋糕吧，米娜一再摆出用叉子侧面抵住蛋糕顶端的动作，最后认命地改用手抓。她像吃塔类甜点那样，以手指从两侧撑住海绵部分，就这么送入口中。吃相显得相当高雅，可见米娜·马瑟斯天生丽质。

便利商店店长看着大快朵颐的黑猫魔女，这么说道：

「究竟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不在守则上的『无理要求』了吧。」

「？」

「当初老师拜托我不动声色地观察放学后来这里的孩子，看他们牙齿和衣服上有没有『虐待的信号』，那时好像也是这样吧。或许是我已经有心理准备，认为不合常理的要求或许也有它相应的原因。」

「以我来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哦。来这里单纯只是因为肚子饿。」

「哈哈，这点就更像那个老师了。」

听到店长这句话，让米娜更为纳闷。

不过中年店长接着这么说道：

「希望尽可能让自己的学生远离危难——虽然是那位老师拜托我的，不过这是『行为』却不是『目的』……他自己什么也没有。不，他或许一开始就对满足自己的人生毫无兴趣。听过『快乐王子』这个童话吗？就是身上有金银财宝的王子雕像，拜托燕子把自己身上那些宝石分送给穷人的故事。」

「如果是童话与文学，我姑且可以说都有涉猎。毕竟管理者就是那种会注意爱丽丝故事寓意与魔法意义的人。」

「……他就是那样的人啊。对于他人的危难很敏锐，却对自己的危难没兴趣。不是因为有理由才助人，而是因为没理由所以不抛下别人。而我，也无法阻止不断因此磨耗的他。」

「……」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可是，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同样在后面推上一把。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怀着遗憾学人家做选择。」

米娜·马瑟斯将最后一口水果蛋糕塞进嘴里。

仔细咀嚼并吞下肚之后，穿着西洋丧服的猫耳美女开口。

「木原加群他——」

「唔。」

「虽然是个大幅偏离我们『计划』的危险不规则因素，却也因此成为最优先监控的警戒观察对象。在东欧巴格吉城和木原病理的战斗，以及在这个国家首都东京那场拯救民间人士的大规模游击战。他的下场虽然能够一语道尽，但我没有不解风情到会把这些说出口。相对地，我就这么补充吧。你说木原加群什么也没有，但是那位最大最恶的『木原』为什么能一直燃烧那种激昂的复仇之火呢？想来那就表示，他曾经有过非常幸福的日子吧。即使那段日子已经被夺走，也不能否定它的价值。任何人都不能。」

「等一下。我有提起老师的名字吗？你到底……」

「多谢款待。」

在惊讶的便利商店店长面前，米娜舔掉手指沾到的鲜奶油，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办公室沙发上起身。

接着她这么说道：

「米娜·马瑟斯，又叫黑猫魔女。如今就和这座城市的孩子一样，不过是『今后要寻找目标的人』之一。」

11

不过一瞬之间。

大概是电力系统挂了，首先是植物园一带的圣诞灯饰整片熄灭。

紧接着滨面等人头上的强化玻璃半球承受不住冲击彻底粉碎，化为透明破片的豪雨一起洒下。简直成了毫无空隙的天花板陷阱。

身上还是警戒之黄的滨面，仓促间推倒泷壶并将莉莉丝抱在怀里，趴到地上遮住要保护的两人。

『把眼睛闭上！』

「唰——！」的声音洪流淹没周遭一带。

如果滨面不是全身裹着材质特殊的演算战斗服，想必已经遍体鳞伤。而且袭击者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至少，对方是明知这里有婴儿才下出这一步棋。

「滨面……」

『混蛋，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地狱……！』

要战斗很简单。可是这么一来痛苦呻吟的莉莉丝该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做？要保护什么，让什么离开，和什么战斗，这么一来会得到什么？笨蛋以笨蛋的方式运转脑袋，试着做出决定。

标准答案应该是让没被盯上的泷壶带走莉莉丝，滨面则和袭击者正面冲突争取时间……吧。

可是之后会无路可走。

正如刚才说的，不是把莉莉丝带到医院就能了事。在诊察、治疗的期间，通缉犯与第一位照样会盯上动弹不得的莉莉丝。既然如此，就不能让泷壶浮上台面。应该让泷壶在没被盯上的状态下回到公寓，和麦野、绢旗接触。这么一来，三名前「道具」成员就能在警备员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长时间潜伏在医院附近，做好准备迎击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袭击者。

（这样的话……）

某种感觉窜过背脊。

滨面抱着体温高得异常的莉莉丝，对安涅莉下达指示。

『安涅莉，开始记录。』

他另外还做了些准备。植物园的搜寻装置、用来替盆栽防寒的丝布，车轮上嵌了陀螺仪的自行车……

「滨面，你在做什么？」

『你在这边被发现是最糟糕的发展。我去外面应付袭击者，你从后门离开，去联络麦野和绢旗。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照计划走。把暗中保护莉莉丝所在的医院放在第一优先。』

「滨面！」

『拜托，快去！』

滨面与泷壶仿佛受到再度到来的巨响与震动催促一般，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奔去。该做的事堆积如山。尽管情况极为艰难，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头。快手快脚地把一连串操作搞定后，滨面装甲的缝隙已经染成鲜红。他下定决心，抱着襁褓转过身去。

有个穿着相同材质演算战斗服的危险身影。

A·O·弗兰西斯卡的轮廓，逐渐从黄色转红。

随着一阵带有黏稠感的「哔叽哔叽哔叽」声，状似透明水母触手的物体，缠住两条上臂与左右大腿。武装从人形轮廓往外开出一朵很大的花。如果彼此基本装备相同，就靠追加的配件一决雌雄。那个生物兵器对A·O·弗兰西斯卡有正面帮助，滨面怀里的生命则有负面效果。

但是滨面毫不迟疑地说道：

『我已经受够啦，混账！』

随着「————轰！」的巨响，双方爆发冲突。

『安涅莉，依计行事，呼叫之前保存的运动模式！以保护莉莉丝为最优先！』

啪——！无数标记淹没了整片地板。

相对于A·O·弗兰西斯卡不必缩短距离就能同时射出复数水母长枪，滨面却不能让离心力甩动襁褓。就像公文包卡在半空中的哑剧那样，滨面的身体总是以婴儿为中心摆动，在采取激烈动作的同时也将影响压在最低限度。

或许就像不规则的霹雳舞与卡波耶拉[注]。

宛如在无限可能性之中游泳的滨面，靠着接连踩踏五彩缤纷的标记做出复杂动作，一举跳向身穿同型演算战斗服的男子右侧。

他将先前所有圆周运动的能量全部存下，在最后的最后给了对方一记回旋踢。

就像甩动有锁链的铁球砸人那样，最大规模的冲击奔向A·O·弗兰西斯卡的侧头部，也就是太阳穴那一带。

一阵宛如拉扯粗大纤维的声音响起。通缉犯也以无视当事人意志力的动作，举起双臂保护头部。他在防御状态下依旧身体中招，整个人弯得像弓一样，却没有应手感。

到此为止都在同型机的预料之内。

不过A·O·弗兰西斯卡还有生物凶器在。

紧接着，滨面试图以手刀劈向因为重心问题而比较难改变位置的肚脐一带，相对地身子扭曲而无法踏步的通缉犯则就这么挥动右手。突然间，连在A·O·弗兰西斯卡上臂与大腿的水母臂动了。

嘎嘎嘎！

突刺同时从好几个角度来袭。

在警报猛跳的情况下，滨面紧急刹车试图将动作由攻击切换到回避，但这时出了意外。

如果一个人就闪得掉。但是这样会猛烈地摇晃到怀里的存在。这是个对婴儿来说有可能造成致命结果的动作。

『……不行，安涅莉！』

如果只看长期展望，滨面仕上或许选到了正确答案。让泷壶维持自由之身逃出去，借助麦野与绢旗的力量，确保莉莉丝送到医院后的安全。这或许就像拼图一样，是个没有一丝多余的完美答案。

可是以短期来看呢？

如果这一瞬间出了差错，就连带莉莉丝去医院都做不到。

在遵守「保护莉莉丝」这条规则的可动范围之内，没有答案。

安涅莉也算不出建议路线，整片地板的标记如退潮般褪去。

紧接着。

咚。

随着一个轻快的声音，透明长枪贯穿了滨面怀里物体的中心。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

后续的水母触手跟着来袭。一些攻击滨面，一些则是进一步追打遭到贯穿的物体。襁褓连躲避这波残酷的攻势都办不到，惨遭撕裂后漫天飞舞。

或许是有了什么胜算吧，A·O·弗兰西斯卡身上色调得意地由红色退回黄色。

然而……

时间停下来的，究竟是滨面还是A·O·弗兰西斯卡？

紧接着笨蛋小混混这么说：

『我就知道。』

漫天飞舞的襁褓，就只是襁褓。

进一步来说，那只是把制作婴儿床的丝布包得像有个婴儿在内一样罢了。通缉犯的摄像头和感应器会被骗过也有它的理由。滨面在战斗前先抱过莉莉丝，她的手脚摆动，因为呼吸而上下的肺部，甚至是心脏的跳动，都由安涅莉的感应器精确地记录下来。之后，就只要抱着诱饵布团，以演算战斗服的马达和电位伸缩性胶布重现同样的振动就好。这样一弄，看起来简直就像莉莉丝在怀里一样。

那么，不在这里的某人又在哪里呢？

滨面身边，泷壶身边，都看不见真正的莉莉丝。

这是因为……

12

尽管圣诞歌曲音量已经比较收敛，灯饰依旧多得夸张的深夜学园都市，一辆自行车奔驰在车道旁。

没人坐在相当于座垫的部分上头。毕竟是车轮装有陀螺仪并且靠大型马达提供动力的陆上货运无人机，这也是理所当然。它和蜻蜓状的空中无人机不同，载重量较大，不必担心在途中掉货，而且不容易受到天候与风向左右，成了市占率日渐攀升的热门服务。尽管它似乎是为了避免遭人批评「压榨货运公司」而自行提供的服务，但因为连网购和简单的小包裹也收，反而让既存的摩托快递与外送披萨变得如临大敌。

而且，上头还有植物园里用来查询花名的终端装置——也就是连上网际网络的计算机。

靠着复数弹簧与天秤状器材保护的载货箱里，装着不到五公斤的「货物」。

名字是莉莉丝。

目的地是位在第七学区且兼具急诊与小儿科的「那间医院」。

13

总算。

好不容易。

尽管身上依旧是警戒之红，滨面仕上依旧能感受到某样东西偏离了预定和谐的轨道。

（……这下子总该是「预定之外」了吧？）

双方都穿着以相同材质制成的演算战斗服。正面冲突难以分出胜负，更何况敌方还有追加的生物凶器。即使己方有安涅莉支援，一旦演变成长期战陷入胶着状态，也会被慢慢磨死。

那么回避这种下场需要什么条件呢？

不用说，就是营造违背那家伙演算战斗服「行动预测」的状况。

（真正的现实就是这样。给我因为被世界背叛摔下去吧，该死的混账天才大人！）

『安涅莉，停止伪装用的莉莉丝保护规则！切换成使出全力的战斗模式！』

滋——！滨面大步踩向地面，光是这么做就让他储存了用以打击的力量。脚、腰、背，然后由肩膀传往手臂前方的拳头。就像力量自绷紧的弓弦上传播出去一样，可以感受到电位伸缩性胶布与马达猛然将「运动」转为「攻击」。

这个状况。

摇晃的世界。

唯有这一瞬间，尽管彼此是仿佛镜像的同型机，「预定和谐」依旧行不通。滨面没让局面演变成彼此招数都有如共舞般被轻轻带过的消耗战。

欢迎来到区分胜败生死的不确定世界。

和从中找出最大机会的滨面仕上正好相反，A·O·弗兰西斯卡仓促之间让连接双臂与大腿且朝外张开的复数水母触手在自己身前交叉，摆出防御姿势。简直就像关上一扇巨大的钢铁之门。

滨面无视这一切，打穿防御。

中间有几根长枪挡路都一样。当拳头碰触最外侧那一根的表面时，强烈的冲击贯穿整片障碍物。它就像用一记正拳打穿瓦片堆的表演那样，折弯了所有长枪，传播到等在最深处的通缉犯胸部正中央。填满A·O·弗兰西斯卡装甲缝隙的光虽然从黄色跳为红色，但已经太迟了。

如果。

如果真的就和学园都市第一位的看法相同，这件装甲的特殊材质，是将用人工手法部分重现一方通行矢量操作能力的「没有窗户的大楼」那种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进一步发展，以攻性转换为目的。

这时候，滨面仕上的拳头里，理应具有足以匹敌第一位的「某种力量」才对。

为了莉莉丝。

为了泷壶理后。

为了保护好重要的人，下定决心打倒一切挡路对象的恶魔一击。最强的人工装备，近似猴子小聪明的作战计划，再结合赋予模糊灵感具体实践性的程序，好不容易才让滨面掌握到「预定和谐」之外。这正是为了活用机会而将全部力量灌注在攻击上的钢之拳。

这一击，或许已经达到足以打穿地底核灾避难所那种厚重岩盘的境界。

连爆炸的巨响都已消失。

甚至让人以为风景以某一点为中心扭曲爆开。

看不见的冲击波，从A·O·弗兰西斯卡的胸口……不，因为力量穿透过去，所以该说从背后炸开。正后方的诸多园内树木与洒水装置先后遭殃，就连失去强化玻璃只剩框架的半球状建筑钢骨，也因此飞得老远。

听似水落到烧热铁板上化为蒸汽的声音爆出。

由于强行控制过大的动量，滨面身上的演算战斗服，整件变得就像高炉输送带上取出的钢骨般烧得发红。

接下来的发展，反而该说缓慢。

通缉犯的身体摇晃。可能是就算有机械辅助也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了吧，他往前倒下。装点演算战斗服的红光则像是快不行的日光灯管般闪烁。即使是这样，通缉犯似乎还是有最后的坚持，变成近似于趴下的姿势，避免脸部着地。

简直就像等待斩首时刻到来的罪人。

滨面顺从安涅莉的指示。

他踩踏地面发光的标记，将右脚举得比自己的脸还要高。停在某一点之后，就这样狠狠地让脚后跟往下坠，砸向A·O·弗兰西斯卡的后脑勺。

毁掉那股坚持。

「————轰！」的一声，通缉犯的面罩与大地接吻，连地板都因此裂开。这回他身上的彩色光芒总算彻底消失。

然而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滨面踩着通缉犯的头，朝周围张望。不用安涅莉警告，他也能察觉有蠢动的气息。应该是那个生物凶器吧。可是话说回来，方向并不一致，无法确定。有种疑似遭到团团包围的异样感。

不，不是疑似。

滨面身上演算战斗服的光亮还是红色。没有退回黄色或蓝色……？

倒在他脚下的A·O·弗兰西斯卡，无力地伸出右手，弹响手指。

一阵大洪水。

无边无际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涌来。

质量全都漂亮地固定为三十二公斤。没有固定的形状颜色，为了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在文明国家都会圈里将大量目标诱进自己的致死范围内，会自动重组外型的存在。

多达数百、数千……不，几乎上万的生物凶器拟态捕食者，逐渐缩小包围圈。

起先是一步步地走，接着有人开始快跑，最后已经势如雪崩。

个个看起来都是穿连身裙绑双马尾穿吊带裤留短发穿旗袍梳包包头绑头带穿体育服韵律服围围裙戴眼镜文学少女穿泳装运动少女等连一百三十厘米都不到的女孩子。不过既然凑到这种数量，有无攻击手段已经不重要，光是淹上来的连锁效应，恐怕就足以压烂大型水坝的出水口吧。

而滨面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甚至有余力竖起食指摇晃。

『真是一群学习能力不足的家伙。我说过我是矮个子巨乳派了吧！』

全都是「长这种模样的兵器」。他挥拳把率先扑过来的双马尾殴倒在地，接着狠狠踹向辫子眼镜女孩，让后者像炮弹一样飞出去。连锁效应危害的对象，并非只有滨面。如果不能被抓住、压制，那么别让敌人接近就好。只要将生物凶器当成炮弹，接连在远处引发连锁效应削弱大军，就不会形成威胁。

问题在于，每次接触就会对自身装甲造成损伤，不过——

『安涅莉！我拿武器你有办法支援吗？』

大概是将这句话当成挑衅了吧，另外跳出一个视窗高速列出支援的兵器一览表，不过速度快到没办法用肉眼跟上。想来是安涅莉故意的。

不过拔下洒水器用的厚重铁管之后，就能为所欲为了。滨面抓住长凶器的中央，以两端为打点，将棒子舞得虎虎生风。打算用过就丢的武器，无论受到多少损伤都不必在乎。敌人大概中途发现拟态成少女没有效果，于是透明的水母触手从双臂与头部猛然喷出，生物凶器就像铁处女一样张开纵贯身躯的血盆大口扑来。滨面把来袭的家伙一个个撂倒，然后当成炮弹甩向群体，逼退涌来的军势。

不过有个问题。

生物凶器再怎么说都是细胞质兵器。换句话说它们也会学习。当崩塌的「山」多到某种程度之后，收起触手和血盆大口的少女型兵器，便退潮似地和滨面保持距离。

看样子是要转攻为逃……才怪。

滨面想起这里是怎样的地方。尽管保护无数植物免受冬寒侵袭的强化玻璃已经粉碎，头顶上依然有状似足球的钢骨结构。成百上千攀上去的少女型生物凶器，转眼间便已支配、淹没夜空。

回想一下。

那场玻璃大雨洒下时怎么样了？

光是保护莉莉丝与泷壶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无从回避。

如果一百三十厘米三十二公斤的「炮弹」，以和当时一样的密度同时扑下来，实在无法应对。而且这和之前的平面性压迫不一样，就算滨面能抓到猎物当「炮弹」，也无法引发连锁效应。

只要被任何一只逮到就等于完蛋。

它们会先后咬上来封锁行动，将滨面埋在人型材料堆成的「山」里。那种生物兵器光是接触，就会像碰到盾构机一样削掉身上的特殊材料，演算战斗服迟早会被破坏，进而让滨面的肉体受到伤害。

『混蛋……！』

尽管外表是娇小少女，实际上内在却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决定要架住、咬住滨面了，上面那些主动把头往下探的生物凶器，毫不迟疑地飞扑而来。这种无处可逃的密度，已经和天花板陷阱相去不远。滨面全身紧绷，无数警报在视野里来回交错。

不过，就在这时。

更为恐怖的一击从天而降。

白光直线命中植物园中央，光是这样就把数千只生物凶器炸向四面八方。

来者，有一头会将月光整片反射的白发。

来者，有一对比「鸽血」这种顶级红宝石更美、更不祥的眼睛。

最重要之处在于，此人正是轻易占据学园都市最强宝座的第一位。

『…………呜！』

区区的一步。

只是将脚踩上大地，就已产生如此冲击波。他突破绝望的杀意天花板陷阱，将数千只生物兵器全部往外扫开，而滨面仕上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支撑，避免整个人飞出去。

「总～算跟上话题啦？虽然好像差几块拼图，不过路线本身没错。列车平安上了轨道。接下来只要沿着走下去，应该就能全部收齐了吧。」

讲得轻描淡写。

就连是不是在对滨面说话都让人怀疑。

而且一直以来都在支援滨面的安涅莉也产生了异状。脚下那些原本像叠在地板上一样的彩色标记，有如退潮般消失。选项遭到封锁。赢不了，真要说起来，在这种条件下挑起战斗就是个失败——程序推导出这样的「答案」。判断标准和初次见面爆发冲突时不同。想来是在取得诸多情报反复学习之后，让误差得以修正。

果然恐怖。

再怎么说都是第一位。一堵光是站在眼前就足以抹杀各种可能性的高墙。就算是被拖下水也只能乖乖认命的「徘徊的不幸意外」。对一个略懂学园都市入夜后有多恐怖的人来说，一方通行这个存在，说是事件或凶案拟人化的结果也不为过。

『为什么……？』

「？」

反过来说，这次事件已经达到要让这种传说露脸的规模了吗？

滨面明明连赖以保命的演算战斗服来自何处都不知道。

『为什么像你这种人要追着莉莉丝跑？不管她有怎样的秘密或才能，你都已经是学园都市最强，上面没有任何人的第一位才对吧！』

如果是第二位或第三位倒还能懂。

甚至「无能力者才是老大」也能接受。

为了某种目的往上爬。或是因为怕被拉下去而动手排除。

……可是一方通行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这人已经是独占王座的第一位，上面没有什么目标，也不会被什么人拉下去。

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又出现意料外的发展。

第一位露面之后，滨面仕上与安涅莉建构的「预定和谐」，也完全遭到粉碎。

无论如何，对方这么说道：

「你真的以为那个叫莉莉丝的婴儿就是问题中心？」

破了。

碎了。

所有前提全都翻盘，事情又回到起点。而且面对如此强敌，照理说连让思绪出现瞬间空白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知对方隔着面罩怎么读出来的。

短短一眨眼，他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一方通行已经钻进滨面怀里。存在感强烈到光是同样说人话都会显得诡异的「怪物」，轻声这么说道：

「既然不懂，就给我退场。」

他似乎以手掌轻触滨面的心窝一带。

但是巨响接着爆开，滨面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

填满演算战斗服缝隙的警戒色消失，他的意识也跟着断绝……不过是在数秒钟后。

那么，视野先一步暗下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因为靠着安涅莉辅助的特殊材质演算战斗服，产生了致命性的损伤。

《野球拳》是日本四国爱媛县松山市流传的团体康乐游戏，是一种在三味线跟太鼓的伴奏下边跳边唱的猜拳游戏。游戏在之后的综艺节目宣传下演变成脱衣猜拳的代名词。

用单位面积上所受水银柱压力大小来表示气压高低的单位。

汤川势在日本物理学家汤川秀树的介子理论中提出，又称Yukawa势，用以描述核子之间的短程相互作用。

Capoeira，是一种16世纪时由巴西的非裔移民所发展出，介于艺术与武术之间的独特舞蹈。

行间二

没有氧气，也没有重力。

天使与恶魔的猛攻，在飞出宇宙的「没有窗户的大楼里」持续不断。

『安涅莉似乎也为了中意的对象尽心尽力。不过，我实在不喜欢将安涅莉代换成米娜·马瑟斯。我无法想象她站在滨面仕上那家伙身边的画面。这跟什么善恶对错无关。安涅莉是「抄本」，米娜是「原典」。将她们当成不同的东西才合乎礼节吧？』

「……」

以三三三表示的大恶魔科隆尊，擅长恶性扩散。

灵媒萝拉·斯图亚特在无重力环境里飞扬的超长金发，才刚解放蓄积在上头的庞大魔力。女子周围发生多起爆炸。没错，最明显的扩散象征。崭新的力量，施加在摆脱重力枷锁而浮起的螺丝、螺栓、玻璃片等物体上。科隆尊利用无重力空间，将这些东西化为具有惊人破坏力的子弹风暴甩向敌人。

爆炸不止一处。

这就是所谓的三体问题。复数矢量融合、交缠后扑来的尖锐破片风暴，转变为更加危险的存在，成了一张生有许多利牙的血盆大口。

『别说你没注意到，呕吐袋。如果你的规格那么差劲，根本就不必让人浪费力气。』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你为什么要在那种局面下把米娜·马瑟斯扔去地表？」

『需要问理由，就是脏东西容器为什么会是脏东西容器的原因啊。也就是说，你不管到哪里都只有这点程度。』

相对地，背负数字九三的圣守护天使爱华斯，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恶魔的天性，就是以甜言蜜语诱惑他人。所以，即使认真去追究大概也抓不到一粒砂。脑袋会被天真的希望与符合己意的预测等自产毒素侵蚀，使得对方躲不掉原本应该能避开的攻击而倒下。嘲弄那些深谋远虑，喜欢玩计中计的人。对于本质上无法生产任何东西的恶魔来说，这就是胜利。

『喂，马桶刷。你的棋子不可能只有A·O·弗兰西斯卡。』

「……」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哦。这个嘛，或许能成为对付那些东西的王牌吧。当然，有关米娜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人生。我没有强求她做任何事。』

「我有个单纯的疑问，爱华斯。」

『说说看。』

面对通过无重力空间多起爆炸散播的猛攻，爱华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碰。他只是轻舒背上羽翼，让庞大的暴力之雨摇晃、偏移、飞舞。不过他运用的并非空气。

那个发光体，仅靠身上的力量驱魔。

不让一切污浊近身。

「你真的认为接下来能够圆满收场吗？世间一切都倾向扩散，和整理干净相比，弄得一团乱要简单多了。」

『你说扩散？如果这话是认真的，我可要为你的目光短浅感到无语了。大爆炸后的世界总是在收敛与安定化，实在太过无趣。从巨观的银河到微观的粒子尽是些类似的自旋，蓝星上头即使有几百万种生命体，也只分成公母或雌雄同体，雪结晶更不会超出一百二十度。只要放着不管，世界便会自己安分下来，就像拔掉浴缸的塞子一样。像亚雷斯塔那种对抗一切逆流而上的抗拒因子反而罕见。明明是英雄却无法如愿。正因为如此才有观察的价值。』

末日风暴在两者之间肆虐。

若是普通人，光是一发碎片擦过就会整个人飞出去，即使能维持形体大概也会被当成科隆尊的灵媒。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有余力若无其事地交谈。

「这算不上理由。」

『那又怎么样？』

爱华斯立刻回答。

宛如漂白剂般危险的善性与光辉象征，嘲讽似的说道。

『我可是扔下智慧结晶掀起涟漪，替世界带来变革的圣守护天使哦。那片不值一提的汪洋——也就是毫无价值的逻辑与效率，看起来值得我去喜爱吗？』

第三章
他没忘记人类的温柔
Gift_of_the_Hope.

1

紧急系统扫描……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

完毕。

错误报告，破损区域的资料修复失败（E#0153cd09）。

无回应丛集视为物理性破损，将其冻结。针对该丛集群组依序设定迂回路径，改写登录档让临时基干系统档得以运作。关于效能部分，即使以乐观方式估算，推测至少还是会降低百分之四十三以上。极限不明。此外，由于系统整体不稳，为了避免强制关闭，需要通过减少同时间背景处理工作数等方式，尽可能减轻负荷。

安全模式建构完毕。

优先对应紧急状况，以非建议设定重新启动。

2

『……啊！』

深夜，滨面仕上在惨遭撕裂的植物园中醒来。

实际失去意识的时间究竟有多久呢？

他甩甩头，将一只手放到头盔上，这才察觉不太对劲。

很重。

感觉就像用手去推没通电的机械臂一样，有种卡卡的齿轮触感。流过手背的光带，也只是闪着不可靠的蓝光。

『安涅莉，怎么回事？该死，没人解释我搞不懂啦！』

就算大喊也没人回答。

原先在视野中漫天飞舞的图示群也默不作声。尽管勉强能确保视野，依旧不时会看见灰色噪声散布在各个角落。

……或许有什么地方坏了。

一想到这种理所当然的可能性，就有股鲜明的恐惧感爬过背脊。事情还没结束。泷壶或许已经顺利逃出植物园与麦野、绢旗会合。不过，台面上还有那个第一位，以及手牌说不定还没全亮出来的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这个战场没有什么「绝对」。没办法把棒子交出去就走人。

（对了，那家伙……）

滨面打量周围，却完全没发现之前打倒的通缉犯。涌上来的生物凶器也一样。

再加上一方通行说了些奇怪的话。

一切的中心，不见得是莉莉丝……

尽管这句话让人在意，但滨面没打算解谜。不明白目标，就猜不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面对那些拥有破格攻击力的怪物，要到哪里坚守才能确保安全？他失去了判断标准。在这种时候，「迷惘」十分致命。如果在黑暗之中突然被人从旁捅一刀，他可没办法补救。

滨面原本以为，只要保住莉莉丝就能让事件结束。

他是以此为前提，才把泷壶和麦野、绢旗拖下水。

……如果从前提开始就不对，那么滨面或许就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把她们都扯进天大的麻烦里。

如果要挽回，该从哪里着手？

在车站换车时上错了车。没办法靠着让时光倒流回到前一站。犯错之后，该在后面的哪一站换车，才能抵达原来的目的地？

答案只有一个。

『……医院。』

无论如何，莉莉丝都已经搭着自行车改装而成的陆上货运无人机前往第七学区的医院；而且泷壶如果没有转达错误，麦野和绢旗应该已经赶去医院戒备。不管事件中心是不是莉莉丝，都该先和其他人会合确认所在位置，然后重新召开作战会议。

滨面已经不知道第一位和通缉犯是为何而争。

事情又得从「滨面为什么牵扯进来」开始。

所以要重来一次。

这次一定要揭开事件全貌。

为此，必须前往众多路线汇流的「换乘站」。

『只要到医院……』

3

「喵～」这种很像猫的叫声传来。

打完一架开始检查周围环境的一方通行抬起头，随即看见黑猫魔女坐在挂着LED灯饰绳与圣诞歌曲用户外AI扩音器的行道树枝头上。

「……」

「虽然一度分开，不过就我们像这样重逢看来，大家果然是追着同样的东西跑呢。我认为跟着那套演算战斗服走，就能找到要找的人。」

这几句话实在不像出自一个不久前跑到便利商店后面把头探进垃圾箱的人。大概是因为她的感性和那些会以高贵姿态在围篱上走，私底下也会抓老鼠抓蝗虫的猫一样吧。

相对地一方通行则是大为头痛。

说穿了，就一方通行在游乐场和米娜·马瑟斯打交道的结果而言，这人手里没什么有用情报。话虽如此，如果冷淡应对惹她不高兴，又有让她缠上来碍事的风险。米娜虽然不是什么会要人命的对手，却总能预判攻势并接连躲开害别人浪费时间。把性命交给脖子上电极内电池掌管的一方通行，实在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

可是有件事不能忘记。

追根究底，学园都市第一位根本没有什么协调性。

他顶多只会这么告诉对方。

「……随便你。」

「那就这样喽。」

毫不在意长裙而直接从枝头上跳下来的米娜·马瑟斯，站到白色怪物身旁。

「后来我试着设想了不少。」

「比方说。」

「究竟是学园都市的什么功能，会需要用上和『没有窗户的大楼』相同水平或更先进的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来保护？」

「……」

「我当下想到的只有一个。这外观确实出乎意料，不过想来是这么做比较安全吧。没有人会笨到在卫星地图的重要设施所在地标出『这里很重要』。从外观无法想象功能，本身就是一种防范危险的手段。」

对于一方通行而言，这消息同样来得太晚。

这是米娜在核对答案，第一位没得到任何新情报。

因此，怪物只问了这句话。

「如果是的话呢？」

「我有件事想找你确认一下。」

米娜隔着面纱紧盯白发赤瞳的怪物。

「你是要抢回来的那一边？还是要毁掉的那一边？」

「……」

一方通行不禁「啧」了一声。

他的回答可能就此决定米娜·马瑟斯的行动。

就一方通行的角度来说，他可不能多浪费时间奉陪。所以不能无视对方的问题。

「我才不管最上面是谁。我只负责夺回我熟识那些家伙脑中的日常生活。」

「呵呵。」

米娜从旁轻轻顶了一下拄着现代风格手杖的怪物。

隔着面纱，能清楚看见黑猫魔女微微一笑。

「你变圆滑了呢，一方通行。」

「说什么鬼话。我只是把目标改成最难的那个而已。」

「知道就好。毕竟破坏文明这种小事，连成群的蚊蝇都做得到。」

「……我用『反射』弹飞你哦，臭女人。」

米娜说声「哎呀，不好意思」并退了一步。

「那我就和你分享一下情报吧。社群网站、防盗摄像头、影片共享网站等处虽然已经会全自动地删除机密情报，但规格尚未统一的行车记录器在管理上似乎还有漏洞。演算战斗服有动作。说是正赶往第七学区那间在圈内很有名的医院。」

「你是打算卖我个人情吗？」

「哎，发现的虽然不止这些，可是其他应该只和我找的人有关，和你没关系。不过有件事要注意，有一批对你来说也算异常的老旧纸张存在。没错，那是累积得远比我更多的异形。姑且注意点吧。」

「……」

「你那边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我会利用这段时间达到我的目的。」

对于一方通行来说，还是没有任何新情报。

都是些他早就一清二楚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笨蛋，不过我会让他搞清楚他踩进了谁的地盘。」

4

对于那个存在而言，演算战斗服具备的运动性能与程序行动预测，并非必需。

对于那个存在而言，生物凶器拟态捕食者不过是用来赋予手边的灵感形体。

叽叽叽。

咪叽咪叽咪叽。

面罩底下，传出实在不像出自人类口中的奇特「声响」。纵使身体中轴偏移，两肩高度不一，那个存在的四肢依旧在动。装甲缝隙的光亮闪烁不定，在红黄之间来来去去，但只要没熄灭就好。这么一来就没有问题，要继续为达成目的而动。

然而……

『？』

Al₂O₃。在化学式的红色指引下注意到某事的那个存在，躲到支撑风力发电叶片的柱子后。

就连警备员中央值勤处都能正面进攻并瓦解的那个存在。

选择隐藏气息。

等待某人在没发现自己的情况下通过。

「该死，在那里吗？刚刚明明有看到的！」

「哎呀，以时机来看就是『这么回事』喽。对方也该发现自己被发现了。大概差不多该进入正式对决的阶段啦。」

银发少女拿着一叠纸钞大小的纸张轻轻挥动。仿佛把那些纸当成指南针，用来确认某些事。

那个存在原本就已料到迟早会穿帮。

可是之前在现场碰上麻烦，让状况变得十分尴尬。一段时间没露面，似乎让对方的不信任感变得更为强烈。想来已经不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去。

所以，那个存在没和对方会合，改为靠躲藏撑过这段时间。

隐藏气息，保持沉默。

……

……

……

5

身上蓝光不规则闪烁的滨面，同样拖着沉重的身体躲在阴暗处。

他认为既然不知道演算战斗服的性能衰退到什么地步，就要避免像先前那样在大楼之间随意跳跃移动。如果性能低落得很一致倒还好办，怕就怕这现象有峰有谷起伏不定。在弄清规则性之前，不能把性命托付给这件装甲。

另一方面来说，地表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尽管第七学区的警备员中央值勤处遇袭导致周边学区派人增援，不过大概是发生指挥系统混乱或重叠之类的状况，他们似乎没办法协调好。仔细一想，刚才在植物园也没看见武装车辆或直升机赶到现场。

想来都市机能没有恢复得像眼睛所见那么快。

可能抓紧「内部」不让组织解体已经煞费苦心，连处理通缉犯等「外部」问题的余力都没有。当然，如果让人知道无力追捕会让治安崩溃，表面上还是要装出有威慑力的模样。

大概是到了深夜所以圣诞歌曲声变小的街上，确认那些注意力散漫的红色灯光从右划向左之后，滨面从自动贩卖机旁的角落探出身子。他正赶往应该有莉莉丝在的医院。途中，电影院挂着吸血鬼姐姐与丧尸妹妹互相拉扯的广告牌，上头有着怎么看都会让绢旗流口水的B级惊悚片标题。和看约会片的情侣相比，这种午夜场或许更想争取已经受够圣诞气氛的人，就像寒假吃腻年糕而跑去吃煎饺和意大利面一样——滨面脑袋里转着这种念头，同时朝目的地移动。

他握拳又张开，在走路与跑步之间反复切换，试着尽可能掌握演算战斗服的状况——

（……追根究底，这件演算战斗服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说到莉莉丝以外的「事件核心」，他只想得到这个了。

意外强大的运动辅助性能，通过操作部分矢量以吸收、扩散、缓和冲击，再加上就算有安涅莉常驻也精确得夸张的行动预测……然而就算是这样，它也不见得是战斗用。说不定滨面所做的那些，就类似用钓竿打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

（照理说是被正牌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当成诱饵丢下的我，身上这件演算战斗服真的有「那种功能」吗……？）

一般来说，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应该说，他觉得只要有和通缉犯同款式的头盔就行了。

规格足以让安涅莉常驻，本身就相当不可思议。以诱饵来说性能太好了。或者「真货」原本就已经做好量产准备，所以拿出一两套来用过就丢也没关系？

（不要是什么「其实另外有管理者，集结了五十个还一百个穿着同规格演算战斗服的参赛者让大家互殴」之类的发展就好……）

脑中转着这些念头的他，来到能看见少许圣诞灯饰的医院附近。就在这时。

由于医院和警备员之间有热线，所以轻率踏入设施用地内很危险，不过滨面还是想先找个能望见全景的地点。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察觉异状。

『……？』

并不是医院大楼遭到轰炸而崩塌，或者有大量生物凶器攀在墙上。滨面身上演算战斗服的缝隙依旧是蓝色。

急诊室出入口附近，堵了数辆没亮红色警示灯的救护车。不，不仅如此。以深夜来说，停车场里的自用车数量太多了。别说急诊室，甚至有人拍打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关闭的一般门诊出入口。

（……患者多到应付不来？）

这句话的含意逐渐渗入滨面脑中。

如果是这样，送来这里的莉莉丝怎么办？她没有家属也没人陪同。既然无人代为发言，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搞不好就这么被扔在寒冷的户外？

『开什么玩笑啊，该死。』

正当他想都没想就打算无视现况跑向急诊出入口时，突然有只脚从旁边树丛里伸出来。

演算战斗服的缝隙为时已晚地由蓝转黄，但是毫无作用。

对方漂亮地绊倒滨面，将跌倒的他拖进树丛。

一个无语般的说话声传来。

「……你超在干什么啊，滨面？」

『战斗种族！是你这该死的家伙啊？』

「啊这家伙刚刚是不是讲了什么超不能当没听到的话啊！」

既然脱口而出了就没办法。

对方正是前「道具」的娇小代表，绢旗最爱。

『隔着这个面具也知道是我，代表泷壶已经好好解释过了对吧……』

「解读那位泷壶小姐一语不发的比手划脚超非常辛苦耶。」

『那又不是泷壶的错，对你这个混蛋来说可能太难了吧。毕竟用拳头交谈的战斗种族不可能懂人话这种高尚的东西嘛。』

「这次可没听错了吧，很好，超欠人动手！」

『住手不要在深夜的草丛里动手动脚——！』

而且现在不是和这种没季节感矮个子贫乳玩耍的时候。必须弄清楚医院的状况与莉莉丝的安危才行。

在惨遭愤怒锁头功招待，脑门又被拳头猛钻的情况下，通过高科技享受少女腋下的滨面这么问道：

『那是怎么回事？不是大热浪的影响吧！』

「呃，解释起来好麻烦……直接看应该超比较快吧。」

『果然是群否定人类文明的家伙。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滨面被绢旗的小手拖着走，来到员工用的后门。考虑到有和警备员的热线存在，轻率地踏入医院实在不太好，不过具备「如果出事只要揍倒人家逃跑就好」这种精神的战斗种族绢旗最爱，似乎不怎么介意。

他被带到小儿科。而且两人直接走过摆着「给圣诞老人的圣诞卡用信箱」的柜台，抵达诊间前面。

旁边有棵大概是为了住院儿童病患准备的小圣诞树。

一名留着栗子色波浪卷长发还穿着大衣的诱人美女，靠着墙抱胸等候。

学园都市第四位，「原子崩坏」。

不知怎地安涅莉好像出现异常，演算战斗服突然整件「啪——！」地染得鲜红。

『毕竟是战斗种族，一个混蛋到极点的家伙。』

「……反正这里是医院，手脚少个五只十只都没关系嘛。」

『你已经疯到连人类有几只手几只脚都搞不清楚了吗！一开始就超过上限啦，计算乱七八糟！真要说起来少一只就是大问题啦！』

顺带一提，穿着过膝袜的露肚子迷你裙圣诞少女泷壶理后坐在长椅上。有个具备季节感又听得懂人话的女孩子实在是万幸。

她指着有花圈装饰的诊间门说道：

「莉莉丝在那里。姑且算是有人照顾了，不用担心。」

『这样啊……』

至少避免了「没人捡到而留在寒冷的户外」这种最糟糕的发展。话虽如此，但是要乐观看待还太早。真要说起来，莉莉丝应该正受到原因不明的高烧折磨才对。

『不过到头来，莉莉丝究竟怎么样了？』

「关于这点……」

泷壶欲言又止。

不懂察言观色的战斗种族插嘴。

「医疗类的计算机超停摆啦。因为这样，所以他们说没办法调出专业的技术情报。」

『是怎么回事？被病毒还什么东西封住吗？』

「是更严重的问题。」

靠着墙的麦野叹口气。

「虽然城市机能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学园都市的综合数据库『书库』好像还是连不上。因为这样，药师无法做事自不用说，各种精密检查和已决定日期的手术似乎也停摆了不少。」

「不过嘛，送来医院但状况不怎么严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才刚从连一杯水都要抢的『大热浪』回归原先的生活，暴饮暴食的人好像就变多啦。」

……外面急诊的骚动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虽然方便的资料没办法用，不过大家毕竟还是有医师执照的专业人士吧？』

「一百年前的医生会在不戴手套不煮沸消毒的情况下割盲肠，你觉得现在会有人想做一样的事吗？如果在无法使用便利服务的状态下硬是采取医疗行为，就得独自扛起所有责任。会为了救人不惜违背守则的专业人士意外地少哦。」

『……』

当然，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其中应该也有在这种状况下照样为患者奔走的医疗相关人员。不过，采取行动的人压倒性不足，导致工作不断累积。这么一来就无法让所有人都受惠。

而且，莉莉丝似乎也是被迫搁置的那一边。

这不能怪任何人。只是不管人怎么想，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那么就得想办法让那个叫「书库」的东西复原才行了。』

滨面忍不住嘀咕。

『受影响的可不止这间医院。要是二十三个学区全都堵住就完蛋了。』

「不过，具体来说到底超该怎么做？」

这种时候，除了情感上的安慰之外，不留情地指出症结所在也很重要。如果每个人都保持沉默，会变得连正视问题都做不到。

「『书库』是个任何人都能随意利用的设施。这附近每一间学校和医院都受它关照……不过全是通过网络。所谓的『本体』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不，真要说的话，可能连它的颜色、形状、大小都不清楚。」

『……』

「而且啊，就算发现它在某个核灾避难所或战略卫星里头，也还有技术方面的问题呢。这部分跟凑齐拆开来卖的零件组装摩托规模差多了。东弄西弄只会缩短它的寿命吧？」

『…………………………………………………………………………………………………………………………………………………………………………………………………………………………………………………………………………………………………………………………………………』

可是说到一半滨面就没在听了。

不，他联想到某件事。

背上还留着惯例的恶寒般触感。

在电话亭遭遇毫无声息的袭击者奇袭时，为什么能立刻看穿是第一位的方向操纵？

操作超市ATM时，真的只靠白天工作时偷看工程师的手指就能重现那些步骤？

在一片黑暗的值勤处，为何能毫不迟疑地决定去找莉莉丝？

为什么懂得替受伤警备员包扎？

为什么会认为莉莉丝是一切的中心？

其他还有很多。他原本以为，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自己懂得活用演算战斗服与安涅莉。

不过，如果真相并非如此呢？

得到灵感从众多选项里挑出一个，当成具体的行动输出。追根究底，如果「这件事」本身就是演算战斗服的功能呢？

为了让滨面仕上走到这一步，需要什么？

想来「那个」并非坚固的装甲或运动性能。只要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一直线。联想接着联想，推导出一个答案。

人人都会利用它，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本体长什么样子。

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蠢到被既定观念束缚。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该想到它不见得是什么神秘的巨大地下设施，或者用上整栋大厦的服务器中心。

（……这件不知道为何开发，规格却足够让完整版安涅莉常驻，又能够处理大量情报的演算战斗服。）

如果，「一切」从一开始就保存在演算战斗服之中呢？

如果只是对照眼前状况搜寻情报呢？

那个第一位说，事件的核心不是莉莉丝。

既然如此，这场骚动是在争什么？

『……这么说来，最早的事件也还是个悬案呢。』

「滨面？」

『综合证券交易所袭击案！追根究底，戴着同样头盔的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为什么要袭击那种地方？说不定那栋超级大厦里面用来搞什么股票交易原油交易的高速服务器，就是「前一代」。它或许就是伪装成那种样子！』

滨面挪动演算战斗服沉重的右臂，抵着侧头部。

『安涅莉……』

麦野和绢旗说，现在学园都市的医疗机关连不上「书库」。

他也想起了第一位说过的话。

『这么说来，你就是「母机」吗？』

那句话真正的含意。

这么一来。

该不会。

『……安涅莉，这件演算战斗服能连上网际网络吗？显示连线模式！』

单调的哔声响起。

接着，视野底端就像打上电影字幕般这么显示。

错误报告，网址冲突导致无法授权连线（E#03431d0f）。

目前仅能在离线模式下运作。

6

一方通行也开始注意到机关。

尽管现代风格手杖已经用得很习惯，体重支撑方式终究会有所偏差，也因此容易疲劳。他随便找棵行道树靠上去，思索起来。

（也对。考虑到各种维修与组件更换，照理说至少会准备一组以上的备用零件。只要将那些东西整个组装起来，也就能准备另一套功能完全相同的演算战斗服了吧。）

他「呼……」地喘口气。

（……问题在于，确保的『第二套』该怎么搾干它的价值。）

这时，他注意到某件事。

会对外界的刺激有所反应，可能是大致上有了答案能够告一段落，或者是陷入瓶颈想要些新情报吧。

（那个叫米娜的黑猫混蛋，居然不知不觉就跑掉了。算啦，反正她已经用高高在上的口气说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更何况我也不记得有在她脖子上挂铃铛。）

「书库」没有既定的外型。

它就像益智玩具一样，会随时更换零件，连形状与大小都不固定，加上不断改变地点，才能成功做到所谓不灭的防御。所以随着时间点不同，它先后采用过地底核灾避难所、高楼大厦、人造卫星、电子情报管制机等等各种截然不同的形式……没错，就连线路另一端理所当然地使用其功能的人们，也完全无法想象实际的硬件长什么样子。

虽然很夸张，不过和它相似但功能截然不同的「树形图设计者」，就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保险措施不管做到什么地步，或许都不至于没用。

只不过这次它恰好采用了人型。

这就是演算战斗服的真相。那不是连线用的装置，而是庞大数据库的本体。

让这件演算战斗服……不，让「书库」完全复原，说穿了就等于让那些高高高层铺设的冷酷监视系统死灰复燃。

（……不过嘛，毕竟「大热浪」刚过。正好是最适合更换智能型手机的时候吧。）

上里势力成员之一制造的「大热浪」，真面目是来自宇宙的强大微波。那场将市内电子器材一举破坏的攻击，连一方通行都觉得伤脑筋，但只要做好「躲在地底深处」或「铅壁」等必要的准备就能防范。

然而，事先做好防备的地点，当然极端稀少。

一旦被人发现「大热浪」过后「书库」照样运作，不希望综合数据库存在的人想必会彻底调查可能的地点。也就是所谓该撤的时候了。此时正好抛弃旧的「书库」，从候选名单里挑出颜色、外型、大小完全不同的新「书库」换过去。

……而且如果只谈「这一代」，就算需要无视合理性改采极端的设计，必然还是会想尽可能给人与「前一代」完全相反的印象。没错，最好是某种看起来实在不像大型服务器系统的东西。

到这一步，要推测也就简单了。

想重新启动「书库」的人与想要阻止的人，当上王者支配他人的当事者与成为仆役听从命令的当事者，想争取利益的组织与担心受害的集团。学园都市的光明面与黑暗面，都会以人类尺寸的演算战斗服为中心，发展出各式各样的对立结构。

（感觉上某一边是真的，另一边则是声东击西的诱饵吧。但是从这个角度来看，两边却都显得太迟钝。真要说起来，演算战斗服自相残杀的理由呢？被当成诱饵拖下水的追着真货跑倒还有可能，反过来的话又是为什么？如果是这样……）

一方通行在脑中随性地思索。

然后看向自己的手机。

……「前一代」的「书库」当然长得完全不一样。照理说旧的应该早就处理掉了，但如果不能顺利继承到「下一代」，就会出现某种错误信息。在某些情况之下，甚至需要退回旧版应急。然而实际上没这种迹象。换句话说，「下一代」虽然活着，却没有运作。

「啧……那两个应该都在植物园打坏了才对。该死的丧尸机，难道连断掉的线路也能接回去重新启动啊？」

7

滨面「啪啪啪」地用手掌拍打自己身上各个部位。

大概是因为麦野和绢旗这两个混蛋在旁边，演算战斗服的缝隙始终呈现最大警戒状态，维持鲜红。在这身以特殊材质制成的演算战斗服上头，找不到能插网络线的接口。

安涅莉终究只是引擎。

如果没有供搜寻的数据库，就无法发挥长处。来历不明的能力，视为机密的警备员值勤处平面图，比较小的还有像安抚婴儿的方法与婴儿床制作方法等等，这些滨面原本以为是从网际网络上抽出来的，但安涅莉刚刚明明白白地表示无法连线。

那么，这些庞大的资料沉睡在哪里？

答案很单纯，演算战斗服本身就是个巨大到极点的数据库。所以就算处于离线状态，安涅莉一样能完美发挥。

『该死，如果我没料错，这东西应该就是「书库」才对……既然这样，难道没办法搞定它吗？不见得一定要无线，连不上网络也没关系。就没有用一根电缆把里面资料往外送的方法吗？』

现在饱受折磨的莉莉丝之所以没办法接受正规的诊察与治疗，就是因为医院的医疗机器连不上「书库」。若是可以想个办法把沉睡在演算战斗服之中的大量资料往外送，或许能拯救那个婴儿。而城市里所有停摆的医院，或许也都会因此复苏，容纳需要治疗的患者！

东西都已到齐却没在运作。

无法受惠。

感觉就像有钥匙也有宝箱，钥匙孔却被灌了接着剂一样。

『……不能连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涅莉。回答我！』

紧接着，滨面的右手自己动了起来。没有什么文具。那只手就像孩童拿小石头在路上涂鸦似的，将特殊材质装甲的指尖当成打印机喷头，在医院墙上高速写下成列文字。

上面这么写着。

两部　同型机　都是一样的　SIM

需要　单一化　条件　同型机从属化

……一切总算都连起来了。

滨面感觉自己已经明白被盯上的理由。

一方通行撂下的话语。

「母机」原来是这个意思。

假如一开始遭到袭击的综合证券交易所就是「前一代」的数据库，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应该已经在那里用自备的演算战斗服吸收了为数不少的情报和秘密金钥。那家伙大概是打算就这么继承「书库」的功能吧。

滨面身上这件，则是用来摆脱一方通行等追兵所洒下的诱饵。

不过将备用零件凑在一起后，虽然只是单纯的声东击西，实际上两边依旧是完全同型。所以内部的基础程序与设定档也一致。照这样下去，两套个人情报与识别码都重复的演算战斗服会互相干扰，无法正确地进行网络认证。

所以到了后来，通缉犯开始觉得滨面碍事。

尽管是自己做的安排。

说得更精确一点，要是被警备员脱下来的演算战斗服就这么在森严戒备下成为证物，就无路可走了。这么一来相当于把钥匙锁在车内。所以无论用上多强硬的手段，都得确实让滨面这边停摆。

要符合彻底破坏演算核心，或者将它从属化——想来是从内部操作演算战斗服，让它主动交出全权变得能够随时遥控——这两个条件其中之一。

（安涅莉又是怎么躲进这件演算战斗服？连不上网络又找不到通信埠……难道是A·O·弗兰西斯卡组装备用零件时，钻进外露的电子零件里头？）

不过，如果是这样……

轰————！就在这时，强烈的震动摇晃整间医院。简直就像警备员中央值勤处与植物园的旧事重演。这么一来只会是那家伙。对于滨面仕上来说，甚至有种老朋友来访按门铃的怀念感。

「滨面……」

『不，这样才好。』

滨面打断泷壶。

『……来得刚刚好。我这边是抛弃式，那边是正牌货。反正也没看到其他同样穿着演算战斗服的家伙，代表把那家伙打飞就结束了。只要找到让演算战斗服连线的方法，就能拯救莉莉丝……不，拯救这个城市里所有需要医院的人。看样子有一试的价值！』

8

实际上。

滨面仕上对于胜败没什么执着。无论哪边得胜，只要「书库」可以切为连线模式让医院恢复正常，莉莉丝便能得救。如果确定通缉犯会帮忙，就算故意输掉也没关系。

不过问题就在于，连长相都看不到的A·O·弗兰西斯卡能不能相信。先前这家伙连一句警告都没有就动手要杀人，而且毫不留情地用水母长枪刺穿伪装成莉莉丝的布团。假如这人目的在于独占「书库」提高资料的价值，或者将资料卖到学园都市外，计划就毁了。不但医院无法恢复，就连莉莉丝都可能丧命。

因此，要采用确实的方法。

打倒通缉犯，让滨面这件演算战斗服成为单一的「书库」。

如果零件不够，就算从那家伙身上拔下来也要凑齐。

『麦野、绢旗。莉莉丝就拜托了。那家伙会同时运用和我同型的演算战斗服以及生物凶器大军杀来。不管怎样都要在接触前打掉。生物凶器可是夸张到光是接触就能挖穿特殊材质的程度哦。肉身一碰到就会当场死亡，绝对不能让它们靠近泷壶和莉莉丝……还有麦野，发射「原子崩坏」时小心窗户。因为你要是随便乱射，可能会把其他患者或医生蒸发。注意中间不要隔其他人。』

「滨面你呢？」

『直接对付那家伙。』

说完该说的之后，滨面便和众人分开，穿越深夜医院的走廊。

他知道实际上没那么简单。即使状态万全，依然需要出其不意才能颠覆「预定和谐」，而且就算全力一击，也没办法让对方完全停止。更何况，滨面这件演算战斗服在一方通行的攻击下受创严重，已经无法发挥和先前同等的效能。

只是小聪明也没关系。需要准备赢过对方的策略。

滨面的目的地并非手术房或护士站，而是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关闭，理论上不会有人在的复健室。结果演算战斗服似乎还是不灵光，一和麦野等人拉开距离，缝隙就从红色退回黄色。他之所以到复健室找东西，是因为与其靠那些精密到无从着手的医疗器材，不如找哑铃与杠铃等运动器材比较容易提供立即性的破坏力。

不过走进来后他就发现了。

大概是装饰的一环吧，墙上挂着相当高价的竞技单车。

『……借用一下吧。』

这个笨蛋小混混，好歹也有能在车库摆弄摩托的技术。

既然演算战斗服的性能减弱，就不能总是依靠安涅莉。这回轮到他提供支援了。只要回想Skill-Out时代做过什么就好。

敌人已经入侵医院。

就算要设陷阱也不能花太多时间。

有十分钟就算运气好了。

滨面取下铝制的轻量高级自行车，分解车身弄出几根金属管。这是所谓的「本体」。接着从轮胎里扯出橡胶内胎当弦。链条、齿轮、踏板这三样合成卷线器。座垫当肩垫，刹车杆是扳机，前后握把则各自以车头的左右握把对应。

转眼间自行车就换了个模样，变为尺寸足以和人体匹敌的巨大十字弓。

（技术没退步也是个问题啊，该死。）

只不过关键不在铝制弓身，而是通过强化橡胶弦的伸展蓄积力量，严格说来或许算是怪物级的狩猎弹弓。

尽管拉开厚重的橡胶弦需要仰仗齿轮和链条的力量，不过相对地破坏力也会增加。明明拥有无论砖块还是保龄球都能不由分说发射出去的力量，却因为只拿来运用金属箭矢而没办法发挥难得的优势。真要说起来，面对会以机械性方式缓和命中时冲击的特殊材质，只追求表面上的威力，照理说没办法造成有效损伤。

『……链枷……不，以这个场合来说应该是黑杰克吧。』

滨面翻找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挑了几个原先大概是用来装运动饮料的五百毫升塑料瓶。这种瓶子只要装满细沙之类的东西，一样能成为凶狠的钝器。他割开吊在半空中的沙袋弄出沙子，替塑料瓶增加重量。然后塞进尼龙制的背包里扛在肩上。

这就是所谓的黑杰克。

它原本是为了更有效率地让冲击传播到体内，所以把沙子或小铁球等塞进柔软皮套里而成的手制武器。造成伤害的方式和一般的铁锤、球棒不一样。当然，既然是用来殴打，那么高速发射应该也能得到同样的效果才对。尽管面对电位伸缩胶布与驱动马达能造成多少影响还是个未知数，但如果能充分发挥功用，或许能让冲击穿透特殊材质。尽管一般的互殴会被抵消，不过以特殊形式传播冲击搞不好能引发错误——滨面是这么想的。

如果单纯追求破坏力，另外准备汽油弹或强酸弹增加可用的牌也有效，但这里是医院。不该仰赖火和瓦斯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火力。

（再来就是瞄准了吗……）

瞄准如果靠原始的瞄准器反倒会浪费时间。所以他试着尽量弄得简单点，用胶布把白板附近的激光笔黏上去。

无论如何，时间紧迫。拿着成品的滨面把玩起座垫部分的柄，走向复健室出口。最后他想做个测试。滨面将十字弓指向看上的圣诞树，接着停下动作，还是将目标转往旁边的训练器材。

激光笔的光点，对准了用滑车与重锤锻炼大胸肌的器材。

『抱歉。』

随着很大的「砰！」一声，化为「柔软钝器」的塑料瓶精准地砸中目标。弹道与威力都无话可说。塑料瓶在命中时爆开并洒出大量沙子，相对地不锈钢器材则是一发就成了扭曲变形的废铁。试射完毕的滨面看见成果后，终于前去面对死亡实战。

装上第二发之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不管再怎么努力，填弹都需要十秒啊。该死，如果是电动辅助自行车就还能多想点办法。）

这种短期决战不需要考虑橡胶弹性疲乏的可能。撞上敌人之前先拉开，在幽暗的走廊上举弓对准正面移动。由于不确定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以外的患者与医护人员会怎么行动，所以在转角等处要记得往旁边偏，避免刚打照面就误射。

（那家伙在哪里？从哪边过来？在这种深夜用电梯太显眼。这么一来应该还是会从逃生梯的方向……）

从一开始的冲突过后这十分钟之内，通缉犯同样是自由行动。楼下没传来哀嚎与惨叫，只希望不是无差别杀人；可是反过来说，也就代表那家伙尽管引发了这么大的骚动，却还是能在众人围观下逃脱，并且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自由往来。

（通风管？垃圾滑槽？不，出人意表地利用电梯也有可能？如果不叫「车厢」，只是在通道里攀爬，灯就不会亮……）

就在他像这样列出各种可能，并决定姑且先往逃生梯的方向移动时。

演算战斗服的装甲缝隙染上让人不舒服的红色。

但不是因为麦野或绢旗。

旁边的窗户外。

有个诡异的身影贴在上头。

『…………呜！』

滨面将比人体还巨大的十字弓掉转方向，以及身穿同型演算战斗服的敌人用头撞破玻璃跳进来，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对方似乎也无暇与拟态捕食者连接。

A·O·弗兰西斯卡。对方大概也将滨面当成宿敌，装点演算战斗服的光亮红得凶恶。

滨面使劲扣下以刹车杆充当的扳机，但是A·O·弗兰西斯卡抢先一步抓住十字弓的弓身往上抬。飞往错误方向的塑料瓶式炮弹撞穿天花板，让它吐出各色电线。

不过，敌人的目光被十字弓这项意外因素吸走也是事实。战斗模式应该已经和空手对决时无法分出胜负的「预定和谐」有所差异才对。

武器并非只有使用时会带来好处。

滨面并未坚持保住手制十字弓，而是干脆地放开。无论如何，那东西如果不装炮弹就只是累赘，所以被抢也没关系。反倒是趁着人家硬拉时松手，就能让对方失去平衡。

面对站不稳的A·O·弗兰西斯卡，滨面没有手下留情。

他卸下扛着的尼龙制背包。这个装有无数塑料瓶的袋子，本身就能看成巨大的黑杰克。滨面抓住肩带部分一甩，利用里头沙子的重量砸向通缉犯的头盔。

A·O·弗兰西斯卡似乎选择放弃回避，贯彻防御。

高举的十字弓本体与背包猛然相撞。通缉犯手里的铝制车身扭曲变形，滨面的背包则是整个爆开。虽然这样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是对于滨面来说无所谓。

塑料瓶炮弹里装满细沙。

随着背包炸开，沙子就这么洒向通缉犯的面罩。即使配备许多高性能镜头与感应器，表面有脏污一样会让精确度下降。装甲与关节并非毫无缝隙，所以有可能渗进内部。又是一个拉开同型机性能的机会。一旦数值大到某种程度就会偏离既定路线，可说是通向死亡的倒数计时。

一切行动都有提示。

（那家伙先前曾经在仓促间遮住头部。当然或许是类似戴上VR眼镜游玩时会摆动双手那样的「肉体习惯」，但如果不是，就代表这套演算战斗服有些非保护不可的东西，像是感应器或演算核心！）

『哦哦哦啊！』

滨面借着大吼错开时间之后，重新握起拳头，从上方对准A·O·弗兰西斯卡的头顶。

就在这时。

对方伸出手来。有如盖章一般将拳头的小指那一侧压向滨面胸口中央。力道不强。顶多就像推门那样。

尽管如此，滨面的身体依旧当场往后倒。

『！』

他想站稳也没办法。到了这个时候，滨面总算注意到自己的步伐不对劲。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通缉犯的头部时，对方已经轻轻将滨面的脚踝从外往内踢，让他脚下滑动。

两脚大大张开的状态，和脚跟紧贴的状态。

哪一种比较能应付来自正面的冲击就不用多说了。一旦在双脚贴合的状态下遭到推挤，即使力道不强也会往正后方倒。

滨面全身都裹在特殊材料里，所以就算背部着地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伤害。

但是A·O·弗兰西斯卡手里还握着扭曲变形的大型十字弓。

轰————！

对方就像挥下十字镐一样，将铝制车身的前端砸向滨面胸口中央。

利用彼此最大高低差的全力一击。

冲击力强到反而是十字弓散得七零八落。滨面所躺的地板出现无数裂痕、崩塌，两人就这么摔向下一层楼。

『呜……？』

滨面理应有演算战斗服保护的肺部发出哀嚎，让他呼吸困难。

别说警告视窗满天飞了，根本整片视野都是灰色的噪声。

即使摔下一层楼，滨面依旧无法改变姿势，通缉犯则骑到他身上。双手抓着某样东西。那是理应已经七零八落的十字弓——当成握把的自行车龙头部分。

大概是因为断掉的关系，金属管露出不怎么利的断口。

通缉犯骑在滨面身上，对准他毫无防备的脸部，也就是面罩部分——

『哦咕啊！』

宛如敲打铁桩的一击。

虽然一下打不穿头盔，但是只靠安涅莉已经无法完全抵消冲击。滨面的头盖骨遭到挤压带来剧痛，仿佛有人轻轻将手掌放到他脸上，再以全身体重往下压。

A·O·弗兰西斯卡那边大概是有了余力，装点演算战斗服缝隙的光从红色退回黄色。

而且一下还没完。

如果对方不停止抵抗，就打到他动不了为止。

『嘎啊！呜咕，呃啊！』

不会当场死亡，对于滨面仕上而言或许反倒是种不幸。鼻梁软骨变形、血流进眼睛里，却因为有头盔挡住，所以连用手指去擦发痛的眼睑都办不到。他身上演算战斗服的红光，就像快要坏掉的霓虹灯一样无力地闪烁。从鼻子冲向咽喉的铁锈味淹没意识，简直就是种拷问。这些攻击不是单纯造成痛楚而已。「自己熟悉的脸逐渐毁坏」这种压倒性的抗拒和厌恶一股脑儿涌上，无比残忍。

在网络上产生冲突的演算战斗服，若要发挥身为「书库」的功能就得克服通过仪式。不知对方是单纯想毁掉滨面，还是等待比死亡更为沉重的恐惧与屈辱让他投降。

这或许是种天谴。

自不量力地认为能在大舞台上活跃。

想依靠安涅莉和演算战斗服获得胜利的荣耀。

……即使如此，面对将金属管断口插进下颚关节处企图撬开头盔的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仰躺在地的滨面依旧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手腕。

还没放弃。

不能就此结束。

在崖边松手很简单，但是被放开的人可没办法独力飞翔。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被关在暗巷废车之中的莉莉丝，此刻还因为无法好好接受诊察而饱受高烧折磨。自己已经决定要让她看见这个世界的温柔，不让今天成为最差劲的一天。既然如此，这种痛苦算什么？这点程度的恐惧又怎样？自己给自己的目标，能因为这种理由抛下吗？

『我要夺回「书库」……』

什么通缉犯根本无所谓。

现在最该教训的，正是快要放弃的自己。

『……本大爷的故事里，没有你这种货色的戏份。别以为稍微强了点就可以嚣张。满脑子只有胜利无药可救的混蛋，少在那边得意。』

没有回应。

沉重的「咪叽咪叽咪叽！」声响接连不断。在手腕被按住的情况下，A·O·弗兰西斯卡依然将全身体重压了上来。电位伸缩性胶布发出哀嚎。亮出断口的金属管，对准滨面演算战斗服的咽喉处缓缓下沉。

就在滨面倒抽一口气时。

说话声响起。

「唉，可以的话我本来还想再撒娇一会儿……不过差不多非切换模式不可了？以上代读。」

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然而，装点演算战斗服的色彩确实从红退回黄。

随着「————咚！」的巨响，原先骑在滨面身上的通缉犯整个人飞了出去。

眼前所见的，是腿。

外头没裹上特殊材质，却也不可能是人体的肌肤。这条纤细的贵妇之腿，是以质感平整的木材所制。可能是因为以美观为优先，上头完全没有球体关节，动作却像液体还什么似的流畅。

不可能……照理说是这样。毕竟演算战斗服虽然外观是人型，实际上却是保护学园都市综合数据库「书库」的防卫系统。即使装甲车全速撞上来，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飞出去。尽管如此……

『啊……啊啊？』

倒在地上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滨面，摆动满是噪声的视野之后，发现不远处有人在，距离近得让他感到意外。

那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不过理所当然地，照理说只靠她应该连打开诊间的门都办不到才对。

在同一个地方，还有台外观平整的木制婴儿车。

握住把手将婴儿车轻轻前后摇晃的，同样是线条柔和的木制品。一位盛装的贵妇。尽管衣装毋庸置疑是西洋风格，里头的木像却近似用木材雕成的东洋天女。也因此成了奇妙的和洋折中。然后，圆柱与三棱柱等看似积木的零件在她身边形成漩涡，接下来的发展简直就是立体拼图。这些东西自行组装并打进木楔之后，便成了摇椅状的木马与巨大波浪鼓。

这一切是剑也是盾。究竟是靠木纹巧妙地掩饰关节连接处，或者看见木纹本身就是种错误？就算动用演算战斗服……不，动用「书库」的镜头与感应器也得不到答案。

只知道无数的木像与木工艺品围绕着婴儿。

躺在诡异现象正中央的婴儿，一拿起塑胶制的喇叭玩具「噗～噗～」地吹，温柔摇晃婴儿车的贵妇木像便说起人话。

「你当保姆的水平相当不错哦，小混混。值得嘉许。技术上虽然有许多拙劣之处，不过说实在话，这种事最需要的就是『心意』对吧？以上代读。」

完全听不懂。

婴儿车、奶妈，还有那堆像立体拼图的玩具。这些木制品，应该都能当成出自位居中心的婴儿吧？

『……莉莉……丝？』

「嗯，没错，不折不扣的『真货』哦。以上代读。」

不知道是两者之间真的有连接，或者只是贵妇木像擅自开口。

无论如何，车上婴儿随着说话声举起了双手。

「这个嘛，虽然正式名称是纽伊·玛·阿萨努尔·黑卡蒂·萨波·伊莎贝尔·莉莉丝，可是有够长！而且太夸张了！不管哪个年代都会有取怪名字的父母，从子女的角度来看实在很困扰。以上代读。」

黑暗深处，有个蠢动的异形。

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那家伙还在动。身上演算战斗服的缝隙渗出熔岩般滚烫的红光。

但是莉莉丝完全没花时间厘清现况，径自让话题继续下去。

带着大量木制品的婴儿这么说道：

「好啦，我『回来』喽。无论其中有谁的企图在内，这都是我的人生。所以即使违背世界的决定，我也要颠覆这该死的收场，抓住不容置喙的大团圆结局。以上代读。如果要补充的话……」

这个女孩将原本指向滨面的红黄二色喇叭玩具指向正面。

朝向穿着同款演算战斗服的另一个凶器集合体，并喊道：

「你也给点力啦，爸爸！你不想让保姆占尽了风头的吧？」

啪哒。

某种液体声响起。不止一声。啪哒哒、啪哒。外头的水滴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十二月的深夜，冰冷刺骨的雨滴。通缉犯宛如受到吸引似的，目光微微往外偏去。

这是个错误。

那家伙确实看见了。

遥远的彼方，有个全身湿透的娇小人影跨坐在老旧扫帚上。而且这个不可能出现在科学之城的存在，缓缓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比出枪支的手势，精确地对准自己。

灵式绊足。

那个存在的魔法，会对认知到自己动作的目标造成如同想象的破坏力。由于一切都以目标的脑内为起点，因此精确度不会随着物理上的距离降低。

紧接着。窗外，某样东西在黑暗的天空闪烁。

然后，不留活口的闪光正中A·O·弗兰西斯卡，就这么贯穿医院建筑。

行间三

「……你做了什么？」

战斗中。借用萝拉·斯图亚特身躯的科隆尊不由得这么问道。

质疑很快就转为咆哮。

「你到底对这个好不容易才用扩散和离别掩盖的世界做了什么！爱华斯——！」

『你忘了吗，垃圾堆。我借用亚雷斯塔之妻萝丝的身躯传授「法之书」，是一九〇四年的事。他似乎解释成「最后的审判」会在那一年降临，十字教支配的时代将画下句号。』

「那又如何……不对，难道说……」

『而亚雷斯塔的第一个女儿莉莉丝，出生也是在同一年，一九〇四年。换言之在我降临萝丝的身体时，她已经孕育新生命。那么理由便成立了。在非洲通过萝丝的肉体，我和莉莉丝成为拥有相同时间、坐标、母体的存在。你真的能确定我完全没有机会对这个生命或者说存在动手脚？』

灵魂是什么？对于它的定义，无知又渺小的人类一直没有结论。而在另一方面，他们却总会接触到这东西的一部分。

没错，因为所有的魔法，都是将生命力转换为魔力施放。

「莉莉丝注定要死。早在诞生时，她就逃不过将在数年后死亡的命运……」

『如果一开始就预料到，事情便简单得很。生命与魂魄的定义众说纷纭，但至少在表层世界的确有实例。比方说，上里势力的幽灵少女御灵冥亚。她将生命轮廓置换为气味的形式加以掌握、控制，这种方法非常有意思。不过嘛，俄罗斯成教那些人似乎将这种案例全都当成错误就是了。』

而且，就算不扯那么远也无妨。生命力可以靠冥想与呼吸法等方式整理，并通过在体内的血管、神经系统循环，转换为方便运用的魔力。

换句话说，若能以超越人类的智慧从魔力反向追溯回去，照理说就能维系住充满不确定性的生命力。就像公园的喷水池总会以同样的设计描绘水艺术那样。「啪叽」声响起，光亮在爱华斯掌中闪烁。这是缺了中心的缓冲材料。它原本不知是在烛台上，或者树上。这应该是总结某人一切的存在。

『我在莉莉丝诞生之前，已经先解读她的构造，让她躲到别的相位。莉莉丝诞生后不久便会死亡——这是诞生前就已决定的事。那又怎么样。该死的悲惨命运可能就此满足，却没提到死后的事。换言之，你懂吗？能否避开死亡不是什么大问题。而是世界的悲惨命运擅自认为死亡就是结束。事情很简单，我只要补足死亡之后的部分就好。卖火柴的少女和佛兰德斯的狗，他们的不幸在于大家都认为死亡就是终点，只是没出现一个不惜颠覆法则补足死亡后续也要坚持出手相救的人。这是单方面施加在他人身上的状况，事到如今你可别说本来没这个意思。』

「……………呜！」

『这个嘛，要是让暂时放在那里的莉莉丝冻死就等于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我还附上厚重的金属子宫……不过好像反而替她带来危险。剖腹手术平安完成让我松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你虽然讲得一脸得意，但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莉莉丝，光看外表根本分不出来……」

『你的不服输就像鱼骨头一样空洞呢。打从我在萝丝体内接过本质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不过嘛，一再无意义地兜圈子之后才得到答案也很符合他的风格吧？究竟那是和正本掉包的移动，还是像传真那样的复制呢？哼哼，至少咬紧牙关挣扎打滚却还相信一丝希望向前迈进是亚雷斯塔的工作，不是你这家伙该担心的事。而且不管这条路看起来有多艰辛，他都绝对不会停下脚步。毕竟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爱华斯在讲述善举的同时，脸上也浮现充满恶意的笑容。

没错，不管怎么说，这些终归是为了让恶魔颜面扫地。

『靠着利用灵媒A·O·弗兰西斯卡控制「书库」，掌握学园都市的所有科技。不管是否被别人用「没有窗户的大楼」发射到地球外，大恶魔科隆尊都会对这个星球将军。那么，留在学园都市的人们阻止得了吗？』

圣守护天使唱歌似的说道。

他的嘴角邪恶地扭曲。

『……能够成功转移注意力真是太好了。哎，虽然除了「书库」之外还有米娜和我自己当诱饵。不过呢，对于苍蝇成群的厨余垃圾桶来说或许有点难懂就是了。』

这就是爱华斯口中的「普通」。

通过传授智慧让人类历史为之一变的存在，其眼中所见的色彩。

『话虽如此，裸露在外的生命力依然不安定。毕竟所谓纯粹的力量，总会自然而然地因为追求安定而分散嘛。原先由我保护的东西，要是就这么直接归还也撑不久。当成廉价的感人故事或许很有趣，但是和救赎可就差远了。』

此时此刻，远方地表的婴儿莉莉丝正没来由地发高烧，而且她不靠术式步骤也不靠量子力学，纯凭意念叫出那些木制品……有如平整立体拼图的奶妈木像与木工艺品婴儿车充当自己的手脚。尽是些正常受到肉体束缚会无法解释的现象。

说穿了，她在降生前就已脱离母亲子宫，是真正的纯洁存在。再借由圣守护天使让种种力量渗透进去，使得她内在的能力无法估计。

在这里该提到的部分，则是所谓的灵格。

就和字面一样，她的规格与满身罪孽失去神性的大人有所不同。

不需要扯到原初人类亚当，也能知道她在某方面来说蕴藏了无限的可能性。

『亚雷斯塔·克劳利呼唤我，使得莉莉丝的肉身容器能够成形，在这之前我始终让他走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干细胞也是有善有恶啊。』

「你这家伙究竟知道多少……？」

『关于什么部分呀？』

「我不认为莉莉丝本身有什么重大意义，至少没有重要到能把你拖出来。这样的话应该是用来触发什么东西吧。是亚雷斯塔？还是上条当麻？这很像是他们会喜欢的题材啊！」

爱华斯噗嗤一笑。

圣守护天使没理会一直嚷嚷的恶魔。

重要的是，现在必须赐予祝福。

『契约者亚雷斯塔·克劳利。无论你是怎样的人，都不能疏于为幸福努力。』

一声宣告。

史上最大的魔法师决战——布莱斯路之战结束至今所形成的重大趋势，即将画下句号。他仿佛在见证这一切。

『……至今那些艰辛的道路，真亏你能咬着牙走过。你在那片孤独黑暗里所流的血与汗与泪，背负九三这个数字的天使将给予等量的回报。什么世间的法则都不重要，诸神决定的命运让它去吃屎。来，抬起头，往前看，挺起胸，堂堂正正接下靠着你自己不断努力所吸引而来的恩惠吧！』

别受到恶魔的诱惑欺瞒。

所谓的奇迹，绝对不会是教人放弃努力的轻率话语。

不要迷惘，贯彻信念到最后的最后。唯有死脑筋地一再地向苦难挑战，让自己所流的血能够在世界上开辟出一条路，超越存在才会对你伸手。

第四章
有扭曲法则的觉悟吗
Human.

1

因为焦急。

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同时这么想着。

那间没受到无数雨滴影响而散发朦胧烟尘的医院，此刻不管在学园都市的哪个角落都不会认错。他看准以记号而言实在太过显眼的地标，在开始飘落的冰冷雨势里狂奔。

白天。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和亚雷斯塔做出了断是很好，然而不过短短的时间，状况就产生很大的改变。

也因为早该注意到。

如果亚雷斯塔·克劳利所说的全都属实，那么以萝拉·斯图亚特为中心的人物关系图就会变得大不相同。靠着过去累积得到的安心、危险保证，也会完全失去意义。

「啊，真是的！」

有银发少女外型的亚雷斯塔已经先走一步。这也是理所当然。陆海空里最重要的就是制空权。少年不可能快过只要一根扫帚就能自由遨翔的犯规技化身。

偏偏，现场就在上条总是承蒙关照的那间医院。

他翻过铁丝网跳进医院用地，随即看见「那个」。

在遭受冰冷雨滴拍打的柏油路上，等待他的是……

『什……什么东西？』

身穿缝隙中闪着黄光的特殊材质演算战斗服……不，身穿人形「书库」的滨面仕上，在有如遭到炮击般变得一塌糊涂的医院里这么嘀咕。

刚刚发生诡异的现象。

明明没有任何面向通道的窗户破掉，可是从A·O·弗兰西斯卡原先所站之处到内壁、空病房，以及更后面的外墙再往后，简直就像有小型飞机撞进来似的破坏殆尽。当然，看不见通缉犯的身影，钢筋、电线，以及供氧用管线等物体从墙壁的断面探出头来。

躺在木工艺品婴儿车里的婴儿，轻轻挥动红黄二色的喇叭玩具。同样展露木纹的礼服奶妈就像个翻译似的开口：

「没什么好奇怪的哦，因为这并非物理性破坏。换言之，不是什么激光、光束之类的东西轰穿墙壁。而是产生这种错觉的A·O·弗兰西斯卡自己弹向旁边，撞穿墙壁与病房后飞到外面去。以上代读。」

『呃，啊？』

对于发出呆愣声音的滨面，婴儿车上的莉莉丝并未感到不耐。

反而开心地瞇起眼睛。

「如果不知道倒也算你幸运。魔法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哦。身为曾经死于相位间摩擦的人，还是有抱怨这点事的权利吧？不知道魔法呢，就是你不作弊老实过日子的证据哦，笨拙的保姆。以上代读。」

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婴儿车随即转向，载着莉莉丝朝某处移动。

尽管本体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却显得威风八面又肆无忌惮。

『喂……喂，你要去哪里啊……？』

「哎呀？知道是个怪物宝宝还是一样担心人家呀？把大婴儿抱在怀里只会让你疲惫哦。以上代读。」

老实说，现状毕竟还是一团混乱，这个笨蛋小混混明明身在其中，却完全不知道什么东西有资格成为问题核心。不过滨面听到莉莉丝这番话之后，便重新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既然用脑袋思考也无法理解，就只能亲眼见证。

能相信的只有一点。

不管发生多么异常的现象，这个婴儿毫无疑问就是「莉莉丝」。而且不需要安涅莉计算也能明白，这个自己一直保护到刚刚的婴儿，既没有盘算也没有恶意。

莉莉丝看着站在婴儿车旁的特殊装甲骑士，举起娇小的双手。

「真是的，你的死脑筋实在值得尊敬。不过嘛，远比那些自认聪明却弄巧成拙的家伙讨人喜欢。以上代读。」

『？』

「这是你的优点，不过再加强一下注意力比较好哟。你就因为这样惹火了温柔和善的女朋友对吧？麻烦别把我扯进你们的打情骂俏里。以上代读。」

木制婴儿车领着不断嚷嚷「不是这样虽然声音听起来像温柔大姐姐不过木像是代读本体是那个婴儿回想一下那个莉莉丝拿出你的保护欲啊再多一点！」的丧气装甲与迷你裙圣诞少女穿过通道，接着让礼服奶妈木像抱下阶梯，前往冰冷雨滴洒落的室外。滨面从玄关伞架里抽了一把人家忘记带走的塑胶伞从旁撑开帮忙遮雨，莉莉丝见状满意地举起双手，婴儿车随即移往伞下。

一行人来到外面后，出现在奇迹婴儿眼前的是……

十二月的深夜，医院前。

天空哗啦哗啦地哭泣。

一位魔法师停止以扫帚「飞行」，轻轻踏上地面。

亚雷斯塔·克劳利。

过去将以血洗血的斗争当成自身燃料，彻底撕裂、毁灭世界最大规模魔法结社「黄金」的「人类」，以手指捏住看似魔女配件的宽帽子边缘，将它深深拉下。

冰冷的水滴不仅打湿了衣服，就连头发与肌肤也已湿透。

那个存在并未以手指拭去滑过脸颊的液体，她遇上了无法以世间因果解释的现象。

有如立体拼图般由木材组合而成的婴儿车，加上周围飘浮的许多玩具，最重要的是那尊贵妇木像似曾相识。

怀里有个不该存在的婴儿。

她左右分别站着属于这座城市的暗部人员。一个以自己嘴巴呼吸，睁大圆滚滚眼睛的生命，确实存在于此地。

「爸爸……」

她逐渐接近。

缓缓走来。

然后。

轰————————————————！

压上所有重量的全力一击，毫不留情地打在「人类」脸上。

那是个以婴儿用来说显得太大的波浪鼓。

话虽如此，不过基本上它和球棒一样是木制，如果挨个正着，下场会比不怎么厉害的拳头更惨。这玩意儿首先砸在亚雷斯塔侧脸上，摇椅状木马和迷你钢琴跟着突击。最后，抓住婴儿车扶手的贵妇木像一阵助跑，赏了他一记带着全身体重的飞踢。

不折不扣的全数命中。

老实说，局外人全都因为意料之外的发展愣住了。

就在现场的滨面仕上与上条当麻几乎同时大喊。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刚刚……刚刚这孩子做了什么，莉莉丝，喂，怎么回事啊！』

「亚雷斯塔你这家伙又干了什么好事！就连在满满怪胎的『黄金』里也不通用的常识，在这个时代的正常社会怎么可能管用啊，给我好好忏悔！」

嗯嗯？冰冷的雨势里，大叫出声的滨面与上条狐疑地彼此互看。

还来不及消化疑问，躺在木制婴儿车上的莉莉丝，已经没礼貌地用红黄二色的喇叭玩具戳在「父亲」脸上，并借用奶妈的嘴毫不留情地怒骂。

「你这个混蛋也未免太幼稚了！那是什么德行？人家好不容易达成奇迹大复活准备来个感动的相见时，为什么你却成了一个比我还像女孩子的女孩子呀？一个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变性，搞不好还变得比自己女儿可爱的『父亲』，我要用怎样的表情迎接他才好？不要把这种一般来说会自然而然流泪相拥的场面硬是变成闹剧啦，真是的——！以上代读。」

『……呃，那个，如果要说幼稚不幼稚的话，刚刚本来还是婴儿的莉莉丝又是突然引发超常现象又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口吻说起话来，不是已经很犯规了吗……』

「闭嘴，保姆！你这个小混混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尽管这种反应实在不讲理，但如果分析起涨红着脸挥舞小手的莉莉丝她那简直像是遭到背叛的口吻，照理说应该能得出「她对滨面已经颇有好感」这个冲击的事实才对。不过滨面是个笨蛋，安涅莉则因为私心拒绝提供答案。这个世界很复杂的。

原本该是感人的父女重逢，最关键的父亲却幼稚地变成了臭屁妹系角色，女儿究竟该有什么反应？这点大概要怪无论失败或败北都会转为自身力量的「人类」总是那么倒霉吧。虽然他表现得差劲透顶，但现在不是让大家和乐融融的时候。

没错，一切都还没结束。

真要说起来，亚雷斯塔踏上地面、莉莉丝来到室外，应该都是为了别的理由才对。

叽叽叽叽叽叽。

稍远处被雨打湿的柏油地面，有个动作僵硬的身影蹲在那里。这人外观与身上光亮在黄红之间来回的滨面如出一辙，都是以特殊材质制成的演算战斗服——也就是穿着人型「书库」的通缉犯。恣意挥洒闪烁红光的A·O·弗兰西斯卡，就在众人眼前。

话虽如此，但对方似乎也非完好无缺。不，力道强得足以打穿核灾避难所的滨面铁拳，加上感觉能扫平一切的莉莉丝「奶妈」那一脚，以及亚雷斯塔的魔法。对方中招次数少却多处要害惨遭重创，综合来说受到的伤害似乎更大。

可能是某种安全措施吧，通缉犯身上各个关节部位，喷出又像蒸汽又像冷却喷雾的……总之喷出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不过就算这样似乎仍压不住损伤，随着一阵薄冰破裂般的声音，遮住对方脸部的面罩裂开。

装点那身演算战斗服的红色线条，同时消失。

啪叽。

最后甚至传出玻璃铃铛般的清脆声响。

一直遮遮掩掩到现在的A·O·弗兰西斯卡，即将展露真面目。话虽如此，但滨面看了恐怕只会纳闷。没错，因为他原本只是个局外人。

「该死……」

所以，由上条当麻代替他喊出声来。

化为银发少女的亚雷斯塔曾这么说过。

既不能和代表魔法的土御门元春会合，也没办法和代表科学的御坂美琴会合。有人出手妨碍。试着想想什么可疑，谁做得到。

换句话说，是谁两者兼修？

若是土御门舞夏和茵蒂克丝会太偏向其中一边。

「仔细想想，土御门元春的行动就不对劲。」

这么一来。

亚雷斯塔手中，那叠钞票大小的纸片……充当试纸的半吊子护符全数枯萎崩解。

「我不是在讲进了『没有窗户的大楼』以后的事。而是在那之前，发生于某个毫无特色的暗巷里。当我在巷子里准备对乌丸府兰下手时，那家伙的子弹为什么来得及？他有办法在毫无提示的情况，想到去那种地方看一看吗？答案很单纯，那里并非毫无特色的暗巷。有可能是随处都看得到的铁门，或者是井盖。总而言之，或许只是伪装成不为人知的模样——没错，某种为了防止『滞空回线』流入，就连向我这个统括理事长报告时都必须遵守限制的东西。『书库』的形态之一——演算战斗服，它的开发现场出入口想必就藏在那里。」

土御门为了保护义妹，应该一直在寻找能和亚雷斯塔交涉的材料。如果有集结学园都市智慧的「书库」本体，想来再好不过。可是在东西到手之前，他就撞见了像是先到一步的当事人，导致计划完蛋。对双方来说都是出乎意料的最糟糕偶然。于是土御门放弃和亚雷斯塔合作，转为解救成了英国清教窗口的少女，「逃亡」到城市外头。

不过正如刚才所说的，土御门元春本身并非幕后黑手。

那么，能够事前接触到演算战斗服，也就是能安排这次事件发生的另一人，到底会是谁？美琴和土御门。能对科学与魔法两方面都造成阻碍的人物是谁？

答案出来了。

上条大喊。

「……正确答案果然是府兰吗！这么说来之前也说过，她是萝拉·斯图亚特的直属部下！」

2

无法想象过路魔会突然想袭击住在地球另一边陌生国家的人。现实也好网络也罢，不管过程有多么微不足道，至少都该「接触」过一次才对。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引发欲望。

话虽如此，不过当事者滨面仕上恐怕完全不知情。

就在当天一早。尽管到头来计划失败，不过上条等人一开始曾为了让土御门元春、舞夏兄妹与乌丸府兰逃出学园都市，前往外围的「墙壁」那一带。

而在公交车外，距离车窗不远处，确实有过这样的对话。

『喂～大叔。这边行吗～？』

『我说滨面小弟啊。现在人手不够所以有人帮忙实在谢天谢地，但你为什么这个年纪就能操纵吊车啊？这东西不是好歹也需要国家证照吗？』

『……话说回来，明明以前是用重型机具把东西干走，没想到会变成负责设置呢。』

『你的过去让人很在意啊！』

换言之，她看见滨面了。

所以通缉犯才会想到滨面。选上这个本来应该完全不认识的笨蛋小混混当目标。

当然或许还有别的理由。比方说，既然有大型集装箱之类的东西，或许她也注意到了擅自在滨面周围那些机器里乱跑的安涅莉。这人和自己没什么关连性，又能够当个不会被轻易打倒的诱饵。

有少女外表的亚雷斯塔说道：

「追根究底，萝拉本人就是身体被科隆尊占据的灵媒。如果是持续和科隆尊秘密接触的『直属部下』，即使被动了些手脚也不足为奇——而且是连当事者都无法察觉的形式。」

那僵硬的动作，大概是因为演算战斗服状况不佳吧？还是装备者本身出了什么状况呢？

被演算战斗服毁掉少女身体曲线甚至是身高体格的乌丸府兰，先是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把手掌贴在被冰冷雨滴打湿的黑色柏油地面上。是想捡回掉落的面罩碎片吗——滨面原先这么想，但是猜错了。

真要说起来，被恶魔附身的少女根本不会坚持用双脚走路。

随着一声怪物般的低吼，府兰四肢压在地上。她垂下头，将头顶的发旋亮在众人面前，刺猬头高中生却在这时倒抽一口气。

上条应该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来，那名少女总是穿着外套。由于她一直用兜帽遮头，所以好像从没看过她的头顶和后脑勺。

出现在那里的，是脸。

上头埋着三颗像血一样红的宝石，形成一张宛如孩童涂鸦的脸。

「Al₂O₃加上适量的Cr……换言之就是鸽血石吗？」

亚雷斯塔说出顶级红宝石的别名，冷笑一声。

她看着寄宿在少女发中的恶魔。

仿佛在讽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那个恶魔当初是从用三只鸽子鲜血描绘的法阵中现身。就是这种感觉呢。一旦遭到甜言蜜语摆布，无论怎样的人都会当场跌落深谷。」

「……」

「这么说起来，一开始为了翻过学园都市的『墙壁』逃出去，将英国清教回收部队叫来『外面』的也是你吧？考虑到人员编组，由『圣人』率领的天草式成员应该是最佳选择……嗯。这下子又解开一个谜了呢。为什么物理性的肉体容器——具备灵媒条件的萝拉·斯图亚特能那么容易地入侵『没有窗户的大楼』，我原本一直感到不可思议……那些勤勉的东方人，连『货物』里头装什么都不知道就送进来了吧。」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府兰的头微微摇晃。

那股鲜红，比演算战斗服的警戒色更为不祥。简直就像有红眼红嘴的怪物扭头一样。

外行人滨面看着身穿残骸的少女，似乎也隐约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不是她的意志。』

他明明不需要包庇人家。

他明明只要挥舞受害者的免罪符，单方面将对方当成可恨的敌人就好。

却还是没多想就开口。

『那玩意儿和安涅莉完全不一样。只会怀着恶意吐出谎言与误会的「真实之镜」，就只是种罪恶。不能放着那种邪恶不管！』

「那还用说。要不然人家哪会自称A·O·弗兰西斯卡？即使受到那个混蛋控制让脑袋里头被搞得一团乱，府兰还是拼命为我们留下了提示啊。」

连月亮都看不见的寒冷雨夜，响起一声不祥的嚎叫。

突然间，周围响起沙沙声，带着杀意的气息大浪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百三十厘米三十二公斤，针对文明国家都会圈进行拟态的生物凶器。拟态捕食者。刺猬头上条环顾了周遭假冒各种少女外型的凶恶集团，不禁嘀咕。

「……这部分也一样，一旦知道中心是府兰就能明白怎么回事。因为她是从身边的上里势力得到灵感，才想出管理大规模战力的方法嘛。」

「尼斯湖实验喽。」

采用少女外表的亚雷斯塔，神色自若地这么说道。

「因为它虽然到头来没有成功，副作用却让一些当不成精灵的东西擅自冒出。哼哼，虽然人们为此嚷嚷些『那是残存的恐龙！』之类的，甚至让三流报纸取了相当可爱的昵称。以乌丸府兰来说，似乎是故意将那场魔法实验导向失败，借此增产拥有现成臂力和咀嚼力的『怪物』……话说回来，居然将长年以来没被任何人发现的事实，重新定义为『能变化成任何形状』，这个主意还真是相当稀奇。脑袋的端子也好，尼斯湖怪物也好，形象来源都和UFO少女有关是吧？」

「到头来究竟要怎么办啊，爸爸？」

莉莉丝反倒跃跃欲试，通过既像盛装贵妇又似天女木像的和洋折中木制奶妈之口发言。

「虽然都叫灵媒，但权限和负责范围可不是完全一样哦，那是主从关系，两者之间显然有优先级。耗费漫长年月持续占据的萝拉，以及顶多只有接触几年的府兰，想来适应方法会不一样吧。以上代读。」

『换句话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Avatar？就像网络游戏一样，即使同时培养当主力的剑士和弥补不擅长距离的枪手、专门对付不死生物的祭司等等，主要在用的角色等级依旧会自然而然升得最快，是这种感觉吗？』

「不要不识相地插嘴，保姆，你的比喻反而害我没办法想象。以上代读……不过，也因为这样，控制她的力道和『我妹妹』相比似乎没那么紧。既然连这种弱毒性样本都无法好好利用而只能选择杀人，代表无论解毒剂还是疫苗都没有『下一次』了。对不对，爸爸？」

随着一阵黏稠的声响，大量生物凶器靠向四足怪物。以模拟方式重现上里势力凶暴性的集团。令学园都市动荡不安的庞大战力再度降临。

一头银发的「人类」看在眼里，这么回应。

「那么这就是试金石。就让我好好测试一下建立通往『下一步』的有效策略吧。科隆尊。」

3

最先采取行动的并非滨面或府兰，而是围绕在旁的细胞质生物凶器·拟态捕食者。

大概缺乏正常的恐惧心里真的会让思考时间跟着缩短吧。

滨面将撑在平整木工艺品婴儿床上方的廉价塑胶伞，轻轻扔给穿着露肚脐迷你裙圣诞装的泷壶。

『莉莉丝就拜托了。』

「这可不是能交给清纯女友的工作哦。以上代读。」

不知为何莉莉丝一副无语的口气。

紧接着，滨面身上演算战斗服的装甲缝隙完全染成红色。

咚————！滨面在安涅莉辅助之下的踢击，正中轻率上前的生物凶器。这一脚陷进目标单薄胸口的中心，看似娇小少女穿上青蛙雨衣的「那个」，就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接连撞倒后续的生物凶器。

虽然一如预料，不过照这样下去，身上装甲也会在接触的同时不断损耗。

而且就算能放倒那些东西让它们暂时停摆，能不能完全停止依然很难说。它们只是拟态成和人类一样的形状，不代表有和人类一样的器官，所以眼睛所见的要害毫无意义。

「喝啊！」

上条当麻在雨中奔跑。

他右掌打中湿透柏油路上的拟态捕食者腹部之后，外型崩解的生物凶器才总算像火烤奶酪一样在雨中融化。

『喂！你的手能不能毁掉那个府兰头上的宝石啊？』

「如果可以不被扯断就摸到的话！这比叫我把狮子项圈上的宝石拿下来还难耶！」

有好有坏，该以何者为准呢？

仔细一看，遍体鳞伤的上条那只右手几乎已经是风中残烛，但是有火就该偷笑了，滨面心想。

先由滨面撂倒对方，再让上条收拾。计划成形。

（有没有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

滨面咂着嘴看向停车场。这里是停车场，虽然急诊室那边还有些起争执的患者，所以并非空无一人，可是毕竟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和白天的超市相比，车辆压倒性地少。在这种情况下，安涅莉并未选择容易吸引目光的汽车，而是标出当车挡用的金属杆与粗锁链、井盖等东西。

不过，滨面或许该想到，就算只是将视线从正面移开短短一瞬间也会有风险。

僵硬的挤压声传入耳中。

他一有这个念头，无数生物凶器就像海洋分家似地逃向左右两侧。那些原本鲁莽大意的家伙，显然在害怕些什么。而在它们正中央，某样东西正以惊人速度穿梭。

『府……兰……？』

对方的演算战斗服已经不再发光。照理说功能已经完全停摆才对。

尽管如此。

轰————！她散发出相当于破城用投石器的恐怖压力。

不折不扣的爆炸声。

A·O·弗兰西斯卡，不，乌丸府兰以自己的臂力扯破笨重的关节装甲，威力强如炮击的拳头一直线对准滨面的面罩奔去。

如果没有安涅莉的辅助，这一拳就会将特殊材质装甲连同他的头盖骨一起打穿。

滨面遵照标记摆动手脚，从下方给予敌人手腕部位微小打击，让弹道略微偏移。他没理会划过头上的铁拳，从后方伸腿扫向府兰的脚踝，一只手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臂，狠狠将对方按在柏油路面上。

停车场的地面，随着一声巨响碎裂下陷。

不，不仅如此。原本就已负荷过度的特殊材质装甲，终于完全碎裂飞散。大概是因为采用读取皮肤表面电位差的形式，从中露出比基尼泳装少女的娇嫩肌肤。为了比较有效率地读取生物电流，可能还用上了某种凝胶或乳液。水滴在肌肤上弹跳的方式显然不寻常。

可是仰天而倒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此刻身上没有演算战斗服，对她而言大概只是少了碍事的枷锁吧。

不，不对，更重要的是。

（啧！真要说起来看见她的脸也没用啊！关键在于埋进头部的三颗宝石，那张由鸽血石构成的『脸』啊！）

吼——！被Al₂O₃……不，被恶魔附身的少女，发出近似怪物的咆哮。

仔细一看，这和府兰本人的呼吸与喉咙动作根本搭不上。也不知道到底用上什么方法，「声音」其实是发自头顶的宝石。

她的身子就像弹簧人偶般弹起。

滨面想都没想，反射性地一脚踢出。对准高度约在腰间的少女脸部。尽管出脚后他才注意到府兰的脸和身体已经没有装甲保护，然而这种担心根本不重要。

明明有应手感，滨面的演算战斗服却强调起代表警戒的红色。

对方毫不迟疑地回了一拳。

府兰正中滨面下腹部的娇小拳头明明没用到下盘，却使得他连人带演算战斗服飞出七八米远。如果没有遵照安涅莉指示在空中扭身改变落地位置，可能会像炮弹一样直接压扁正后方的莉莉丝与泷壶。

（……真的假的，该死，有演算战斗服反而会碍事，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别因为府兰看起来娇弱，就把她当成普通的女孩子。即使有装甲防身，一个不小心还是会被轻松带走一只手或一条腿哦……」

众人的大哥上条当麻给了可贵的建议。

多半是不记住就会送命的那种。

「小心！府兰本来是擅长星辰和宇宙的魔法师。如果把那些东西强化，会凶恶到什么程度根本无法想象！」

『连说话的人都无法想象，听的人不可能懂吧！虽然完全没概念，不过星星魔法是什么属性啊？该不会有陨石掉下来吧！』

「啊不过府兰之前还把巨大的太空——」

『我明明只是要让你振作点才开玩笑可是现在只觉得你会一脸认真地回个非常可怕的例子所以拜托别再说下去啦！』

听到「叽叽叽叽叽叽」的僵硬声响，让滨面倒抽一口气。

因为声音来自此刻趴在地上以慢动作踏步的府兰。简直像一头凶暴斗牛的她，以相当于后腿的右脚不断踢着柏油路面，相当于第二张脸的头顶不停晃动。然而演算战斗服已经全毁，身上只剩比基尼的少女，到底用什么地方怎么个动法才能发出那种声音？真要说起来，就连刚刚那一击，看起来也不像能不靠任何机械辅助就施展出来。

这样的话——

『连肌肉和骨骼都被动过手脚了……？不，这样反倒还好。如果「只有」关掉脑中的限制器，刚刚那一击不知道会把身体搞得多惨啊！』

「爸爸。」

「成为恶魔宿主却使得肉体虚弱的情况很罕见。应该是顺着原本就存在的生命力路径，灌入与『天使之力』似是而非的力量强化灵媒吧。换句话说，就类似用气专家的速成版吧。可以轻易地施放强大的力量，但终究只是勉强模拟。由于无视原有操作系统与软件之间的互换性而强行驱动，所以会发生什么错误都是未知数。长时间依靠它不会有什么好事。一旦生命力通行的路径烧断，连能否活下来都很难讲。」

右脚蹬地喘着大气，同时缓缓摆头的府兰，简直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公牛。

在她将矛头指向婴儿车上的莉莉丝与泷壶之前，滨面已经用手肘打破邻近车辆的窗户，从中拉出看似铝箔材质的隔热垫。

府兰就像被拍打空气后张大的隔热垫吸引，四肢蹬向湿漉的柏油路，毫不留情地扑向滨面。

4

接着。

铁丝网之外，另一个战场上，还有两个对峙的人影。

颜色都是白。

其中之一，白发赤瞳的第一位以无语的口气嘀咕。

「……这本来不归我管的耶。」

可是另一方并未好好回应。

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只有眼睛闪着不自然的光芒。

不，不止光芒。

虹膜部分，刻着看似两个三角形不规则重叠的奇怪图案。

身影开口。

『第三章第八节。周边扫描完毕，「自动书记」模式，按照常规排除敌性。』

5

早该想到会这样的。

英国清教最大主教，萝拉·斯图亚特。

在她本身遭到侵蚀的情况下，过去上条靠着经验累积所做出的安心、危险人物关系图，也会为之一变。

就连处于直属魔法师这种地位的乌丸府兰也受到了不良影响。

那么，这种案例呢？

完全记忆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魔道书图书馆。

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

强制支配禁书目录的物理性钥匙，在谁手里？

轰————嘎————！

纯白闪光扫过上条等人的头顶，仿佛要撕裂冰冷的夜空。

瞄准谁已经不重要。

「在空中飞舞的某人，操纵强风将光源少女扔到相称的对象身旁」这种可能性，也已经无关紧要。

无论如何，她就掉在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的不远处。

一头银色长发，身穿红茶杯般白底金刺绣修道服的娇小少女。

上条按住侧腹，苦涩地呻吟。

「……我原本还以为都是亚雷斯塔那个笨蛋发射火箭才害得大家分散，果然你也是吗，茵蒂克丝！」

「她不是灵媒。只是萝拉……不，科隆尊滥用了既存的外部控制用安全装置而已。」

「还不都一样！」

这么一来，就变成被府兰与茵蒂克丝夹击。两边的火力都穷凶极恶。一个不小心，甚至会演变成「在停车场面对交叉火网」这种让人束手无策的发展。

「找出控制的魔法阵。」

重新用魔女帽遮住眼睛的「人类」这么说道。

「那玩意儿应该会在魔道书图书馆身上某处浮现。你应该已经成功过一次喽。就算现在的你想不起来，已经刻在历史上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铿。

上条右边太阳穴附近，突然窜过一股剧痛。

这究竟是实际存在的痛楚，还是已失去器官在惨叫的幻肢痛那类错觉，当事者上条无法判断。总而言之，上条摇摇晃晃地捂住脑袋，拼命地盯着正面的「敌人」。

读不出感情的脸。

眼中浮现的奇怪图案。

没有记忆，毫无印象。尽管如此，脑中拼图的缺角，那块反过来强调自我存在感的空白之处，依然不停叫喊。

不能容许那种没道理的事。

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受困的少女。

6

另一方面。

一个优雅的黑猫身影，在遭受冰冷雨滴击打的深夜学园都市里恣意妄为。

西洋丧服加上看似猫耳与猫尾巴的装饰。胸部颇为丰满的黑猫魔女，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

再怎么说都是颠覆物理法则的「原典」。不管怎么风吹雨打，这本看似廉价活页纸集结成册的东西，宛如包上塑胶还什么东西似的将水滴全部弹开。

米娜·马瑟斯。

通过以魔道书形式授予人类智慧者——爱华斯之手，摆脱巨大并列演算机器这个枷锁的淑女，同样朝着骚动的中心前进。

说实话，现在的她没有明确的理由。

她不过是个原本注定毁灭，却因为那位圣守护天使心血来潮才留下的存在。

不可能出现的参数，不需要的程序码。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摆脱演算机器后依旧继承了托特塔罗的性质，使得米娜·马瑟斯比任何人都要更精准地，注意到这种多此一举的价值。

（……如果现在的我对于整个很大很大的脚本来说，只是不需要的『垃圾』，只是单纯忘了删除的字符。）

这不是讽刺或自嘲。

黑猫魔女只是以正面心态看待自己的「武器」。

（或许反而能成为臭虫，让整个冰冷的预定和谐冻结。人类这种生物由于自我意识的影响，会排斥将自身存在当成微不足道的尘埃，但真相并非如此。世间男女，皆为星辰。「没有这世界不需要的存在」「每个人都具有重大意义」，这些听起来像是把人生往疲惫方向调整的甜言蜜语，但如果每个人对于世界来说真的都是必要的齿轮，那么不管全人类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帮执政者运转机关。）

换句话说。

结论是这样。

（原本不该出现的存在，微不足道的一个字节，才能成为让巨大程序停止的锁。只有整个机关朝坏方向前进时，不需要的『垃圾』才会将它卡住，发挥强力安全装置的功能！）

踏进医院用地那一瞬间，米娜·马瑟斯确实有种拼图完全吻合的感觉。

千万不能忘记。

黑猫魔女怀里的东西，乃是货真价实的魔道书「原典」。

7

上条当麻与茵蒂克丝。

这场冲突，相当于将现在少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某种意义上算是他「起点」的过去重演一次，但是在那之前。

有个身影闯进两人之间。

米娜·马瑟斯。

她对着遭到外力操纵的茵蒂克丝，打开由复数活页纸编纂而成的「原典」。

仿佛要遮蔽少女的视野，遮蔽个体所认知到的整个主观世界。

「记忆它，魔道书图书馆。你只需要机械性地遵从原本应尽的职责。记住这本将成为第十万三千〇一册的书，禁忌至极的『原典』。」

这是功能的问题。

少女不可能抗拒。

茵蒂克丝具备完全记忆能力。

无论是否期望，她都会将眼前的一切全塞进脑中。

「然后用我的毒素烧毁脑中柔软的线路吧。多余的东西终究是多余，就算本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垃圾』，造成极小的伤痕依然在能力所及范围内。这种毒素，会像把一张托特塔罗反过来似的转变为良药。萝拉·斯图亚特，不，大恶魔科隆尊。你仗着无人能抗拒的正当性埋下邪恶控制器，现在就让得到真正自由的我把它彻底烧掉————！」

简直就像齿轮脱落的人偶。

宛如高压电流窜过背脊般不规则痉挛的少女，就这么倒在雨中的医院停车场。

「茵蒂克丝！」

「她没事。我只是清掉带有恶意的程序而已。」

少年想都没想就奔向前抱住少女瘫软的身体，黑猫魔女见状若无其事地说道。

接着她转过身去。

扶着木制婴儿车的奶妈木像，正好在这时靠向亚雷斯塔。

「虽然习惯和引发心灵创伤的幻觉对峙，可是要再一次亲手碰触有实体的现实却会感到恐惧吗？」

「……」

「还是说，将女儿之死当成导火线而毁灭『黄金』的你，如果抱起『那个』，就会没办法替自己辩解？」

如果一开始就有「复活」这种选项，那么亚雷斯塔以布莱斯路之战为中心的复仇戏码，将会失去根基。虽然可以说，这种迷途方式很符合他充满失败与败北的人生，可是被拖下水的人大概无法接受吧。

……看起来或许是这样，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

真相完全不同。

如果亚雷斯塔没有因为憎恨魔法而走上荆棘之路，逆转契机爱华斯就没办法来到相位重叠的这一层。莉莉丝原本只是读取血管、神经等图面后避到别处的生命力，没有爱华斯在，就无法完成赋予莉莉丝肉体让她安定下来的技术。如此一来，「复活」这张牌永远打不了。什么准备都没做，又知道生命力长时间暴露在外会自然崩毁，却还是将缺乏保护的她外放，只会变成「展现瞬间的奇迹后就说再见」这种肤浅的骗眼泪戏码。

更何况，不管有没有「复活」，过去那些以马瑟斯和维斯考特为中心的「黄金」成员，他们的暴行导致莉莉丝与世上其他有相同遭遇的人丧命，这项事实都不会改变。不，如果放任他们让「黄金」继续迈进，规模大概会无止尽地膨胀吧。那么多悲剧就在眼前，如果因为有「复活」就觉得没关系而一笑置之，亚雷斯塔才真的没资格当个父亲。

如果莉莉丝的死亡无法避免。

那么复仇戏码的死亡也该是无法避免。

尽管对个个经历都堪称传说的当事者很抱歉，但是以米娜·马瑟斯的角度，「黄金」的毁灭只能说是因果报应。当怀有「将魔法钻研到极点扭曲法则就能切割因果，让自己逃离报复」这种念头时，这些人的骄傲自大已经显而易见。

真要说起来，亚雷斯塔在立志当魔法师之前——还在一开始的起跑线时，他就已不相信神的正确性。就算「黄金」建立能够逃避天谴的方法，那个「人类」依旧不会放过这些人。就算要追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死死咬住那些想摆脱肉身罪孽随意施展恐怖力量的超越者。居然以为欺骗神就能逃脱世界的法则，别笑死人了——如果不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他就不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一切都有其必要。

因此，即使过着充满失败与败北的屈辱人生，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那个」亚雷斯塔所走过的路，没有任何多余之处。爱华斯准备了机会。可是西装笔挺的「人类」能活用吗？沉溺于廉价酒精醉倒在暗巷里的「人类」碰得到吗？为眼前利益所困而妥协的「人类」做得到吗？答案是NO。他始终思念着失去的家人，为了同样遭到不讲理玩弄的人们牺牲奉献直到今天。即使知道自己走上修罗之路堕落成恶鬼罗刹，也从未抛弃他的钢铁意志。要从不同相位得到莉莉丝，并且赋予她肉体；要兼具确实掌握机会的技术，以及撑过世间恶意的强韧精神——终究只能是「那个」亚雷斯塔。必然如此。

就算七十亿个「人类」会哭倒在地，这里的亚雷斯塔依然和他们不一样。

他具备所有条件。

根本没有什么廉价的最强或深藏的才能。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用那双染血的手一点一滴累积而成，伴随诸多挫折与失去才学到的真切智慧。因为不怕败北才能锻炼自我，因为能正面迎接失败才能学到教训。这也算是某种强大。和那些因为有才能所以走这条路，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赢得了的世界」一步的运动选手、钢琴家等可不一样。那个「人类」将世界分为魔法与科学两边，刻意从毁掉与自身才能相符的「赢得了的世界」起步。他粉碎了只会局限成长可能性的温室，在毫无限制的荒野提升自己。

那么事到如今还在犹豫什么？

「传授这本魔道书的高阶存在给了神谕。」

黑猫魔女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因为她也算是一种显示结果的塔罗吧。

「无论你是怎样的人类，都不能疏于为幸福而努力。」

此时要坚守信差的立场。

扮演好这个角色，可以让米娜·马瑟斯还清她的账。

话虽如此，不过已经是自由之身却还遵从管理者的指令，当然只能说是她的权利。如果像那个大恶魔一样，不过是摆脱枷锁就危害他人，只会证明当事者天性邪恶。

「你已经忍过了那么多的不幸。你孤单无依，咬紧牙关，不受理解，在不讲理的黑暗中摸索前进一直到今天。所以我爱华斯会将一切逆转。你多年来所背负的伤痛、流的血与汗与泪，我一定会赐予份量相应的祝福，给我做好觉悟——他是这么说的。」

这是在重现一九〇四年。

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命运年。他聆听了对人生带来重大改变的一席话，也在明知将毁灭的情况下依然让新生命降世。

从主动选择艰困道路的男子得到明确指示那一刻起，直到现在。如今再次切换。和充满失败与败北、承受痛苦和屈辱的过去截然不同，这次一定要转往成功与胜利的轨道。

「除此之外，我也补充一点吧。」

以米娜·马瑟斯为原型的演算机器与套牌，原本也是那个「人类」为了证明自己所走的路正确而组。

即使改变样貌，更换依存媒体，黑猫魔女依旧这么说道。

她隔着薄薄的面纱，明确地露出微笑。

「不要害怕幸福，不要逃离幸福。亚雷斯塔·克劳利。」

莉莉丝的极限就到这里。

她原本没有肉体，只是将最基础的生命力释放到外界。这种状态不可能长久持续。

周围飘浮的木马与钢琴等玩具失去形体，跌向湿漉的地面。原先平整的木工艺品婴儿车开始倾斜，木楔也从握住把手的奶妈木像上松脱。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恢复原状可能比较贴切。先前由许多奇特现象保护的莉莉丝，恢复成襁褓中的婴儿。

某个「人类」的怀里，只剩下青涩的生命。

简直就像让过去重来一遍。

这条襁褓中的生命，天真无邪地将她好小好小的手掌伸向「父亲」的脸。这么做的意义何在，莉莉丝当然明白。她明白，却还是一再重复。跨过这一刻向前迈进——她是在设下这样的关卡。

一阵沉默。

接着，亚雷斯塔慢慢地，真的是慢慢地，将她颤抖的手指伸向婴儿。

魔法师亲眼看见，自己的女儿抓住那根伸出去的手指。

然后……

然后……

然后……

8

「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中心，闪过一道电光。

长久以来已经彻底冻结的物体，取回了足以融化特殊钢材的电炉级热度。

9

实在太过简单。

原本在旁看着府兰四肢并用扑向滨面的上条，注意到那名穿着制服外套搭魔女帽及斗蓬的少女——在地球上形象与「父亲」落差最大的魔法师，静静地用一只手臂摆出「架式」，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亚雷斯塔的灵式绊足，会将目标看见手势后脑中所浮现那种武器的破坏力，原原本本地打在目标身上。

不过一般情况下，握住的究竟是日本刀、军刀、木刀，还是铁管，应该无法区别才对。能让人精确无比地联想到质感、光泽、甚至重量与硬度，或许就是技术超一流的证明。

所以，上条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画面。

他看见少女摆出「透过单手拿着的双筒望远镜往外看」的姿势，仅此而已。如果更了解一点，就能看出是以激光或GPS指定坐标呼叫攻击支援时拿的军用双筒望远镜，至于具体来说到底是舰炮、轰炸机、对地导弹、航空炸弹等手段之中的哪一种，则无法指定；尽管如此，从没见过真货的刺猬头高中生，却能精确地在脑中描绘出画面。

他想都没想。

太过夸张的状况，让上条当麻连自己的伤势都抛在脑后，真的想都没想就大喊出声。

「航空支援式的……大爆炸[注]炸弹————？」

目标锁定周边一带蠢蠢欲动的细胞质生物凶器·拟态捕食者。不是无机物而是以生物为基底，让它们倒了大霉。拥有「联想」功能的它们，脑中想必也已无药可救地描绘出精确的画面。

一场只有它们明白的大爆炸降临。

这十的负四十四次方秒，说不定是比永恒更有价值的一瞬间。

寒冷雨夜中的停车场。以物理现象来说，就连浮在水滩上的一片落叶都没伤到，连一滴水都没蒸发，可是邻近一带多达数百数千数万的生物凶器确实惨遭炸飞、扫荡、沸腾，污染执着地遍及每一个细胞。爆炸范围不止行星，而是包含所有银河与星云的整个「世界」。成为目标者已经无处可逃。「做得到」这个词残忍地扭曲。规模远远超过什么中子弹或完美核融合炸弹，太过邪恶的一击降生于人类的历史之中。

「天真。」

可是低语声响起。

严苛至极的「人类」亚雷斯塔跟着说道。

「『冲击之杖』。也就是将对峙者所见的威力扩张到十倍！」

终于超过了现有宇宙的极限。

这招原本是用来同时对付各个「魔神」的秘技。尽管遭受打击者的想象力有极限，依旧能以再怎么样都够创造宇宙十次的庞大能量炸碎敌对者的自我。

抽动。

四肢贴着冰冷地面的乌丸府兰……不，借用可怜牺牲者身体的红宝石恶魔，也忘了自己与滨面的激战，思考起刚刚发生的事并且为之全身僵硬。

为什么只有少女没事？

这无关科隆尊的意志。亚雷斯塔刚刚说是试金石。用来拯救被附身灵媒的预演。所以才没下杀手。他特地将少女排除在目标之外，留下一个活口。

他已经掌握住现场的主导权。

靠那些骗徒的诡计已经无法翻盘。

「好啦。」

「……」

「别假装成怪物，科隆尊。你本来就是『耳语者』。不过嘛，被恶魔附身的人与其用些低劣的威吓手段，倒不如反复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弄得彼此无法沟通，看起来还比较可怕。这点我认同。」

「……做不到。」

一个先前从没听过的嗓音。

不可能出自娇小的比基尼少女，却也不是萝拉·斯图亚特。说不定音色会随着听的人而有所不同，是种无从证明的声音。

「不可能做到。你这个人，你这个充满失败与败北的人，不可能拯救任何……」

「X光。」

用一只手将婴儿抱在怀里的亚雷斯塔，出声打断对方。

语气仿佛问题的严重性和「今天吃什么」差不多。

「计算机断层扫描、核磁共振、验血、气相层析、超音波检查、离心机、穿透式电子显微镜、聚合酶连锁反应式DNA检查装置，嗯，要不然顺便准备回旋加速器？有这么多东西，要把乌丸府兰全身切片看看里面应该不成问题吧……从头顶到脚趾，每一个构成人体的分子我都彻查给你看。哪里留下了你肮脏的痕迹，攻击什么能去除影响也包含在内。」

所谓的灵式绊足，终究只是施术者本人以手势让目标脑部联想到「武器」，借此制造干涉的桥梁。

它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难道光是强迫植入想象力，就能包含这么多东西？

「我就表演一点藏起来的小花招吧，虽然没有幻想杀手那么厉害就是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亚雷斯塔的右手在动。她五指一做出看似握铅笔的动作，「目标」的景色便随之切换。转圈再转圈，幻影有如转笔般跃动。那看似铅笔却不是铅笔，看似荧光笔却不是荧光笔，看似平板装置却当不成平板装置。「目标」虽然刻意去想象别的东西，试图混淆脑中的画面，却赶不上。颜色、造型、重量、质感、光泽，全部逐渐收敛为一项正确的「武器」，明明不想理解这点，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一旦记住，就无法逃离这种形象。

正如越想忘掉「紫镜」这个词，就越是会去意识到它一样[注]。即使知道是作茧自缚，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你打算绑住我吗……人类。」

「只用一个画面固定、捕捉形象，剥夺自由度——以这种招数封锁敌人的手牌，将他的思考逼入死巷，也是魔法战的基础。而现实中的专家都会着重基础。真正的厨师，就该不断磨练技术直到连一个谁都会做的煎蛋也能让客人惊讶对吧？」

她的笑容里，明显带有嘲弄意味。

那是已经确立杀人手段的表情。

「刚才的大爆炸……正确说来应该是原来的十倍，总而言之它产生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放射线也是其中之一，这些东西本身就是能为善也能为恶的剧毒。虽然因为是剧毒所以千万不能大意，但随着用法不同，也能拯救那些过去会被当成没救的人。」

就连「以自身肉体当挡箭牌」这种愚蠢至极的人质战法，也被拥有少女外型的死神当面抢走。

若问为什么——

「伽玛刀。这种医疗工具，即使碰上脑瘤这种裹在脆弱器官里而无法切除的患部，也能穿透肉体精确地只烧掉非常微小的目标。哎呀抱歉，有种多此一举的感觉对吧。博学又聪明的你，如果不知道这种常识可就奇怪了。」

「……」

「还有不必担心。不管『乌丸府兰』挣扎得多厉害，我也会精确地『只选择你』下刀。彻彻底底，不留一点残骸。所以你可以放心，尽情地反抗吧。」

「——……」

「偶尔来个活鱼生吃也不坏。对吧？」

「……………………………………………………………………………………………………………………………………………………………………………………………………………………………………………………………………………………………………………………………………呜！」

没有人能够阻止事情发生。

少女以近似杂耍的动作，展开宛如噩梦的手术。

原文ビッグバン（big bang），指的是宇宙大爆炸。

日本都市传说，据说在二十岁之前记住「紫镜」一词就会遭遇不幸。

行间四

可是。

这次的战斗，本质上来说或许毫无意义。

就算将侵蚀脑与心脏等脆弱部位的病魔一一拔除，只要其他位置病根仍在，照样能重新转移过去。而且特地将最大病灶扔往碰不到之处的人，正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宇宙。

「没有窗户的大楼」。

在永劫孤独中进行的天使与恶魔之战，也即将画下句号。

『……原来如此。这回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挤出痛苦呻吟的，是爱华斯这边。

灵媒萝拉·斯图亚特的纤细手臂抓住他的头，在无重力空间里无意义地将他举起。

「之前一直护着莉莉丝的你，应该很清楚肉体的重要性才对。无论本质是什么，要对这个物质界造成影响就需要灵媒。就算你用了诈术试图弥补差距，也比不上独占正规状态最强的我啊。」

『呵。』

在这种状况下，爱华斯依然在笑。

『对于现世的执着，早在我利用学园都市AIM扩散力场让莉莉丝降世的时候，就已消化完毕。我就重回后台观察吧。科隆尊，你要好好表演，让我能安心地看一个愚蠢到极点的邪恶大魔王被打倒的故事啊。』

「把这些话当成遗言行吧？」

『那么我顺便补充一句……你就体会一下浦岛太郎的孤独滋味吧，废物。』

到此为止。

啪叽！萝拉品尝完某种东西在掌中折断的触感后，随手扔掉残骸。没落到地板上而是飘浮在宇宙里的爱华斯，从四肢前端开始逐渐消失。

「好啦。」

萝拉喘口气，重新一一消化需要执行的步骤。

她操纵起被放逐到宇宙的「没有窗户的大楼」，改变行进方向，再次奔往蓝星。名为科隆尊的灾难不会只有这点程度就结束。冲进大气层，撕裂高层大气，维持最高速度瞄准东京西部的一点，有如标枪般直奔而去。

卫星兵器又如何，弹道兵器对策又怎样，防空火网算什么。

我方可是外宇宙旅行用的完全循环环境。「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坚固程度，很讽刺地有亚雷斯塔本人担保。管他什么导弹、激光、高射炮、高功率电磁波、其他各式各样的多重防空安全措施都无所谓。只要倚靠暴力硬是坠落地表，就能让一切化为灰烬。

对于现在的科隆尊来说，就连能烧尽一切的大气层也不值得畏惧。

这里有一杯水。

想让这杯平凡无奇的水喝起来尽可能美味，只能改变自己。不能只待在靠空调维持恰当温度的舒适房间里。需要离开房间，横越灼热的沙漠——做到这种程度才差不多。

科隆尊的本质是扩散。他会像撕裂男女感情那般破坏世间法则。那么理所当然地。

就和小心翼翼地搭建扑克牌塔，排出骨牌阵一样。

为了有一场心旷神怡的破坏，必须先创造要破坏的东西。

（……就让那些做点小事就以为自己胜利的家伙，迎接一如往常地的失败与败北吧。）

讥笑。

讪笑。

嘲笑。

「价数为三三三。本质为扩散。我乃妨碍世间一切法则完美结合，带来无止尽混乱与破坏者是也……」

理所当然地，他根本没考虑什么减速。

如此质量，如此速度。

「……吾名科隆尊。将这个名字的含意牢记在心吧！」

轰————！在命中的同时，整座学园都市消灭得一干二净。

一点。

恐怖的破坏，从该处朝四面八方散布。高楼大厦群洒下玻璃豪雨还嫌不够，更从根部折断倒向地面。填满地表的柏油路整片隆起外翻，车阵如纸箱般飞上半空，就连学校、公园、音乐厅、电影院等大型避难所也挡不了多少东西，先后崩塌。

无处可逃。

真要说起来，影响范围也不止一座小小的城市。

在这里引发的惊人冲击与震动，导致总量极为庞大的粉尘飞扬，而这些粉尘逐渐遮住了阳光。换言之，让人束手无策的寒冬到来。这种酷寒，过去曾让那些靠强韧肉体支配行星的恐龙灭绝。区区以两脚行走的无毛裸猴不可能撑得住。

但是科隆尊并未就此收手。

扩散原本就是人人具备的天性。人们会将集团切割为多个友善小天地，追求独处时间。以科隆尊的角度而言，不过是将这些延伸为世间的法则罢了。

寒冷、饥饿、看不见未来的恐惧。

连靠自己维生都办不到的脆弱族群，特别容易去冀求廉价的奇迹。

换言之，把东西拿走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愉悦，也会随之高涨。

如果像聚光灯那样，将光线打在零下五十度行星的某一点，结果会如何？温柔的暖意、充足的水和粮食、安睡的地点。光是这些，大概就会让他们投身以爪牙互相残杀的绝望战争之中。

赢家实际上能否得救根本不重要。

要不然将武器赐予跌落深谷的败者，让他来场复仇战也很有意思。

原型制御。无论胜败生死，都要由恶魔来区分才有意义。

「呵呵。」

「没有窗户的大楼」本身也已经粉碎四散。

依附灵媒的大恶魔，只是待在巨大至极的陨石坑中心享受这一切。

不能扭曲的事实。

无从敷衍的结局。

没错，地球人类的文明，实在是太干脆地……就宣告结束。

「哈哈。也组合得太漂亮了吧，你们是想要让我开心，才特别安排这种大型的连环机关吗！啊啊，以为自己赢了吗？以为是个没出人命的大团圆结局吗？哼～哪有可能啊！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啊！如何呀？具体来说到底怎么样啦？靠着一线希望，借由圣守护天使和『原典』协助，大家同心协力引发不可能的奇迹？究极的引子啊？被我搞掉了吧！看我用这厕所的拖鞋！一鞋子就打烂你们啊白痴！就是这个啊，好不容易弄起来的金字塔耶。哼哼哼，啊～啊～实在是好漫长的紧绷啊。」

浮现。

在脑中浮现。

遮住整片天空的橘色，加上烧得炽热的特大一击。明知会降临却逃不了也防不了，只能咬紧牙关承受的凄惨模样。明知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性命将在眼前消逝，身为父亲却无法替女儿做任何事的苦恼与惨叫。

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

这种痛快的行为，就是让人开心。就像配合房间装潢，而把堆积如山的私人物品爽快地丢光一样。

无法抗拒。

就是这种感觉。自己一直一直渴望这种感觉。

什么因果与罪业都不重要。反而越是不讲理、没道理才越有趣。把那些小心翼翼累积，接着因为抽中出乎意料的偶然，因此不由得欣喜若狂的幸福人类，一个不留地打下去，推下去，嘲笑他们摔烂在地上的惨状。这就是大恶魔，这才叫科隆尊。那些用善恶区分自己所作所为，拖泥带水地找理由和借口将自己正当化的渺小存在，根本不会发现这种乐趣。

不要疏于为幸福而努力。蠢蛋爱华斯所说的话闪过脑海。可是把追求衣食住带来的快感信号与努力进行生殖活动等等也算进去，实在庸俗至极。如果只是获取粮食打点居所留下子孙这种程度，行星上其他几百万种动物与昆虫也是天天都在做。

另一方面，能纯粹追求残忍，而非为了进食或自我防卫去欺凌、破坏他者的生物，在自然界之中寥寥无几。

人类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学会用双脚走路的掉毛猴子后裔，原本应该安分当个被选上的末席精英才对。话虽如此，但他们无法完全抛开「想得到幸福」这种既动物性又原始的欲望，误以为行事遵从脑内物质的分泌才是善良与正义，连摘下唾手可得的果实都做不到。真的只能说是愚蠢。与生俱来的残忍不去用而放着枯萎，就等于放弃思考堕落成只会扭动腰部的动物，他们连这种简单易懂到极点的事实都不明白。

科隆尊是个具有智慧的生物。

因此，就算只是解闷，也要选择那堆扭腰动物做不到的方式。

他熟知该怎么挥洒残忍，这是礼仪。

他了解如何与残忍为伴，这是规矩。

他学过装饰残忍的方法，这是品格。

「……这些硬不起来的残忍*痿，全都自以为了不起。」

边笑边骂的萝拉，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血肉的气味不够。

就算巨大质量坠落把学园都市整个砸烂好了，会清得这么漂亮吗？这里是两百三十万人生活的人口密集区。如果用苍蝇拍把这些人全部打烂，产生一层像透明墙一样的浓厚尸臭应该也不足为奇。

太漂亮了。

实在干净过头。

没错，简直就像……「这颗地球」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类存在一样。

「什……？」

不由得感到狐疑的萝拉，听到某个声音。

实在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声音。

「奇怪～？喂，奈芙蒂斯，好像有什么有趣的玩具掉下来了耶？」

「是啊，娘娘。居然有人不经许可就闯进这个封闭时序，还真是稀奇呢。」

萝拉·斯图亚特没有笨到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真要说起来，为了扰乱亚雷斯塔，要乌丸府兰跟在上里翔流身边把他带到学园都市的，正是科隆尊本人。当然，过程中导致众多「魔神」消灭这点，科隆尊也都有接获报告。

「居然是那些被放逐的『魔神』……？等一下，那么『这个地球』是？」

「嗯～」

气色很差的改造迷你旗袍和她说出的话相反，看不出有在思考的模样。

「我记得，这里是上里翔流用『理想放逐』产生的电影胶卷多余画格，是把时间偏移的场所当成放逐用的监狱哦。这么一来～你是不是和相对论还什么的扯上关系啦？就是速度越接近光速时间流动就越慢的那个。」

「比方说，如果一场预定飞到太阳圈外的超高速太空旅行，在出发后直接掉头飞回来，某些情况下或许会偏离本来该是基准的原点，让时间轴和『这个地球』重叠哦。虽然机率低到和发生奇迹差不多就是了。」

科隆尊总算想到。

那个「人类」亚雷斯塔，究竟是打什么主意才把他发射到宇宙。以及爱华斯为什么要在抵达「这个地球」之前，故意败北早早退场。

那家伙确实这么说过。

『那么我顺便补充一句……你就体会一下浦岛太郎的孤独滋味吧，废物。』

接下来有个比理论更重要的问题。

……「这个地球」和有六七十亿人口生活的正史不同，没有任何既存的生命，包含人类在内。在这里的，就只有将「道」钻研透彻而取得神明席位的魔法之神，也就是「魔神」。这些家伙只要能在不影响他人的状态下尽情施展那身超规格力量就心满意足，若是为了「使出全力」，就算要全年无休在永恒再生的牢笼里和同伴互相残杀也无妨。这里只有这种货真价实的怪物。

他们发现了新玩具。

连线对战模式追加了没见过的新规则。

普洛塞庇娜、努阿达、特斯卡特利波卡、奇美拉，甚至是娘娘与奈芙蒂斯……

激动的「魔神」舔着嘴唇，异口同声地这么说道。巧合的是，他们就如科隆尊本身的愿望，毫不保留地将极限的残忍暴露出来。

「「「看样子，暂时不会无聊了。」」」

终　章
无冕恶魔在地狱咆哮
the_Devil_“C”.

取回光芒的「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只能用破格形容。

虽说是在刻意持续沉潜的心寒时期，但是自己能够战胜这个怪物，依然让上条当麻感到不可思议。刺猬头高中生虽然是拥有「亲眼目睹过正牌『魔神』与『黄金』全盛期魔法师」这种稀有经验的一般人，但正因为如此更让他感到混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人类」，还能继续当成「人类」看待吗？为什么这种存在不叫「魔神」？事情发展让少年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定义。

以救人结束事件，照理说比起以杀人结束事件要难上好几倍甚至几十倍。

亚雷斯塔却在面对科隆尊这种等级的敌人时做到了。

茵蒂克丝与乌丸府兰。

原本被当成人质的她们不知道会怎么样，亚雷斯塔却毫不留情地救下来了。光是这样，就让那身恐怖技巧中的一部分，鲜明得连外行人都能理解。

通过一再地失败、败北。

让人确实地不断变强。

和结束那场将全世界都拖下水的激战后失去神力妖精化的欧提努斯又不一样。如果要再次与那个「人类」交手，上条完全想不到自己该如何取胜……毕竟这人强到在碰上科隆尊级别对手的实战之中，还能精确无比地操刀脑外科手术。搞不好会演变成「本来打算握紧拳头全力挑战，回过神时却正在接受全身精密检查，还被人教训平常吃太省对身体不好」之类的发展。

（幸……幸好米娜先压制住茵蒂克丝。要是那家伙连点危机感都没有就搞不清楚状况扑向亚雷斯塔，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

就在这时，「啪哒」的液体滴落声响起。

和十二月的冰冷雨滴显然有所不同。

银发少女用手捂住嘴角，暗红色液体则从指缝流出。

「亚雷斯塔！」

「……魔法反馈，知道相位之间冲突时喷溅的飞沫吧？我和马瑟斯与维斯考特不一样。如果不让火花散到现实世界而自己吸收，自然会发生这种事。」

「……」

「别露出那种表情。这也就证明自己的力量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值得高兴。」

亚雷斯塔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忍着痛明确地说道。

「呜……」

茵蒂克丝也在上条怀里发出呻吟。虽然无法想象「原典」的毒性有多强，不过她的抗性应该很高。只能祈祷事情发展和米娜·马瑟斯的预测一样，毒性会转为良药。

外表是个抱婴儿少女的魔法师，无精打采地叹息。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科隆尊那个蠢材差不多该上当了吧。不知道能困住他多久，得有效利用争取到的时间才行。」

「？」

「我的预测可没乐观到会认为区区『理想放逐』能将那家伙永远隔离。真要说起来，如果不靠持有者的右手就能把他扔进去，那么多半也能靠同样的理论逃出来。」

「咦？你说『理想放逐』，上里那家伙又干了什么好事吗！」

笨蛋就是笨蛋，尽管似乎会因此产生多余的冤屈，不过亚雷斯塔嫌麻烦懒得多做解释。追根究底，正是以强力微波「大热浪」为中心的上里势力重创了学园都市，才让科隆尊趁机捅了亚雷斯塔一刀。尽管照惯例地因祸得福知道了另一个女儿的下落与该打倒的敌人身份，不过报复一下也是应该的。

「能够将萝拉·斯图亚特当成灵媒自由驱使的科隆尊，理所当然会利用最大主教的立场，以『英国清教指示』的名义，对联合王国以及缔结条约的五十三个大英国协加盟国动手脚。除非把这些都挖出来毁掉，否则打不倒科隆尊。就算能暂时击退，他还是会自然恢复并且不断来袭吧。」

「……问题的规模怎么突然变大啦？」

「对手再怎么说也是旧教三大宗派之一。目前，大约有十亿个以上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在攻击各国。如果是加盟国倒还应付得了，不过大本营——英国能不能完全攻陷则是个未知数。为了万全起见，『这个我』大概也得离开学园都市参战吧。」

「喂，为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名多到能和中国、印度的总人口相比啊！不行啦，怎么能突然就让地球人口增加百分之十以上啊！这样会冒出很多像是粮食或是石油之类的问题耶——！」

亚雷斯塔听完，以没抱婴儿的那只手掩住嘴角。

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糟糕，又失败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保险起见确认一下，你之所以一直出错，不是单纯极度短视所以连着『总之试试看』下来的结果吧？」

难怪超级计算机米娜·马瑟斯要一直挡着。或者该说，就算有人挡着还是会那样。抱歉，如果不让米娜脱掉西洋丧服换上女仆装，人类的未来就有危险了。

「……居然是正统的英国式猫耳女仆？可是和妙龄未亡人不搭啊——！这种组合就和香草配肠锅一样糟，但这画面是怎么回事！」

「你的脑袋里混杂的东西还真多呢。想和高位存在通信是你的自由，可是如果不先懂得自律，只会任凭他们摆布哦。」

「慢着，不要靠脊髓反射下结论。如果加入大姐姐接受惩罚游戏这种补充说明的话这样也可以……？再加上，如果说她——这是如果哦……要是当成舍监大姐姐来看……因为穿着不习惯的轻飘飘服装而满脸通红坐立难安手足无措的米娜·马瑟斯啊。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美得很正常吗！笨蛋笨蛋笨蛋居然冲动地想毁掉可能性的嫩芽我这个笨蛋——！」

「喂，再不回神我就要舌吻喽。」

遭到能够载入史册的色老头施加前所未见的威胁，导致现实的危机感瞬间把上条的意识扯回来。某方面来说，上条感受到的恐惧，和木乃伊「僧正」追着他跑的时候有得拼。这个无畏级大笨蛋就连抱着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严苛的现实又怎么啦？我已经受够了想回去睡觉耶。」

「你在说什么啊。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你也得跟着来。」

啊？上条还以为人家在开玩笑。

不，是因为不愿意相信真的有这么严重，所以没当一回事。

「人类」亚雷斯塔正经地这么重说一次。

「所以说，为了彻底排除科隆尊，你也要参加英国攻略战。抱歉，这是既定事项。」

「那个～我被你害得身上开了两个洞还一直没得休息耶，如果在这时候拒绝……？」

「嗯，『这个我』既没有权限也没有财产……不得已。只能用身体笼络了吗？」

Let’s☆thinking！

……不能被外表蒙骗。一股感觉上就和看见一个拼命拿着正面YES反面NO那种枕头的木乃伊老头差不多的冲击贯穿心脏。

滨面仕上还剩一个问题。

装甲缝隙就像荧光涂料般闪着淡蓝色光芒的那玩意儿。

『……到头来这个演算战斗服脱不脱得掉啊？怎么办，安涅莉？』

「滨面。」

『是泷壶！哦哦果然还是心爱的女友会担心我……』

「觉得很麻烦的话，应该直接用绢旗或麦野的能力撬开就好。」

『慢着，地狱的圣诞小姐！别开玩笑啊交给那种人体推土机和盾构机的话会跟最新技术结晶一起被弄成破铜烂铁啦！那两个家伙就像看到缝隙流出暗红色汁液而且我变得一动也不动也只会一脸疑惑地歪着头绝对会这样啊！』

滨面和泷壶看着西洋丧服配猫耳这种穿着完全看不出主题的扮装大姐横越停车场，同时像对笨蛋情侣一样你侬我侬。

「会不会哪边有拉杆或把手？」

『我找了半天可是没找到啊。』

「嗯～？嗯嗯～？」

『哎呀，小姐不要往别人胯下钻。会被人家从不得了的角度观察啊！』

「这里好像有个小洞。应该有一毫米吧。」

『咦，讨厌啦怎么在那种地方羞死人了……还有这什么啊我该把它当成什么才好？像找出身上的痣那种爱的事件？』

「该怎么说，这很像CD不出来时强迫把它弄开的那个。」

『慢着，不要，别从那里把回形针戳进去啦，很可怕！怎么可能，又不是智能型手机的SIM卡哪会那么简单就跳——」

啪铿——！

用焊枪切割东西般的声响接连不断，卸除所有装甲的滨面仕上正式登场。

装甲各部位的淡淡光亮完全消失，相对地橘色火花则像里头装了引线般流窜全身。

不会吧，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

……或许有人这么想，但这东西说穿了就是紧急脱离用的。如果设计成复杂又没人能摸得到，在麻烦时就派不上用场。

然而，对于滨面他们来说那不是重点。

毫不在意迷你裙位置而弯曲裹在红色过膝袜里的大腿蹲着借此确认男人胯下的露肚脐圣诞少女泷壶理后，以及只穿一条内裤就出现在她面前的滨面仕上，才是当前的大问题。

或许事前就该考虑到。A·O·弗兰西斯卡——乌丸府兰从演算战斗服中出来时，不是就穿着根本无视季节感的耀眼小比基尼吗？是因为什么电流信号要通过全身皮肤表面传递之类的正经理由。伏笔早就已经铺好啦！

至于东西已经伸到眼前的巨乳圣诞泷壶小姐，则是低声咕哝着什么。

「……滨面……」

「慢着这是身不由己先等一下慢着你在这个位置用颤抖的手握住金属回形针很可怕耶你要对我的哪里做什么——？」

「嘴巴上讲得很害怕，可是为什么好像越来越有精神了……？」

「……呵嘿。」

「——」

不慢着真的先等一下拜托真的慢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在深夜的天空里回荡。

茵蒂克丝与乌丸府兰摆脱科隆尊的控制，亚雷斯塔克服诸多苦难后从爱华斯手中再度接过自己女儿莉莉丝的生命。

大功告成。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看起来是这样，不过世间事可没那么简单。

「……就是这家伙吗？」

十二月的深夜，某人站在冰冷雨滴洒落的柏油路上。

白发赤瞳的怪物。

学园都市排名第一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我完全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对你们变了什么戏法也没兴趣。之前一直在顶端让这个学园都市运作的统括理事长，实际上就是那边的银发小鬼，没错吧？」

「……」

滨面仕上也慢慢向前走去。

演算战斗服的有无，在这个场合当不成判断材料。十二月的深夜，只穿着一条内裤让冰冷的雨打在身上，老实说很难受。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依然明白什么事该优先。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滨面仕上。

三人在寒夜里见面了。

紧接着。

「喀锵锵！」的沉重金属摩擦声响起。

在亚雷斯塔眼前，一方通行与滨面仕上从怀里掏出了「武器」。

学园都市第一位是看起来像玩具的积层塑胶制轻型军用手枪。

前武装无能力者集团领袖大概是顾虑到法令，他用脚踩住地上弯掉的伞前端塑胶套后，将握柄往上一拉，露出尖锐的金属部分。具有刺击功能的现成刺剑。

如果用来对付无防备的娇弱少女，两者都是能取人性命的杀伤兵器。

现在不是在意伤口痛楚的时候。上条当麻没多想就挡在抱着婴儿的银发少女前方。

「喂……你们在想什么啊！」

「我倒要问你，你护着那家伙的理由是啥？」

一方通行拄着现代风格的手杖，任凭十二月的寒雨击打，咬牙切齿地说道。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这座城市所有悲剧的管理者。换句话说这家伙不就是让那堆血和内脏洒在暗巷里的罪魁祸首吗！我是不知道这家伙在计划什么，但要不是因为她想实现愿望，根本就不会造成这么多悲剧不是吗！」

「……这……」

「哪能用什么『事情过去就算了』之类的借口把到此为止发生的事一笔勾销。什么欲望冲昏脑袋还是有人在背后怂恿的，这种东西每个人都在扛。大家都是在痛苦中求生，不会因为觉得重就把它放到旁边！给我去面对，给我去面对自己啊混蛋！如果做不到我就抓你的头发扭你的脖子让你看！看清楚！你至今干过的那些好事！」

背后的亚雷斯塔究竟作何表情，上条看不见。即使看向稍远处的黑猫魔女，她也只是摇摇头。即使有她跟着亚雷斯塔·克劳利，似乎也无法抵消一路上产生的憎恶与怨恨。

少年咽下口水，看向一旁举起「武器」的滨面。

「……你也一样吗？」

「……」

「一路保护莉莉丝到这里的是你吧？难道你要说『如果早知道是亚雷斯塔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会帮助她』这种话吗！」

一阵有如铅流进胃里似的沉重静默。

安静到仿佛连雨声都能震破鼓膜。

一会儿后。

握着拿掉弯伞前端塑胶保护套弄的现成刺剑的滨面仕上，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其中一根伞骨完全扯断。

接着将两根利器分别指向上条当麻与一方通行。

「……唔！」

「……呜？」

即使双方都以凶狠的眼神看向滨面，他也没缩回自己的手。他缓缓吸了口气后开口说道：

「……老实说，我哪边都可以。」

「你这家伙居然没好好想过就……！」

「嗯，说我是个小市民可以啊。反正我没什么保护世界或毁灭世界的力量嘛。我只有渺小的一票，所以只能让这一票发挥最大的效果。我会插在你们这场争执的正中间。在五十比五十的胶着状态下，用左右一切的最后一票称王！」

接着，满头大汗而且只穿一条内裤的滨面，看向上条背后的银发少女。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除了被『大热浪』搞掉的『素养判定』档案以外，我还要其他能当成『保险』的东西。要能够确实守住我，守住泷壶，守住『道具』，以及守住其他许多人免受『暗部』伤害的特赦！如果答YES我就会为了保护你赌命，如果答NO我就只照顾莉莉丝，然后放着你不管。选你喜欢的那一边，统括理事长！」

再说一次，上条看不见背后亚雷斯塔的表情。

然而传到耳边的吐息之中，带有明显的嘲弄。

「这提议对你还真有利呢。」

「……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回答吗？」

「但如果不是个人努力所及范围之外，说穿了也没有当成要求的价值。好吧。只要你听我的，我就答应你这个破格的要求。你把赢来的东西扣掉自己能实现的范围，为差额的部分战斗吧。」

接着，发生了连上条也没料到的事。

银发少女推开理应算是盾牌的刺猬头，站到前面。将襁褓中的莉莉丝塞给滨面后，亚雷斯塔毫不犹豫地走到学园都市第一位眼前。

「这么做，这一步，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

「看吧，这就是你期盼已久的『幕后黑手意志之外』的世界。欢迎来到儿童规则的终点。好啦，你要怎么办？接下来，所有行动都不能推给别人负责。你的行动全都由你自己扛。就让我在这个前提之下问你——你想用那把枪和你的能力做什么？」

「……我总算懂了。」

一方通行的声音，比十二月的雨还要冰冷。

怪物把枪口朝上，朗声宣告。

「照现在这样做什么都没意义。我要让你想起什么叫『恐惧』。到时候再做个了断。」

「悉听尊便。」

她之所以在怪物眼前优雅地一鞠躬，也是因为彼此都是同一类怪物吗？

原本觉得整件事很蠢。也有些地方因此没有认真看待。可是以银发少女之姿若无其事地冲进旅馆和桑拿房的亚雷斯塔，显然有些需要担心的地方。因为这个连失败、败北、挫折、破局都能转为收获的魔法师，根本没有好好计算自己面临的风险。

有共识了。

认同禁忌的终极魔法师，以让听者全数身陷泥淖的甜美声音开口。

少女宣布深渊之名。

「接下来是英国。让我们拿出所有的力量大闹一场吧。」

然后。

「啊呼，啊呼呼…………！」

在学园都市某处，一根手臂撕裂平凡无奇的寻常风景窜出。它下沉，上浮，一口气从头到身体都探了出来，然后又被无数大大小小的手臂扯着头发与衣服拖下去。

「哦哦啊！」

即使如此，那个存在还是回来了。

灵媒萝拉·斯图亚特。

寄宿其中的科隆尊。

她仿佛身陷无底沼泽的淤泥之中，在多位「魔神」抓着不放的情况下，一步，然后很大的一步，最后终于硬是从「理想放逐」的偏移时序里回归正史。

「啊，不妙！得意忘形玩过头了！」

「哎呀呀……真糟糕呢。裂缝堵住了。」

跟着被钓上来的气色差改造迷你旗袍与褐肤缠绷带优雅美女难得地语气慌张，不过为时已晚。她们已经被踢出经过种种妥协才好不容易抵达的理想国度。

萝拉在两大魔神缠身的状况下猛喘气。

这时她感受到目光。

某人正高高在上地俯视像初生小鹿般蹲着想蓄积力量的萝拉。

外表完全不一样。

真要说起来，这个稚龄少女根本没半点大人样。

不过科隆尊一眼就看出来了。

「亚雷……斯塔……」

「哎呀，难得由我大获全胜呢。需不需要我趁这个机会把大贫民的宝座让给你呀？不过嘛，既然你回到这里，代表学园都市已经是风中残烛。我也没时间笑就是了。」

「……只会扭腰的动物少在那边废话。你的失败与败北没有任何改变。我依然是嘲笑你的那一边。」

「看着没穿衣服的猴子指着自己嘻嘻笑，实在是悲哀。这已经超越愤怒和无语的界线，只让人感到悲哀。而且，既然已经事先料到，你难道还以为我会特地就此让出学园都市？」

接着变化产生。

啪滋————！

随着一声巨响，原先拭去深夜黑暗的夜景灯火一同消失。

「人类」露出嘲讽的笑容，俯视哑口无言的大恶魔。

没错，这回轮到亚雷斯塔笑了。

她轻巧地摆弄指缝间那张邮票大小的快闪记忆卡，并且说道：

「你想利用A·O·弗兰西斯卡抢夺的『书库』，到头来成为母机的是滨面仕上。当他擅自分解全身装甲时，老实说，我还以为又会照惯例失败而感到焦虑，不过幸好内部基板因此外露，也让我找到插进这东西——这张快闪记忆卡的插槽。换句话说，我通过这玩意儿让连到的所有计算机都感染病毒挂掉。哦，和恶意软件、计算机蠕虫之类的细分法相比，这种简单易懂的说法比较好理解对吧？就像圣守护天使与大恶魔那样喽。」

「什……」

「虽然病毒的等级不能一概而论，不过我认为和御坂美琴那种精准打穿防火墙的网络恐攻相比，损害规模还是这种让整个网络瘫痪的方式凶恶得多。没错。不止学园都市，遍布全世界的合作机关也都包含在内。不过嘛，医疗机器、研究设备、卫星上的航天员等处我多少有留点缓冲时间。嗯，所以不会因为这场停电把重大伤病患者丢着不管，别担心。而且我已经用野战医院建构技术为底，替这些人做了失效安全设计，有好好准备。所以，你只要专心替自己的不幸哀叹就好。毕竟这么一来，别说研究资料，你连以无人机为中心的次世代兵器也没办法用了嘛。」

这意味着什么呢？

那些慢慢从宿敌脸上浮现的东西，亚雷斯塔好好地享受了一番。

「这可不是靠暴力解找出随机数表就能摆平的问题，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其他东西，靠我以外的脑袋要彻底驱除大概要花上两万年吧。哦，至于莉莉丝的肉体则不用担心。就算没有这里的器材也创造得了。好啦，那就按照上述结果，发表这样的声明吧。学园都市找不到大规模停电的解决方法，因此为了维持寄宿学生的生活水平，让该地区所有居民集体疏散……这么一来最大的成果『人』同样无法避免外流。无论原本在这座城市住得多舒服，基本上他们依旧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一旦可以自由外出，不太可能一直留在连抽水马桶都没得用的环境吧？毕竟已经从『大热浪』之中恢复，才刚回想起什么叫舒适嘛。第一次碰到姑且不提，在这种时候还被夺走就无法忍受了。妹妹们与保险丝风斩我也会让她们扩散、藏匿，逃到你这家伙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范围。放心，爱华斯固定完的此刻，就算产生些空白期也撑得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说，你这家伙……」

「正如之前说的，学园都市就让给你——如果你要个连一字节资料都抽不出来，而且一个人也不剩的冷清鬼城。」

她毫不在意短裙，将脚高高抬起。

「通过A·O·弗兰西斯卡一战让我弄懂几件事。第一，附身虽然是个威胁，不过只要看乌丸府兰就能明白，你无法杀害自己占据的灵媒。第二，特地回到这里，代表你也在留心萝拉的肉体……换句话说，不管多微弱，她都还留在里头。别一直问什么『那又怎样』哦。真是的，如果你不够耐命，我又要大失败了，唯有这点要感谢你。」

少女将脚放到复数「魔神」缠身，无法自由活动只能蹲着的萝拉头上。

「我就在此宣战吧。」

一旦确定敌对，之后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一定会把『女儿』要回来。所以你就在孤独的城堡里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垃圾。」

说完要说的之后。

亚雷斯塔·克劳利使劲往大恶魔的头踩下去。

后记

一本一本购入的朋友好久不见。一次全部买下来的朋友，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明明是新约，可是回过神来已经第十九卷喽！这次以滨面为中心，给久违的暗部来了个特写。由于前一卷公开了「魔法阵营与科学阵营其实没有明确区隔」，因此这个叫学园都市暗部的分类也开始动摇，希望各位能享受这种变化的时期。

尽管是以滨面为主，一方通行则负责在关键时刻收场，不过最后还是和上条及亚雷斯塔等人汇流，这大概是与旧约十五卷、十九卷最大的差异吧。我在想，如果能设计成乍看之下学园都市暗部独立成篇，实际上根本之处则通过与已出书部分连贯而让人能够接受，或许能带来一种新的爽快感。这点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

关于滨面身上的演算战斗服与安涅莉的支援功能，我是想让人第一眼就看得出「如果有这种东西好像很有趣」而费了不少工夫。像跳舞机一样，中国拳法的厉害功夫等等，是因为我在想能不能让人有「其实滨面什么都不懂，不过他还是直觉地改成用自己的方式说出口」的感觉，试着将它当成一个实验放进来。

说到AI类的角色，可以举出从前一卷开始登场的米娜·马瑟斯，以及官方网站那篇免费小说的马克士威等等，不过我没让安涅莉成为那种满口敬语的角色，而是给她「不说话」这个特征。不仅如此，她和《等级封顶的最强剑圣女碧翠斯也有弱点——其名为「噗噗」》里的阿比斯等人也有所不同，像是在侦讯室的厕所功能确认，以及虽然不说谎却不希望滨面与周围的人变得更要好而不给建议保持沉默，能看出她被养成一个看似顺从实际上相当会唱反调的惹事AI，这应该算是卖点吧？

关于科隆尊的「属下」，如果有想到萝拉是幕后黑手以及她有哪些直属部下，应该就会觉得「难怪那两人会变成那样」了吧。

无论是茵蒂克丝还是A·O·弗兰西斯卡，都不是败给这一卷才出现的设定或武器，而是遭到过去出书部分的累积瞬杀，这点乃是本回的坚持。若是由滨面做了断姑且不论，可是让亚雷斯塔动手自然就会变成这样了，对吧？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以及责编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还有这次设计演算战斗服的葛西心老师。没想到主角从头到尾都戴着面具……比起少女型亚雷斯塔、萝拉、莉莉丝、A·O·弗兰西斯卡（二口女）等等，我想这个限制更是辛苦。各位愿意奉陪惯例的胡来，实在是感激不尽。

此外也得感谢各位读者。米娜·马瑟斯没在应该死亡的场面丧命，莉莉丝本人甚至露脸大闹一场，不知各位觉得如何？如果要来个美丽又感动的收尾，或许该让她们漂亮地退场。然而请大家考虑到本作中的爱华斯，不会容许这种周围一片感动不容抗拒的感觉。如果将善意和恶意放上天秤，会稍微往善意的方向倾斜。还望各位能接受这种温柔的世界。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各位下次还愿意翻开书页。

这次请容我在这里先行搁笔。

话虽如此，但作中的爱华斯并未特别善良，还请别误会。

镰池和马

契约成立。

一方通行与滨面仕上分别为了自身目的展开行动，上条则看向淋着雨的银发少女。

亚雷斯塔·克劳利。

「怎么啦？」

「没有啦……」

上条对着抱着襁褓中莉莉丝的银发少女说道：

「……我没有要模仿一方通行。可是，我也希望你能想起一般人的『恐惧』。」

「这样啊。这也难免，毕竟你的人生也是一直遭到我的摆布嘛。」

「不是这个意思。」

「？」

看见上条摇头，亚雷斯塔露出疑惑的表情。

面对抱着婴儿的银发少女，上条当麻接着这么说道：

「因为啊，如果不这样你就没办法表现出自信满满的样子啦。今后你要教导莉莉丝的不止学识，这些东西也非教不可吧？统括理事长。」

仅此而已。

上条走向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她们等候的方向。少年似乎也已经清楚看见自己的目的，脚步里不存在所谓的迷惘。

「……」

抱着莉莉丝的亚雷斯塔，目送背影离去。

没有多说一句话。

于是舞台转往英国。

目标是大恶魔科隆尊的阿喀琉斯之踵。准备铲除一切的少年展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