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信息

禁书目录X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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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翻

镰池和马复仇者

组织：等时圆

图源：Baka-Tsuki

EPUB：等时圆

友情协助：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日语翻译：

序章：4A、亚麻

第一章：朝菌、万象、玖月

行间一：虎甲

第二章：亚麻、绿酒

行间二：绿酒

第三章：罗兹、Edster、朝菌、ICERUSH

行间三：4A

第四章：玖月、Lily、Edster、胖头鱼

行间四：CD

终章：CD

后记：CD

后记之后：4A

日语校对：ICERUSH、Edster、CD、4A、吐槽

修图：Skykey、水果释迦喵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等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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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终于能够得到，与亲爱的姐姐大人·御坂美琴两人一起度过的魅惑圣诞节……！白井黑子这么期待着，回过神来却发现在自己身边的不知为何是一位条形码发型、戴着眼镜的「警备员」大叔……？！

神圣之夜，作为「风纪委员」的黑子被交付的任务是「作战名称·手铐计划」这一将学园都市的「暗部」全部击溃的计划。

圣诞平安夜。

这份名单上，也包括了滨面仕上和泷壶理后的名字……追逐者与被追逐者，双方为了生存不由分说地展开了激斗，却都突然意识到……这个计划，有哪里不对劲。

打破事态的关键是被称作「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一谜之词语——！

彩页

尼古拉斯金币

由R&C超自然公司分发的魔法灵装。通过祈祷能让行动的成功率固定在100%，但使用一次之后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充能。能力者使用了金币不会引发副作用一样的惩罚。

「喂喂，我是弗里尔桑德……」

科学制作出来的人造幽灵

弗里尔桑德#G

「我被照相机的魅力所驱动。」

学园都市「暗部」的狗仔队

红染·洁莉菲修

「「哼，哼，哼，嗯哼～」」

学园都市「暗部」的「媒介者」

花露妖艳

学园都市「暗部」的「分解者」

花露过爱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的学生。大能力（Level 4）的空间移动能力者

白井黑子

「你、你是要觉醒成超能力者了吗？」

守护学园都市治安的警备员（Anti-Skill）

乐丘丰富

「爱的表达。」

由木原端数制造的仿生人

瓢虫

「不要从嘴角里流口水。」

「木原一族」中负责摆弄机械的研究者

木原端数

「今天就先回去吧，孩子们。」

「木原一族」中的一员，同时也是一名懂得浪漫的男性

木原脑干

「喂，那个胸大的。」

新生「ITEM」的底层成员

滨面仕上

「「啥？」」

新生「ITEM」的成员·大能力者「能力追迹」

泷壶理后

学园都市「暗部」的和风拷问迷

维瓦娜·鬼熊

序　章
掀开巨石所见之景
OP.「Hand_Cuffs」

颓废了。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名门常盘台中学的学生宿舍内，栗色头发梳着双马尾的初一女生白井黑子，穿着紫色的长睡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彻底颓废了。

如同腐烂的水母一般颓废的白井在嘴里念叨着。

「厥厥大人……还没回来……」

没错。

她的室友御坂美琴自从二十四日晚上失去行踪之后，至今仍没有回来的迹象。被她溜掉了。迷人的姐姐大人在圣诞节的当天不知跑去哪里享乐了，看来可爱的学妹错失了登上诺亚方舟的机会。如果去无人岛只能带一样东西会带上什么？白井黑子，在这个问题上惨遭落选。做出选择的人并无恶意反而更为扎心。

（啊、啊、真是太过分了……为了这一天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各种好东西，点心和礼品、香薰和能量饮料、防止触电的橡胶连体衣和手套、半透明的海藻提取物粘液和硅技术的结晶、XXX和XXXX、呜呼呼嘻嘻嘻。这些堆在角落里的东西全部都要变成直到二十六日还没卖完的蛋糕了！！）

要是让神明听到这越来越糟糕的真心话，估计遭到物理上的雷劈也不奇怪，总之巨大的食虫植物没能捕获到它的猎物。

现在的白井黑子已经连动动手脚的劲头都没有了。这时放在她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单调的铃声。趴在床上伸手够到手机，白井黑子发出了僵尸一般的低沉声音。

「啊？与警备员一起进行联合搜查？？？」

『据说搜捕的规模很大哦。白井同学不是最喜欢这种暴力的工作么？难得大人们发来邀请，你就去看看怎么样？』

看样子即使在一年一度的圣诞节，风纪委员也有堆积如山的工作。

一瞬间，白井黑子甚至想用「被诅咒说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彻底忘记的紫色生理疼痛[注]太过严重爬不起来」之类的借口推掉……但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错。

（发生重大事件的地方，姐姐大人可能会现身？）

白井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梳理凌乱的头发一边慌忙应答。

「我知道了初春！！我会立刻赶往现场，地点在哪？！」

常盘台中学强制学生们保持端正的品行，特别是在圣诞节期间，其学生宿舍会被施以严密的封印。不过如果是参加治安维持组织风纪委员的活动，就可以破例放行。这是白井黑子入读常盘台中学之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她穿着校服大摇大摆地从舍监的眼前经过，成功地从有着坚不可摧要塞之称的学生宿舍的正面玄关走了出去。

「接下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身穿学校指定的冬季校服围着长长围巾的双马尾少女突然消失在虚空之中。

大能力者，空间移动。

虽然每次传送的距离上限仅有81.5米，每次能够搬运的重量上限也只有130.7公斤，不过只要通过不断重复使用能力就可以实现比赛车更快的高速移动。当然也无所谓有没有铺满沥青的道路。

地点是即使在鱼龙混杂的第七学区内也算是治安比较差的一个角落。墙壁上布满了毫无艺术感的喷漆涂鸦，地面上到处倒着似乎是被偷走后骑到这里然后丢弃的自行车。即使在圣诞节当天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

白井职业病（？）发作，一边用手机一一拍下自行车车座下面的注册标签，一边问道。

「是在这附近吗？」

『一辆警备员的专用车辆应该停在附近，请到车上跟他们汇合。我这边也很忙，所以很遗憾不能陪你一起行动了。……嗯、啊、咦？诶诶！！这些全都要在今天之内做成自动演算流程图？！』

在听到一阵慌乱的声音后，通话被挂断了。

（真没办法……）

比起待在没人回来的宿舍床上颓废，在外面奔走时遇到敬爱的姐姐大人——御坂美琴的概率确实会上升，尤其在事件高发地区更会如此。虽然动机非常不纯，但如果能确实改善街区的治安状况的话，还是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谅解。

白井黑子敲了敲这辆像是没有窗户的大巴一样的钢制大型车辆的门，随后车门便从内侧被打开。

与看上去相反，比单间房还要宽敞的车内空间十分拥挤。两侧的车壁上挂满了用来处理业务的电脑，剩下的空间里也堆满了成箱的武器和弹药。没有什么像样的照明，有限的空间被电脑屏幕的光和机箱散发的热量填满。看来这并非是用来运送人员的车，而是具备了情报管制兼物资补给等后方支援用途的车。

（这还只是后勤车辆。也就是说……他们动用了一辆大巴也装不下的人手？）

白井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警备员是维护学园都市治安的「成年人」组织。如果按照围墙「外面」的说法，其职责与警察类似。虽然知道他们是由教职员工志愿担任，具备高度的组织化，但是这样的规模还是相当地大。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如果要抓捕一位在街上逃跑的现行抢劫犯需要多少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就能明白，30人还不够的场景可以说是相当少见了。

「打扰了，我是应邀前来的风纪委员白井黑子。需要叫我来协助处理的大规模搜捕，果然是跟能力者有关的案子么？」

没有得到手机专卖店店员那样的热情接待。起初少女的声音被沉默所吸收，而后几道锐利的视线聚集到了她的身上。顾客就是上帝，在公务员这里是行不通的。况且白井本来也不是客人。终于，附近一位像是接线员的女性开了口。

并粗鲁地用下巴指了指里面。

「你跟他一起行动。」

明明受到了指名并热情地与他们沟通，对方的态度却如此冷冰冰。班级里偶尔也会有人想要通过这样做来建立起傲娇的人设结果失败，所以白井接受了这些并朝里面看去……

顿时无言以对，差点直接倒下晕过去。

……这里有件事必须要事先说明一下。

从之前言行举止的细节当中也有所流露，虽然看上去是这副样子（？），但白井黑子确实是位就读于名门常盘台中学，受到纯粹培养的大小姐。平常生活在连男人的气味都闻不到的女生宿舍。虽然并没有什么男性恐惧症，但若问她跟一群男性还是跟一群女性在一起会更放松，白井自然会选择后者。

对于这样的白井黑子来说，指定给她的搭档实在是太糟了。

那是一位像火柴棍一样的大叔。

还是个秃头。

或许他是个人编号制度[注]的热烈支持者，想要通过脑袋上的条形码发型接受管理。

明明很瘦却很油腻。

浑身散发着一股廉价出租车里面的难闻气味。

整个人由条形码和眼镜组合而成。

归根到底还是个男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好的。你是白井黑子同学吧。初次见——哇，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你、你是要觉醒成超能力者了吗？！」

身穿防弹衣朝白井走来的中年男性肩膀一震。

但是白井黑子顾不上这些。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事情变成这样！！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此时此刻我应该正与我敬爱的姐姐大人在密室里共度二人世界，可回过神来却要和这个满脸皱纹好像放置了二十年连蝴蝶结都没解开过的圣诞礼物一样的男人待在一起！！！！！！」

「虽、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大叔的人权……？」

委婉的挖苦并没有起到作用。

话说回来，出现了，那个名词出现了。与纯粹的大小姐最为无缘的四个平假名[注]。那个只要出现，白井就恨不得拿出充满银离子的除菌喷雾一通乱喷的地狱般的名词。

光是这份惊吓就足以让他冒汗，一冒汗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就飘散开来。白井铁青着脸说道。

「总、总之先去外面吧！！」

「噢，你对工作好热心啊。精英大小姐果然不一样。」

不对。是因为不想让出租车中那股廉价的合成皮革座椅的气味进入自己的身体。不过在这里起争执对白井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传说中的条形码眼镜男害羞地用手摸了摸自己那毫无防御力的脑袋，突然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地一边整理起头上的条形码一边说道。

「我、我叫乐丘丰富……」

「白井黑子。」

双马尾的少女以极快的语速回答。

保持着必要以上的距离，白井叹了口气进入正题。

「那么乐丘先生，我们的搜捕对象是？」

「啊，这件事对民众是保密的。因为在现今这个时代，人们为了在视频网站和社交网络上引起话题什么事都敢做……」

「快说。」

「也就是说……」

乐丘丰富像只小动物一样确认着四周的情况，然后靠近白井小声说道。

「作战名称叫做手铐行动，是一场面向『暗部』的肃清作战。」

「暗部」。

即便对于负责处理学园都市内的各种麻烦，时而与犯罪分子直接战斗的风纪委员白井黑子来说，也是跟都市传说中的妃姬子[注]和扭扭人[注]差不多的模糊存在。

白井听说过一些暗示与「那个东西」相关的话题和人物的行动。

但是，并没有实际与「那个东西」接触后产生的实感。

（……它存在于比我们的所在更深的地方。）

不过对于「暗部」到底应该如何定义，白井也无法断言。一切都好像是在传说中描述的架空的存在。就好像将众多偶然的产物拼接起来，不知怎么便产生了具有统一感的错觉。不过要是想就这样一笑置之，未免也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恐怕这就是姐姐大人独自一人闯入的领域。哦吼！！果然没有选错路，只要我主动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就能遇到姐姐大人！！）

「『那个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乐丘丰富肯定地说道。或许是因为想说悄悄话，条形码眼镜大叔无视了彼此间的距离侵入了白井的私人领域，但因为他的话语中有股魔力，白井并没有感到在意。

「前几天统括理事长不是换人了么。这场剧变让『暗部』浮上了台面。就像堆积在湖底的淤泥因为剧烈的搅动而浮上水面一样。」

「……」

「用来隐藏他们的防护被切断了。现在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二十三个学区已经全员出动，用来抓捕猎物的『歼灭通缉』也已经准备好了！」

那似乎是将至今为止警备员和风纪委员零零碎碎搜集的「派不上用场的资料」，与这次上级解禁的隐藏资料结合起来所形成的产物。根据这些资料进行联合搜查，就能将那些迄今为止一直无影无踪的「暗部」大人物们一网打尽。

「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将可视化了的『暗部』连根拔除，以后就一定还会死灰复燃。潜伏于水面之下的『他们』将会再次从谁也无法插手的地方将无辜的市民拖下水，吃干抹净。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各种人都有。要是看了网上的『歼灭通缉』保证会让你惊得说不出话来。」

乐丘用下巴指了指一旁。

「……总之，先去处理我们负责的吧，就在那栋废弃的大楼里。碧海华丽，人称『宠物饲养员』。据说她秘密训练了很多危险的宠物，并让其攻击目标人物从而伪装成意外事故。根据客户的委托，从单纯的威胁到让选美候选人或是运动员中途退赛，甚至连暗杀的活都干。而这些都可以从伤口的尺寸和感染的程度来进行调整。」

「那她一直就这么逍遥法外？」

「虽然有几起事故很可疑，但没有一个立案的。顶多是将事故现场周围发现的火蚁和拟鳄龟抓到保健所去了。」

光是这一例就已经超出了白井的想象。说到底「职业罪犯」这一存在本身，对于日本的初中生来说就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这种东西真的成立吗？更何况这里还是被厚厚的墙壁包围并被无数监控摄像头监视着的学园都市啊。

（用来隐藏的防护被切断了……）

既然要隐藏起来，说明有人认为将其藏起来要更为有利。但这又是为什么呢？个体的罪犯就已经如此阴险了，竟然还有一整套体系刻意将这些穷凶极恶之徒隐藏于社会之外，真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如果有需要，这座城市是不是也可以把白井黑子的存在彻底「抹去」呢？

「还有其他帮手么？」

「以人海战术去压制宠物饲养员只会起到反作用。我们打算将其精准击破。因为要是搞不好让她按下一个按钮，说不定就会有数百只蜘蛛或是章鱼跑出来。即使堵住门窗，那些动物也有使用排气排水管道这些人类不能通过的路线扩散出去的风险。靠团团包围来封死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唔。」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外面布置了杀虫剂部队。采用的是对人类基本无影响的拟除虫菊酯[注]类杀虫剂，即使在城市内喷洒也没有问题。不过那些与人类同为脊椎动物的物种，比如老鼠或是乌鸦之类就会逃出罗网。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因此才需要『空间移动』么？」

「不止是门窗，就连室内很可能也布满了传感器。因此要拜托你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体验空间移动，你是如何确定目标地点的呢？」

「…………………………………………………………………………………………………………………………………………………………………………………………………………………………………………………………………………………………」

双马尾的女初中生满脸嫌弃地拍了下大叔的肩膀，身体发生接触的两人便一同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废弃大楼内部的景象，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今天正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到处是裸露的混凝土，连壁纸和地毯都没有。没有玻璃的窗户被蓝色的塑料布和胶带强行封住，遍地都是堆积如山的方形箱子。从大小来看应该是边长两米左右的立方体。这些箱子如同饲养热带鱼的水族箱一般充满了青白色的光亮。

不对。

白井本以为这些都是水族箱或者笼子之类的东西，但她实际上猜错了。

这些以同一套电源集成了紫外线灯和水培装置的箱子，其真面目是……

「蔬菜工厂么？」

「应该是一种群落生境[注]吧。不是在固定的时间喂食，而是人工设置了一个含有食物的自然环境。可以说是个死亡的园艺部呢……」

仔细观察覆盖着厚亚克力板的箱子内部，就能发现各种各样的生物正在活动。

蚊子、苍蝇、跳蚤、蜱虫、蟑螂。

老鼠、乌鸦、蛇、箭毒蛙、蝙蝠。

拟鳄龟、食人鱼、牙签鱼、黑鲈鱼。

每个箱子里都不只有一种动物。不知道是把不会互相捕食导致全灭的放在了一起，还是说捕食与被捕食的食物链金字塔已经完成。

「要、要是一不留神搞砸了会不会被这些动物咬到或是刺到……？医院里有没有血清啊？」

「哈……这又不是社团活动或者委员会，既然是工作就会被算作工伤事故，也就是说可以免费住院接受治疗吧？」

「不要啊，我跟白井同学不同，我是公务员！就算同时拿到自己并不想要的补偿金和休假，也只会被周围人埋怨，说我是税金小偷的……」

这时，他们听到楼上传来一道咣当的声音。

不知是因为小心谨慎还是身为社畜的本性，大叔的悲叹戛然而止。

事到如今白井和乐丘也不再一一出声确认，而是用手指示意，两人向废弃大楼残存的逃生楼梯走去。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之前一直担心的监控摄像头和传感器。这里的户主似乎也没有根据房间和楼层进行区分的概念。楼梯间的平台上也放着那些亚克力材质的两米见方大箱子。

「（嘘……！！）」

白井用单手拦住大叔，完全屏住了本已压抑着的呼吸。

一登上楼梯，他们便听到有人在没有内墙而宽广的楼层深处说话。

有谁在那里，而且不止一人。

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从楼梯这边无法确认详细的情况。白井咽了咽口水，随后无声地踏入了那片大杀风景的广阔空间。高度的紧张感慢慢地侵蚀着全身的神经，不过白井随后发现。

『……新任……就职……但……』

女性的发音非常干净利落且标准，并伴随着音乐和音效一同传出。白井从柱子后面探出头仔细查看，发现在没有分隔而宽广的楼层正中，放着一台六十英寸以上的大型超薄电视。凭借着电视机的背光，白井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坐在椅子上。

周围没有其他人，欢快的说话声是从电视里传来的。

这就是那家伙的生活空间吗？在这片被两米见方的大箱子包围的孤独空间里连公私都难以区分。

『新任统括理事长在宣布就职的同时，前往警备员的拘留所并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这一前所未有的事态，在学园都市的普通法院引起了轩然大波。目前新任统括理事长已经被起诉，但审判能否如期举行还是个未知数，面对这一前所未有的事态，由十二人组成的统括理事会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宠物饲养员。

碧海华丽。

「真是过分啊。」

「？！」白井的呼吸一滞，但这并非由于自己刻意屏住了呼吸。

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的女性注意到了她。

「我们明明是因为上面需要才陷入黑暗之中的。结果现在政策一变就要过河拆桥？勉强拔掉齿轮只会让学园都市的整个系统崩溃哦。」

「切！！我是风纪委员。碧海华丽，待在原地不许动！！」

「好的好的。」

女人依旧看着电视，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只是耸了耸肩。

随后。

咚！！传来一声巨响。

绿色与茶色、灰色与黑色，由各种色彩组成的奔流从一旁袭向了白井黑子的侧腹。

黑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只大小都足以和少女的手掌相匹敌的虫子，光凭这点就已经非常恐怖了。

但是更加恐怖的还是虫子的数量。宛如被一只沉重的保龄球击中，白井的呼吸骤停，思绪也变得紊乱。面对一脸惊讶地被虫子从柱子的背面击飞出来，跌落到混凝土地板上来回拖拽的白井，仍然看向电视的「宠物饲养员」轻声说道。

「害虫也是具有趋向性的哦。」

语调中充满了冷淡。

「现在的话，那些火蚁好像已经被换成蝗虫了吧。你知道吗？根据情况的不同，虫子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态。比方说一旦聚集的数量够多，不再需要躲避外界的威胁时，它们就会将原本便于藏匿在草丛中的绿色体表褪去并一转茶色。虽然平常会老实地吃草，但是当胆子大起来后，它们就会撞向妨碍到它们的生物并发动攻击，啃咬它们的血肉。」

「噶，啊……？！」

「也就是说，通过改变虫群的密度来控制它们的压力，或者直接注射昆虫神经肽[注]，总之只要由外部入手创造合适的环境就可以驯服它们了吧？比如，将它们的本能调整为优先攻击人类之类的。」

「切！！」

摔倒在地的白井黑子用手掌碰了碰自己的大腿，严格来讲是碰了碰大腿上卷着的皮带中那些装备好的金属箭矢。

然而在她刚刚利用「空间移动」将其传送出去之后的瞬间。

电视机前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却如同泄了气一般瘫倒了下去。不对，那个身影其实是一团茶褐色的响尾蛇群。数量有几百，甚至几千条？庞大的蛇群摇响着位于它们尾端的发声器官，汇成了类似人类的声音。

「话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童话里的魔女哦。」

「……？！」

坚实的足音从完全不同的方位传来，然而被压倒在地的白井根本没有回头的余裕。

「这种程度，只要靠那些烂大街的科学原理便能解释，也能将其灵活应用。给我好好记住，这就是『暗部』。带着半吊子的觉悟进来掺和可没好果子吃。不过嘛，这么说可能已经晚了。」

这样下去会被她逃走。

尽管「宠物饲养员」身为一名构建出扭曲世界的凶恶罪犯，不过单论她手中的材料似乎从任何地方都能入手，就算弃实验室于不顾地孤身逃走也很快可以东山再起。

到那时，就又会出现新的牺牲者。

「哇！」

突然。

或许是因为存在感低得可怜，结果反而让敌人还有同伴全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呜哇啊啊——！」

某人突然尖叫了起来，是那位戴着眼镜顶着条形码发型的大叔。他使劲闭紧镜片下的双眼并将两手前举，然后就这样冲了出去。绕过受到大量蝗虫压制的白井黑子，直指正在沿着墙壁朝着楼层出口稳步前行的「宠物饲养员」。

或许是因为大叔突然的举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诶？」

这一刻，白井黑子第一次听见了碧海华丽真实的声音。

即便如此，「宠物饲养员」还是轻而易举地将其躲过，而大叔则撞破了蓝色的塑料布并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只是现实并没有给她舒一口气的时间，因为下意识的躲闪好像太过用力了。结果碧海华丽的肩膀与厚亚克力板围起的蔬菜工厂……不对，是与养殖害虫的人造环境·群落生境之间猛烈地撞到了一起。

碎裂的声音响起。

虽然不清楚通常的情况，不过那面厚亚克力板好像并不是一整块大大的板子。「暗部」那帮家伙也会考虑削减经费的吗？女孩刚一撞上去，一块跟门差不多大的细长板子就脱落了下来倒向了内侧，原本接合在一起的板子发生了分离。

折腾了这么久之后，白井总算是捕捉到了碧海华丽的真容。也不知她那身奇怪的穿搭有无合理的缘由，还是说只是源于她那恶作剧般的品味。呈现在白井眼前的是一位穿着过分裸露并泛着黑光的束缚服，年纪为大学生左右的女孩。

「宠物饲养员」就这样滚落到了自己亲手制造的边长两米的箱庭之中。

虽然看上去像是虫笼，但是底部充满了透彻的清水。

而那些滑溜溜地在水中蠕动着的东西，应该是电鳗。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

女孩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尖叫。

白井并不清楚详细的运作方式，不过既然那些生物都是女孩能够掌控自如的「商业道具」，「宠物饲养员」不是应该不会被自己饲养的生物袭击吗？还是说那群电鳗仍处于驯化未完成的准备阶段？

「呜……」

等到白井黑子总算挺起身望向那边的时候，女孩的脸已经完全被埋没了。先不提在水中触电这一致命性的要素，看上去那些电鳗甚至直接通过女孩皮开肉绽的肌肤钻进了她的体内。尽管手脚还在不断抽搐，但本人恐怕已经断气了吧。

「哈啊，哈啊……」

倒在地上的双马尾少女利用空间移动将一只金属箭矢传送出去，刺穿了一个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塑料瓶。某种颜色比红茶还要浓郁的液体从天而降，蝗虫们便如同惊恐一般地从她的身上退了下去。正如她所估计的那样，看来这就是紧急时刻用的「灭火喷头」。连续射穿多瓶后，某种人类闻不到的驱避剂渐渐充斥了整个楼层。

靠着颤抖不止的双腿完全站起身，白井黑子走近了亚克力板围成的箱庭。

边长两米的结界发生了破裂。

但是那些鳗鱼并没有从坏掉的墙壁离开的迹象，而是整齐划一地朝向内部。与其说是不想离开水下，看起来它们其实是更愿意待在可悲的牺牲者体内不走。

结局惨不忍睹，有人逝去了。

感觉就好像把塑胶和塑料细细咀嚼之后咽下去一般。即使想到了话语，大脑也无法进行接收处理，唯有源源不断的违和感在头盖骨的内侧翻腾。白井黑子就这么呆站了一会儿。虽然是一起预料之外的突发事故，但要是用一句「这是恰当的应对方式」来搪塞，结局未免也太过沉重。尽管如此，白井并没有责备另一位笨拙警备员的打算，因为刚刚要是没有同伴的支援，变成如今这副惨状的应该就是少女这边了吧。

这就是「暗部」，即使竭尽全力依然会迎来黑暗无边的结局，真是个没有救赎的世界。

「……」

这份粘稠的洗礼不知过去了几分几秒。

终于，白井一摇一晃地向窗户靠近。因为蓝色的塑料布出现了破裂，阳光穿过方形的空洞照射了进来。

当她从窗边看向下方时，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

那位冲过头结果摔了下去的大叔正巧落在了建筑物外侧的施工脚手架上。乐丘丰富瘫软在那里，似乎吓得不轻。大概是因为长时间保持着那种不雅的姿势，满身油汗的眼镜条形码大叔朝这边露出了微笑。

恐怕他还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

「我、我帮上忙了没？」

「这种话，等解决完检讨书和遗属通告以后再开口吧。」

而此时，有名男子正把自己的背部紧紧抵靠在混凝土墙壁上，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的名字叫做滨面仕上。

「开玩笑的吧……喂……」

「宠物饲养员」确实不算善人，她在背地里接受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可是滨面知道，暗杀仅仅只是她用来暗示给别人看的一张牌，实际上根本没怎么使用过。

喜欢利用怪异害虫与凶兽的碧海华丽，其实是一位在削减成本方面的要员。

处理掉不知不觉踏足「暗部」领域，看到了多余东西的普通人也得耗费相当的成本。因此需要一种能在浅层制造出一个怪诞的底线，让人们以为没有东西藏在更深处的伪装职业。由此一来，需要的便是简单粗暴的恐惧，而且既然要让普通人活着回去，也就需要具备能让碧海本人避免暴露真容的远程操作功能。「宠物饲养员」为此而存在。身穿过分裸露的束缚服，也是为了依靠其较高的耐久性以及防止污秽和微小的虫卵伤害到自己的身体。毕竟根据某种说法，丁字裤的起源也是为了抵御危险生物的侵入。无论多么不合群，只要跟她交流打听出背后的原因，人们依然可以理解。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谁还会跟她来往啊？

bC-96/R。因为每天处理各种动物的关系，碧海对于滨面来说也是筹备治疗恋人泷壶理后所需药物的重要卖家。

「体晶」。

对直接从暴走能力者体内抽取出的成分加以凝缩·结晶化所制成的药品，其影响至今仍无法从恋人的体内彻底清除干净。原本就是以暴走为前提，以强烈的副作用为代价强化极为稀少的适用者的能力……正因如此，将其称为毒药或许更加准确。

要替泷壶排除体内的毒素，就必须得借助他人的力量。

『关于存放气温和湿度的问题，只要放在冰箱里就可以了，不过姑且注意一下有没有漏电，毕竟电解可以轻松破坏掉药物的成分。』

仿效医生的口气如今依然在滨面的脑海中浮现，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亲耳听见了。

学园都市的「暗部」。

包括刚刚才同滨面分别的绢旗最爱和在公寓里等待着他的恋人泷壶理后之类，参与其中的人一口气能说出一大堆。当然在普通的家庭中或是在社交网络上都不可能承认黑暗之中也有例外，不过实际身陷泥沼的滨面很清楚，「暗部」中也分为各种各样的阶层，碧海华丽与绢旗和泷壶同样属于相当浅的层级中略偏光明的区域。

不待在这里便无法生存下去。

身处「暗部」却还是建立底线坚持律己的人。

然而她……

（……碧海那家伙，刚才干的那些也都只是些警告而已。那群看起来很恐怖的响尾蛇，其实毒牙已经被她拔掉了，而之所以使用蝗虫，也是为了避免使用携带危险传染病的蚊子或是苍蝇并选择了「非杀伤性压制」的缘故。虽然不知道是警备员还是风纪委员，要是他们能在恐惧中退缩，碧海就能趁机逃走了。再说要是她真想杀人的话，一开始就会把上几层养的鬣狗还有鳄鱼……总之就是将那些以传染病为武器的大型野兽从笼子里给放出来了。）

那个遭到大量蝗虫袭击的双马尾少女，说不定因为过于接近事件的中心反而没能注意到其中的违和感。不过待在远处始终以客观的视角观望的不良少年则意识到了某些事情。

（那家伙，是故意干的，这不是什么意外事故。）

滨面咽了咽口水。

虽然站在观众席的外侧观望并不能让他揭穿具体的手段，但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用来对付电鳗的驱避剂怎么可能会突然失效？那个大叔在将她推进群落生境之前，偷偷在碧海的保险措施上动了手脚！……这不是事故。那个大叔装作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其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全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是一场不会留下证据的谋杀。书面上会被记录为逮捕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并且死因还出自嫌疑人非法培育出来的杀人生物。这么一来，只会被归结为犯人的自食其果。警备员和风纪委员也是人生的，就好像全世界中任何警察在追捕杀害警官的犯人时都会变得非常活跃一样，在面对自己人遭遇的危机时，负责执行内部调查的检察官在作出判决时也一定会网开一面吧。

熟练至极的……老手是吗？

不止是现场的行动，就连裁决者的心理倾向再加上如何才能避免在报告中露出马脚也全都被他事无巨细地计算到了。具备了这么多干净利索的条件，反而让人不禁对这一连串的巧合产生怀疑。

唯有那台摆放在楼层里的，六十英寸以上的大型超薄电视依然保持着原样。

负责午后综艺新闻节目的女主持人正以清澄的声音说道。

『由于统括理事长的更迭，学园都市的环境似乎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社会各界都在关注，此次的丑闻将会挤出多少的黑暗。尽管这些事实让人们感到惶恐，但我们还是希望那些暗潮能够全部浮出水面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之下。』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虽然因为设置了静音所以并没有响出声，但是这微微震动的马达音也足够让滨面吓了一跳，感觉心藏和寿命都受损了。

「半藏＞滨面，你现在在哪？好像对家的老大被做掉了，恐慌也波及到了我们这边，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谁会被盯上呢！」

「小郭＞那伙人好像是因为跟『暗部』联手干了走私的活，不过现今的局势下分清界限的线到底划在哪里还是个谜……滨面氏，我们决定要躲起来。对不起实在没时间了！」

十万火急的社交网络消息来自滨面不良时期的恶友。

然而电视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欢快起来。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收看特辑，圣诞最前线！身穿可爱圣诞装的小猫小狗们，更有神奇的珍兽出没？！敬请欣赏人气视频一百连弹。』

听起来很不自然。

感觉像是在说根本没发生什么不祥的事件，想要把话题强行转移一般。

而在同一楼层内，尚且还能感受得到别人的气息。不能被发现，滨面慢慢地将背部移开了混凝土墙壁，他一边注意着不要发出声音一边向楼梯走去。

又冷又硬的楼梯再怎么小心也会发出声响，可是滨面已经受够了。他拼命地摆动双腿冲下了楼梯，连本人都无法区分自己是在往下跑还是在往下跳。

不过当他正准备朝正门前进时，滨面又靠向了墙壁。

他听到了特殊车辆的警笛声，于是急忙绕到了后门，然而——

「唔？！」

打不开。就算用手指扣住门上生锈的把手使劲拧，金属门依然一动不动。不知是因为长年的锈蚀堵住了间隙，还是建筑的结构出了问题，亦或是门外挡着什么废品和木箱。原因不明，而且滨面也没有一直思考的时间。

『你真的听见什么动静了么？』

『是、是的，的确有声音。说不定是「宠物饲养员」的动物从群落生境里跑出来了，要是那样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滨面的心脏一紧。虽说楼上的声音听起来半信半疑，但起码说明对方确实听到了声响，而且正在离这边越来越近。

眼眶已然湿润的滨面再次尝试开门，然而结果和刚才一样。

「可，可恶啊……」

放弃这里去寻找别的出口，尽管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可是滨面无法摆脱眼前「万一打开了呢？」的刻板思考。这就宛如在沙漠中央拿着桶不停往空井中下放一样愚蠢，但是滨面的心中并没有余裕转头向着地平线进发寻找毫无根据的水源。

来了。

铁门打不开。

他们就快到了。

不行，已经无处可逃了。

（呃……）

两排牙齿颤抖地叮当作响，被逼到极限的滨面将手插入了自己的口袋，取出了某样东西。他将这份坚硬的质感握在手中，同时喊道：

「把这扇门打开，『尼古拉斯金币』！！」

接下来发生的事甚至出乎了他自己的预料。

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将全身体重压在门上的滨面仕上顺势摔了出去，全身充满了疼痛。即便刚刚的他如此真心祈祷，一旦真把门打开时却招来了新的麻烦。可能是因为在倒下的时候松开了手，原本存在于手中的触感消失了。摔倒在因为积雪而变得湿滑的路面上，滨面转了转自己的脖子。

他发现了在地面上闪耀的金色光辉。那个东西比五百日元的硬币略大一些，表面刻印着某位胡须老人的侧脸。尽管滨面认不出那是谁，但至少这个东西应该并不是日本的钱币。

稍显黯淡的金币在边缘的一点处却带着光亮，并自顶点处沿顺时针渐渐扩散，就好像甜甜圈形状的扇形图或是导火索一样。

这便是，「尼古拉斯金币」。

无视所有本应存在的概率和统计的计算图表，将指定事项的成功率固定在100.0%的灵装。

『果然是我听到了什么啊……』

『保，保持警惕，「宠物饲养员」的武器可不止动物。它们还携带着各种传染病！！』

『这家伙，把柔弱的女初中生推到前面当肉盾竟然还好意思说……！！』

「！」

看来没有时间在这里逗留了。滨面将尼古拉斯金币从地上捡起，强行驱使着疼痛的身躯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全速奔跑。

作战名称：手铐计划。

「暗部」肃清作战。

（开什么玩笑……）

滨面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位绝对无法将身份暴露在阳光下的熟人。

还有身为恋人的泷壶理后。

要是这股浪潮在整个学园都市兴起的话，安全的场所也将跟着不复存在。

一场不会存在于记录之上的集体屠杀。

「别开玩笑了！！怎么能被卷进这样的『浪潮』啊，该死的！！」

不能继续待在学园都市了。

坚不可摧的学园都市为了防止先端科技泄露因而在四周建起围墙。但要是身在城市当中却连自身的安全都无法确保，那就只有想办法逃出去这一个选项了。

和绝对不想失去的重要之人一起出逃。

手里握着单单一枚的金币，最糟糕的圣诞节由此拉开了帷幕。

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彻底忘记的紫色生理疼痛，是衍生自日本的都市传说「紫镜」。紫镜指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彻底忘记的紫色镜子，如果没有忘记就会死。

个人编号制度指日本向每名居民发放一个12位的编号，以此管理收入和纳税情况等个人信息。

四个平假名指的是おじさん（大叔、欧吉桑）。

妃姬子（ひきこさん）：妃姬子是日本都市传说中的一种妖怪。据说出没于下雨天，穿着破烂的衣物（大多是长裙），手中拖着像是洋娃娃一类东西的女性。见到人以后会翻白眼，嘴咧到耳朵根。这时才发现她拖着走的并不是洋娃娃，而是小学生或同龄小孩子，被在地上反复拖动直到血肉模糊。受害者有在学校欺负人的学生，和看到她的脸的人两种说法。

扭扭人（くねくね）：传说中存在于田地或者河对岸的某种白色或是黑色的存在，会一扭一扭地活动，如果看到并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的话就会精神失常。

拟除虫菊酯是一类能防治多种害虫的广谱杀虫剂，其作用机理是扰乱昆虫神经的正常生理，使之由兴奋、痉挛到麻痹而死亡。拟除虫菊酯因用量小、使用浓度低，故对人畜较安全，对环境的污染很小。

群落生境是在一个生态系统里可划分的空间单位，其中的非生物因素铸造了该生活环境。

昆虫神经肽脑神经分泌细胞分泌的肽类物质，对昆虫的生长、变态、生殖、动态平衡等生理过程起调节作用。

第一章
被剜开的疮痂
City_Warfare.

1

关于「尼古拉斯金币」没有太多已知的信息。

圣诞节早晨，滨面仕上一觉醒来就发现手里有一个很大的金币。虽然挺不可思议的，但公告栏和社交网络上似乎挺多人都遇到了这个现象。也有消息说拿去当铺鉴定似乎真的是纯金。

也就是说，这不是麦野沉利和泷壶理后的惊喜。

之后，「R&C超自然公司」的官方网站上详细地介绍了金币的使用方法，又经过网络转载传播到四面八方。速度之快使得他事后才感叹原来这是那一侧的东西。

当然，在科学的城市——学园都市之中生活的滨面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实际上，金币真的打开了长满铁锈动不了的铁门。要么是长年的铁锈塞住了铁门的缝隙，要么门本身就是歪的……明明存在铁门本身动不了这个物理上的理由，它却无视了这些，以人的愿望为优先打开了铁门。

对，他在半信半疑的同时，实际上也试用过。

少年握住金币试着祈祷了一下后，同居的麦野沉利的胸罩上的钩子就真的滑开了。实验的结果，不知为何被并非是麦野而是恋人的泷壶理后亲手给打了个半死。

顺便一提同为同居者的绢旗最爱的钩子没有滑开。似乎再怎么不可思议的金币，也不可能干涉本来就没穿着胸罩的人。一码归一码，又被绢旗本人爆杀了。总之不管做什么，金币无法做到不可能的事情。

已知的规则如下。

* 「尼古拉斯金币」行动的成功率被固定在100.0%。

* 使用一次需要充能一小时。不论目的的质与量，充能时间不变。

这和「R&C超自然公司」上特别设置的手册上写的东西一样。

而且虽然作为无能力者，但是在学园都市的滨面看来，这条也可以加上。

* 即使是能力者使用了，也不会引发副作用一样的惩罚。

（……虽然很在意为什么会把这么便利的东西免费到处派发。该不会魔法啥的那群人的圣诞节礼物吧？R&C……说起来早晨遇到的奇怪小鬼好像也提到了什么R&C吧。）

「呃？！」

呜呜！！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打断了茶发的不良少年——滨面仕上的思考。他不假思索地躲进了路上停着的小轿车的影子里。连他本人都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心。明明是大冬天的室外，却感觉抱着的装着药物的纸袋被汗水浸湿了。

（这不是局部的突发事件……）

滨面偷窥了一下路过的警备员特殊车辆的内部。清楚地看到了后座上放着充满特征的器材。

（NB20，近距离捕获枪。好像是事故率太高被召回了的捕网步枪吧……用手枪打到小孩算是大事件，但是为了撒网而使用的负重要是砸到要害的话当作意外死亡就能完事了。果然警备员这群家伙是认真的啊。为了让「暗部」解体不惜杀掉我们所有人！！）

『喂，是红灯啊艾扎力！』

『……现在都变「脸」了，没关系。比起这个，索绮特，注意不要有不自然的颤抖。咱们还得去医院把妥琪特莉接走。』

滨面等着路上的男女走过。

（一小时……）

他取出了口袋中的「尼古拉斯金币」。光辉黯淡的硬币的边缘，闪耀着光辉的带比之前的宽了一点。看起来像是个逐渐顺时针填满的甜甜圈式图表。但即使是那样也才经过了不到四分之一。

离充能完成，还有很久。

（现在起的一小时不能再依赖外挂的大招。必须用自己的力量生存下来……话说这到充满力量之前的「最初的一小时」不是最麻烦的吗！！可恶，我一下就弄错了使用的时机！！）

总之。得想办法让混乱的脑袋动起来，滨面正在思考。他感到后悔，还有愤怒。但与警备员和风纪委员正面挑起对决的话是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就算使用犯规技「尼古拉斯金币」也不会改变。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已经没有空闲去一五一十地说明现在的自己是「暗部」还是啥别的了。

现在是孤注一掷。

如果一旦失败脑门就会被一枪打爆的话，怎么可能还特地去和对方面对面站着对话啊。必须要假定一个自己也会被干掉的悲观下场。不这样就无法活下去。

目的是，平安逃脱。也就是越过学园都市的外围，到外面去。

虽然不能干站着等死，但乱跑的话也只会让自己的性命陷入危险。走错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深有领会了。留在被大量的摄像机盯着的学园都市中的限定区域里是活不下去的。只要一个失误就会无法挽回地被逼入死路。

要和恋人运动衫少女·泷壶理后汇合。

一切都以此为起点。

滨面反射性地拿出了廉价的手机，但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明明几乎不假思索地让手指动了起来，不知为何锁屏画面上却出现了错误信息。

「安涅莉？」

看着冰冷的错误画面，滨面突然意识到了。

这个辅助AI，恐怕不存在「本体」。虽然她曾经暂时与巨大的数据库「书库」同化，但基本就是在英国的朋友和这边之间来回跑，还有在滨面周边的服务终端之间自由穿梭的样子。而这样的安涅莉发出了明确的拒绝。

（对啊。这东西不能用……！！）

注意到自己的粗心的不良少年慌慌张张地长按了侧面的按钮。断电前的几秒钟令人格外着急。如今，就算是非法高利贷业者都能通过盗取手机的位置信息，通过社交网络的脸部识别功能抓回连夜逃跑的目标。更别说对手是守卫学园都市治安的警备员和风纪委员了。街上不知道几百万台的监视摄像头和清扫·警备机器人，以及巨大数据库「书库」等等基础设施的情报，他们都能任意使用。

单薄的画面上变成全黑后，滨面终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袭来的是另一个全方位的重压。被切断，压倒性的孤独。就算是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里和父母走散了的孩子大概也不会有这种崩溃的感受吧。

用不了手机的话，如何向少女告知危机？但事实上，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了。说是汇合但也没法决定汇合地点。

安涅莉什么都没有说。毕竟是安涅莉催他切断电源的，这也是理所当然。

（可恶，被这么一个手机折腾成这样。）

滨面咒骂着自己的弱小。他从已知的范围开始思考。自己住的公寓。要是没有发生同样的麻烦，恋人少女应该悠闲地在滨面家里等着才对。

滨面已经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必须要当机立断，在悲剧发生前滨面赶上的话就能无伤解决。一定能那样的。几乎跟念经一样不断重复的同时，滨面从轿车的阴影中向外界踏出了一步。

啊啊啊啊——头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

紧接着，一个从建筑物上落下的人影把停在路上的某辆车给压扁了一半高。

「呜哇，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之前听到的怪声是人的喊叫。滨面惨叫着瘫软在地上。车玻璃碎得到处都是。呈大字状嵌入钢铁车顶的人影似乎没有了起来的力气，他维持着躺下的姿势，只有头转向了滨面。

可能是还流着血的原因，连一边眼睛都睁不开了。

「……哈……」

比滨面年长，是个青年。

较厚的外套搭配看上去很贵的长裤。里面虽然不知道，脚边的是与经典风服装不搭的重视性能的运动鞋，外套上还强行挂着个小小的合成纤维的挎包。不管啥都是不搭的，就像是连夜跑路的一样。

那副孱弱且讽刺的笑容，到底是对谁做出来的呢？

「别看我这样……曾经也是靠一台手机就能指挥你这种家伙的呢……」

（这家伙……）

滨面保持着屁股摔坐在地上的姿势，吞了一下口水。虽然不是直接认识的人，但是「同一种人」的话他在「暗部」末端组织中干活的时候接触过。不过，说是「见过」就有点语病了。对「暗部」组织「ITEM」颐指气使的那个女人，经常是在通信的另一端确保自己的安全。她做到了彻底隐去素颜和本名的程度。

也就是说。

「『电话里的声音』……？不会吧，连这种等级的大人物也？！」

无一例外。听到滨面的呼喊，那个变成大字的青年的头也没动一下，可能是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了。

「……护，身……」

「什么……？」

「那个孩子，城市外……妹妹，还给……」

「喂别说了。我这也一堆事情！！别给我甩更多担子啊？！喂……！！」

对方并没有听进这边的话语。一阵颤动，格外大的痉挛过后，便再也不动了。他并没有像电视剧或者电影一样闭上眼睑。只是一瞬间就死亡，失去焦点的瞳孔流着粘稠的血液。

大楼上吵闹的人群的氛围膨胀了。

护身符。

还给城市之外的妹妹。

「可恶！！」

滨面吐了一口气，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是向青年伸出了手。解开了戴在上半身上看上去只能装得下钱包和手机之类小挎包的别扣，带着那些多余的行头窜进了建筑物之间的小路。

终于连外面也热闹起来了，但在盲目地开溜前他还有要确认的东西。

在小小的挎包之中翻找，发现了好几个道具。护照之类的身份证、手机、用橡皮筋胡乱绑着的钞票扎、很不搭调的神社护身符，另外还有塑料质感的手枪。不管往哪看都是各种疑点。总之滨面先切断了手机的电源，然后打开了护照。学园太郎。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假名，是这座城市的银行和政府部门的书面文件中经常会出现的那种范例名字。

没有「尼古拉斯金币」。

也许因为是随机分配的所以不是人人都有，或者是这个青年单纯不信它的效果，在准备逃亡的阶段就直接扔掉了。如果有多个的话，也许就能像信长的三段铁炮队一样减短使用冷却了。

（护身符……是这个吗？）

朱红色的质地上用金色的刺绣记载着神社的名称与效果：心想事成。滨面反而感慨着还有这种种类吗。话说回来如果有「心里想着的事情就能做到」的话不就是全能的鬼牌了吗？那样一来「学业有成」和「生意兴隆」之类的不就没用了？

……也许是见识到「尼古拉斯金币」的效果之后有点过敏，不过看起来这个护身符并没有特别的功能。跟钥匙扣和手机绳一样，除了作为当地的土特产以外没有别的价值。

（这种的是工厂生产的吗？还是手工？如果每个神社都有自己的特色的话，说不定可以用来探查这个妹妹的生活范围和个人信息之类的……）

无论如何，没有落入警备员之手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自己的命是最优先的。虽然连滨面自己都说不好要查到什么地步，可既然已经收下了，感觉自己就有着寻找这个学园都市外的妹妹的义务一样。

手枪似乎只是最低限度的自卫手段，虽然有全自动功能，但只有两个备用弹夹。这个构造要是扣住扳机不放的话连10秒都撑不住……虽然拿着这种东西相当于给了布满城市的警备员杀掉自己的借口，但接下来就要进入「暗部」的正中心。就像维生素系的营养片和银离子的除菌喷雾剂一样，扔掉感觉只会自讨苦吃。

尤其是这种日子。

掌管正义的警备员的暴走。这比丧尸大爆发还恐怖。

（没有其他防犯蜂鸣器、移动路由器之类，能代替发信器的东西了吧。好。）

这回没有警笛声。

不远处一直回响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吱吱声。估计是电力驱动的特殊车辆吧，就像是能无声无息从背后靠近的暗杀兵器。

『又来一个……下午四时十分，嫌疑人死亡。请求送检准备。』

『又是预料外的状况，不愧是「暗部」。这样平时的办法可行不通啊……』

滨面背靠在肮脏的混凝土墙壁上，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对话太难以置信了。从他们的语调中听不出阴阳怪气的意思。

（警备员这群家伙，甚至没有自觉……？不就是你们把他逼上死路的吗？！）

在废弃大楼的时候呢？

虽然滨面没有看出本应被驱避剂保护着的碧海华丽是死于什么伎俩……难道其实并没有什么花招吗？

但就算情况真的是那样，也不能当作安心的保证。这和拿着斧头或电锯，有意识地散播恶意的杀人犯是完全不同的恐怖。该说是必要的齿轮不见了，或是明明设置错了却全速前进的自动流水线……滨面想象着的是劣质的看护用电动床一边奏着八音盒的旋律，一边无情地将睡着的老人折叠起来的场面。只要当事人没有注意到不对，就会一直重复相同的事情。打个比方就是，他们是一群用传送带把运来的人一个个仔细地折叠起来装进箱子里的杀人工厂。

平常的法则，果然不适用于今天的学园都市。

警备员不会守护少年们。

「ITEM」也好「电话里的声音」也好，该死的时候就得死。

少年将挎包斜挂在身上，背向集结着大人们的大路，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泷壶理后。

绝对。不会让她再次被「暗部」之类的地狱吞噬。

2

「这是什么意思？！」

白井黑子叫喊着回到了形似大型巴士的后方支援车中。

「放着不管继续搜查？我应该确实是申请了内部调查的啊。我要确认之前在现场时，自身的行动有没有不当的地方！！不管对手是怎样的人，实际上她都当场丢掉了性命不是么？如果不去进行彻底调查的话，反过来不就是承认了我们对于自己的行动感到愧疚吗！！」

「白，白井同学……」

身后传来条形码眼镜大叔战战兢兢的声音，但是这位胆小听话的男老师貌似并没有用力抓住女初中生肩膀的勇气。

昏暗的车内，面对着大型计算机的接线员们带着比机械还要冰冷的声音说着话。

谁都没有看向白井黑子的方向。

「阶段1，以藏身处及活动半径为中心的奇袭作战将在17:00前结束。『暗部』的无力化人数为『歼灭通缉』上整体数量的40%，比最初的预计值要低。对策B，请修正流程图以尽量跟上进度。」

「准备进入阶段2。假定舍弃了藏身处的目标到处逃窜，以预想的逃亡地点为目标实行围堵。与针对每个目标的阶段1不同，阶段2针对的是涌向若干地点的大量目标，虽然考虑到可能会发生集团作战的情况，但是『暗部』并非团结一致。」

「如果只是『个体数量增加』的话，『暗部』的成员们也有可能会为了一张船板而擅自发起争夺战。所以我们没必要为他们看上去众多的人数而感到警惕，将高度组织化的我们的力量展示给他们看，让日程进度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吧。」

……同样的事情正在学园都市的各处发生。

死亡的作战正雷厉风行地进行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就像蜘蛛网一样将学园都市密不透风地覆盖了起来。

「刚刚那真的是意外事故么……？」

「？」

白井低声问道，而正用手帕擦拭额头上汗滴的大叔只是歪了歪头。手帕上毫无中年风格地画着一只很大的小鸡，看起来有些微妙地可爱，应该是他的家人买给他的吧。

「据说『暗部』好像有着好普性和厌普性之分。相对温和、作为社会当中必要之恶的好普性，以及骨子里就是恶党根本无计可施的厌普性……」

乐丘丰富开始说明一些白井并没有问及的事情。

说不定，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暗部』的陷阱。先处理掉厌普性的人，好普性的人回头再说也没关系。按照这种想法考虑的话，就会被他们从背后捅上一刀。虽然刚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态，但是目的本身是没错的。如果明白不了这一点的话，就很可能会被吞噬掉。」

（……初春在忙着别的工作实在是难办啊。）

「乐丘老师，我申请对自己进行内部调查。如果您能为我调查一下那次搜捕中的行动是否恰当，那么今后我也会选择跟您合作。」

就在白井这么想的时候，脚下突然发生了晃动。

看样子是那辆形似大型巴士的后方支援车要出动了。「宠物饲养员」的事件因嫌疑人死亡而得到解决，也就没有理由再把车子停在现场周围了。

「目的地是哪里？」

接线员们谁也没有回答。

超薄显示器发出的光亮映照在他们冰冷的侧脸上，一副仿佛在说「该声音无法识别，请使用更加清晰且简单易懂的发音再说一遍」的样子。

中年大叔怯怯地说道。

「我、我们应该是要去一处警备员的大型站所，因为那里的屋顶上有直升机。我们估计是要在阶段1完结的17点前先待机，然后在阶段2时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去快速赶到指定的现场……」

「……」

少女能够感觉得到，某个巨大的齿轮正在转动。可是它的中心在哪里？现在是因为缺少其他的齿轮而在空转？还是说中间被安上了充满恶意的齿轮……？

只要把那位为了帮助白井黑子而突然冲出去的中年大叔痛骂一顿就可以了么？

只要去憎恨这些一副掌握情况的样子并对她嗤之以鼻的接线员们，就可以除掉心中的困惑么？

（姐姐大人……你到底在哪里啊？）

「第八学区，备前发来报告。由于嫌疑人死亡，该队员请求我们做好相关文件送检的准备。接受要求并通知本部进行送检。」

在冰冷的报告中，又一条现实中的生命逝去了。

如果把矛头指向错误的方向也只会浪费时间，并失去更多的生命。

3

滨面仕上回到了平日居住的公寓前。

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家的感觉，果然还是因为滨面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吧。除了女朋友泷壶理后以外，身为大能力者的绢旗最爱和身为超能力者的麦野沈利也和他住在一起，因此现在居住的这栋公寓相当豪华。在这里集结着新生的「ITEM」。当然，公寓的租金不是滨面一个人付得起的，其中的八九成应该都是少女们用来路不明的巨款支付的。

也就是说——

（……在那些正义的警备员眼中，这里不就是一个用黑钱支撑起来的令人讨厌的藏身处么？）

穿过正门的自动锁，滨面习惯性地走向电梯厅，然而在即将要按下上行的按钮时，又停下了食指。他考虑了一阵，随后走向了紧急楼梯。虽然他们所在的楼层很高，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毫无疑问应该选择电梯，但是滨面还是选择了走楼梯这一不自然的选项。

压抑住自己急躁的心，滨面一步步慎重地踏上了楼梯。相比于短跑，这样的感觉更像是爬山。因为在到达目标楼层时，滨面不想让自己的双腿因为肌肉拉伤而无法动弹。

为什么要这样？

滨面的内心仿佛预知到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

「……」

好不容易走到了目标楼层。

滨面慢慢地调整呼吸，并从口袋中取出金币进行确认。在此之前一直黯淡无光的金币外缘，如今顺时针整整一圈都已完全恢复了光彩。尼古拉斯金币充能完毕。同时也就意味着从那时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如今滨面已经关掉了手机，就连想要知道时间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滨面走过漫长的过道来到自家的门口。本打算握住门把手，但随后又停下了手。他拿起公共区域的桌子上摆着的花瓶，把里面的水浇了上去。

就在金属门的表面被淋到的瞬间。

滋啦！！青白色的火花不自然地飞散开来。

随后大门就被人从内部用力撞开。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奇袭失败，一个头戴头盔脚穿钢底靴，全身漆黑服装体格健硕的男人冲了出来。

就连滨面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抄起花瓶砸在那个人的头上，然后将手枪近距离对准因为戴着头盔而放松警惕的警备员。

外行的不良少年也就会砸砸花瓶这点程度。

滨面向着如此不把他当回事的警备员的胸口持续扣下了扳机。伴随着若干声巨响，完全武装的警备员被打飞到了房间里面。因为失去了力气，警备员手中那把形状奇特的冲锋枪掉在了地上。

「泷壶！！」

即便如此，那位带着头盔看不到脸的警备员也只是摔了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毕竟滨面也不想杀人，于是给了戴着头盔的下颚一记横踢，接着从玄关走进了公寓内部。

到了家里那就是自己的地盘，或者说是一种圣地。

然而在完全武装的警备员从里面冲出来时，安全的神话就已经被打破了。

玄关旁的鞋架也好起居室的柜子也罢，连地板上不知用来干什么的盖子都被掀开了。这就是他们这些正义的英雄所做的事情么？完全是小偷行为啊。滨面拿着手枪一间一间进行调查，不过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那些本应待在这里的少女们，谁都不在。

「该死！！」

滨面气得直跺脚。

越是想要冷静下来，精神就越会被逼入绝境。

（……身为大人的警备员通常会以集体的形式展开行动，不太可能一个人进入这间房子。这家伙应该是最后一人，是袭击结束之后负责最终确认的下层人员吧。房间被弄得这么乱，应该是因为警备员自身也需要搜索情报。换句话说，他们并不知道猎物的正确位置。）

滨面环顾房间的惨状，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情报。他们从一开始就约定好了一种专门用于特殊时期的「留言板」。虽然正因为有这种技术，黑暗的气味才挥之不去，不过哑然于此的滨面还是尝试调查起浴室的天花板内侧以及洗手台的镜子后方。

于是他发现了几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我去找一位特殊化妆师帮忙。毕竟要是去做整形手术的话超可怕的    绢旗』

『我先跑了，别追过来否则灭了你    麦野』

这也太有活力了。

估计她们俩没啥问题，不过重要的是还有一人的名字未曾出现。

他的恋人。

（……麦野和绢旗之前都不在房间。毕竟无论最终胜负如何，如果她们和持枪闯入的警备员们发生正面冲突的话，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肯定都会被轻松打穿的。大能力者和超能力者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目前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看样子警备员虽然闯进了房间但是扑了个空，于是为了止损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尽可能收集情报。问题不大，问题不大，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滨面听到了滋啦滋啦的声音。他环顾四周，发现声音是从躺在玄关的警备员那里传来的，准确来说是他肩膀上带着的无线电。

『我们要赶不上预定的日程了。初冈，那边不用再搜查了。立刻结束手头的工作与本队汇合。「原子崩坏」和「氮气装甲」都是有名的大人物，在情报管理方面应该也很严密，不会那么简单就能发现与藏身处或是逃跑手段相关的数据。』

滨面安心地长舒一口气。不愧是新生「ITEM」，有名气就是不一样，这个级别的人并不会轻易被抓住。这样看的话麦野和绢旗两人应该都没事。

估计那边也没想到他们的猎物正在一旁侧耳倾听吧。

无线电那边继续说道。

『因此在抓到「歼灭通缉」中的一人时就已经可以视作成功了。「能力追迹」泷壶理后。我们得把这家伙带回站所然后把必要的情报全都逼问出来。所以赶紧回来，初冈。』

「可恶……」

滨面感到眼前一黑。尽管既没有受到枪击也没有被高压电流击中，但是仅仅这句话就让滨面差点失去了意识。

「可恶啊！！！！！！」

但是这样不行，现在逃避现实还为时过早。

如果泷壶理后真的被警备员抓住，那么滨面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出来。光是在明面上警备员们都做到了这种地步，真不敢想象在完全密室化的站所中会发生什么，就算会出现几起「审讯中的事故或自杀」也说不定。

……毕竟现在的警备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恐怖之处，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捕获的昆虫有多么脆弱的小孩子一样。决不能让他们一脸困惑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泷壶理后这一幕发生。

（但是具体该怎么做啊……？）

滨面低头看向瘫倒在地的警备员。

虽说泷壶应该还在押送的途中，但无论怎么想，滨面都没法追上正在行驶的车辆。从正面突击那个由数以百计全副武装的警备员全力防守的站所也不可能救出恋人。如果夺走这家伙的装备打扮成警备员呢？也不行，他们在出入站所时应该会进行人脸识别或是指纹识别之类的身份确认吧。

滨面检查了下警备员的随身物品。

（一把九毫米冲锋枪，一把零点四五口径手枪……为什么口径不一样啊？其他还有防弹衣，无线电，无人机，是用这个平板进行控制的吗？此外还有一个应急医疗包。）

总之时间不多了。之前在玄关的战斗中他的手枪可是没用消音器就连开了好几枪的，响亮的枪声估计已经被其他住户听到了。而且说到底要是这个叫初冈的人一直没有回复的话警备员们肯定也会感到怀疑，派出其他警备员赶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些东西之中，让滨面感到特别关注的是一个笔记本。

不过和古老的刑侦剧不一样，上面并没有记笔记的功能，而是只有掌管治安维持的人才拥有的，用来证明官方身份的符号一样的笔记本。

（……第七学区的南部。也就是说负责管理的站所是在那边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往那里。滨面在武装无能力者集团时期就经常因为偷窃车辆和街头打架而被关进那边的站所。

知道地方的话就好办了。

滨面仕上取出平板，摘掉初冈的手套并将他的拇指按到指纹识别器上。

实力并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项任务。

不足之处就只能拼上自己的性命来弥补了。

4

「给您塑料袋。客人您是刷卡啊，那就请到收银台旁进行支付。便当配套的筷子和湿巾您需要几份呢？」

「那，就两份吧……」

「两份是吧，好的！」

在一家随处可见的便利店里，白井黑子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大叔弯曲的脊背。

「本来他们应该说上一句感谢的话的，不过你这习惯还真是小气啊。」

「白、白井同学你不明白，对于大叔而言『一双筷子=寂寞单身汉』这种说不出的痛苦。更别说今天还是圣诞节！」

「说起来，和学校的委员会不同，你应该算是在工作中，所以要不要拿工作经费报销？」

「你扯淡呐我怎么可能连这都要拿收据！！难道说我能用这个便当抓住穷凶极恶的犯人吗？还是说能用一次性筷子和牙签解除复杂的定时炸弹？！」

「社畜。」

「那啥，我姑且也算是学校的老师来着，希望你能用公仆这种美好的词语来形容我啊……」

大叔的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就好像苦行僧一样，从过去传承至今的传统思想和老一套的说辞会让人难以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遇。

「话说，你刚刚说的『感谢』是指什么？」

「哦，就是对我家的老客户表达适当的感情而已。」

「嗯？白井……White Spring……假、假的吧！这里的控股公司整个都是你家的？！这么一想的话，你可真是个超级大小姐啊！！」

眼镜大叔看着塑料袋上的名字瞠目结舌，而身穿名门常盘台中学校服的少女一脸「你怎么到现在才知道」的表情。毕竟那里可是一所化不普通为普通的学校。

（……姐姐大人的家境也挺神秘呢。）

「啊啊，不过圣诞节的便利店还真是让人感到舒心啊……看到那些站在收银台里的人，哈哈，就让我感觉到圣夜中孤身一人的不止我一个，哈哈哈哈哈。」

「（该怎么办呢，还是不要告诉他如今便利店无人化管理的实验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种事情好了……）」

抱着因为挂虑大叔而感到有点苦闷的心情，双马尾的女初中生回到了后方支援车里。

顺便一提，就算是消防车或是救护车也需要利用便利店和加油站。看似很新奇，但它们其实意外地融入在了随处可见的光景中。

如同观光巴士一样大的车子里窗口紧闭，因此一旦关上那扇竖长的自动门，里面的人就会连自己在城市的哪个位置都不知道。

车辆缓缓地动了起来。

双马尾少女将手插进裙子的口袋中。

至少能用手机地图确认一下自己在往哪里移动吧。

就在这时。

咣！！！！！！

仿佛从天而降贯穿大地一般，沉重的撞击声炸裂开来。

有什么东西掉到车顶上了。

看来是一场相当猛烈的撞击吧。观光巴士级别的大型特殊车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华丽的S形轨迹，同时紧急刹车。白井黑子的身体飞了出去，随后被某人紧紧护住，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位瘦小却又油光满面的大叔。白井黑子皱紧眉头大叫道。

「发生什么事了？！」

理所当然地，她并未收到接线员们的回答。

白井啧了啧舌，然后从这里消失。她利用空间移动转移到急停的后方支援车外，发现平坦的车顶正中凹陷了下去，上面的红灯也被撞碎了。这时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重重地滚落到柏油马路上。

那是一个人。

「等——？」

白井急忙跑过去查看，发现那是一个茶色头发的少年，看年龄应该是高中生。考虑到刚才的情况，他应该是从高处摔下来的。白井反射性地打算向上看去，但是这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右手。

无力地伸在外面的右手正紧握着什么东西，虽然有着塑料一样的质感，但看起来不像是玩具。

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他也是……「暗部」的人？）

「……嫌疑人被逮捕，是一位违反了刀枪法的现行犯。谁去打开『歼灭通缉』对照一下！！」

咽了一口唾沫，白井黑子再次转头面向少年。

她把手枪踢到了一边。

「这次我不能再让人死掉了！快来个人赶紧去叫救护车……」

就在白井叫人的时候，本应倒在覆盖着厚重积雪的路面上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抓住了她。

「啧！！」

白井反射性地给他的下颚来了一记肘击。

不良少年倒在了地上。即便如此他仍然在地面挣扎着，尽管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可是重创一击呀。这、这到底是多么异常的忍耐力——不，应该说是执念啊？该不会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吧……？）

「白……白井同学。」

从大型特殊车的门边，传来了不知所措的大叔的声音。

他用双手摆弄着一台不方便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说道。

「这、这样就好了么？呜哇，照相机自己启动了？白井同学，啊，和『歼灭通缉』对照上了。这个人是『暗部』的，名字是滨面仕上！！是特别需要注意的人物！」

「是，这样么……」

「如此一来，用于救援的担架就不行了，因为没法压制住他。车里有一个带着皮带的束缚用担架，把他放到那个上面吧。」

「我知道啦！！总之快点！！」

5

只有这个办法了。

同一区域内的犯人们都会被送到同一个站所收押。

（还、还以为会死掉……）

因此，让他们送进医院是不行的。虽然摔得脑袋晕晕沉沉，但是滨面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自己的意识清醒并试图挣扎。毕竟如果不能被紧急逮捕的话就麻烦了。

只要像这样反其道而行之，没有战斗力的滨面仕上就能跟被抓捕的泷壶理后再会了。

为了救出恋人，他宁愿从大楼的窗户跳出去。

6

「阶段1确认结束，收尾工作略有滞后。请各位听从本部下发的指示，重新分配人员以进行阶段2的准备，接下来的工作才是重点。」

「现状过渡到阶段2，『暗部』的各个目标应该已经离开自己的地盘逃往别处。在嫌疑人很有可能集合的场所设好埋伏，将他们一网打尽。让我们在这里将日程的推延弥补上吧。」

虽然感到天旋地转意识不清，滨面还是听到了这些话语的片段。

他被关在一处由铁丝网围起的狭小房间，周围一带还有很多类似的房间。这里是他以前经常光顾的地方——站所里面的拘留所。

滨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拉扯着他额头上的皮肤。虽然没有镜子，但他用指尖碰了碰，发现上面贴着类似止血胶带的东西。这样看来，他姑且还是接受了最低限度的检查和治疗。

然而他的内心并未涌现出感激之情，也没有感受到大人们的善意。这就好像是寿司店里的鱼池一样，在上砧板前要是死掉不新鲜了的话就麻烦了，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好久不见。」

从隔壁的铁丝网房间里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位「礼服少女」，一头金发被用复杂的方式梳起，身上的亮片闪闪发光。

「你、你是……」

「我可不会自报姓名哟，叫我『礼服少女』就行了。」

坐在墙边的床上翘着纤细的双腿，穿着华丽的苗条少女嗤嗤地笑着。

「你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呢……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表层世界的人们擅自设定的框架也没什么意义。你也选择了能够轻松活下来的方法么？」

「？」

「只要故意被抓的话就不用担心会被卷入争斗之中了呢。不过，在这里要是应对不当，说不定他们也可能会无视掉那些可视化的制度把你拉去搞一些密室审讯派对就是了。」

（泷壶……不在么？她果然是被特别对待了么？）

他的随身物品理所当然地被没收了，尤其是手机这种对于追查者一方而言算是绝佳的战利品。虽然要是外行人这么做的话就会被当成跟踪狂，但是公务员的话就可以称其为暗中监视。对于守护正义的一方来说，个人信息或是隐私之类的概念并不存在。

不过。

「好嘞。」

夺走了钱包和手机之后，警备员们应该就已经满足了。滨面拖着疼痛的身体爬了起来，从熟悉的铁窗向外伸出手。

他轻轻地晃了晃手，并小声说道。

「我顺利进来了。把东西拿给我，安涅莉。」

嗡！！传来了类似电动剃须刀的声音。

一架形似大蚊子的多旋翼无人机靠近了窗户。那原本是一位名为初冈的警备员所持有并用来进行监视的玩具。滨面抓住了挂在运货钩子上的小挎包，将其拉进了铁窗。

包里装着一张别人的假护照，一个护身符，「电话里的声音」的手机，应急医疗包，一束随便用橡皮圈绑着的纸币，以及滨面自己的所有物「尼古拉斯金币」。

虽然为了潜入这里而特意让手枪作为「证据」被拿走让滨面感到痛心，但是相比之下这个笼罩着迷雾的魔法灵装总算是被保留了下来。

滨面首先拿起那个人的手机，打开电源对着辅助AI小声说道。

「安涅莉，把这东西破解掉夺取控制权，然后把我之前被收走的手机上的数据全部删除掉，把它变成砖，不要让警备员们获取任何信息。啊，如果可能的话把地址和照片都转移到这个手机上……手游存档的话，只要进行社交网络账号的双重认证是不是就能拿回来了……？！」

由铁丝网制成的房门被牢牢锁住，然而滨面只需把手机靠近就让指示灯由红变绿了。平常开关时必定会响起的警报器也被关掉，不良少年就这样走出了拘留所。当然，房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也不用多说了。

「哎呀，真是可悲呢，士别三日该刮目相看了。看来你已经不是那种只会见风使舵的好普性了呢。」

「你打算怎么办？要出去么？」

面对滨面的询问，礼服少女摇了摇头。看来她终究还是选择相信这个自己发现的安全地带。既然她拥有能够强制设定彼此间心灵距离的「心理定规」，那么就算是使用专业设备进行的审讯估计也不能让她感到害怕吧。

然而，泷壶并没有那种便利的能力，而且如今的警备员也完全无法信任。这可是他唯一的恋人，滨面绝对不会让他们干过头结果导致泷壶的心肺功能停止。

「安涅莉，帮帮我。泷壶在哪里？」

随后不到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六英寸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仅供内部人员观看的平面放大图，一个红点在图中的某个地方不断闪烁起来。

7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白井黑子时常这样想到。

「唉……」

（……姐姐大人。）

这里是位于第七学区南部的警备员综合站所。这个工作人员们用来整理数据的楼层，构造和公司的办公室如出一辙。既没有大到离谱的显示器，也没有那种布满了照片和箭头的白板。

双马尾少女两手捂着脸不断地长长叹着气，而那位条形码发型戴着眼镜的警备员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向她搭话问道。

「那、那个……你没事吧？」

「……是你啊，做完归队报告了吗？」

「欸？那个要是登记完了的话不就得按时下班了吗？」

虽说社畜的一面被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看样子他至少还打算继续干活。

也许他是为了保持原有的生活规律，不然自己的内心就会崩溃。

「『暗部』到底是什么啊？真是的……」

白井带着咒骂一样的语气摊着双手说道。

偏偏在胃袋感到十分沉重的时候，大叔递给了她一个装满廉价咖啡的纸杯。那苦涩的黑色饮料除了能够提神以外，基本上不会带来任何有益的效果。

「将大量的人圈进立意不明的框架之中，用草菅人命的暴力手段强行让事件划上终止符。这样下去，都不知道哪一方才是罪犯了啊。」

「『暗部』是存在的。」

白井抬起了头。条形码发型戴着眼镜的警备员一边从购物袋里取出了章鱼饭便当和加热过的盐烤鸡肉串，一边用谜之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份套餐跟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点也不搭，而且他也没有买来沙拉之类的小食进行陪衬。

「和你们这些裁定校内学生之间矛盾的风纪委员不同，警备员经常负责的是学校之外的事件。也就是说，我们经常能看到试验场或是研究设施那样的地方。因此我们是知道的，『暗部』这种无法定义的东西所带来的模糊感觉。」

「……」

白井一言不发地接过纸杯，大叔则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暗部』的定义确实模糊不清。它并不指代特定的企业或是行业，这种用好普性和厌普性加以区分的方式也未必是正确的。」

明明是个穷酸的大叔，说出的话却让人感觉微妙地沉重。

「从专业的暗杀者到涉猎领域偏离了工作职责的研究员，学园都市的黑暗当中聚集了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工作。我认为『暗部』一词正是揭露了它们的本质，就如同光明笼罩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时必然会产生的阴影一样。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存在一定的诱导性，但从根本上来说，我认为那样的世界应该是自然产生的。」

「你有亲眼看到过它们么？」

双马尾的初中生这样问道。

大叔并没有回答Yes或是No，然而执着的少女还是继续问道。

「那你怎么看待当今这种异常的状况？」

大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在喝了大概三口咖啡之后才作出回答。

「我……是赞成的。虽然确实发生了一些预想不到的情况，但是『手铐行动』让至今为止一直捕捉不到，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的『暗部』的轮廓浮出了水面。要想保护这座城市里的孩子们，我觉得也就趁现在了。」

终于，他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这样还不够彻底，这种程度的把戏是赢不了『暗部』的。」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咔砰！！」一声。

紧接着，整个楼层都被包裹在了黑暗之中。不仅是天花板的日光灯，就连那些并排摆放的电脑也全部灭掉，甚至连紧急电源和应急指示灯都没能启动。

现在是晚上五点多，正常来说就算停电也不至于变得这么黑，但是这里和百货商店以及家电专卖店的情况差不多，窗户上全都盖着厚布。因此不论什么时间，一旦切断电源，这里就会像天文馆或是电影院一样变得一片漆黑。

（敌袭？！对这里？认真的么！！）

白井立刻掏出了手机，用它那微弱的光源保证自己的视线，同时说道。

「打破窗户！只要能让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我们就能保证视觉了！」

「制造黑暗并不是真正的目的！」

手机的背光从下方映照出了大叔的脸，他将屏幕转向了白井这边，只见画面的角落里显示着「无信号」三个字。

「地表的通信系统被破坏掉了……？！」

「……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够听到我们的尖叫声了。除非我们能活着出去。」

似乎知道什么的警备员如此说道。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起了某次很久以前的失败。

「优先对付凶恶的厌普性，对于那些虽然被人厌恶但对社会来说很有必要的、温和的好普性就先放着不管。当人们真正看到那片粘稠的黑暗时，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在瞬间烟消云散。」

也就是说。

乐丘丰富如同发出预言一般如此断言道。

「 『真货』来了！」

8

黑暗化作了人型。

那是一对10岁左右的双胞胎姐妹的身影。

「哼，哼，哼，哼嗯～」

「哼，哼，哼，哼嗯～」

虽然只是即兴的哼唱，但是二人的呼吸节奏却完全一致。

少女们伟岸的胸部并不符合她们的年龄和身高。两人都晃动着长长的黑发，不过即使她们将头发束在头顶，剩余的部分也下垂到了脚裸处，这长度可以说是破格至极。虽然她们身上穿着的，是类似医生或是研究员穿的那种白大褂，但是在腰部周围缠着一件厚实的医用束腰，因此给人一种穿着和服的感觉。

应该说是浴衣？

或者说是象征着死亡的装束？

双胞胎姐妹各自在头侧挂着一副滑稽的防毒面具作为她们的装饰，看上去就像是逛庙会时人们会戴的面具一样。当然，那些粘上了五颜六色污渍的白大褂并不具备什么保暖性。在12月的下旬，这副场景就好似在这座大雪纷飞的城市里拍摄出来的，荒诞至极的灵异照片。她们根本就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不会受到攻击。

一旦情况紧急，她们也随时都可以隐蔽起来。

那件完全体现不出自我保护意识的衣服，足以证明她们的这份傲慢。

双胞胎姐妹从正面接近了站所的大门。说不定那些全副武装，毫无顾忌地扬言要将「暗部」肃清的门卫们，看到这两位幼小的少女也不会产生什么警戒心理。

于是乎。

一位把守正门的警备员笑着弯下了腰，让视线的高度和她们平齐。

「你们是迷路了么？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赶紧回家吧。现在可是有很多可怕的人游荡在城市里呢。」

无法准确地识别出敌人的人是不可能生还的。

哗啦哗啦！！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硫酸泼到了一样。

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

「啊？」

被这可怕的声音刺激到了鼓膜，警备员在头盔之中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才意识到那些声音是从自己的身上发出的。

而此时，他的五根手指已经连同那只防弹防刃的手套一起被融化掉了。也许是有机物和无机物杂糅在一起的原因，他甚至没有时间将眼前的状况理解为「受伤」并为此感到害怕。

「什么？！呃啊，这什么！！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快取下不行我取不下来……！」

他疯狂地甩起右手想把手套甩掉，结果导致整只右手都脱落了下来。但是，变化并没有就此停止。他痛苦地弯下身子向他的同僚求救，才发现另一名门卫已经与墙壁融为一体了。

甚至没能倒在地上，而是变成了肉色的粘液直接黏在了墙壁上。

「「哼，哼嗯～」」

伟岸的胸部垫在厚实的医用束腰上，双胞胎慢悠悠地从两件松松散散的艺术品中间穿过，修长的黑发就像挂钟的钟摆一样左右晃动。与此同时，她们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几根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

少女们甚至不用抬起小手，那扇连大型卡车都能挡住的防爆大门就开始变黑、融化，最后化为了地面上的污渍。随着她们前进，那团黑色的污渍也像是为了避开她们脚上那双不合时节的沙滩凉鞋一般改变着扩散的范围。

前方是宽敞的大厅。

里面摆着一排排的长凳和用号码区分开的长长柜台，很像银行或是市政厅的感觉。虽说警备员们算是武斗派，但他们依然要作为公务员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像是失物招领或是罚单缴费之类，不那么严肃的部门也有很多。

双胞胎从正面踏入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警备员的站所。然而两人明明戴着有毒色彩的防毒面具，却丝毫不打算将其盖在脸上。

「接下来怎么做呢，过爱？」

「怎么办呢，妖宴？」

此时，时间仍在停止。如果她们是拿着手枪或是炸弹的凶恶罪犯，情况也许会有所不同。但是，看到眼前这番离奇的场景，人们的理解却貌似有些跟不上。杀戮之人明明就站在眼前，但是谁也没有出手，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近。

「虽然『宠物饲养员』只是位于浅层的末端，但她毕竟是我们的常客。」

「要是我们保持沉默任人摆布的话，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所以。

五秒钟之后，这里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混乱了起来。

「呐，『分解者』。」

「呐，『媒介者』。」

作为『分解者』的过爱和作为『媒介者』的妖宴。双胞胎姐妹各自闭上了一只眼睛。

然后清楚地齐声说道。

「「给予他们的制裁就应该是全部杀光，对吧？」」

哗啦哗啦！！

大厅里顿时充满了人肉、金属、塑料……所有物质急速崩坏下去的异响。

9

「啊！！」「哇啊？！」楼下传来了尖叫声。

紧接着又不断响起了疑似枪响的声音，过了好久都没有停止。也就是说，即使那些专业的警备员们团结一致集中火力，也无法终止这场异变。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井同学！！」

少女反射性地朝声源的方向走去，某人却用力地拽住了她的手。是那位迄今为止一直在跟加热便当格斗的大叔。他在眼镜之下带着黑子从未见过的坚定目光，对着她说道。

「如果你要作出『选择』，那就一定要慎重。生命只有一次，接下来的选择可以将任何人平等地送进死亡的世界。空间移动是属于你自己的能力，即使逃到外面寻求别人的帮助与保护也是你应有的权利。不管你选择了什么，都不会有人责怪你。」

「你在说什——」

「『暗部』就是那样的东西，这次来的恐怕是厌普性。身为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者说老人和孩子应该就会被网开一面那样的圣域根本不存在。这里已经是『暗部』的地盘了！究竟是我们主动踏进去的，还是对方打算前来吞噬我们，那样的事情根本不重要。只要站在他们的地盘上，任何人都会平等地死去！！真的是平等得令人讨厌！！」

这个大叔到底在过去看到了什么呢？或许是一片能够让人心态崩溃，价值观彻底改变的多彩景象吧。尽管纤细的手腕被对方抓住，白井黑子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随后看向「过来人」的眼睛说道。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去战斗！！」

空间移动。

打破了三次元限制的白井黑子挣脱了束缚，就这样独自一人飞到了楼下。以她的能力一次传送可以移动80米以上，所以直接飞到一楼也不是难事。

但是，那样做或许是个错误。

「？！」

突然，她的视野变得歪曲起来。眼睛和鼻子有些不对劲，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恶臭从物理上侵蚀着白井黑子的精神。

（这是……瓦斯？！）

停电之后陷入一片黑暗的楼层到处都在歪斜着。曾在一瞬之间以为是自己的五感因为来路不明的异臭产生了错觉的双马尾少女，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墙壁在腐坏。

天花板弯了下来，老鼠们跑来跑去的地板也像废弃房屋一样开着洞。这座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此刻就像一座沉入大坝底部、充满了水分的废弃房屋一样松松软软。

「啊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从里面传来了笑声。听起来很像是刻意发出的，如同会在一场蹩脚的舞台剧里听到的那种令人尴尬的笑声。不过因为听不出其中的情感，反而容易被其牵着鼻子走。

出现在里面的身影，是一对小学生年纪的双胞胎姐妹。

虽然她们的存在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这就像是在屋顶上整齐摆放着的吉祥物周边小凉鞋或是漂浮在脏水沟里的玩偶一样，与场所的相合性实在是太差了。

白井黑子为了摆脱头部的眩晕而大声喊道。

「我、我是风纪委员！！你们是……？！」

然而双胞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她们的世界极其封闭，甚至可能都没有把黑子当成一个人。看起来很幼小的少女们相互紧紧拥抱，挤压着与身高相比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带着歌唱般的声音说道。

「喂，过爱，好像还有人活着哟？」

「哎呀，妖宴，没关系啦。就算是放着不管，她也是会死掉的。我已经懒得去数了，还是赶紧把火点了然后上楼去吧。」

「没在第一波的攻击中死掉，难道说她知道『里侧』的规矩吗？在哪个阶层？是腐败风纪委员之类的吗？」

「就算她是『暗部』也肯定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普性啦，没什么可期待的。」

点火。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但是很明显接下来会不太妙。白井黑子努力集中自己的意识，作好一旦发现打火机或是火柴之类的东西就立即将金属箭射进去的准备。

「因为，大家都已经腐烂得松松散散了，尸体的数量实在是没法数呀。」

在物理上毫无任何力量的语言，将白井黑子的灵魂束缚在了原地。

「因为，腐烂到了这个地步，楼层里已经到处都是甲烷了。不管哪里还藏着幸存者，他们也全都会被爆炸轰飞的。」

松松散散、腐烂、尸体、甲烷、爆炸。

白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一直所吸入的，那股沿着气管填满了肺部的刺激性恶臭的来源与真相。墙壁、天花板、地面。破烂不堪的不仅仅是建筑物的构造。那些吱吱叫的老鼠们踩着的是什么？本应该在场的警备员们为什么不在？粘到各处的那些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有的答案一同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两个家伙，让人们活生生地腐烂掉了。

白井黑子迄今为止一直吸了不少的，是某种能让尸体从内侧膨胀起来的可燃性气体。

「唔……？！」

既不是出于效率也不是出于合理性。就在黑子下意识地捂住嘴，身体弯作一团时，将脸颊靠在一起挤压着彼此胸部的双胞胎姐妹开心地微笑起来。

「分解者」与「媒介者」。两人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什么东西。如同准备点燃蜡烛的新郎新娘一样，双胞胎的手里握着一个铅笔大小的扳机式电子打火机。

她们用小小的手指扣下了扳机。咔叽，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与此同时，充满了恶臭与瓦斯，变成了一个巨大炸弹的一楼整体发生了爆炸。

10

一阵低沉的震动令整栋钢筋混凝土大楼发生了摇摆。

「混蛋，发生什么了？！」

滨面仕上拿着手机咒骂。

黑暗中传来好几道慌乱的脚步声。滨面唯一的指望安涅莉从刚才开始就陷入沉默之中。屏幕上显示没有信号，看来是在停电的同时通信网络就中断了。

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了。

滨面凭着记忆，前往平面图上红色光点处的房间。

……虽然周围一片漆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和传感器也已经失灵，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十分异常。在附近来来往往的警备员们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周围的状况，应该马上就能发现躲在房间角落屏住呼吸的滨面了。

一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态」发生了。

「正面突破」这张滨面从一开始就否定掉的牌，被某人轻而易举地打出。虽说这是个好机会，但这种怪物定然不会站在滨面他们这边。千万不要误会，从情况上看滨面他们只不过是在发生暴动的大城市里趁火打劫的小偷罢了。

听到大人们的脚步声远去后，滨面沿着漆黑的走廊继续前进。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房间。

「泷壶！！」

滨面刚一打开房门闯进房间，右手的手腕就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不禁发出了呻吟，随后就被人抓住衣领按在墙壁上。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发出了光亮。

那是一名职业警备员。

滨面的呼吸一滞。

在停电的黑暗中，对方也一直没有打开手电筒或是手机照明，而是一直在观察情况。

剪短的黑发以及铠甲一样的肌肉，一副典型的「霸道体育老师」形象。从不良少年的角度来看，若非是这个时候，还真不想接近他。

「呃？！」

「滨面！！」

滨面的双脚已然浮空，无论双手怎么使劲去掰都挣不开掐在他脖子上的大手。尽管如此，只要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少女的声音，滨面就感觉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我、没事……」

泷壶理后。

齐肩的黑发，茫然的双眼，他一直一直在寻找的，穿着粉色运动衫的少女。

也许对方只是出于业务考虑，不想在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移动嫌疑人。但是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他的恋人还活着！！

「咳哈！！我一定……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所以不用担心，泷壶！！」

「又是『暗部』吗？」

正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在与恋人共享这份感动之前，首先得解决掉这个家伙。有一瞬间，滨面将意识集中在了「尼古拉斯金币」上，但他仍在犹豫是否要在此使用它。虽说这东西能满足「打开房门」「赢得轮盘赌局」这些要求，但能否做到「赢过某人」这种事情还是个谜团。滨面想尽可能避免陷入「攻击失败还要白费一小时充能」的事态。

「无论对手是谁，警备员都绝不会屈服。我会顺藤摸瓜把你们全部揪出来的，『暗部』。你们别想逃离手铐的制裁。」

就在这时。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在黑暗之中仍然闪闪发光的身形，是蠼螋吗？

而且不止一只。

不如说滨面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男人的右胳膊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虫子了。

「呜啊？！」

警备员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把手从滨面的脖子上拿开胡乱地拍打着右臂，但他怎样都没法甩开这些蠼螋。不仅如此，伴随着沙堆崩落一样的声音，蠼螋们像瀑布一样从天花板洒了下来。它们不仅完全吞没了警备员的上半身，甚至还从防弹衣和手套的狭小缝隙钻进衣服里面肆意蹂躏起他的身体。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堪入目了。那从头到脚被覆盖的黑色身影从内部开始崩溃。他到底是被撕成了碎片？还是被啃食殆尽？抑或是被溶解消散？滨面连这一点都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事实，就是这副身影已经无法再维持人样了。就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装进圆筒里然后从外头压扁一样，这种看不见伤口和尸体的「死亡」就摆在他的面前。

滨面甚至无法跑过去救他。

这些并不是普通的蠼螋。不知是化学药品还是病菌的作用，总之肯定是被施加了什么东西。

「快离开，滨面！！」

运动衫少女泷壶朝着呆坐在当场的滨面大喊。这下不知道是谁救谁了。如果不是她将滨面拉到了身边，在身体受伤之前滨面的内心说不定就会先坏掉。

一股刺痛眼球的恶臭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但又和湿垃圾不同……

就在这时，响起了微小的声音。

滨面仔细一看，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在。滨面的眼睛明明连眨都没眨一下，但他却并没有看到对方出现。那是一位双马尾少女。这个悄无声息出现的初中生年纪的女孩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将身体靠向墙壁，然后就这么滑下来坐在了地上。

是用手铐拷住了滨面仕上的那位少女。

看她右臂上的肩章，应该是一位依靠能力的风纪委员。

「呜……」

滨面再仔细一看，发现她身上到处都是淤青，那身似乎是学校制服的衣服上也出现了烧焦的痕迹。

烧伤和磕碰伤。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卷进了火灾或是爆炸之中。滨面虽然也算是比较习惯打架，但他毕竟还是无法推测她身体的具体情况。

「……空间移动，还是来不及回避吗……」

「喂喂，你怎么了……？」

滨面战战兢兢地问道，但是少女并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是失去意识了。

「别突然出现又突然死掉啊！搞什么啊？！你是应该在这个时候保护我们的风纪委员吧！喂？！」

这时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滨面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过看起来这位突然的闯入者带来了新的危机。她刚刚提到回避，如果躲到哪里都行的话滨面真希望她选中的不是这个房间。

传来嗤嗤的笑声，有人在愉悦地从门外朝里窥视。

那是一对身材娇小但拥有伟岸胸部的双胞胎。

「过爱，这里有人哟。让他们全部被啃食然后感染怎么样？」

「不行哟妖宴。这里是审讯室吧？要动手就该精准打击。里面的小哥哥一脸傻样，看起来既不是警备员也不是风纪委员呀。」

「我说啊『分解者』，都到现场了还要一个个区分开么？」

「你看啊『媒介者』，无论是谁，都会因为精准而无法回避的牺牲所绝望嘛。」

滨面甚至不敢轻易呼吸。

他清楚，自己的小命正被别人捏在手中。要是房间内已经充满了类似打火机燃气的甲烷类气体，那么只要她们弄出一丝火星，整个房间就会被爆炸所吞没。

虽然对方的目标好像是那位昏过去的双马尾少女，但是按照目前的状况滨面不知道她们会如何行动。

就算她们误杀了滨面和泷壶又能怎样？除了会降低她们给予自己的评分之外，不会受到任何像样的惩罚。她们对待人命的态度，不过是上学路上踢到了一块小石子一样。

玩弄着脚边的老鼠，双胞胎中的一人狰狞地笑着问道。

「想要得救吗？」

「想。」

扑通一声，滨面跪倒在地板上的黑色污渍中，将两手在眼前如祈祷般相握。看到他那如同被人用枪口指着后脑勺的丧家之犬一样的表情，双胞胎露出了满足而狰狞的笑容。然而……

「求求你们，不要杀掉这个风纪委员的女孩。我已经……不想再看见尸体了……」

双胞胎愣了一下。

时间宛若停止一般。

「噗——」

双胞胎脸贴着脸，其中之一不禁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好啊。小哥哥，你真是太好玩了！！」

「这样好吗，过爱？你不是说目标要精准打击吗？」

「没事啦妖宴。反正也有必要留下几个证人来散布恐怖。」

事态由此一转。

被称为过爱的少女露出了甜美醉心的笑容，朝这个丢人现眼的男人投了一记飞吻。

「再说主动弄脏自己的人，我可不讨厌。」

妖宴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起来似乎常常被过爱牵着鼻子走。

「把这份恐怖，散播出去吧。」

这是一道命令。怪物居高临下地如此放言。在拥有绝对等级关系的学校社会中，即使只相差一个学年，年下者也绝不会对年长者露出这种态度。

这是滨面他们存活下去的唯一条件。

「……『暗部』绝不会消失。试图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会招致怎样的后果？用光明照亮黑暗会带来何物？你要好好将那些愚蠢之人的下场告诉世人，明白了吗？」

滨面甚至不敢点头，但不知为何少女们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把头缩出门外，两人似乎打算沿着外面的走廊离去。除了沙滩凉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时还会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和悲鸣。

生物。

以及感染病。

「分解者」过爱以及「媒介者」妖宴。这对双胞胎所操控的深邃黑暗，超乎想象。

11

「看样子并没有发生骨折，很好……」

「滨面，我来按住这边，快把那里绑紧。」

在手机的灯光下，滨面他们将绷带紧紧缠在黑子受伤的地方，然后用金属扣将其固定住。

逃亡者无法寻求医生的帮助，所以对于滨面他们来说就连简单的应急医疗包也算是贵重物品，不过他们也不可能对那位双马尾少女置之不理。

就连滨面他们往伤口上倒消毒水的时候，那位似乎是风纪委员的少女都没有醒来，可见她失去意识的情况有多严重。虽说肉眼可见的伤口大都包扎过了，但是滨面不清楚她有没有受到内伤。总之她现在是有呼吸的，那么之后就只能交给警备员来处理了。

……只是，也要看有没有其他人能够活下来。

「也没法为她再做什么了，我们也赶快逃吧。」

「哼——」

然而恋人的反应却颇为意外。

泷壶理后面无表情地鼓起了双颊说道。

「说起来滨面，那对双胞胎刚刚对你做了什么吧？」

难道自己的背上挂着来路不明的霉菌或是虫子吗？鉴于刚刚如此强烈的效果，如果真的被感染了他应该不会注意不到，可滨面还是一下子感到不安。然而泷壶说出的却是……

「飞吻。」

「唔？！那是意外、是飞来横祸、是不可抗力啊！！」

滨面慌张地叫了起来，然而恋人依然摆出一副生气的小猫模样。

不管怎样，他们关掉了手机的灯光，悄悄地从审讯室走到走廊。周围不断有爆炸发生。不过这并不是那对神秘双胞胎造成的计划性的破坏，而是滨面为了确保安全地带，向黑暗之中扔出纸制的火种特意引爆的声音。

甲烷系的气体虽然可怕，但可以利用空间将其隔开。只要利用房门或是卷帘门将空间分隔成小块再引爆的话就能将爆炸范围缩小，从而安全地将可燃气体「消耗」掉。

这个做法很有效，但也仅此而已。

滨面咬紧了牙关，稍有大意他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滨面……」

「居然这么彻底，一个活人都没留下吗……」

整个楼层到处是黏糊糊的线。

那些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东西看起来很像纳豆，但它们显然不是那么稀松平常的菌类。这里已经没有人模人样的东西存在了。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备员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更别提那些接线员和事务员们了。

空无一人。

只有令人发怵的黑色粘液，弄脏了地板和墙壁。

想要得救，这是滨面亲口说的。或许，那对双胞胎就是因此改变了行动。她们会不会是因为一时兴起放过了那位双马尾的少女，转而杀掉了其他人呢？这话虽然无凭无据，可不良少年的胃里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当然，事态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暗部」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但毕竟警备员们也凭借武力支配着全部的23个学区。一旦他们打破底线就会变得更加过激。在那之后，警备员应该也会拿出更加骇人听闻的东西。

「滨面，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逃到外面去，到学园都市外面。」

「……」

「今天警备员们是动真格的，光是我亲眼见到的就有两人死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恐怕死得更多。也就是说大人们是真的打算完全击溃『暗部』。我不知道他们打算以什么为基准来净化这座城市，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我都已经被登记在那个所谓的『歼灭通缉』上了。所以不逃到外面去的话，我们就会被做掉。唯独在今天，即使躲进阴暗深邃之处也无法安全逃脱。」

尽管身在暗处，滨面还是知道恋人皱紧了眉头。

「但是，那道外墙可不是轻易就能越过去的。四座大门都配有最高级别的警备，强行突破的话会被杀掉的。」

「我明白，但我也有自己的想……」

话说到一半。

因为他们看见有人正站在漫长的通道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滨面……」

从深处传来了声音。难道说还有人逃过一劫吗？

尽管松了一口气，但滨面他们也不能安心。毕竟滨面仕上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根据警备员今天的反应来看，一旦找到借口，他们说不定就会毫不犹豫地射杀嫌疑人。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人对他如此说道。

「是你吗，滨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这是他认识的声音。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在武装无能力者集团时，他也经常因为偷车或是街头打架而被关到拘留所里。

所以滨面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经常关照他的警备员。

（黄泉川、爱穗……）

说话者是一位将修长的黑发束在身后的女教师。虽然平常总是随意穿着一件绿色的运动衫，但她今天穿的则是一件不祥的黑色防弹服。

滨面感到害怕。

虽然很怕，但他们只是性格合不来罢了。滨面知道她不是坏人。

有那么一瞬间，滨面想要将一切抛诸脑后，请求她保护自己的恋人。但他很快就想起了现实。不，问题在于正在亲身体验这一切的少年本身，分不清自己的这份印象跟霉运或是妄执有什么不同。

总而言之。

短暂的迟疑过后，滨面举起了一只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恋人喊道。

「给我让开。我不能相信你！！」

「你要是那样做就会变成单纯的罪犯了，滨面。先跟我说明你在这里的原因，然后如有必要就交给大人们来处理！！这样才是正确的道路！！」

「我并不是质疑你个人的人品！」

滨面喊了回去。

用话语来反驳黄泉川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因为这个大人总是在说正确的话，对任何轻微的犯罪都不会坐视不理，并出手管制。

本该如此，滨面却在气势上压倒了她。

对方反驳的无力感，透露出她内心的迷茫。

「……黄泉川，你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吧？今天，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东西』让正义这个词不再正常运转了。在看清这东西的真面目之前，只是一味地将事态交给站在正义一边的人处理，最后也只会带来死亡！！我！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至少两次！！」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沉默了几秒后，对方做出了反击。

话语间缺乏应有的锋芒，但是钝掉的刀刃也能带来其特有的痛楚。

「你还要拿起枪，明知是恶行还是要犯罪，并说服自己这些都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的无奈之举吗？你能『说服』的只有你自己。这个社会是绝不会认同的，只会按照法律文件判你有罪！」

「……」

「『手铐行动』绝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这是某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大笨蛋就算牺牲掉自己全部的人生也要完成的计划，我绝不会让它变成纯粹的恶行！！」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说教。

而是站在同一领域的人们之间所说的话，因此滨面无法置之不理。

「你既然都来到这里救她了，想必心中已经构思好未来的愿景了吧。」

黄泉川向前迈步。

虽说只有一步，但这一步却异常地沉重。

「那就不要亲手破坏掉那份理想中的未来！！『暗部』那些家伙正是通过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推给『例外』，从而擅自获得自我的认同！！动刀动枪的麻烦事推给大人们就好，我不会对你不利的！！」

滨面没有被对方的话语迷惑。

他早知道，对方所讲述的「理所当然」已然崩塌。

然而另一方面，他也在迷茫是否要用武力突破眼前正试图用话语劝说他的黄泉川。他的意识集中在口袋中的金币，手上的必杀技就只有这个。仅此一次的机会，成功率100%。只要使用它，或许就能在不伤害黄泉川的情况下远离她……？！

滨面仕上想着这些，抬起了低垂的脸。

然后开口说道。

「黄泉——」

哔嘶——！！！！！！

突然，某种炽热而坚硬的物体击中了滨面仕上的胸口。

滨面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瞬之后，枪声才如同雷鸣一般炸响开来。但他甚至连冷静思考整理眼前状况的空闲都没有。滨面的身体就这样被猛烈的冲击推向后方，撞上了被厚布包裹着的玻璃。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少年被扔出了窗外。

「滨面！！」

12

「唔……」

白井黑子因尖锐的枪声而醒来。

看来自己并非位于一楼的前厅，而是身在某个小房间里。这里是审讯室吗？白井黑子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不过随后她就发觉到有人正在看着她。

是那个压迫感很强的大叔。

「你、你没事吧白井同学？」

「……托你的福还好。」

一睁眼就看见这个条形码发型的眼镜大叔让她很不舒服。白井黑子从地面起身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处于昏倒在地的状态。她感到皮肤上有种紧绷绷的违和感，看向审讯室里的大镜子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绷带和纱布。

「总之，还是要向你说声感谢的。谢谢你帮我包扎。」

「啊，不是的，那些不是我弄的。」

「？」

那会是谁呢？看上去乐丘丰富也无法回答自己的疑惑。虽说希望渺茫，但旁边监控室里的摄像头会不会还能用？

白井走到走廊，到处都是恶臭和粘稠的黑色污渍。

她看到两名存活下来的警备员，但他们不知为何正在看向一扇打破的窗户。破碎的玻璃上挂着粉色的布片，看上去像是用来制作运动衫一类衣物的合成纤维。

「那个和他一伙的女孩也跟着一起掉下去了……？」

一位手持远近两用战斗步枪的年轻男性警备员茫然地嘟囔着。

「不管怎么说，这下就能确保安全了呢。黄泉川长官，您没受sh——」

「……子、们……」

黄泉川颤抖的嘴唇上下蠕动着。

随后她就一把抓起了部下的衣领。

「你竟然向孩子们开枪，波野？！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茶发的温柔男子一脸莫名其妙。

「反、反正他也是『暗部』啊。而且都潜入了这座综合站所里，所以肯定是个凶恶的厌普性吧？」

「监护人拜托我们保护孩子的性命，你这混蛋居然还说什么『反正』！！！！！！」

但这也是白费力气。对方确实畏缩起来，但感觉并没有在打心底里反省。他看上去毫不在意自己为什么被骂，而是接近于「在暴风雨过去之前就老老实实挨骂吧」这种心态。

常识正在崩坏，这是一目了然的。

白井黑子决定靠过去。不过刚走出去几步，她就发现自己在大口喘着气，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一脸寒碜的条形码眼镜大叔紧跟在她的身边不知所措。说不定他也想搀着白井，但他又因为不敢随便触碰女初中生而感到烦恼。说白了就是因为太守规矩而导致的反应过度。

「……只剩我们几个了吗？其他人都怎么了？？？」

无人应答。

因为他们害怕亲口说出准确的死亡人数，所以只能通过无线电收听到这个数字。年轻的警备员手拿战斗步枪，在被抓住衣领的状态下摇了摇头。

随后给出了答案。

「第七学区南部、第八学区、第十七学区……以及第一学区都受到攻击了，报告是这么说的。」

「连第一学区都……」

刚刚还在气势汹汹的黄泉川爱穗顿时瞠目结舌。

这也正常，毕竟第一学区可是集中了各种行政机能的政府城区啊。维护那个地区治安的综合站所应该也是连接其他所有站所的中央部门，按照「外面」的警察组织的标准来说就是类似于警察厅总部一样的存在。

就连那里都如此轻易地遭受了攻击。

光是能够确认受损情况就已经很不错了。金字塔组织结构的顶端已被击垮，如果不重新组织、恢复网络的话，整个警备员组织的机能甚至可能都会停止运转。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

突然有人发出了声音。

说话者是那个条形码眼镜的警备员，乐丘丰富。

「这样太温吞了。如果真的想要肃清『暗部』的话，就必须要做好战争的觉悟。」

有什么东西扭曲了。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

作为与新任统括理事长共同推进计划的人选之一，黄泉川爱穗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13

滨面的意识忽明忽灭。

看样子他掉在了路旁的雪堆上面因而分散了冲击力。若非如此，单是坠落的冲击就足以致死了。不像电影或是电视剧，现实中的高空坠落是一种很少出现例外的死法。

没错，滨面仕上还活着。

「滨面……」

他听到恋人呼唤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明明和自己从同一扇窗户上跳了下来，但她在确认自己伤势之前就先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恋人。

「你没事吧？喂，滨面，别吓我。快起来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滨面移动着颤抖的指尖，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里面有一块光滑的金属板，是滨面之前在公寓的时候从倒下的警备员那里夺来的防弹衣的面板部分。滨面确定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即便是消极的预测，只要能够确定，就能成为出色的行动方针。

而现在他已经得出结论了。

在这座学园都市之中无论向谁求救都会送命。大人们非常可怕，这与他们每个人的性格无关。无论是小巷还是「暗部」深处，所有这些漏洞肯定都会被摧毁。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只能跑到围墙外面了。他不知道警备员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们必须去往自由的世界。

滨面仰面躺着，抚摸着紧紧抱住他的恋人的头，并提出了建议。

「我们去机场吧……」

「？」

「想要爬上外墙或是傻傻地穿过正门都不可能。那边的警备极其森严，我们根本无法接近。那些采取了这种直接方式的『暗部』底端成员们，现在恐怕已经被无人直升机或是墙壁上的机器人用机枪射成筛子了。再怎么绞尽脑汁也不可能办到，哪怕有上百种方法也会全部碰壁。越过墙壁、蒙混出大门、藏在长途货车的货架上……这种从陆路去挑战的方法必定不可能成功。」

「但是，」

泷壶的态度是否定的。她摇了摇头说道。

「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那里，警备的水准也是超乎想象的。那边也有重重审查，把脸遮住也不可能登上飞机。」

「只要找到即使不遮住脸也不会被怀疑的方法就好了。」

说着，滨面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了某个关键的道具。

学园太郎。

印刷着明显是假名的护照。

乍一看并不知道厉害在哪里，不过反过来说就是厉害到外行无法解释的程度吧。既然被「电话里的声音」当成是类似救命稻草的东西，那肯定是有着极高的品质。

浑身无力的滨面用颤抖的手关掉了手机的电源，举起了护照，在与红绿灯配套的超速计覆盖的区域内晃了晃。

护照的表面闪闪发光。

这片因红外线照射而产生的七彩光芒，说明这份护照是由最新的缺陷性结晶印刷技术制成的物品。看起来虽然简单，但是存在于人工水晶薄膜内部的那些不规则的晶格缺陷其实源自于某种任何人都无法再现的防伪技术……本应是如此的。

但是这张伪造护照让那样的神话破灭了。

「……看来『暗部』当中有个能完美伪造身份证件的工匠。只要我们跟那家伙进行交涉，就能弄到安全乘坐飞机的通行证。」

行间一

「不该这么沉默的吧？」

没有好好的穿着衣服。

外表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少女，将比床单还薄的鲜红的薄布搂在平坦的胸口上。草莓金色的长发梳成若干只炸虾的形状，全身各处点缀着玫瑰装饰。

少女站立着倚靠在拘留所冰冷坚硬的铁栅上。

在隔壁房间，白发赤瞳的超能力者静静地坐在地板上。

是即将接受审判的学园都市第一位兼新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

R&C超自然公司CEO安娜·施普伦格尔窃笑着。

同为拥有掌控世界的资格的两人继续对话。

「很想问一下你本来到底打算怎样，不过算了，事到如今都没有意义了。嘻嘻，你为想保护的孩子们偷偷准备的基金似乎要浪费掉了呢。还有他们的新生活。」

「……就为了说这种话，」

寒冷刺骨。如果声音带有温度的话，普通人类或许会被当场冻死。

「故意输掉，自己踏入牢笼？」

「之前都说过了吧，『主要的实验』已经结束了哦。现在这只是用空闲的时间收集一些数据而已哦。」

安娜显得很轻松。娇嫩的肌肤像水珠一样吹弹可破，言语中的寒意似乎无法侵入她的身体。

「听着很有巨大IT企业的感觉吧？大数据可没有什么是无用的。带着热情专心致志地看昨天的天气预报就是傻瓜？做这种事情毫无意义？不是的哦，充分研究过去100年间的气象图的话可是会有不少发现。不去努力反而片面地嘲笑别人才是真正的傻瓜吧。」

「……」

「嘻嘻嘻，那么你呢。嘲笑努力的人往往都察觉不到努力的价值。你把船舵转向了舍弃『暗部』，但是你真的理解了『暗部』的价值吗？」

对着沉默不语的新统括理事长，首席执行官还是那样笑着。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嗯，当然事情发展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长发中散发着玫瑰的香味，安娜在铁栏杆的间隙中轻飘飘地挥动着小手。

「如果不早点弄清楚的话，可是会逐渐崩坏下去的哦？虽然最糟糕的凄惨情景正在学园都市内蔓延，但妾身觉得还会变得更糟呢。……话说你就算成了统括理事长也还是没公布过自己的名字吧。要不站在摄像机面前的时候干脆再戴个谜之面具吧？」

第二章
「暗部」
Ghost,Android,and…

1

哧嘎嘎嘎嘎嘎！！传来了轮胎侧滑的摩擦声。

这里是学园都市的第一学区。

在这片秩序井然，冰冷得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人情味的行政街区当中，这声噪音听起来充满了违和感。更别说里面还混杂着尖叫与破碎的声音。

『喂，那是我们的护送车吧？！』

『看样子并不是在雪地上打滑了，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躲开，快趴下！！』

足有二十吨重的铁块不断沿着蛇形路线前进，冲破了临时架起的路障，撞飞了待机中的特殊车辆，最后顶在了综合站所正面的大门上。一片令人胆寒的沉默笼罩在这辆停驻于大楼门口的护送车周围，但又很快就被打破了。

嘎咚——！！

火花四溅，伴随着大家都以为是车子侧门被切断的声音。

然而实际上则是一厘米偏外，对方无视了防弹防爆的装甲沿外周一圈切了个口子。

咣当！！车门应声向外倒下，一位奇怪的少女从里面走出，年纪大概在13、14岁左右。赤红，赤红，少女那随风飘动的长发上面染满了毫无人类气息般鲜艳的赤红色，身上的装扮毫无冬季的感觉。包裹在她那稚嫩身体上的色彩是橙与黑。身上只穿着一件如同竞技泳装一样的衣服，上面的配色仿佛某种有毒的害虫。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她还光着双脚。

少女的刘海被修剪得相当整齐，两侧的肩膀处各架着一部手机，大腿处的固定皮带上则插着数支细长的圆筒，一边应该是卷起来的硅胶键盘，不过另一边那个装入了粘稠液体的透明瓶子又是啥……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某种饮料。

少女的眼瞳机械地扩大和缩小，眉毛始终不动，手里握着一把刃身六十厘米，因为过于巨大且厚实所以甚至无法被称为刀具的巨刃。虽然看起来宛若一把开辟丛林用的山刀，不过它可能并不属于任何类别。

她用那个东西切开了车辆的装甲。

按照防弹防爆标准设计的护送车外壁，对于她的巨刃来说就像是一块果冻。

空气凝固了。大家就像是没能读懂新的游戏规则因而发生了故障，集体呆站在了原地。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会踏足到如此接近中心的地方？

有人叫出了声。

「暗部？！」

「哎呀哎呀……」

随后走出了一位身穿深蓝色连体服外披白大褂的瘦削老人。

他看起来既像一名研究员又像一名机械师。之所以无法断言，是因为那对灵光闪闪的双瞳跟这两个选项中的任何一项都不是很契合。

伴随着四溅的火花，禁锢着他双手的手铐被斩断了。不过断掉的并不是中间的铁链，而是两边的手环。

「我说瓢虫，你就没有更温柔一点的方法吗？」

『因为比起劫持车辆还是让老师被逮捕更快些。通过利用警备员的护送车，我们不必战斗就轻松越过了三处检查站，预计缩短了二百五十秒的时间。』

「我这身子骨跟你可不一样，我这可是肉身，要是一个内脏被毁就会死掉的啊。」

『目前的行动始终满足安全标准。如果想要追求更高的安全性，得事先让老师全身换装成碳制肌肉和重金属骨架，推荐贫铀[注]。』

「我开始担心起你那所谓的什么安全标准了，感觉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太神奇了。」

那个被称为「瓢虫」的少女，其唇齿的活动跟她实际发出的声音并不匹配。看起来宛如一具腹语术表演中用到的人偶一般。

直至此刻，呆站在周围的职员们似乎终于解开了束缚，数人从腰间拔出手枪摆好了架势。

「你们来干什么，『暗部』？！该死的厌普性混蛋！！」

「哦？」

老人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

「难道说还没有人告诉你们外面发生了什么吗？感觉你们好像很混乱呀。但是如此一来，或许我根本就没必要特意来到这里『粉碎』掉那个了。要真是那样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嗙！！随着一声冰冷的枪响，一名警备员的身子向后一仰。

大家都以为那个老人会中枪倒下，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尽管有几位陷入半恐慌状态的警备员鲁莽地扣下了扳机，然而不知为何，每次在头部或是胸部之类的要害部位上开个了洞然后倒地不起的却总是警备员一方的人。

瓢虫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架起了那把巨大的山刀。

仅此而已。她精确地捕捉到了破空袭来的枪弹并架起了厚重的刀刃，利用弹开的弹丸反手攻击了警备员。

并且，不是朝向射击者本人，而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

于是乎，本该团结一致的警备员当中，涌现出了互相试探的视线。

老人则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边玩弄自己的手套一边说道。

「瓢虫。」

『是，老师。』

「将他们全部杀掉，别无他选。」

「噫！！」「哇啊？！」尖叫声不绝于耳。

被称为老师的老人以平时在散步小路上慢悠悠踱步的速度往大楼内侧走去，他的周围肆虐着红、黑以及橙色的风暴。就算他们凭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利用手枪或是冲锋枪进行连射，也依然连一发都打不到那个暴露在遮蔽物之外的老人。说到底，他们根本就无法阻止那个等级已经达到单凭蛮力就可以压制子弹，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将其利用的瓢虫。这简直就像是乘上热气球去跟隐形战斗机决斗一样。

即使是最新型的防弹防爆设备，在她的面前也毫无意义。

别说是子弹了，哪怕是拿出炮弹尺寸的重武器也无法将那把厚重的山刀打断。

「它是由Saintium[注]制成的，这种金属的结合强度是贫铀的56倍，因此可以轻松抵挡舰炮级别尺寸的穿甲弹。不过没有瓢虫的话也拿不起来就是了。对了对了，提到你们的装备，真是多亏了那辆马力十足的护送车帮忙啊。」

老人随意地说道。

「当然就算打开化学教科书也是查不到的哟，这是一种自然界中不存在的人造元素。一个大到足以被肉眼看见的颗粒就比那些奔驰在外面的任何一辆车子都贵。哎呀，让加速器全功率运转最后收集到了这么多的素材真是累死人了。要是最后达不到想要的效果，那我反而要头疼了。」

警备员们似乎将迎击方式提升了一个等级，某人从拐角处投来了手榴弹。

瓢虫精准地捕捉到了飞在空中的爆炸物并沿着水平方向挥起山刀。宛如棒球棒一样将手榴弹打了回去，爆炸和尖锐的碎片将那名警备员撕裂。

然而就在这时，少女的脚下响起了硬质的响声。

看来为了以防万一，那名警备员一共扔了两颗手榴弹。

「……」

少女歪着头，鲜红的头发荡了下来，但是瓢虫并没有犹豫。

她趴在了手榴弹的上方，使用自身的肉体强行制止了爆炸的扩散。

噗！！传来一声闷响。

仅此而已。

瓢虫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在老人旁边慢慢站起。没有沾染血红色，竞技泳装和她那柔嫩的肌肤全都毫发无损。单纯的防爆装备并不足以解释这一切。

「机、机器……」

被卷入第一颗手榴弹的爆炸之中因而遭受濒死重伤的警备员趴在地上活动着自己的嘴唇。

「……你这混蛋，是传闻中的改造人之类的吗……」

「这个词已经过时两个时代了吧。难道你以为光凭这种程度的想法就足以谈论我们『木原』？」

瓢虫机械地将瞳孔扩大和缩小，光着脚从正面沿着通路前进，然后让那位试图用颤抖的手握住手枪的警备员确确实实地停止了呼吸。

少女从大腿皮带处抽出了一个瓶子将其含入口中，不过好像感觉这样还不够，于是又将其浇到了自己的头上。粘稠的透明液体经过鲜红的头发抵达肌肤，让那身竞技泳装焕发出了某种独特的光泽。这是借由常温超导液体将剩余的能量安全释放掉，同时也能抑制各部位摩擦损耗的放电机油。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只要把这个东西跟太空核反应堆结合起来，就连载人外太空探测都可以实现。

不过比起那种事情，令老人困扰的却是更加近在咫尺的景象。

「我说瓢虫，你也稍稍掌握一点细心这种东西吧……」

『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装上这些一旦透露或是浮现出来就会带来不利影响的组件。』

看到少女面无表情地勾起指尖调整竞技泳装在屁股处出现的勒痕，老人不禁用手扶了扶额头。他们并不打算检查电梯或是消防楼梯，因为如果真想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只要从外面摧毁掉整座大楼就行。毕竟瓢虫能够以抵挡步枪子弹的速度，精密地挥舞那把强度56倍于贫铀的「防御之剑」，所以考虑到她的规格的话，不如说亲自进入大楼才让人觉得奇怪。

他们的真正目标在里面。而就在这时，完全落后于时代的PHS响起了铃声。老人用他那套着工程师用厚手套的指尖按下了小小的按钮。这种样式的手套除了可以防止受伤以及抵御寒冷，就连精密的作业也可以实现。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就连专业的狙击手也很难找到自己心仪的产品，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还真敢干呀，木原。』

「哎呀，这话我真想原句奉还。因为你那无聊的背叛，木原已经折损了三人呢。」

『那是新任统括理事长一个人搞出的乱子，与「我们」十二人全体的意见无关。』

「真是傲慢啊，难道你以为这样说我就能接受？我现在的状态也是自身难保，而且你也不用隐瞒根丘则斗下台的事情。尽管这件事对大局并没有影响，不过你现在的信用可是备受动摇呀，统括理事。」

少女一脚踹开了位于大楼最深处的铁门，护送老人走向下行的楼梯。周围的景色一转变成了灰暗的混凝土。除了锅炉和上下水管之外，还放置了一个比冰箱还要大的金属盒子。那其实是光纤通信的控制箱。

『你想变成厌普性吗？』

「刚才他们就已经那么叫我了。不过，表层人们决定的划分标准究竟能挖掘出多少『暗部』的本质呢……？」

『你是说就因为你是个「木原」，所以肯定能逃出去？』

「要是你对此毫无头绪，那你最好还是别开口了。好不容易放出的死刑宣告一点意义都没有。接下来是愚蠢问题的环节，你可以继续发问了。」

『你该不会认为外面就是极乐净土吧？不管是以怎样的形式，只有在这座城市中你们才能生存下去。』

「那可不好说，我就觉得迄今为止『我们』始终被限制在一座城市里的情况反而比较不自然。原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了『原型制御』从外侧进行的补强，『木原』不应该自然就会向世界各处扩散吗？」

老人从他的商务包里取出了一个比平板电脑还要大的软盘，将其插入了专用的读取器中，然后特意通过光纤将其连接到了设施内的大型装置上。

瓢虫面无表情地歪着头问道。

『老师，不是有更加高效的办法吗？』

「要是这世上太过便利，人们就会忘记一个字节所包含的价值。只要拥有1M，人类就能做到任何事情。要是忘记了这样的情感，创新思维的感性就将死去。」

『哈……我觉得这番评价意义不明。』

「啊啊，也是。对于由0和1构筑起行为流程图的你来讲或许有点难以理解，不过人的大脑正是因为那些限制才会变得如此充满活力。无限的容量只会让自己沉浸在麻痹之中。」

实际上。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伴随异样的音响，某种可怕的变化发生了。通过通信控制箱，警备员综合站所的网络遭到了入侵。更严重的是，恶性的影响通过网络扩散到了二十三个学区全体。

由外向里进攻很难，不过直接从内部入侵就不同了。

老人微笑着往大型装置里倒入了一些细小的粉末。

「『信号寄生。』」

又诞生了新的噩梦。

「这些是能够直接依附在光纤内流通的信号上，从而实现移动的纳米机器哦。光同样具有推动物体的力量，所以完全能够搬运这种尺寸的设备。而那些只能检测出恶意软件的杀毒软件便无法检测出眼前的这些硬件，只会让它们径直通过。」

『如果你指的是包含了检索与排除恶意程序、建立防火墙、推测与感知可疑活动、管理数据收发流量等功能，能够对抗各种网络攻击的综合防御软件的话，使用「安全软件」这个词才更加正确。』

「……哎呀哎呀，大叔我在帮忙建立互联网基础那时候还没细化到这个地步呢。」

『发现未知错误。』

「瓢虫，现在我能自称大叔就已经十分让步了，别老动不动就在那歪着脑袋。就算你突然转换成敬语模式施加压力，哥哥我也绝对不会改过来的。太近了太近了，脸太近了，瓢虫——」

总而言之，这下行政网络就变得支离破碎了。

警备员之间的通信和情报共享，就连街道的摄像头和传感器之类也是如此。

（……不过，仅靠这种小恶作剧还没法越过外墙。）

虽然仅凭单一的攻击不太可能让所有的在线服务瘫痪，不过警备员们要是想要排除掉所有的疑点，就不能只是利用程序进行自动检索，而是必须得按照电子显微镜级别的标准，对所有的硬件进行清查。这就好比毒液虽然仅有一滴，但是那些负责保护安全的人为了以防万一，就不得不将整个大坝彻底淘干净。与仅有1MB的软盘相反，正是因为装置的容量大到极致，所以清查工作才反而如此困难。

这样一来就争取到了考虑下一步计划的时间。

他们刚从地下走出，PHS就传来了声音。

『看来增援没有赶上啊。』

「请放弃吧。」

『那就请享受我送给你的礼物吧，尽管那只会让你白白送命，厌普性。』

通话切断了，瘦削的老人吐着舌头将PHS塞回了白大褂的口袋。就在这时，身穿橙黑双色竞技泳装的少女对他说道。

『老师。』

突然，墙壁与天花板被同时切开了。

几个全身覆盖着黑色装甲的身影踏了进来。他们的装备和先前的警备员根本不在一个等级。血肉之躯的人类要是用那种巨炮连续射击的话，脊骨很有可能会被后坐力震断。然而他们却将这些重型武器轻松地握在手中。

他们一言不发，但是在他们的右臂上刻有一些区别于他人的文字。

警备员·假想敌。

他们原本是一群通过在训练中再现敌方——也就是栖身于「暗部」的各种各样的凶犯——的行动从而提升警备员训练水平的特殊要员，是将层层选拔出来的警备员锻炼至极限并换上不能公开于世的装备才最终打造而成的，精英中的精英。如同「身在正义一侧，却又极度接近扑朔迷离的『暗部』」这种故意造就的境界线一般的存在。

他们就是统括理事的王牌。

看到这些家伙，被称为「木原」的老人咽了咽自己的喉咙。

「怎么会这样……」

老人被震惊了，带着一副确实出乎预料之外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说道。

「本来还期待着你能亮出什么秘密武器来，结果这不是我自己造出来的装备吗？而且发给警备员的一般至少也是落后两代以上的东西。」

……？！四周出现了一阵骚动。

为了给予目标压力并将其击溃的敌意与杀意，如同涟漪一般从老人所在的位置退去。

不，不是这样。伴着嘎吱咔呲的低沉响声，「假想敌」们都被强行推了回去，就像是被一堵目不可见的厚重墙壁压垮了一般。

叽！！身穿重型装甲，携带最新装备的「假想敌」们全都向后一仰，就连整个空间都发出了悲鸣。

『这、这家伙……』

沉默终于被打破。

与此同时，原本一直掌控着局势的警备员·假想敌们，他们心中的规则瓦解了。

『这团废铁明明是个机器，居然还能使用念动能力？！』

「瓢虫。」

老人并不在意。

这位「木原」对着正在调整泳衣的肩带，好像是因为下滑的布料而感到在意的少女说道。

「给你两分钟，教一教他们什么叫做一个字节的价值。」

雪已经停了一小会儿。

咕噗！传来一道黏糊糊的声音，仿佛污染了这片冰冷彻骨的空气。这里是运营着大量无人工厂的第十七学区里，某条残留着果子露形状积雪的大道。

一名戴着防弹防爆全覆盖头盔的警备员，如今却正用双手在自己的头盔上乱抓。咖哒咖哒，旮沓旮沓。或许是因为心中的焦虑让此人产生了慌乱，一直在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动作，过了许久也没能摘下头盔。

最后，警备员弯下了身子，倒在了被雪水打湿的路面上，手脚的指尖不断抽搐。

就好像是在防弹装备中溺水了一样。

「所有人，各自确认好装备的密闭性！！」

「但我并没有收到瓦斯或是细菌的警报……」

「虽然没法用眼睛看见，但那个厌普性肯定是使用了某种技术，只要我们彻底做好防护——呃啊？！」

咕叽咕叽咕叽，从说话者惯用手的前端直至肩膀处传来了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有一名警备员倒在了马路上。

『没用的。』

一个女人站在这里。她有着双马尾造型的修长金发，淡蓝色的身影看起来相当轻盈。身上穿着一件完美贴合身材曲线的礼裙，在那之上还围着一块如同绘本中公主的裙子一般轻飘飘的薄布，仿佛一朵倒垂而下的鲜花。整体来看她就像是一个西洋的人偶，可是由于身材莫名地有点偏肉感导致有些不太平衡。

弗里尔桑德#G。

但是在场的人当中，没人知道这个开发代码形式的名字。

『本来要是你们不过来，我也没有理由驱逐你们。』

仅仅一人。

然而这种胶着的状态却持续了一个小时以上，对手明明就站在一条单边三车道的马路中央，甚至没有寻找掩体来为她抵挡子弹。

『不要去思考「我在做什么」或是「只要顺利避开攻击就能存活」之类的事情，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这样的次元。』

暴露在枪口之下的弗里尔桑德#G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从能够看见我的时间点起，你们的性命就已经被我掌握在手中了。』

「准星……」

一名幸存的警备员在头盔中咬紧了牙关说道。

「准星对不上目标！无法进行瞄准！！」

并不是因为目标在疯狂乱动，毕竟弗里尔桑德#G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原地。可即便如此，警备员们依然打不中她。只要他们一架起枪，两条手臂就开始颤抖，即使借助那辆用来代替盾牌的特殊车辆的引擎盖强行将枪支固定也压制不住抖动。

轰隆！随着一阵低沉的响声，沥青的路面上出现了粗大的裂缝。

一架无人兵器从头顶飞过的运输直升机里分离出来然后落到了地上，这个长有四脚的巨块比普通的面包车还要大，其名为危险公牛。

无论是瓦斯还是细菌，都威胁不到这个牛型的无人兵器。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

「唔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华丽的爆炸声响起，发出惨叫的竟然是警备员一方。危险公牛将身体向左右展开，露出了类似安装在武装直升机上面的火箭发射器和导弹，却并没有将它们发射出去。无人兵器不知为何从站立不动的女人身边跑过，将散布在四周的警备员们逐一碾压踏碎。

血红四溅，连被当做盾牌的车子也滑到了一边，仅剩下没有立即死亡的警备员们不断发出呻吟。

「停下，快停下！！」

「它，看不见……我们？人体识别系统怎么了，脸部识别出什么状况了？！」

晃动着淡蓝色的裙子，弗里尔桑德#G轻声说道。

『没用的……』

嗙！！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恐怕真的是凑巧吧，一名警备员从被雪打湿的路面爬起，用颤抖的双手握住冲锋枪开了一枪，子弹总算是朝着酷似西洋人偶的女人的眉间射了进去。

完美一击。

那名警备员在头盔之下露出了笑容，然而在下个瞬间就陷入了绝望。

弗里尔桑德#G的额头毫发无伤，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既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极端坚固，也不是因为她在身前展开了类似屏障的东西弹开了子弹。

没错，子弹射进了眉间。

然后直接穿堂而过。

警备员眼睁睁地看到，在那位身影如同绘本中的公主的女人身后，一座工厂的墙壁上面弹出了火花。不愿知晓的真相，如同一种毒素不断在物理层面侵蚀着他的神经。

随后他发现。

危险公牛。他手中的平板播放着从那个无视并践踏着友军的无人兵器眼中看到的影像，但是情况有些不对劲。自动对焦系统将焦点放在了奇怪的位置，并被称为玉响[注]的发光物体淹没了镜头。

那个女人明明就站在正前方，人脸识别的光标却在别的地方不停闪烁。

平板的画面之中，先前倒下的同僚也被异常地抹去了脸或手，就像是印上了某种锁定目标的标记一样。

看到这里的他，已经没有通过镜头查看自己全身的勇气了。

「难、不成……」

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否定了在这座科学的城市之中绝对不会存在的假设。

「不，不会的。这应该是利用海市蜃楼原理放出的立体影像才对。」

『不是的。』

「那就是由可听范围之外的超声波造成的大脑疲惫与出错！！」

『不是。』

「利用墙壁的图案让我们的立体感产生混——」

『不。』

戴着头盔的警备员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脑海中所有的科学解释都被否定了。

于是他只能承认。

「幽lin——」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两条长裙盖住了双腿，人偶一般的女人轻声说道。

「你们也可以选择就此收官。只要不主动踏入进来，我也就不用弹掉你们这些落在身上的火星了。」

她是一种未知的存在。但或许正因为这里是遍布着科学信仰的学园都市，警备员无法将其封存在心底，而是反射性地朝着未知发起了挑战。

「该……」

望着突然举起枪口的男人，女人静静地叹了口气。

「该死的厌普性啊啊啊啊！！」

『喂喂，我是弗里尔桑德……』

突然，男人握住枪的手不自然地停了下来。无生命者那奇怪的歌声，决定了他的末路。

『……接下来是肉馅，重复，是肉馅。』

传来一道惹人厌恶的声音。

女人连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但是防弹装备里面的人影却慢慢地崩塌了下去。

『虽然之前的约定是要为「孩子们」的运送争取时间，不过看样子警备员们反而支撑不了多久了呢。』

看着连尖叫都做不到，伴随着黏糊糊的声音淹没在自己的鲜血之中的警备员，弗里尔桑德#G无视风向地荡起自己那长长的双马尾，口中低声说道。

『你那边没事吧，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幽灵无法抓住物品，所以不能将通信装备戴在耳朵上。

所以说这只是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但她提到了某个研究者一族的名字，而只要是稍微和「暗部」的研究有所关连的人，任谁都知道那个名字。

「哈……哈……」

第八学区。

即便是圣诞节依然缺少光亮、肮脏破旧的城街。在一处开着几家旧书店的狭窄巷子里，一位带着一头极富个性的银色长发，身穿袴装的女学生被逼到了窘境。这条路本来就已经很窄了，更别说路旁还堆着很多被铲子强行垒起的小雪山。女学生将后背紧紧靠在脏兮兮的墙壁上，屁股滑落着地，两手抱着头，丝毫不去在意那已然被雪打湿的地面。

让人感觉这样下去不久就会失禁的屁墩少女说道。

「我、我什么都没干，救救我please，别杀我！！哈……哈……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全方位受挫啊？！」

两位全副武装的警备员包围了她，而此时他们带着一副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说道。

「喂，这家伙是？」

「她姑且也被列在了『歼灭通缉』上，名字叫维瓦娜·鬼熊，是一名来自『暗部』的研究者。」

「不是，我要问的是她属于哪种？是温和的好普性还是凶恶的厌普性？」

警备员稍稍把手电筒转了过来，然而袴之少女却如同遭受了镭射攻击一般慌忙逃窜，看样子她的刘海被她加以固定并制成了两个类似犄角一样的装饰物。不久之后，银发少女露出了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就好像本以为是被人用水壶朝头上浇了一通热水，后来才发觉只是普通的凉水一样。

戴着头盔的警备员叹了口气问道。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不、不是的，全都是误会啊……」

维瓦娜·鬼熊抽着鼻子坦白说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那身袴上的图案很像是某种吉祥物，如果是特别定制的话价格似乎会很高，就好比那些涂漆的吉他或是手机壳。

「我不知道什么好普和厌普……但是『暗部』里的人确实是各种各样的。虽然我正在研究的领域……诶嘿嘿，容易被教育相关的人士白眼相待，结果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方，但是我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虽然在面对反抗到底的凶恶犯人时能够做到冷酷无情，但是在面对一个蹲坐在地上尽数坦白的人时，警备员们也感到无从下手。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愚蠢，两人对视着打了下照面。

黑色与桃色，少女的附近摆着两件大大的行李。不过它们并不是旅行箱或是运动包，而是两个塞满东西的包袱。

其中一名警备员漫不经心地捡起了桃色的包袱。

「总之有话上车再说吧。看看，这是你的行李吧？」

「呃。」

「话说，这可真重啊……什么鬼，里面尽是些日式线装书。这啥？春hu——」

「呀啊啊啊——！」

维瓦娜慌慌张张地伸出手，从漫不经心准备翻开封面的警备员手中抢走了那本厚实的书。

另一位在旁观看的警备员脸色突然一变。

「喂！！」

「住手笨蛋，没事！别掏枪！！」

两人似乎产生了争执。维瓦娜抱着线装书动弹不得。实际上她一屁股又坐回了湿滑的地面。

她的身体一直瘫软在地，然而此时事情的发展变得奇怪了起来。

「够了，果然『暗部』就是『暗部』。这家伙肯定是厌普性，不搞定她我们就会被干掉！！」

「你在说什么呀？她肯定是好普性的啊。你看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意思！！」

「谁知道厌普性会在哪里藏着什么凶器。」

「好普性的人不会藏什么凶器！」

「你给我让开！！」

「凭什么？！」

嗙嗙嗙！！传来几道冰冷的枪声。

「呀！」

一时间，银发的袴之少女紧紧闭上了双眼，以抓住头上两只角的姿势护住了头。

「……嗯？」

当她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警备员们似乎是在争抢手枪的过程中扣下了扳机，在彼此的身上开出了红黑色的洞，两人因此倒地不起。不可思议的是，活着的人类和死去的人类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得出，因为那就像是整片风景之中仅此一处失去了色彩，与周围区分得特别明显。

看到在地面上不断扩散的红色血迹逼近了自己的包袱，维瓦娜连忙将它们抱了起来。结果两个包袱上的结都松开了，不仅是那些珍贵的春画本子，就连草绳、蜡烛、前端裂开的叉头竹刀、草席针、线香甚至是可折叠的水车以及三角木马都露了出来，不过维瓦娜硬是将那些东西全都塞回了包袱。

（呜呜……）

上衣从她的肩膀处滑落，露出了里面看起来很是廉价的红色塑料胶带。不用说，这是比起绳子和皮带更为大家所熟知的束缚工具。在运动医学领域中开发出来的包扎技术，要是不谨慎地乱用似乎就会发展出这样的方向。

（为什么这个领域里的东西总是会被大家当成色情的产物？像是拷问或是处刑历史的研究，大部分的国家都会加以干涉，可能是不希望我把过去的冤案翻出来吧。我只是想认真搞一些健全的研究，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被推到了「暗部」这个角落……）

泪眼汪汪的维瓦娜·鬼熊双手抱着一本喜欢的书籍，像小孩子一般嘟起了嘴。

「……才不色情呢。」

「我说你呀，到底在往哪里走啊？」

「欸？迷路的人是哥哥你才对吧！」

圣诞的街道中传来了这样的对话。妹妹从宛如迷宫一般复杂的巷子里走了出来，双手搂着一只看起来比她还要重的大狗。

「我是跟着这只狗狗才找到出路回到大街上的！」

背着一件薄薄背包的金毛猎犬静静地仰望着寒冷的天空。

刚刚下着的雪已经停了。

虽然很想念烟草的味道，但是在孩子们面前还是选择了忍耐。

（……那些统括理事明明从我们这里吸取了那么多的好处，现在却为了维持体面准备把我们抛弃掉了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上层的人们却依然稳如泰山。不过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身体被一双小手随心所欲地抚摸着，但「他」的脑海中，确实正在浮现着人类的语言。

（尽管如此，要是「暗部」仍有胜算……）

『路面的积雪会保留到明早，想要堆雪人或是打雪仗等到明天也是可以的。今天就先回去吧，孩子们。』

「「它竟然说话了？！」」

幼小的兄妹顿时瞪大了双眼，不过大狗并没有看向他们，而是继续说着话。

他的名字是木原脑干。

在「木原」里也算是异端中的异端。这位光是存在本身就几乎可以算作是一个传说的「研究者」，在秉持合理性的同时，还拥有一颗珍爱浪漫的心。他并不是正义的英雄。他会将那些主动踏进黑暗并伸手想要从中掠取利益的人当成小白鼠，冷酷无情地利用和摧残他们，不分男女老少。但在另一方面，他也绝不会主动闯进那些平和的家庭。

温和的好普性？别开玩笑了。

明知不合理却还要擅自划分出这种界线的想法是恶人的思考方式。作为木原之一的他自然明白这一点。

『在夜空的月亮被厚重的黑暗吞没之前，要快点了。』

2

从不断黯淡下来的城市角落，传来了「咔擦！！」一道清脆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设置在胶囊旅馆旁边的老旧的投币储物柜。因为这个地方非常地破旧，所以经常会传出「撞见婴儿或是灵牌」……之类煞有介事的谣言。

「好……」

滨面从中取出了一个装有医疗药物的小纸袋。

虽说他是为了潜入警备员综合站所而故意被捕，但要是全部家当都被没收掉的话可就麻烦了。特别是泷壶的药，一定要想尽办法确保安全。

（……不过还真是厉害啊。我只是将这些东西交给了安涅莉控制的无人机，如今东西就被存进了柜子里，连锁都给上好了。）

『圣诞夜邀上您的三五好友一起来唱K吧！唱享演播室（Studio Enjoy Song）光是圣诞歌曲就搜集了超过七十万首。更有各种各样的美味小食等您来尝！难得的二十五日为何不放下鸡肉，来尝尝真正的火鸡呢？经过充分的烤制，一整只香喷喷的火鸡从烤箱新鲜出炉。想要品尝美食并分享到社交网络上的小伙伴们不要犹豫，速来唱享演播室！！』

胶囊旅馆屋顶上的液晶广告屏很是烦人，但是滨面也不能瞪着它以示抗议。哪怕是如此天真无害的广告屏上，也装有调查好感度用的脸部识别摄像头。

夕阳西下的城市依然显得和平安定。

虽然「事故」的目击情报仍在流传，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些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种点缀罢了。没错，他人的不幸只会被人用手机拍下，然后成为社交网络或是视频网站的素材。

这时，从口袋里传出了奇怪的嗡嗡声。

滨面一脸诧异地将手插进口袋，发现智能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不久之前才关掉的电源现在又启动了。

「安涅莉？」

之前为了不让警备员和风纪委员发现位置，辅助AI安涅莉曾经催促他关掉了手机的电源，所以滨面对他那台借来的第二部手机也做了同样的处理。而现在安涅莉却把电源打开了……也就是说，是找到某种对策了？

可能是通过骇入或是反追踪程序之类，滨面仕上搞不懂的方法。

「太好了……」

并不是什么华丽的举动。

但是事态还是在慢慢变好。看到这仅仅六英寸的长方形屏幕放出亮光，滨面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在雪山遇险时，忽然发现从远处的山中小屋里传来亮光一样。

……当然，他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安涅莉之所以判断上线的风险有所降低，是因为「暗部」的强者们不断地袭击警备员的站所，结果将恶意程序或者纳米设备流入了调查机关所连接的网络导致的。

「安涅莉在的话就没问题了，安涅莉，我有一大堆想让你调查的事！拜托了安涅莉！」

「滨面你让我有点担心。」

身旁的泷壶理后一脸不爽地盯着他，并将嘴角噘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总之，这部手机是从「电话里的声音」那里拿到的，而滨面就连最初的锁屏都解不开，更别说是打开那些并非以普通的方形图标显示出来的数据与APP了。

不过安涅莉只用了三秒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既然已经拿到了比真品还要高级的伪造护照，那么在为了交钱拿货而经历了一番调查之后，「电话里的声音」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位技术高超的伪造工匠的邮箱地址。

手机上显示的通称叫做「工厂否定」。

护照是一种特殊的印刷制品，施加在它上面的防伪措施比纸币还要复杂。一般要是有人声称自己可以伪造护照，那最好还是不要立马相信，但是既然「电话里的声音」用了那个人的产品，情况就不一样了。质量方面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顺便一提，人们可能会觉得国内航空应该是用不到护照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但是国内航空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可能遇到什么阻碍往往都是视情况而定的。如果想要确保自己能出去，倒不如去选择只要搞到护照就能一切安心的国际航空。

「钱，够不够啊……？」

滨面呻吟道。

「电话里的声音」的小挎包里有一叠被橡皮筋胡乱绑着的钞票。想要开展暗地里的活动就需要耗费巨大的资金。虽然滨面不知道伪造护照的行情，不过这和跳蚤市场一样，完全按照对方的要价付款肯定是行不通的。

滨面看向手中的黄金光辉。「尼古拉斯金币」的边缘充满了光芒，阴影部分已经消失。甜甜圈形状的饼状图在蓄满一圈之后保持至今。这东西看起来应该是纯金的，不过总觉得拿它当金钱使会很危险。

（……冷静一想的话，我根本没法向别人解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可怕。

虽然感到恐惧，但是现在的状况还没有悠哉到能让他将其扔掉。

除了钱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原本按照正常的流程，在直接见面前应该先通过网络与对方取得联系，但是现在的状况比较紧急。如果贸然与之联系的话，那个工匠很有可能会直接逃跑。所以即便这样做会比较无礼，但还是直接上门去交涉才更实际一些吧。

知道了邮箱地址就能很容易查到住处。

另外，虽然四周都被墙壁所包围，但是学园都市的地盘依旧很大。既然滨面他们正被整个城市的系统追杀，光明正大地横穿街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除此之外，他们也无法确定那个伪造工匠「工厂否定」会在自己的藏身处待多久。

既然要行动，那就越快越好。

『列车即将到站，请各位等待上车的乘客不要靠近站台门……』

「我们要坐电车，滨面？」

「是啊。」

运动衫少女泷壶理后不断向四周张望，而滨面则目视前方小声地回答道。

「虽然也有偷车这个选项，但是任何人都可以从外面往这些『铺着玻璃的密室』的里面看。既然如此，还是选择电车或是公交车这种拥挤的公共交通工具要更好。只要我们的举止自然一些，周围的人就可以将我们隐藏起来。」

「我认为装作和平常一样才是最困难的……」

到站的电车将大量的人群吐出，又将候车的人们吞了进去。真不愧是二十五日，感觉比平时要拥挤得多。幸运的是，之前下的雪并没有造成电车的推延。滨面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外套，看来泷壶可能是害怕两人被这股人潮冲散。

「不要推挤，请不要推挤！今天我们已经启用了圣诞特别时刻表，在最终放学时间过后仍然会有电车运行，请没有上车的乘客继续等待下一辆，不要强行乘车！」

站台上一位像小狗一样的站务员一边叫喊着，一边推着乘客的背部将他们挤进车门。看样子滨面他们并没有被发现。虽然是半公共的场合，但是作为公司职员的站务员并没有拼上性命协力打击犯罪的义务。说不定多亏于此，他们的齿轮才没有崩坏到警备员那种程度。

「唔呃……」

「坚持住，泷壶。」

尽管不知这么做是否有意义，滨面还是在混杂的人群中将恋人抱了过来。

泷壶任凭滨面抱住，同时说道。

「不过感觉好厉害啊……大家都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吗？」

厚重的自动门从左右两边关闭，电车终于准备发动。在这人挤人的车厢里，警备员们应该也没法来回巡逻吧。

嘎咚！！电车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开始启动。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从对面站台传来的广播声。

电车和站台的广播语气原本应该是十分平淡的，但是这次不同。简直就像是将文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电脑，然后通过设置波形调整声音的抑扬顿挫，类似歌曲软件中的合成声音一样。

广播里这样说道。

『下趟列车是开往坚州站[注]方向的快速通勤列车，重复，开往坚州站方向。请各位上车的乘客退至黄线后等待。』

「？」

这个车站不是早就已经全线装好站台门了吗？就在滨面因为感到奇怪而皱起眉头之后。

啪嗒！！

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滨面倚靠的车门玻璃被整个染成鲜红。

这一切就发生在对面相反方向的电车刚进站不久。「呀！！」「咿？！」伴随着钢铁之间摩擦一般的急刹车巨响，尖叫声不断从对面的站台传来，然而滨面他们所乘的列车却不带丝毫影响地继续加速驶出了站台。

『那是什么，人体？』

『人头飞过来了，那个像球一样撞上玻璃的应该就是吧？』

在无法随意走动的密集车厢，周围人的低声细语如同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一般渐渐包围了滨面与泷壶。

人群的意义发生了改变。

『我见过，那不是冰神吗？社交网络上放高利贷的。』

『诶，你是说旅吾？就是那个将钞票叠成一把扇子后烧掉还把一些奇怪的金币卖给当铺，并将那些拍成视频上传到视频网站结果被疯狂炎上的那个金发的……』

『真是自作自受，话说那个人是怎么掉到铁轨上去的？站台门不是挡得挺严实的吗？？？』

『滨面……』身旁传来细小的呻吟声。好像又有一位「暗部」的人死了，但是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只是冷眼旁观，这实在是有些过于薄情了。

『那个放高利贷的，变成半身死灵[注]的同伴了？』

『更加惨不忍睹的死法多得是。话说有一天放学后我在电车上做了个梦，梦见电车里全是大猩猩……』

『大型车站的扩张工程一直没完没了，我听说是因为传闻中的地铁十三号站台的改造出了问题。都怪他们不经思考使劲往里挖，结果搞得地下水不断涌了进来，那里已经变成无底沼泽好几年了。还听说不管是尸体还是手枪，只要扔进去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因此在那之后总是有趁半夜溜进去的人——』

现实当中发生的事情根本无关紧要。他们明明同样直接目睹了「那一瞬间」才对，然而这起真实的事件却很快就被他们同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混淆在一起逐渐溶解掉，就像是他们为了消磨时间而去观看的三十秒视频一样。果然即使站在同一个场所，滨面和他们生活的「世界」也是完全不同的吗？一想到就算自己和泷壶死掉，众人的反应也不过如此，滨面就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个小小的空洞正在不断扩大。

（……谁会接受啊。）

下意识地。

将怀中的恋人用力抱紧，滨面咬紧了牙关。

（就算是见不得光的人生，我们也在拼尽全力地活着啊。怎么能让那些待在安全的地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摆弄着手机的家伙们当成另一个打发无聊的素材消费掉啊……）

安装在车门上方的广告屏中，几条如同从网络新闻上照搬下来一般粗制滥造的标题在屏幕上来回切换。

那不如用来展示明天的牺牲者名单的头条新闻，实际的内容却是蒙布朗蛋糕的销量超越了奶油酥饼，就好像正在刻意让人们认为「开开心心的二十五日没有发生任何事件」一样。

『前方即将到站。』

车内响起了单调的男性播报声。

这回似乎不再是之前那个说着暗之站还是坚州站什么的怪异合成音了。

『各位乘客请小心车辆突然晃动。下一站终点站，第六学区·游乐园正门站。因站内预计会相当拥挤，请提前买完门票的乘客尽早做好准备。』

3

总之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白井黑子一边穿过腐臭的空气前往地下停车场一边问道。

「你会开车吗？」

「欸？我只有辅助驾照。就是单纯坐在驾驶座上，方向盘完全交给自动驾驶汽车操控的那种。」

听到条形码发型加眼镜的警备员——乐丘丰富的回答，双马尾女初中生感到有些无语，她对大人的另一个印象崩坏了。

「……就是和电动车那种当天就能领到的驾驶证一样吧。但是那东西好像没法用来证明身份吧……那么你平时是使用保险证的吗？」

「哈……我的保险金都花到哪里去了来着？」

「你的未来也太让人担忧了吧！！」

初一女生向大叔叫道。顺便一提，公务员的保险金是从工资里自动扣除的，但是既然本人都毫无察觉，那么他的保险证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下子要是再没有护照或是个人编号卡的话就相当于是没有身份证明，难道他不会感觉到各种不便吗？[注]

同样幸存下来的黄泉川爱穗挥手对白井他们喊道。

「你们两个！来这边吧，四个人还是能坐得下的！！」

「谢谢帮忙了。」

白井黑子单手拨了拨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简短地回答道。

「还有我自身的内部调查，可别因为事态紧急就延后了啊！！」

虽然白井拥有空间移动的能力，能够以普通汽车之上的速度进行移动，但此时正值遭遇奇袭后不久。敌人可能还潜伏在附近，也有可能留下一个网络摄像头或是无人机作为临别礼物。白井并不想这么早就将自己的底牌透露出去。

他们乘进了一辆几乎与装甲车无异的巨大厚实的四轮驱动车后座。要是不在丛林或是沙漠里的话，这种大型车感觉反而会不太方便。

乐丘自然地坐在了白井旁边的位置。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从这里出发的话，比起向第七学区北部进发，继续南下抵达下一个学区会更快一些。特别是前往专门制造枪炮和车辆的第二学区，可以在那边的站所获得丰厚的装备支援。」

坐在副驾驶上的茶色头发警备员（好像是叫波野）如此回答道。雪停之后会更加恐怖，不过大人们似乎并不害怕道路上硬邦邦的冰面。

（姐姐大人，你到底在哪儿啊……？）

现在已是日落时分。

巨大的四轮驱动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了地表，白井虽然下意识地想到了手机，但美琴是那种碰上真正的危机时会主动切断联络的人。毕竟对方可是发电系中最强的能力者，还是不要妄想能够抢先美琴一步为好。

而且也有其他让白井感到在意的事情。

「网罗了『暗部』资料的『歼灭通缉』变得怎么样了？」

「数据链受到了从其他地方发起的未知网络攻击。据说光是知道正在遭受攻击的事实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了。」波野说道。

看来情况比想象得还要严峻。尽管听说受到攻击的不止第七学区，不过要是失去了「歼灭通缉」，他们就无法按照上面的名单逮捕犯人。

「所以现在我们不能依赖那些固定在大楼里面的服务器。作为紧急手段，我们正打算通过作战指挥车和飞机建立一个临时的网络。虽然这条线路非常纤细……」

咚咣！！爆炸声盖过了他的说话声。

看样子是一架飞机坠落在了城市的某处。「是倾转旋翼机！」一声叫喊透过结实的防弹玻璃传到了白井的耳中。

握住方向盘的黄泉川爱穗呻吟般地开口说道。

「还剩一个……」

「……既然想要通过无线的方式维持数据链，我们就必须时常散播强力的信号。所以尽管它们非常宝贵，我们也无法将其藏到会造成信号屏蔽的地下深处。这样一来如果不将设备安置在现场的话，网络就会中断。最重要的是设备本身就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波野补充道。

「既然现在那架倾转旋翼机已经被击毁了，也就只剩下那辆行驶在路上的作战指挥车了……？一旦有个万一，就、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守住那台移动式服务器了呢。」

听完波野的话后，乐丘丰富咽了咽口水。综合站所发生的惨剧在脑海里久久无法忘怀。白井想象了下，如果让她们继续为所欲为，在这场灾难终止之前还会有多少人变成那副惨状……

白井黑子从前座靠背后面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然后将其扔到了旁边大叔的膝盖上。

「我不能让那对双胞胎赢了就跑。乐丘老师，请把我的口述转成书面，整理一下至今为止所见的一切。不管对方究竟是『暗部』还是什么的，使用的东西终归是科技或是能力两个选项之一。只要我们掌握了充足的情报，就一定能让那对双胞胎原形毕露。我们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寻求人家的帮助，至少也得准备好谢礼才行。」

「呃……可是我不会用电脑呀？」

……警备员应该是从学校的教师当中选出志愿者然后编成的队伍，那么这家伙到底是怎样整理上课用的资料的啊？难不成在当今这个时代还在依靠钢笔和稿纸制作讲义吗？

「那无论是手写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总之请给我整理一份报告书！在我冒着生命危险才弄到的第一手情报从脑海中淡去之前！！」

「唔呃，我也很想那么干……但是，一旦车子摇晃再加上芳香剂的味道我就遭不住了，唔欸欸……」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取得教师资格证的啊？！」

白井终于忍耐不住，瞪大眼睛叫了出来。

她将一个清洁袋递给了脸色发青的大叔，然后说道。

「你没事吧，真的是……」

「真是非常抱歉。呃……我要不行了。」

「上班期间的呕吐可是名副其实的工伤哦，我会帮你整理好电子报告的——」

「我能忍！！！！！！」

结果还是选择了忍耐。

在白井的注视下，大叔也对自身的状况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呼，呼，哈——其实我选择当教师，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

「哈啊……」

「即便是从学校毕业，我也没法脱离学校这个框架体系。虽说在我屡次寻职失败的时候，教师资格证让我找到了工作，但说不定也正是因此，我才被一直束缚在了学校。虽然我知道这不正常，但我确实无法真正『毕业』。」

「……」

「到了这个年纪，我却还是单身。」

面对大叔的坦白，白井感到难以回应。

毕竟是乐丘丰富自己说出来的，白井也不好让他闭嘴。

「无论是相亲还是配对APP都没什么效果。不管经过了多长的时间，我还是在寻求着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名为真爱的东西。哈哈，果然我的骨子里依旧刻着『学校』两个字。假如我当初进入公司上班的话，情况会有改变吗……」

从来没有踏入过公司的体系，也不曾为了结婚而付出真正的努力。

存款不到五万日元，至今仍然待在老家生活。

在遍布全世界的互联网当中，通过社交网络能联系到的人不足10个。

「哈哈。」

倾诉了个底朝天后，大叔微微笑道。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能让母亲和妹妹感到自豪的人。因此我才来到了这里，不是为了仅仅要当一名老师，而是要当一名警备员。为了这样的理由战斗，真是太不纯洁了对吧……」

「……倒也不是。」

白井黑子轻轻叹了口气。

条形码眼镜大叔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不过白井黑子并没有看向他而是继续说道。

她轻轻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表示愿意在社交网络上加他好友，毕竟这样做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无论理由如何，你都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踏进了外面的世界，而且想要用那份力量为大家作出贡献不是吗？既然如此，从踏出去的那一刻起，你的所作所为就足以算是对公共事业的英勇献身了。毕竟就连我和初春也不是凭借着什么了不起的理由而成为风纪委员的。」

透过车内镜，坐在驾驶席上的黄泉川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警备员也都露出了微笑。

他们既不是英杰也不算猛将。

一骑当千解决所有的问题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如果不去采取依靠组织力量击败小规模敌人的战斗方式，他们根本就无法守护秩序。

但是。

就算如此。

他们岂能被那些自认特殊的「暗部」击溃？

「哎呀——那可真是感激不尽，我那偏僻的账号居然时隔多月迎来了新的好友……嗯？不对，等一下……」

就在大叔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话锋一转之后，白井用指尖触碰了他发来的满是数字的链接。一条『可以成为朋友吗？』的信息出现在了这款多功能手机的小小屏幕上，同时附带了对方的网名。

『心怀觉悟的死库水升天老师@把垃圾游戏垃圾电视剧全部送进坟墓』

白井黑子将清洁袋套在了旁边眼镜大叔的头上，然后举起拳头殴打起来。

「你这脏东西！！！！！！把那什么都还给我！！把刚刚从我胸口释放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感情还给我！」

「噗噶唔呃噗咕！别打……要死……」

「尼古拉斯金币，请把这个家伙换成其他人……！！」

「等等！你这是在搞什么神秘的仪式啊？要是真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实现了这个愿望的话，那我岂不是会从这里消失，然后被传送到一个遍地是精灵、舞者以及精灵舞者的异世界？！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总算是轮到我了！我要转生为一个成功歼灭了勇者的魔王然后练就各种无聊的技能在乡下享受平静的时光顺便捡到一个命苦的女孩带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快来吧我的无双系异世界冒险啊啊啊啊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井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可疑的符咒也不过如此。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哪怕是排在热卖甜甜圈队伍的前列，要是商店关门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呜呜……果然异世界的大门根本就不存在啊……」

头上套着清洁袋的大叔侧过身，阴沉着脸说道。

曝光了全部的癖好后，心中的愿望却遭到拒绝的条形码眼镜大叔（在清洁袋中）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可恶啊啊啊！！就算是像我这样挫败的大叔，也有权利在深夜一边喝着烈酒一边观看那些好莱坞精英们花费大把金钱制作出来的垃圾电视剧和垃圾西洋游戏然后享受口吐芬芳疯狂差评的无双体验啊！！」

「这个原来是用来写评论的吗？！那你为什么要取一个这么可怕的网名？！」

「这种东西最关键的就是冲击力，起码也让我能在网络上放飞一下自我呀！！」

4

学园都市第六学区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学区，整片地区都被建设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园。它被贯彻于服务业以及娱乐领域的研究和实验。其中不光是游乐园，泳池、酒店、剧院等等，所有必要的设施在这里一应俱全。在这个学区里也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奇怪传闻，比如说这里的地下实际上开了一家秘密赌场，还有人说如果你看到一个不熟悉的吉祥物就说明里面藏着拐骗犯等等。

毕竟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下午六点半，夜幕已经降临。考虑到人群的密度，购票的长队说不定都已经排到学区外面去了。虽然滨面如此猜测（如果实在不行就打算找机会偷偷溜进去），但实际上他发现，位于那排成一列的检票口的对面，售票中心那里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铁杆粉丝们通常会在网上进行购票或是直接购买年票，所以很少会有乘客特地选择二十五日当日前来购票。而且售票中心也不提供类似餐饮店或是咖啡店那样需要坐在座位上的服务，因此游客的流通也很快。

「请收好。情侣票售价尊享当日八折优惠，祝二位能够留下美好的回忆。」

听到厚亚克力板后面的售票员那面带笑容的说辞，滨面感到有些害羞。同样的事情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不过话说——」

穿过银色的旋转门，为了防止（滨面）走丢，泷壶一边拉着他的衣服一边说道。

「这里是能给大家带来梦想的奇迹之国吧？那个伪造工匠真的会藏在这里吗……？」

「说不定正相反。人们往往认为不良少年就该待在巷子里，所以对方可能是反过来利用这种思维模式，刻意藏在这种地方从而躲避搜查。」

越过大门后，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

灯泡与LED，夜光涂料与烟花。尽管太阳已经落下，然而游乐园上空的黑夜却被无数光亮所组成的海洋埋没。点缀着灯光的旋转木马和咖啡杯将孩子们的梦想带入现实，巨大的摩天轮以及过山车的轨道交织在滨面他们的头顶。经常能看到孩子们乘着电动滑板车或是手推车这些不会在公路上出现的交通工具横穿这片广阔的土地，仿佛整个学区都被当成了私有地一样。各种娱乐项目更是多得出奇，光是徒步游览的话根本欣赏不完。

如此热闹的地方，想必除雪工作也很不容易吧。

然而积雪却在不会挡道的地方被垒成了一座山，那边也有孩子们在嬉戏打闹，他们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堆着雪人和雪屋。看来游乐园的负责人们即便是面对突发的天气状况，也有足够的「余裕」将其变成另一处游乐的景点。

「本来难得的圣诞节……」

泷壶一边呼着白气一边说着什么。

滨面转头一看，发现运动衫少女正抓着他的上衣嘟起了嘴。

「真希望我们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而来到这里的啊……」

那些到底是来自哪家的吉祥物啊？只见一只绅士青蛙和一只形似外星人的兔子打了起来，慌忙赶来想要劝架的小丑却同时受到了双方的攻击，华丽地摔在了地上。不知是否因为觉醒了正义之心，一位活力四射的小孩冲上去抱住了青蛙，青蛙弯下了身子低声呻吟道。

『（……呃啊？！这、这小鬼。稍微一不留神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姐姐你就忍耐一下吧。不是说好今晚要躲在世界上最小的密室里熬出头的吗？）』

「？」

泷壶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人偶们，随后又向滨面问道。

「滨面，目标在哪？」

「这边。」

由经典的圣诞歌曲改编而成，铜管乐队风格的音乐华丽地奏响。几辆游行彩车缓缓地驶过街道，一只头上长角的熊正在上面招手。大批的游客手里拿着涂有荧光涂料的气球，滨面则穿过人墙拉着恋人走进了暗处。他们要去的是一处有别于度假酒店的区域。

那里被称为秘密住宅（Secret Residence）。

虽然经常听说有些狂热过头的粉丝会去申请长期住在园内的高级酒店里，但那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简单来讲就是面向那些不想让童年魔法被解开的粉丝，在提供年票的同时，让其住在园内的别墅或是宅邸里的一种特别服务。不过只要走到那边的自动贩卖机旁看一眼果汁的价格就能明白，这里的房价已经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滨面他们正要前往的，是从「电话里的声音」的手机里登记的联系方式查到的工匠住处。尽管游乐园的占地很大，但是并没有多少建筑会被明确地划分为住宅。

因此他们走向了那片被间接照明点亮的超高级住宅区。宅邸分为日式洋式中式各类，不过它们可能都是以那些用作电影取材的童话故事作为舞台背景的。他们的目标是其中一座由红色砖瓦建造而成的夸张洋房。

严格来说。

是在洋房的旁边，几顶靠着庭院的栅栏搭起的帐篷。

「……不过还真是意外，我本以为那样的工匠对于温度和湿度的要求会非常苛刻。」

「可能是为了在紧急的时候能快速收拾好东西然后逃掉吧。」

「就算那个人选择了雪山规格的帐篷或是睡袋，在这里生活应该也很辛苦吧？要是整晚雪都下个不停该怎么办啊？」

「人类是能够忍受任何事物的生物……只要在脑海中浮现出更为恐怖的东西就能。」

除了用于居住和实验的之外，还有几个其他的帐篷。这里就是伪造工匠「工厂否定」的巢穴。对方应该是通过在大型宅邸旁边的金属箱里动了手脚，蹭了人家的光纤网络跟客户联络的吧。就算万一被逆向探测到了，也可以把嫌疑推给替罪羊从而争取到逃跑的时间，而且这所谓的诱饵还是巨大的游乐园以及在其中享受特殊待遇的VIP，想必追捕方也很难出手。

可是，这样的防御就好比是脉翅目昆虫或是核桃美舟蛾[注]的伎俩。

因为不会被人发现才免于受伤，但只要被一个人发现就免不了要挨枪子。藏身之处还是由柔软的合成纤维制成的帐篷，根本提供不了铁壁般的防御。如此一来，就算是「工厂否定」大门紧闭拒绝提供帮助，来访者也完全有能力从外面将帐篷毁掉。

很走运。

滨面强行安慰自己。即便同为「暗部」的相关人士，对方也不像他们之前在警备员站所里见到的双胞胎那样充满了杀伤力。就算交涉不顺利遇到了困难，他们也不用担心会给周边的游客带来麻烦。

「走吧泷壶，目标是两人份的护照。」

滨面看向前方的目的地，轻声讲道。

然而他却并没有得到恋人的回应。

感到诧异的滨面向旁边看去，发现那位运动衫少女已经倒在了被雪水打湿的地面上。

还没等他叫出少女的名字。

咚！！伴随着一声闷响，滨面眼前的景色华丽地旋转了整整一圈以上。

「……————？！」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尽管发生了无法理解的现象，滨面却感到难以呼吸，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奇特的无重力感刚一消失，少年的身体就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在他的喉咙畅通之前，一只手掌就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有人骑在了自己的身上。在滨面终于理解了事态，恐惧跟上了现实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被压制在了下方。对方明明应该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然而体格占优的滨面却无论怎么使劲也动弹不得。他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在小巷里偶尔遇见的情况一样，对方的行动「颇有心得」。

眼前是一位年纪二十出头的性感美女。密实的娃娃头黑发如同头盔一样罩在头顶，其上还戴着一顶花哨的牛仔帽，身上则穿着一件为了轻量化而部分采用了蕾丝的材质，结果导致其腹部包括肚脐在内全都透露在外的鲜红旗袍。单凭一人就包含了日洋中三方的特色。斜挎的皮带上挂着一个四方的杜拉铝箱，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分叉全开，然而靴子女却毫不羞耻地骑在少年的腰上，一脸轻松地说道。

「哝哝哝，可别啦，擅自闯进人家好不容易准备的狩猎场。我可是把所有幸福美满的圣诞计划全都推掉在这里埋伏着呢，所以就把这里让给野鸟研究会姐姐怎么样——？」

狩猎场，还有埋伏。

这些简短的暗喻，却让滨面感觉背脊很不舒服。

「什……什么？！难道你是警备员？还是说『暗部』的人？！」

「哈？可别啦，警备员那帮家伙也就是把通缉令海报上面的悬赏金写得清清楚楚，等干完了活就开始百般刁难各种找借口来削减报酬。说白了，跟他们做生意一点也不靠谱。『暗部』就更不用说了，那些家伙只要拿到想要的情报就会理所当然地过来封你的口！」

黑发女一边咧嘴笑着，一边精确地调整腰部的位置从而让滨面的抵抗失效，不过他们在暗夜之下这一扭一扭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很是诡异。她继续说道。

「果然呀，要想赚到油水就还是要靠老一套的那些渠道。不管是《周刊心眼》还是《光明》都行，把拍到的照片卖给那些杂志才是最靠谱的。就算它们最终只会变成那些给家庭主妇看的残虐节目秀的素材。」

「……？」

终于，滨面的脑海中冒出了一股违和感。

这个在帽子上别了一个水母装饰的女人，跟那些丢失了若干重要的齿轮已然变成杀人机器的警备员以及那对仅凭两个人就彻底摧毁了警备员站所的双胞胎「暗部」都不一样。

滨面咽了咽喉咙，战战兢兢地向那个女人问道。假如事实偏离了他的猜测，自己便无法存活，更无法拯救身边的恋人。一想到这里，滨面的心脏就好像要裂开一样。

「……你是来干什么的？」

「拍照片。」

性感美女在牛仔帽的帽檐之下闭起一只眼睛，淡然地回答道。

这样的理由在这座夜下的游乐园当中听起来再正常不过，然而……

「毕竟我所追求的东西可不在『暗部』的普通阶层，而是在深处中的最深处哟。可别啦，又不是那种不到两周就会被人忘掉的愚蠢的出轨丑闻，而是一张就可以左右人一生的惊艳照片。但要是先去偷听警备员的无线电再赶过来肯定是来不及的。落于人后是不行的。如果想要获得真正的独家新闻，就必须要堵上自己的运气提前做好埋伏才对。」

「独家新闻……？」

「就是说那个伪造工匠是个超级美味的诱饵呀。可别啦，光是把那家伙放进取景器里也赚不到什么大钱。不过你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吧？那些追寻着卡涅阿德斯之板而来的『暗部』里肯定有不少大人物。」

「……」

「嗯？卡涅阿德斯之板，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听着，就是海上漂着一块板子两个人互相争夺，这样就算其中一个人害死了另一个人也不会被判刑的那个。所以我打算让它就这么漂着，为了能够拍到只需一张照片就能改变历史的独家新闻，懂了没？」

「也、也就是说……」

就是现在。

滨面带着堪比拆除地雷引信般的慎重程度，在这场如同拔河一般的语言游戏当中小心翼翼地将话头拉了过来。

「你……是以『暗部』为目标的狗仔队……吗？」

「可别啦，我可不喜欢这种称呼。」

身穿鲜红旗袍的美女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抬起腰来。

她一边慢慢放开了少年，一边又将脸凑了过去说道。

「我的名字是红染·洁莉菲修。你们看起来都只是些小人物，只要你们保证不会妨碍我拍摄奇迹的照片，我就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5

花露过爱与花露妖宴。

冠有「分解者」与「媒介者」的名号，凶恶的双胞胎姐妹。

此刻其中一人脱去了白大褂与医用束腰，赤裸着身体看向一口大浴缸。她是「分解者」过爱。即使束在脑后也依然能垂到脚踝处的黑发，如今已经完全拖在了地板上。

周围传来一股独角仙的气味。这也难怪，因为填满按摩浴缸的并不是热水，而是大量的木屑。当然，她并没有事先征得酒店经理的允许。

「接下来。」

过爱拔掉了试管的橡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咕噜咕噜咕噜！！伴随着一阵类似冒泡的声音，房间里瞬间溢满了蒸汽。在等待「反应」安定下来的间隙，娇小的少女朝着商务套房浴室里巨大的卫浴镜看去。

过爱用纤细的右手，从下方抬了抬自己的胸部。

就她的身高而言，这对胸部可以说是大得不成比例。然而过爱并不相信「有人能将吃下去的东西全都汇集到胸部上」这种都市传说。遍及身躯的脂肪会平等地蓄积。全身都长胖的话胸部也会变大，变瘦的话胸部也会跟着缩小。因此「只想让胸部变大该怎么办」也就一目了然了。

先让脂肪遍及全身，然后再除去其中不必要的部分即可。

只要利用学园都市中奇特的科学手段，就可以做到这种事。

冒泡声逐渐变弱。

「完成啦——☆」

当然她并不是在培养某种神秘的生物兵器。过爱伸出纤细的足尖浸入木屑，将身体缓缓埋没其中。虽然里面的木屑比海边的沙粒还要纤细，但它们毕竟不可能像热水一样，所以她需要自己动手将木屑倒在身体上。

因为发酵的力量，木屑中产生了蒸汽。

这就是酵素温浴。

「哼，哼，哼嗯～」

突然出现的坚硬触感让过爱皱起了眉头。

「咦，还剩下一块奇怪的金币。」

过爱浸泡在浴缸里，用指尖弹飞了金币，将其扔进了不远处的塑料垃圾桶里。

据说在匈牙利有一位出名的伯爵夫人[注]会使用鲜血沐浴来保养肌肤，但「分解者」的方式要更为高效。如同字面意思所言，她使用上了被她分解的一切。

「……对我说『我会帮你一起逃走』？这种大块头男人的正义真令人讨厌。就算低头看着我这么说，我也本来就没打算逃跑，真是令人迷惑。」

虽然无论怎么做都会有细碎的木屑黏在她的指尖上，但是「分解者」却不以为意。她一边玩着扮演独角仙幼虫的游戏，一边拿起一台放在浴缸边缘的大型平板打开电源，开始进行各种调试。由于平板本身的镜头视野太广而显得十分无趣，于是乎她刻意将一个廉价的网络摄像头接到了平板上，以此来强化地下的感觉。

将肩膀以下的部位隐藏在大量的木屑里，花露过爱微笑着低声说道。

「那么，现在就开始直播吧☆——接下来，在难得的圣诞节里依然感到寂寞带着一股鱿鱼干味道的各位……？你们都围在屏幕前了么？」

这种调整狭窄镜头隐藏眼角的做法似乎更容易引起观众的注意。

当然，她是无法与人明说的「暗部」之人，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厌普性。正因如此，直接将素颜暴露在镜头之下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但在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无论是在哪边的世界，那些老老实实遵守规矩的人是不会堕落到「暗部」里面的。

「好啦好啦所有人注意啦～！说说你们想让我先从哪个部位开始洗呢？哎呀呀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已经开始喽。嘻嘻嘻，要是有人想法和我完全一致的话，我就会展示给大家看哟？」

但是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过爱即将展开行动之前，直播的画面就突然卡住了。

通信被切断。就在少女惊讶地用手指戳着平板电脑屏幕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足音，随后砰地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这道巨响听起来就好像附近劈下了一道闪电一样。

一位外表和她完全相同的少女，脸色发青地冲进了作为藏身处的高级酒店中——这间商务套房里的大型浴室。

「你在那里干什么，过爱！！！」

「欸——？怎么了妖宴？你问我在做什么……如你所见，我只不过是在通过摄像头给那些在今天仍然感到寂寞的人们增添一些人生的刺激……」

「……你不是已经对我发过誓不再那样做了吗？」

过爱一边听着妖宴的抱怨，一边扎起在浴池中四散而开的长发。

「把衣服脱光在深夜里绕着公园散步一圈；把衣服脱光乘坐电梯玩试胆游戏看看有没有人会中途进来；把衣服脱光将自己关在列车的洗手间里然后故意不锁门看看有没有人会不小心将其打开……把衣服脱掉脱掉全脱掉这种事你不是已经在我面前正正经经地发过誓不再去做了吗？！啊？！」

「但我觉得污秽还不够呀……」

「作为人类你这个想被弄脏的心态绝对是有问题的！！」

「没关系啦妖宴，只要像我一样使用『污秽』这个文雅一点的词，是不是就会有种历史风格渗入其中的感觉了？」

明明正在谈论作为人类的常识，被称为「分解者」过爱的少女却不知为何如同陶醉其中一般眯起了双眼，两手捧着自己的脸颊。

没有感冒却呼吸沉重，散发着独角仙气味的过爱继续说道。

「即便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结果却并没有被发现，没有暴露，也没有引起出格的事情，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个世界意外地充满了秩序呢。我觉得这样可不行啊。我想将这个大型城市里的污秽全部都聚集到身体之中净化掉。作为被人憎恶却又不可或缺的『分解者』，这样下去我要怎么完成自己的工作！」

没错。

分解者，是指苍蝇、蟑螂、老鼠等等这些能够消灭城市里残羹剩饭的生物。虽然被众人厌弃，但若是没有它们，食物链的金字塔便无法形成「循环」，陷入上位单方面从下位那里夺取资源的单行道，最后导致整个金字塔日渐衰退。合理的循环很有必要，因此能将暴尸旷野的狮子或是鲨鱼分解后返还于土壤或是海水的存在也是不可欠缺的。而少女就是这方面的研究者。

不过那种事情怎样都好。

对于「媒介者」——为了高效地搬运各种病原菌而使用小动物的少女——来说最重要的问题则是，花露过爱与花露妖宴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这一点。

也就是说，若是「分解者」过爱在公众面前恣意妄为，也会将「媒介者」妖宴卷入其中。（……那个孩子我之前在时装店里见过哦。没错——在仅有一副单薄门帘的试衣间里待了一个小时，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可别乱说哦，啊哈哈……)

单单是回想起来脑袋里就已经开始沸腾了，真是的我可从来没干过这些事情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那样的非议！！

然而彻底沉溺在脑内物质里的罪魁祸首却毫无察觉地开口说道。

「所以我好好想过了，事无巨细地考虑过了。在使用网络摄像头直播的时候大出洋相什么的，你不感觉这很勾人吗？嘿嘿嘿嘿，我只要稍微加点手脚，让摄像头出现故障或是利用镜子的反射这些『意外』暴露我的相貌，就一定能吸引大家的注意。这段视频一定会被传开并散布至全世界，之后不论走到哪里就都会被人在背后窃笑着指指点点，而里侧的偷窥狂们则会聚集在一起交换情报慢慢将我的信息全都扒出来，最后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会在某个地方被人扔进一辆门窗全部堵住的面包车里拐走哦。嚯嚯，哦嚯嚯嚯嚯……」

「别说了你快给我清醒一点！！」

虽然妖宴反射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但脑袋晃来晃去的过爱却依旧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好像在说这样也不错。

「……啊啊，真想被更多的污秽沾满全身啊。」

浸泡在酵素温浴里，开启了幼虫模式的过爱笑着说道。

「给我更多腐臭，更多粘性，更多污泥，更多无法描述的黏糊糊的东西吧。啊啊，啊啊。世界根本不需要什么秩序，秩序只会通过单方面的吸取从而招致衰退和硬化而已。世界需要一些按照计划植入的变动，来让顶点崩塌跌入低谷。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学园都市，真是太令人窒息了。」

「那么果然，还是要这样做么？」

「嗯，让我们继续疯狂搅局吧。为了让各位闪闪发光的热带鱼不要因为缺氧而死去。」

嘻嘻笑着的「分解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偏离自己的道路。

她的目的就是要在这座城市里放开手脚玩乐一番。因此，像其他家伙一样逃出学园都市的选项从来就没有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过。

「是叫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来着？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半点兴趣。」

6

木原端数是一位如火柴棒一般瘦削的老人。只在蓝色连体服上穿了一件白大褂的他，手臂犹如枯枝一样干瘦，但是在他面前的这位将头发染成金色、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却根本无从抵抗。

「咿、咿……」

正常情况下，这个年轻人应该是狩猎的一方。

因为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被称为「观光猎手」的凶恶罪犯。

他之所以会选择在圣诞节的夜晚出现在游乐园这种地方，是因为里面有很多人都随身带着贵重物品。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领团队将那些买了门票穿过大门就以为安全肯定能得到保障的笨蛋情侣们双双拖到监控的死角里。

今晚本来应该也是这样，然而……

「饶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我什么都会做的……」

他现在独自一人。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他的伙伴们都在最为熟悉不过的监控死角处被人撕成了碎片。不可思议的是，当那把粗大的山刀挥舞在面前时，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像是中了某种能够将人束缚住的诅咒。工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结束，剩下的碎肉都被塞进了厨余垃圾的自动处理箱里。

「就是这里么？」

面对男人拼命的乞求，老人丝毫不感兴趣，而是环视着周围的景色。

年轻人疯狂点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流，脸上沾满了眼泪和鼻涕。

「没错，没错！！那个叫什么伪造工匠的人就住在前面的帐篷里。」

这里并没有既定的规则，关于这一点年轻人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吧。

是生是死全都由这位老人的心血来潮决定。因此，他也只能依赖「只要好好听话说不定就能被对方放过」这种稀薄的期望了。

「话虽如此，为了干掉竞争对手你们居然会制造这些足迹来捏造证据。对于优秀的技术应该致以敬意才对呀。真是的，你把那位手段如此高明的工匠想成什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算了，毕竟你的无知也确实帮了我的忙。」

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反而十分可怕。

老人的语调此起彼伏，感情的波澜也十分不规则，根本摸不准什么时候会爆发。为了生存下来，年轻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心思。

然而就在这时，从后方袭来的一击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为了求生而拼尽全力的年轻人，估计连自己被杀的瞬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吧。

「瓢虫。」

『是，老师。』

橙与黑。一位手中握着常人根本无法拿起的山刀，身穿竞技泳装的少女从身后赶来，并排站在了老人的身旁。虽然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老人两手抓起那颗刚被切下来的头颅，细细端详着说道。

「嗯……他的口型停留在『wu』的发音上啊。你觉得他刚刚想说什么？」

『我觉得思考这种事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少女机械地回答道，同时用手指将竞技泳装胸口处的布料向前拉开，朝脖颈底部打开的空洞咕噜噜地倒着放电机油。没有被皮肤吸收掉的油则在重力的影响下顺势往下淌，将大腿的内侧染成一团糟。

木原端数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说道。

「……瓢虫啊，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输出对于该提问的回答。老头子你不要再偷偷摸摸地看我了，那样做还不如正大光明地说一句『我想看』好了。话说面对自己建造的身体，如此热情地查看细枝末节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你个臭老头？』

「喂，快来人呐！有个孩子在疯狂扎人家的心？！仗着自己是个没有年龄限制的机器所以就肆意妄为了！！」

『我的机械部件会随着时间不断发生劣化和磨损。电子数据也需要定期的维护和整理。』

两人不断地进行着对话，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老人手中刚刚砍下的人头。

「不过也无所谓了。把尸体切碎塞到那个垃圾箱里吧，这些东西也是能成为肥料的。」

『我不认为骨头和头发可以被土壤里的细菌分解。特别是那些粗骨头的骨髓最为危险。』

「差不多就可以了。弄完之后开启全方位的警戒。」

老人缓缓呼出白色的气息，将视线投向远方。

「这里好像还有其他几组人。一旦发现他们，就全部格杀勿论。」

7

我在做什么？

躲在灌木丛里的滨面仕上如此自问自答道，但从实力上来说红染完全在他之上。虽然现在并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时候，但如果滨面贸然行动毁了「她的计划」，下场会怎样就不用说了。毕竟这里是「暗部」——一个全靠力量取胜的世界。

「等我的事情办完了，你们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吧。」

穿着布料透得连肚脐都能看见的红色旗袍美女打开了杜拉铝箱的盖子，熟练地从里面取出了一架单反相机、一个火箭筒一样的镜头与一副三脚架。她蹲下了身子，旗袍侧边原本就很危险的开叉更是被拉伸得超过了极限。

随后，她从大腿那里取出一枚金币叼在嘴里。

看来她也有一枚「尼古拉斯金币」。

「所以在那之前就请给我安静待机。我一定会用这家伙捕捉到一名『暗部』的超级巨星。我可不能让别人利用警备员或是风纪委员那些家伙就把黑暗都给埋葬了。可别啦，决定一份情报是否应该被公布于世的可不是善恶，而是价格与话题性哟。」

「……难道说，你早就注意到那帮家伙的暴走了吗？那你……」

「那是事故。」

红染打断了滨面的话。

「每一个细节都已被安排妥当，无论你再怎么深挖也只会得出『那些都是事故』的结论。我说过了，这只不过是价格与话题性的问题。就算是拼命战斗的成果，也没人会去买一张获取不到任何利益的照片，所以去追求那些也没有意义。」

「你……你难道就没想过逃走吗？」

「逃到哪？可别啦，要想活下来的话就只能主动发起挑战。我知道时间有限，所以我要在被抓到之前拍下一张无法否认的照片，然后拿去威胁上头那些从不露面的大人物。」

「……」

「这种用拍到的素材去直接逼迫当事人交涉也是一门生意，也就是所谓的黑色新闻。通过将自身的安危摆在天平之上，我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将其卖给出版社。不过这毕竟算是犯罪，而且在威胁那些历史不光彩的人时，死亡的风险也会飞速飙升，所以好孩子可不要模仿哦☆」

滨面感到瞠目结舌。扭曲的研究者、视人命如草芥的高位能力者、高层的军队……虽然滨面自己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暗部」，但红染与他迄今为止见过的人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

作为成年人，红染并不是能力者，然而她也没有带着任何奇怪的凶器。以照相机作为武器，说明她还意外地是个文明人。滨面只觉得许久没遇到过这种充满理性的大人了。

这就是从那对双胞胎姐妹口中听到的，好普性的「暗部」……？又或者她本来就处在普通人的领域。

没必要和她战斗。

即使不得不去战斗，他也可以采取暴力之外的办法。

滨面真的很久没有遇到过像她那样能够让他感受到人类理性的女人了。

「利用……」

运动衫少女泷壶突然插嘴道。

「利用那些家伙，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吧。那你知道他们暴走的原因么？」

「哈？」

红染的回答听起来像是刚刚被人瞧不起了一样。

但她并没有直接否定。不如说，她的语气好像在说他们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可别啦，你该不会是在试探什么吧？这还用说嘛？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红染突然用单手压低了牛仔帽的帽檐。她屏住气息，将原本就低下来的头埋得更低。

滨面惊讶地低声问道。

「（有人来了？）」

「（可别啦。不要一句一句地问这些一目了然的事情，一边去！）」

这里原本就是大型宅邸的背面。普通的游客根本用不到这些秘密住宅，而花费巨款在游乐园内建造了这么一幢宅邸的大富豪也没有理由特意跑到后面的暗处。

也就是说，除非确确实实知道帐篷的所在，否则不会有人走到这个地方来。

……再次试着看向来时的路，滨面不禁为自己当时走在如此显眼的道路上咋舌。还好当时埋伏着的人是一名位于浅层的狗仔队，如果对方是专业狙击手的话，滨面与泷壶两人的要害估计早就被一枪打穿了。他应该早就注意到那种可能性，注意到他们刚刚的状况根本无法一笑了之才对。

而此时，一位如同火柴棒一样瘦削的老人正走在那条路上。那身连体服与白大褂就像是为了遮住他那铁丝一般的身躯，将其伪装成人类的外形而存在的一样。

「那是……？」

「木原。」

提出问题的滨面却因为这个回答而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连那个红染·洁莉菲修也稍稍颤抖了一下。

「居然会出现那个研究者一族的人？这下麻烦了。虽然我的目标本来就是『暗部』，但……可别啦，木原端数也太大牌了！！」

「……滨面。」

泷壶轻轻抓住少年的上衣小声说道。

明明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但她却并没有看向滨面。

就在这时，传来了吱吱嘎嘎的金属声。

「滨面。」

「……」

听到泷壶更加用力的呼唤声，滨面仕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视线的前方是一排高高的铁栅栏。与其说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不如说装饰性的成分要更多吧，其顶端处被设置成了尖锐的箭矢或是长矛的形状。别说是人类了，就连那些身轻如燕的流浪猫或是野鸟也无法停留在那些锐利的尖刺之上。

然而一对光裸的双足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位少女正蹲着身子歪着头，静静地俯瞰着滨面他们。

不对劲。

如果那是真正的人类，年龄应该在十三岁至十四岁之间吧。小小的少女披着长发，刘海被修剪得相当整齐。然而面对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滨面却无法得出类似的结论。因为，对方太奇怪了。

少女的眨眼与呼吸太过规则。

在这片静默的世界里传出的低声长音，听起来就像是深夜里冰箱工作时发出的声响。

她身上穿着一件与冬季的寒夜毫不契合的竞技泳装，橙与黑的色调就像是某种有毒的害虫，所使用的技术与追求的目的都与滨面和泷壶不同。双肩的皮带上插着智能手机，大腿的皮带处则插着一副卷起的硅胶键盘以及一个装有某种液体的瓶子。那头大幅散开的长发也一样，拥有着完全不同于人类头发的鲜红色。而且在她大大睁开的双眼之中，瞳孔那不断扩大又缩小的动作比监控摄像头还要机械。

周围的气氛瞬间一变。

虽然不明白技术的详细内容，但滨面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冻住了一般。就算不用看见那把横在少女小小臀部上方的凶恶山刀，单用本能就已经理解了一切。

她一定来自「暗部」，而且十有八九属于厌普性。铺好陷阱等候猎物的并不只有狗仔队这一边。那个被称作「木原」的老人正是为了以自己为诱饵将威胁到他安全的存在勾引出来排除掉，才派出了这位神秘的少女。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伪装自己。

俯视着两人的机械瞳孔中，显露着竖起中指的符号。

嘎吱！！奇怪的杂音响彻四周。

那并不是从毫无情感的少女口中发出的声音，而是当她从极为不安定的落脚点起跳时，铁栅栏自己发出的响动。

她在跳向哪里？

一直通过单反相机偷窥着的红染·洁莉菲修的反应慢了一拍。

「哇！」

她那柔软的身体与专业的光学器材倒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滨面甚至来不及向她伸出手。

「呜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滨面姑且还是抓住了泷壶纤细的手腕，以几乎是屁股着地的姿态尽可能地拉开了距离。红染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而既然对方能将那位狗仔队毫不费力地击垮，也就是说自己毫无胜算。只要被抓住，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发起突袭的仿生人却露出了十分诧异的表情。从后腰拔出来的山刀也脱落到了地上。咚！！震动的轰鸣宛如巨石落地一般传遍四周。

「强磁性速干涂料，二百五十六倍浓缩。」

狗仔队的手中握着一个喷雾罐，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催泪的那种。

「虽说模拟胶片很快就会被淘汰，但是制造商们也通过投身药品以及化妆品制造业获得了莫大的财富哦。你没听说过制造保健品的胶片公司吗？这个世界上可是有一种只会腐蚀高性能机器的药剂哟！！」

『不会伤及碳素的肌肤，只会溶解合成纤维的服装与内衣的梦之药品？要是老师听到了估计会感到开心吧。』

令人怜爱的声音干净利落地说道。

然而嘴唇的活动却与实际的声音并不一致。滨面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故意这样做。

『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就像老师所说的一样，碍事之人一定会出现。所以我才一直等在这里。对话到此为止。』

「？？？！！！」

滨面立刻将泷壶理后推到一旁，紧接着……

嗡！如同挥舞金属球棒一样，空气的低鸣传入滨面的耳中。

是红染。

神秘的少女光着脚用力踩在雪地之上，单手抓住红染的身体甩了过来。四十到五十公斤，女孩子的体重往往给人一种轻盈柔软的印象。

但实际上为了战斗而特别定制的斧头充其量也不过两公斤，就算是连着锁链长有突刺的铁球有个三公斤也了不起了。四十公斤这样的重量对于女性来说算是相当轻盈，但从打击武器这个观点考虑的话就只能用「破格」来称呼了。

「嘎啊？！」

没能避开飞来的身体，滨面和那个穿着旗袍的狗仔队撞了个满怀，一同被打飞到了后方。他呼吸凝滞，手脚完全不受限制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打了好几个滚。到极限了，对方的一发攻击就超过了他的极限。黑暗侵蚀着视野的边缘，让滨面感受到一种「就这样失去意识算了」的诱惑。

然而。

「……呜……」

无意间，滨面和红染已经跟那个「暗部」女孩拉开了距离。

这样一来。

从那家伙的视角来看，下一个最近的猎物就只有被孤身抛下的泷壶理后了。

「咕，嘎啊啊啊啊！！！！」

滨面将浑身无力地压在自己身上的红染·洁莉菲修推开，强行站起身来。

即将扑向手边猎物的机器少女将头转了过来。

这个缓缓转动脑袋的行为与其说是她本人的意思，不如说其实是为了正确地持续捕捉滨面的动向。

滨面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从神秘的敌人手中存活下来？！

「真是的，可别啦。你这个做事不过脑子的笨蛋……」

他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那是本应被他推到一旁的红染·洁莉菲修。她正不自然地横卧在地，将手伸进旗袍开叉的深处，从大腿那里抽出了什么东西。

手枪？好像并不是。

那其实是一把利用压缩空气射出电极的电击枪。

「……没有生理反射，异常的腕力，黑暗中的视力补正。那家伙从里到外不管怎么看都充斥着一股机械味儿啊。那样的话，这玩意说不准比铅弹更有效呢……？」

真是九死一生，滨面仕上如此想到。

然而他忘记了，这里早已被名为「暗部」的世界所吞没的事实。

啪地一声。

红染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将电极扎入了泷壶理后的身体。

「欸……？」

运动衫少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将视线缓缓下移。看样子即使她看到了扎在胸口正中的电极和连着的电线，泷壶仍然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红染·洁莉菲修笑了出来。

啪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伴随着某种干裂的声音，恋人弓起了她的后背。

「泷壶？！」

「哈哈哈！！」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红染如同被狠狠弹了一下一样，从横卧在地的状态跳了起来。她撂下了通着电的小型电击枪，滑动着身躯拉开了距离，并从丰满的胸部那里取出了一支金属制的粗钢笔。在钢笔的握柄上方有个两毫米的小洞，那恐怕是一架袖珍相机，虽然和专业的单反比起来较为逊色，但它的像素也足以和手机媲美。

没错，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这份执着甚至让人感到耳目一新。

「机器脑袋只会瞄准最弱小的猎物对吧？！这样一来我就能逃出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拍摄了。这可是『暗部』中的『暗部』——木原一族制造出来的秘密武器哦。绝对能成为推翻历史的一张照片！！安心吧，被剁成肉馅的你们当中一定寄宿着能够撼动世界的力量……！！」

（该死的混蛋！原来这家伙也是厌普性吗……？！）

滨面带着如果意念能杀人的话就咒死对方的心态怒视着红染，然而压根就没有人说过红染是他们的同伴。对方只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视线放了滨面他们一马而已。如果红染决定抛弃他们，滨面也没有阻止她的办法。

不过滨面有着更为可靠的力量。使用之后会在一个小时之内陷入空手的状态。除非情况紧急，不然就应该保留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就算使用应该也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比如去帮助此刻正在受到高压电流折磨的恋人之类。

不过，他还是反射性地采取了行动。

根本没有冷静思考的余裕。滨面血冲颅顶，不论怎样都不能容忍。他不能让那位把泷壶理后当作诱饵只求自己得利的红染·洁莉菲修就这样轻松逃走。

滨面将手伸入口袋，紧紧地握住了冰冷坚硬的金币。他并不知道金币是否能够扭转人类这种拥有意志的存在所采取的行动，因此他姑且先将目标锁定在无机物上。

如此一来，他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滨面怒吼道。

「给我让红染的鞋子打滑，尼古拉斯金币！！」

「绝对不要让我的鞋子打滑，尼古拉斯金币！！」

刚一喊出来，滨面就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金币竟然没能奏效。

不仅如此。

「啊哈哈！！可别啦，你的眼神已经显而易见。可不要小看专业的摄影师哦？！」

对方大笑着。

邪恶的元凶悠哉游哉地越过了灌木丛，银色箱子里面装着的霰弹枪以及大型手枪等等各式各样的枪械撒了一地。

什么理性的大人，滨面真想诅咒在那一瞬间相信了对方的自己。

红染从黑暗深处甩给他这样一番话。

「当我听说这玩意在学园都市流传开来的时候，就想到早晚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可别啦，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所以，这玩意的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来抵消别人的攻击！！」

「可恶！」

确实，滨面根本没有对金币进行过仔细的查验。对于同一件事两个人同时对金币许相反的愿望之后会发生什么，滨面从来没有尝试过，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是过于狼狈。

完全没有意义的一小时充能。

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只剩下无力的滨面，直到现在仍被高压电流所困的泷壶，以及在寒夜之中依然能够自由行动、宛如重型施工机械的少女而已。仅凭单手就能将四五十公斤的人类毫不费力地抡起来，如果她带着全身的体重挥下一拳，说不定连混凝土墙壁都能打穿。

（怎么办？）

不能放下泷壶不管只顾自己逃跑。

绝对不能让她作为杀人电影里的素材被人消耗掉。

但这只是他的「目的」。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需要在现实当中找到可以实行的具体「手段」。

（怎么办？！）

就在这时。

唰……

重型机械少女如同风扇一样将头缓缓转了过来，她的瞳孔在滨面的眼前划过。

滨面没有搞懂。对方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将视线从右往左甩动的时候忽略了他。少女的视线扫过一次之后会再次返回。看她那左右摇摆脑袋的动作……难不成，是没看到他？

因为直面对方而吓得不停喘气的滨面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双方的实力差距这么大，完全没必要专门去虚张声势或者声东击西，但他并不打算因为这原因不明的机会而感到开心。刚刚已经在红染·洁莉菲修那件事上吃到了教训。

『捡起来。』

突然听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滨面几乎是反射性地将手伸向地面。

从红染洒落一地的枪械之中，捡起了一把泵动式霰弹枪。

『打一发。』

随着爆音响起，滨面也因为枪支的后座力而向后摔了个跟头。火药的数量显然装过了头。虽然看样子应该是红染自己出钱定制的，但是改装到这个份上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也崩伤了。

那位穿着竞技泳装的少女也和滨面一样，光着脚跌坐在了地上。

没有闲工夫去纠结于开枪的罪恶感了。

在机械少女的前额处出现了一块小小的伤口，从里面流出了一点红色的液体，但是透过那个仅仅数毫米的小伤口，滨面只能看到一束银色的东西。很明显不是人类的伤口。

「开、开玩笑的吧……用的是超压弹，从击中的手感来看还是独头弹啊？！」[注]

『趁现在。』

「？」

听到耳边的低语，滨面仕上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回过头去。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一位女性正伫立在他的身后。她穿着一件由贴身的淡蓝色礼裙以及轻飘飘的半透明长裙组合而成的服装，长长的金发被扎成了双马尾的发型。不过她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身材也充满了魅力，所以跟她这身换装人偶般的长裙搭配起来有些不太平衡。

一个和那位将眼球机械性地扩大缩小的少女在不同意义上的，没有人类气息的家伙。

感觉她根本就没有实体。

滨面担心自己若是稀里糊涂地伸出指尖，会不会就这样穿过她的身体。

没错。

面对这位和科学至上的学园都市完全不契合的存在，滨面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词语。

（……幽、灵……？）

那件贴身又轻飘的双重长裙遮住了她的脚……看不到双足的女人。

这家伙此刻却并没有看向滨面，而是目视着丢失了目标的怪物。当然了，虽然她救了滨面，但也不见得她就是好普性。毫不犹豫地命令滨面捡枪射击的也是这个女人，滨面并不知道对方的这份果断是否终究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要想帮助你的恋人，就去把电击枪捡起来吧。因为自身的性质，我可以干扰对方的摄像头或是传感器等等机械的五感。就好像即使在这个免费修图软件泛滥的时代，幽灵照片和视频也不会灭绝；又或是在幽灵目击事件中手机会失去信号，定位和人脸识别功能也会出现错误一样。』

滨面立刻采取了行动。

现在的场合无法让他逐字逐句地分析这个幽灵女所说的话。他从被雪打湿的地面上捡起了小型电击枪，并关掉了枪上的电源。

咔擦！！

弓起后背的泷壶也如同被切断了电源一般跪在了地上。

但是泷壶的异常状况却并没有因此而平息。毕竟她所遭受的是完全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非法高压电流。而且她这副面颊潮红、前额不断冒出豆大汗珠的症状滨面也曾看到过。简直就和她被某种利用暴走能力者的体液析出的药效成分——「体晶」所折磨的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这下糟了……）

滨面回想起了之前一直细心保管着的纸袋。bC-96/R。把这玩意儿交给他的「宠物饲养员」碧海华丽似乎曾经这样说过。

『关于存放气温和湿度的问题，只要放在冰箱里就可以了，不过姑且注意一下有没有漏电，毕竟电解可以轻松破坏掉药物的成分。』

被破坏了。

泷壶理后通过口服摄取并在她的体内参与循环的药物成分，因为刚刚的一击全被破坏掉了。

「开玩笑的吧，喂！！」

滨面不由得怒吼，然而泷壶却伸出一根食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虽然她的全身正遭受着高烧的侵蚀，但她却仍然竭尽所能地向滨面发出警告。

是的，没错。

刚刚的那个袭击者怎么样了？

「……」

这个提示来得太突然，让滨面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已经有整整二十秒以上没有看向他的敌人了。二十秒的时间，足够对方杀他好多次了。

那她又为什么没有发动攻击？袭击者光着脚缓缓地站了起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位穿着橙黑交织的竞技泳装宛如重型机械的少女，似乎无法捕捉到眼前的目标。

在缓慢地摇着脑袋环视了周围几次之后，少女从大腿处抽出了一个瓶子含在嘴里。随着嘭的一声，少女将嘴唇移开了瓶口，然后把瓶中的透明粘液倒在了自己的头上。

随后，从她的头顶一直到脚尖响起了电流逃逸的声音。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是……？」

『她和那种把人类身体的部分零件换成机械的改造人不是同一种东西。』

听见了身旁的低语，滨面才想起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身份不明的幽灵女。

要不是因为抱住了泷壶的话，滨面恐怕就会直接倒在地上了吧。

『既然涉及到了那个「木原」，那么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作品显然会更加多彩。』

「……」

『恐怕是将人造的零件依次安装上去，填充进去，最后整理成人类外形的存在吧。只不过因为极高的品质，从外表上看和人类完全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

全身装扮得犹如公主一样的幽灵女确切地说道。

『仿生人。这可以说是目前最为贴切的答案。毕竟要是用「机器人」这个词的话，大家就只会联想到那些满大街的圆筒机器人呢。』

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只见那位被称作仿生人的少女将不远处插在地面上的厚重山刀单手拔了出来。如同让其架在娇小的臀部上方一样，少女将山刀横着收进了直接固定在泳衣上的刀鞘里。随即咚地一声，青涩的少女光着脚从雪地蹬起跳向后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与其说是为了从什么东西那里逃开，更像是为了去搜寻一度丢失的目标。看来穿着竞技泳装的少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滨面却始终无法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对方超出了他的想象。

虽说滨面也知道「暗部」当中有着外貌与人类无异的改造人存在，但是那位少女的禁忌程度和前者完全不一样。如果幽灵女说的是对的，是不是可以说明那个「木原」在摆弄机械的最后也装配了类似思想或是情感的东西呢？

然后。

这样一来……

『快带着恋人离开吧。』

身形稀薄的幽灵女确切地说道，如果有人说她其实是幻觉或是影像的话，滨面说不定真的会全盘接受。

『那家伙只是跟丢了目标。虽说多少应该会对她的演算回路造成一定量的负荷，但还不至于能够让她的基板受损。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也无法控制她跑到什么地方继续搜索，况且就算她看不见，要是偶然碰到你的话也能将你轻松打成碎片哦。』

金色的双马尾丝毫不受风的影响轻轻飘动着。

面对重新认识到「暗部」深度的滨面，幽灵女继续说道。

『逃脱的手段并非只有一种。更何况这里已经是被若干「暗部」盯上的超危险地带了哦。如果你没有持续在卡涅阿德斯之板上和其他求生者不断厮杀下去的自信的话，就快点去寻找下一个漏洞吧。不要等到失去一切之后才开始后悔。』

8

巨大的四轮驱动车到达了位于第二学区的警备员综合站所。

当汽车行驶在停车场里时，白井按下了发送按钮，试图将自己整理好的报告书发出去。

然而。

「……传输错误？」

「嚯，最近的年轻人也有失败的时候啊。」

条形码眼镜大叔带着并非嘲讽而是真的看到了吉兆一样的口吻说道。看来是网络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他们已经到达了站所，接下来只要将笔记本电脑塞给那里的职员就行了。

白井一边从那辆大得超出必要的车里走出，一边说道。

「当你得意洋洋地使用『现在的年轻人』这种词语的时候，你的人生就要出现巨大转折了哦。你这样把界线划得明明白白的，难道不会遭到学生们嫌弃嘛？」

「欸？可我还是处男呀。」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公布这样的信息？！而且还是对着一名女初中生！！」

话说他是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个宣言上的？真希望这中间没有涉及到他的学生。个人情报保护法毫无意义地压在少女的心中。她真的要抱着这些无用的信息一直到死吗？

第二学区。

这个学区专门从事火药与车辆的研究，警备员的装备也非常完备。他们可以将这里作为新的大本营。

就算是失去了一个据点，他们也不能直接放弃。

白井的脚步十分沉重。不单是因为「暗部」造成的大规模伤害，同时也因为她无法完全认同警备员方面的做法。自己可能是个异端吧，白井如此想道，但当他们到达警备员们的据点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首先人数就很少。

而且那些就像掉齿的梳子一样留下来的大人们也全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要么靠在墙壁上，要么坐在地板上。由于没有人说话，空气格外地沉重。

「这是……」

「我们当中一半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

在站所等待着他们的警备员这么回答道。他似乎还保留着战斗的意志。

「我真不愿去相信这些失联的人全都遭到了『暗部』的毒手，但是那些『暗部』渣滓的力量太强大了。服务器的内部好像被人搞了鬼，连牺牲人数的准确数字都无法计算，或许这也是让我们产生多余想法的原因之一。」

「你是说，他们都逃走了吗……？」

「说来惭愧，我们已经有很多警备员开始认为将『暗部』连根拔起的做法是错误的了。」

谁也不想在总体战争中牺牲。

应该有很多警备员认为这是一场追捕方单方面抓捕罪犯的行动。

然而现实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就算「暗部」的实力再怎么出众，他们也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王座而把学园都市内的230万人全部杀光。但是在双方真正交战的时候，一旦自己的性命被夺走可就鸡飞蛋打了。即使拯救了世界，但要是自己或是家人被杀了的话，一切就全无意义——这样的想法肯定也是存在的。

问题在于比例。极少数人这么想的话也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但如果过半的警备员都产生了退缩的想法，有人开始为求自保而背叛同伴向「暗部」献媚的话，在战斗之前整个组织就会崩坏瓦解。况且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据点里的人手本就已经严重不足了。

士气。

如果士气过于低迷，即使有着明显的人数差距，敌我之间的平衡很有可能也会崩坏。而这种情况正是罪犯们最希望看到的。

「比想象中更严峻呢……」

白井重重地叹了口气。「攻击」已经开始了。少女的肩膀处也不知何时担上了某种沉重的东西，但是如今的她已经不能再退缩了。

当她在那片腐烂至极的世界里看到那对笑着的年幼双胞胎之后，就已下定了决心。

刚和其他的警备员们汇合，他们就将双马尾的少女带到了屋顶的直升机那里。

「阶段1的战果虽然低于预期的水平，但是我们已经成功对『暗部』们的藏身处以及实验室造成了一定的破坏。」

完全武装的警备员·波野以不输给主旋翼产生的人工暴风的音量讲解道。

「在阶段2我们将一举打击那些进入逃跑阶段的『暗部』残党。包围着整个学园都市的外墙和大门自不必说，连那些机场、直升机坪、以及长途货车的装卸基地也都要监控起来。虽说优先处理的是凶恶的厌普性，但是对于比较温和的好普性，一有机会我们也想积极实施抓捕。总之，届时残党们估计会集中在『人气地点』，只要我们攻击那些地方，就一定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攻击，哼？」

「你有什么不满么？」

明明在不久之前就因为施展了超乎职责的暴力而被上司责骂，这名警备员的态度却颇为强势。

弄得白井这边真想赶紧开展内部调查。

条形码眼镜大叔则站在白井的背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

「（白、白井同学。现在就顺着他吧。要是搞得他们不让我们参与行动的话，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啊。）」

「……」

「（自从见过那个站所的惨状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去保护那些嫌疑犯了。如果你想要通过成功抓捕嫌疑犯来保住他们的命，就得在现场示范给他们看……）」

「我知道啦。话说太近了！！反大叔屏障！老人臭给我退散！！」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准备已经就绪。

白井一边乘上引擎已然升温的直升机，一边整理情报。

代表警备员全体意见的波野这样说道。

「虽说我们基本上会在空中待机，然后在接到应援的请求之后就立即赶往现场，但最好还是能对目标地点作出一定程度的预测。尤其是第二十三学区的空域特别拥挤，那里每过十分钟就有五架以上的飞机从上空飞过。即使遇到紧急事态也很难调整航线……」

「那个……」

白井礼貌地举起手发言道。

「阶段2的任务，说白了就是要切断『暗部』们的退路对吧？」

「是的，所以？」

「那么这里又是什么情况？」

双马尾少女指了指学园都市的东北区域。然而那里并不是紧邻着外墙的学区，也没有机场或是直升机坪。

眉头紧皱的白井黑子继续问道。

「第六学区。一个游乐园里竟然有人听到了枪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9

在那之后，滨面仕上发了一小会儿的呆。

实力完全不足。甚至连自己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都不知道。

不过。

在此之上。

「……」

「滨面？」

泷壶的询问之中，混杂着热得不自然的吐息。

抬头看着他的少女双颊潮红，连眼神都开始迷离。

滨面感到焦急万分，他宁愿让别人往他的脖子里注射一剂剧毒也不愿意看着他的恋人受苦。

「药、药呢？『宠物饲养员』那家伙给咱们的药应该还有一周的剂量。要不再吃一次……」

「处方上说过一天只能吃一次。所以反过来也证明了这是种效果非常强劲的药。凭我们这些外行的判断来加速服药，最后一定会导致中毒的。」

这样的话就无能为力了。

既然外行的判断不可行，那就只能去找专业的医生帮忙诊断了。但是这对于作为猎物的他们来说却是致命的。作为不良少年的滨面，在这方面也颇有心得。在事件发生之后，医院与酒店将是最先收到通缉令的设施。

「要不去找黑市医生看看吧……」

「滨面。」

「钱的话我们还有，那些在挎包里扎成一捆一捆的纸币！关乎到『体晶』的问题，如果不在学园都市之内是无法解决的。就算强行翻出墙壁也治不好你……！！」

「滨面。」

泷壶加强了语气，再一次呼唤了恋人的名字。虽然因为发烧而意识朦胧，虽然因为浑身冒汗而变得体力不支，但她仍旧明确地说道。

「逃走没有问题，但那是为了什么呢？我们不是为了避开希望而逃走的对吧？」

「……」

「确实，学园都市之外的科学技术落后了二三十年。但是还有作为患者的我，以及治疗所需的药物。就算是在外面的世界，只要有这两个条件存在说不定就能够填补上这个空白。可能性并不为零。」

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力气，泷壶极力支撑着核心几近崩溃的身体说道。

「但是，如果在这里磨磨蹭蹭导致被捕，就不会再有机会了。在那种情况下可能性就真的变成零了。滨面你认为哪个结局更好呢？我们是为了什么而选择逃走的？」

通常来说，生病的人往往都是软弱又任性的。更何况连病名和治疗方法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然而，泷壶却依旧如往常一样鼓励着滨面。

尽力回报这份勇气吧。

滨面仕上抑制住想要不顾一切前进的念头，毫不犹豫地向来时的路折回。

这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等等，滨面。你要去哪里？」

「那个幽灵女救了我们。」

首先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以此作为基础进行下一步的推测。

「……但是为什么？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出自无偿志愿或是日行一善之类的心态，红染的例子就已经足够鲜明了。既然救了我们，那就一定是从我们的身上得到了什么好处。所以那个幽灵女才放过了我们，而且是以高高在上的视线单方面地放过。」

说起来。

先不提仿生人，那个幽灵女究竟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帮助他们的时间点也太过于凑巧了吧。说不定，她是一直等到泷壶被电击枪击中之后才出手相救的。原本明明能够更早出手的，但她却为了夺走主导权而刻意装出一副善人的做派。

「那么……」

「拜那个幽灵女所赐，我们同仿生人最终打平了。仿生人所保护的那个叫『木原』的老头应该很快就能察觉到异变。既然已经铺好了陷阱却让对方在眼前逃走了，那么下回被盯上的可能就是自己了。估计他会判断局势不妙选择逃走吧。另一方面我们也因为听从了幽灵女的宝贵建议全身而退。这样的话……现在，最有价值的伪造工匠正被谁掌握在手心里呢？」

「啊。」

「就是如此。进行着争夺战的两个阵营都在同一时间退场了。现在的『工厂否定』就是大门敞开的状态。幽灵女不必担心别人的干预，能够安心地委托对方工作。」

……虽然滨面不认为那个没有人类气息的幽灵女会害怕警备员使用的铅弹，但或许幽灵女也有幽灵女想要守护的东西。例如开发出自己的研究者，又或是自己那脱离了灵魂的本体之类。

不管怎样。

滨面从确定的地点开始层层推测填补空缺，就好像解开一道填字游戏的谜题一样。

「幽灵女也不想被人打扰。」

滨面迈步前进。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先不论一对一的正面对决，某个幽灵女不想让其卷入战斗的人应该已经登上了舞台。所以，幽灵女为了保护那个人就将其他人都支走了。这样的话就算是作为败犬的我们应该也有机会才对。」

帐篷就在不远处。滨面从那些并排摆放的几顶帐篷中选择了透出亮光的那一顶，连门都没有敲就强行闯了进去。

他看到了一位如同岩石一般顽固、很有伪造工匠派头的老人和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青年。

这位就是幽灵女的熟人么？

颜色朴素的工作服……好像还有点微妙地不同。他所穿的那件半袖上衣以及五分裤，好像应该叫做猎装夹克？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在某个不知被重播了多少回的古旧电视节目里登场的探险家。或许是为了契合季节感，里面还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色防磨衣。缠在额头上的并不是单纯的钵卷，在他的脑袋旁边还固定着一个户外用的网络摄像头。

看样子这个帐篷并不是伪造工匠用来居住的地方，而更像是一处实验室。抢在别人开口之前，滨面就把手伸进工具箱中掏出了一把射钉枪。

青年丝毫没有在意。

「哎呀哎呀，弗里尔桑德在干什么呀……」

「闭嘴。」

「我先问一个小问题。难道你以为用两日元一根的铁钉就能驱除利用科学制造出来的幽灵么？」

不过这倒不是问题的重点。

滨面仕上毫不犹豫地用射钉枪指向了「工厂否定」。

「喂……」

顽固老人睁大了双眼，但是滨面并没有逐字逐句听取对方抱怨的余裕。这里是「暗部」，每个人都会为了生存而深思熟虑，选择能够让自己托付生命的选项。

滨面已经不想再把性命交给那些无法保障的约定和计划了。

「对于你我来说，那个油腻老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要是让他在你的眼皮底下被杀掉的话，想必你也会感到困扰吧。所以让我们保持冷静，好好谈谈吧。我们应该都想离开学园都市吧。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边的卡涅阿德斯之板被撕碎的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

青年轻轻地举起了双手。

明明滨面这一边才是占据了上风的那个，但是对方却依然处变不惊。对于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滨面此刻却有些动摇。这样做是正确答案吗？他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我们寻求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对吧？」青年问道。

「比真货还真的护照。」

「正是如此。但是我们都没什么时间了。看样子你那边还需要弄两份，顺嘴提一句我光是为了得到自己的一块船板就已经攒了五百万日元哦。」

「……」

五百万，这么多钱得有多厚？「电话里的声音」的挎包里虽然也有几卷用橡皮筋随便捆起来的纸币，但不论怎么看这些都不够。

青年微笑着说道。

「你应该还是个学生吧，为了得到用来代替救生圈的船板到底攒了多少钱？啊啊，当然这还只是一人份的话题。顺便一提，指尖的感觉就是工匠的生命，在被人威胁性命的状况下指尖一定会颤抖，这样的话他肯定就没法进行如此精密的工作了。所以我觉得你要是想寻求他的帮助就得先把武器放下……」

话还没说完，事态就发生了变化。

砰！！！！！！

滨面刚听到有什么东西划过了空气，就看到伪造工匠那如同岩石一样的面容突然变成了碎片。

整个帐篷的内侧全被染成了红色。滨面不禁跌坐在了地上。这当然不是他干的，射钉枪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往木板上钉钉子的道具而已，就算他不小心扣动了扳机，也产生不了能把头盖骨炸开花的破坏力。

这样一来的话。

「啊啊，弗里尔桑德究竟在干什么啊……」

青年哀叹道。

没错，幽灵女忘记了一个人。

或许她认为在将滨面·泷壶以及木原·仿生人阵营全都支走后，他们就可以和「工厂否定」自由谈判，从而安全地取得护照了。但是这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

回过神来的滨面呆呆地吐出一个名字。

「……修……」

使用电子束和太赫兹波之类的特殊摄影器材，即使隔着帐篷的布料也能精确地瞄准目标，携带着强力的武器，使用和狙击手完全一样的技术，为了达到目的无论要埋伏多久都能持续等待的女人。

即使在「暗部」之中也是个该死的厌普性。

「红染·洁莉菲修！！！！！！」

既不关心世界的命运，也不在意每个人的人生。

毫无伦理道德可言的自由摄影师。

为了能够拍到一张完美的照片，戴着牛仔帽穿着旗袍的美女不惜疯狂地进行搅局。

贫铀是铀浓缩加工成核燃料过程中的副产品，放射性重金属，算是一种核废料。

Saintium是小说中的新造化学元素，并不存在于目前已知的元素表中。

玉响现象主要是指在照片中映出的，小小水滴形状的光球。肉眼无法看到，只能在照片中发现。科学方面认为是空气中的雨滴和微小粒子反射造成的光斑，不过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心灵现象。

坚州站（かたす駅）与如月站（きさらぎ駅）、暗之站（やみ駅）相邻，为都市传说中三大通往冥界的车站，现实中均不存在。坚州站的名字音似传说中的根坚州国，入口在黄泉比良坂；暗之站的名字则音似黄泉（よみ）；关于如月站的名字目前还没有定论。

半身死灵又称半身女，源自都市传说，是一个腰部以下全无的恐怖女性幽灵。传闻她是在铁轨和人行道的交汇处，被急行而来的火车碾断下半身，失血过多而死。所以化为幽灵后，只能靠双手在地上爬行，不断地在黑暗中徘徊，寻找自己的下半身。

日本不像中国有全国统一的身份证，一般是用驾照或是保险证来证明身份的。再不行就只能靠护照或是政府向每名居民发放的12位个人数字编号卡了。

这两种昆虫都是靠拟态成树叶来躲避捕食者的。

这里提到的是伊丽莎白伯爵夫人，又称血腥玛丽。据说她在17世纪初因为迷信巫术，利用女孩的鲜血来永葆青春，在匈牙利的一个城堡残害了600多名女孩。在人们发现后，将其终生监禁在自己的房间里并最终老死。

超压弹是弹药在枪室内燃烧产生的压力值高于此口径弹药的标准值的子弹，它通过增加枪室的压力，从而增加了子弹的速度，让它更加致命，往往可以直接将人体打穿，非常不人道。独头弹则与霰弹不同，只有一个大口径弹头，专门用于猎杀大型猎物，威力巨大。

行间二

「拥有很多功能还真是方便啊。」

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光是看外表只有10岁左右的幼女窃窃地说。

长长的头发散发出蔷薇的香气，幼女看向隔壁的牢房说道。

「我说的是关于手机的话题哦。说起来电脑能在家电大卖场里上架贩卖，是因为预装了相当多的软件吧。简直多到令人生厌呢。没错，我认为手机与电脑的成败就在于此。不一一认真阅读每个软件的使用说明就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电脑，相比之下手机只要随意触碰就能简单地操作。虽然这看起来是理所当然，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哦？无需操心正是服务得以普及的诀窍。」

对方没有回应。

不过安娜·施普伦格尔也并没有被破坏心情的样子。

安娜对安静聆听的听众表示欢迎。无法忍耐的反而是不去理解内容却带着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打断对话还要提出质疑的蠢人。

自诩为有识之士的人，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是癌细胞。搞坏自身确实没办法，但如果还要将其扩散到周围就太恶劣了。

「哎呀。虽说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也不是身外之事。因为，你不是已经继承了学园都市嘛。通过从那位像是被长时间浸泡的茶叶一般耗尽了力气的前任统括理事长那里获得『暗号』的形式。那是以何种形态的硬件取得的呢？呵呵呵，是智能手机吧？」

缓缓地吸气吐气，安娜开口说道。

「不过人类的心理真的很不可思议呀。」

估计就连安娜·施普伦格尔本人，对于这个问题也无法给出答案。

人心。

若是连这不合理且难以理解的行动都能完全掌握，她也不需要做这种事情了。

「一旦接触到方便又好用的东西，是不是下意识地就放松警惕了？别想反驳哦。这可是通过统计证实了的，例如为何R&C超自然公司能引发如此爆炸性的流行？」

即使能控制得了这些群众的团体。

即使能将他们归类为「怪物」并加以理解从而无限制地操控他们。

安娜刻薄地嗤笑道。

「但这就是正确答案吗？你对自己手中的智能手机的构造有多少了解？为何与电话费不同上网费是固定额度的？为什么无论在山里还是在海上都能连得上网络？曾经打电话会串线，为什么现在不会发生了？卡牌大小的盒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够把这些完全说清楚的人恐怕不存在。网络上大把大把自诩为有识之士的人，但他们若是真真正正能够做到『那些』的话应该早就是亿万富翁了。不如说真正有干货的人是绝对不会将摇钱树展示给其他人看的。」

为什么手机里的词典里突然增加了一个词汇「云母板」？[注]

为什么提问AI助手会得到有关外星人的回答：Zoltaxian？[注]

仅仅是输入错误，还是开发者的小小恶作剧，又或者是带有明确目的偷偷植入的功能？连就在手边的设备里也有这种无法理解的死角存在。

「你以手机的形式，继承了这座城市的一切。但是，你究竟掌握了这里面几成功能呢？不过若只是普通的用户，能使用里面的三成都值得夸奖了。」

安娜再度提问。

其中究竟包含着何意？

将听者拽入噩梦的世界，漆黑如墨的摇篮曲。

安娜·施普伦格尔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不小心就会遭到暗算，这样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哦。说不定连你也不知道的『未发现的弱点』其实到处都是。」

指的是曾经莫名其妙出现在iOS 7系统的一个BUG，在换新机转移数据的时候会发现只有词典里的词没被转移，重新再打开新机词典的时候词典里会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词「云母板」。这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BUG。

这个东西是Siri的一个都市传说，有人提问Siri得到了一个名叫Zoltaxian的架空星球的回答，因为Siri不可能说谎所以有很多人觉得是真的。

第三章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Safety_Zero,Control_Free.

1

拍下来。

不论使用什么手段也要亲手拍下一张世纪级别的照片。

为此，要是让冬眠中的熊一直保持沉睡就毫无新奇，如果让蜂巢一直维持沉寂就太过无趣。唯有将熊吵醒、将蜂巢拍落到地上，让双方铆足劲大闹一场才能拍出充满刺激的照片。

虽然只是这样，但她知道的太多了。

她对于那些警备员和风纪委员们无法探查到的信号和礼节了如指掌。

甚至缠上了相同的气味，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她这个异类。

尽管红染·洁莉菲修有着非常优秀的摄影技术，但不论她能多么稳定地持续提供足以成为独家新闻的照片，也不会被任何出版社雇佣为专职摄影师，其理由就在于此。

这份才能永远都不能公开于世。而就在红染渐渐学会了如何在那样的世界当中生存之时，人们便也开始用「暗部」一词来称呼她。

（真可惜，我只能这样生活下去……）

红染藏在被大雪覆盖的灌木丛中，利用组装式狙击枪观察着对面的情况。但她的意识却集中在手里握着的钢笔型袖珍相机。虽然作为工作道具的单反相机被毁掉让她很是痛心，但因为这个袖珍相机所使用的技术和智能手机的摄像头一样，所以可以保证相片的像素能够达到刊登杂志的程度。毕竟在当今这个时代，地面广播电视台甚至会将视频网站上的动物影像直接拼接在一起，合成一部两小时的特别节目。

这并不是最有效率的赚钱方法。

艺人、运动员、政治家、创业家。她的猎物包含了各种站在公众舞台顶点之上的名流。如果只是想赚钱的话，除了摄影以外应该还有很多其他方法。

（或许我就是喜欢这种类似怪盗大小姐的感觉？将他人的人生推入低谷，这种惊险刺激的感觉让我欲罢不能。对方也不想变成这样，所以一旦察觉就会不顾一切地进行抵抗，不过这样的风险也同样会让我感到兴奋……）

无线电的监听、跟踪、在地图上推测并描绘出目标的活动范围，以及现场的埋伏。自由摄影师使用的技术和都市型狙击手非常相似，区别只在于用到的工具是照相机还是枪。

只要更换一下工具便可以轻松地完成转职。

红染不做狙击手的理由非常明确。

她的经验告诉她，比起一发子弹，一张照片更能轰动世界。

如果拍出的照片能让上层的人感到害怕，就能将前路开辟出来。现在比起盲目地爬上外墙或是拿到伪造的护照，更应该将目标对准城市的中心。唯一的安全「出口」就在那里。

「……所以不用担心，学生情侣的二位。」

一切准备均已就绪。聚集在帐篷里的两组人互相都不认识，而且都抱着不太光明的理由想要弄到伪造的护照。要是作为信赖之绳的伪造工匠死掉的话，这份临时形成的平衡就会被打乱，如此一来产生突发「暴乱」的可能性就会一举提升。

红染将手中与笔形相机同步的手机屏幕横了过来，躲在安全的地方舔了舔嘴唇。

「我会把你们的悲剧收入相框。这次我会破例和主编多谈谈，想方设法卖出最高的价钱☆」

尽管以自由摄影师的身份让所有出版社避之不及，但又因为高超的技术不会完全被他们排斥的摄影师等待着那个瞬间。

「哎呀，周围全都是硝烟的气味，就这样你还以为自己能藏起来么？」

声音来自正后方。

她无声地皱了皱那顶带着水母装饰的牛仔帽之下的眉毛。

红染·洁莉菲修的技术货真价实。虽然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手中的笔型袖珍相机上，但也不是这么简单就会被人绕到身后的。如果用正常的手段接近她的话，在变成这种情况之前，她应该早就听到对方踏过草叶或是积雪发出的微弱声响才对。

既然她没有听到，就说明对方没有使用正常的移动手段。

红染向着后方低声说道，眼睛依然看向同步手机的小小屏幕。

「……可别啦。是『空间移动』吗？」

「我是风纪委员。」

斩钉截铁般冰冷的声音支配着冬夜的寒气。这是对于所有犯罪者而言无比致命的宣告。

「跟超电磁炮相比，填满火药的凶器真是缺乏优雅呢。关于漂浮在附近的硝烟气味，能跟我详细说明一下吗？特别是架在那边的那把高端专业的枪械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

2

嗙！！咚嗙！！华丽的枪声在帐篷的外面响起。

距离意外地接近。

「呜哇！！」

「滨面，我们快逃吧。」

运动衫少女泷壶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然而滨面却没出息地保持着屁股蹲的姿势瘫软在地上。结果反而是想要拉起滨面的泷壶被拉倒了。

她的身体如此轻盈。

即使隔着运动衫也能感觉到，那不自然的热度。

「可恶……」

滨面感觉眼角似乎渗出了泪水。

他慌忙在挎包中翻找起来。「电话里的声音」为了逃亡，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道具。除了钱和伪造的护照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应急医疗包。

「有什么……有什么能稍微起到点作用的东西吗？！像是退烧贴，或是止痛药什么的也好！！」

「我没事。前面的路还很长，药就留给滨面用好了……」

与此同时，那个在猎装夹克里穿着防磨衣的青年既没有逃跑也没有翻找什么东西，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滨面并不知道那个「暗部」的人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去一一在意的余力。

突然。

『德伦彻。』

有什么东西从那面涂满了鲜血的合成纤维墙壁里探出了脑袋。是那个带着长长的双马尾金发，穿着贴身的礼服以及如同轻飘长裙一般的薄布的幽灵女。看样子她完全没有物理方面的拘束，防水帐篷对她来讲根本不算是什么障碍。

『快走吧，这里已经很危险了。』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弗里尔桑德……」

『至少这场枪战不是我发起的。』

先不管那边的幽灵女，至少对于那名青年来说还是需要一个物理性质的出口的。帐篷里唯一的拉链处被摔了个屁股蹲的滨面挡住了。于是他当场蹲下身，将一根帐篷的金属支撑钉从地下拔了出来。青年强行掀起了沾满血污的遮布，然后回头看向滨面说道。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你说什么……？」

「既然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路线已经走不通了，那就只能依靠这个东西了，尽管这也只是些真假难辨的模糊传言。当然，生存下来的『暗部』成员应该都会一股脑地涌到那里去吧。如果真想从学园都市顺利逃脱的话，你就应该留意这件事。」

只会提出问题的滨面，似乎并没有让他驻足的魅力。

青年走出了帐篷，而那个幽灵女也从沾满血污的合成纤维布料里穿了出去。

「滨面……」

「……」

「暗部」当中不可能存在无偿的志愿或是善意的施舍。既然特地将情报送上门来，那么对方一定是想要借此控制住滨面的行动才对。

但是那又怎样？对于不知道的东西，滨面也无法保持警戒。

决断的时刻已经到来。

「可恶！」

「滨面，你怎么了？！」

不良少年故意与安全的道路背道而行。他没有逃走，而是回到了帐篷里面。现在仔细想想还是会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伪造工匠「工厂否定」会选择留在这里呢？虽然对于滨面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但是对于伪造工匠而言，做完自己的护照然后赶紧上飞机离开这座城市不是也挺好的吗？

他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是不是有什么「保险」让他不用那么着急行动呢？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是人，是物，还是事？一切都还是个谜。但是滨面不能直接将其无视。之所以不知道并不是因为情报不够可靠，而是因为滨面他们的调查不足。

看样子在这场警备员与「暗部」的冲突当中，还存在着滨面他们所不知道的特殊规则。这就像是玩大富豪却不知道革命的存在一样。[注]先不去谈能不能利用它还是被它利用，如果连存在都不知道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玩儿完。这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就算要背负一定的风险，也要先搞清楚完整的规则。

想要情报。

一具脑袋碎裂的尸体躺在血染的帐篷里。因为有很多工具，所以这里应该就是那个老人的「工作场所」。但是滨面到处调查也没有发现皮革外包的笔记本或是比口红还要小的存储装置之类的东西。他皱起眉头准备看向尸体，但是眼前的场景只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身旁的运动衫少女走上前去。

泷壶理后蹲下身子麻利地调查起老人衣服的口袋。

看来人畜无害的她依然沾染上了「暗部」的气息。

「口袋里好像只有钱包。该怎么办，滨面？」

「啊……嗯……」

当然，并没有「体晶」的特效药。

有的话也不用依赖「宠物饲养员」了。

滨面的内心再次被黑色的不安笼罩。他很在意。虽然确实很在意，但这真的是宁可削减恋人的寿命也要调查的事情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应该做的事吗？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不能让泷壶的勇气白白浪费。可以选择逃跑，但是不要忘记逃跑是为了什么！要为了幸福而去挑战。方针只有一个，不能让机会在犹豫不决中全部遗失掉！！）

不良少年一边晃了晃脑袋消除掉来历不明的眩晕感，一边这样说道。

「帐篷不止这一个，我们去调查一下其他帐篷吧。」

滨面边说边往帐篷的出口方向走去。这样的决定非常合理，不过肯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在这个满是铁锈味的密闭空间里久待吧。

突然。

「唔？！」

就在准备钻出帐篷的滨面将头低下的时候，他撞到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

那是女孩子的胸口。

摔了个屁股墩的不良少年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有着银色长发的袴之少女不知为何两手叉腰站在那里。

「拜托了！！」

卷毛少女很自然地说着日语。

「您就是那位有名的伪造工匠？我早就查到这个实验室的地点了，因为我之前买了一本『工厂否定』伪造的假书亏了不少钱，硬要说的话我可是预付了钱的，所以完全有权利让你给我弄一份伪造护照！！」

「你这笨蛋，听不到附近传来的枪声吗？！那个老头早就挂了！」

「欸？啊……呀啊啊啊啊！脑子……脑袋碎掉了！！为什么要把我莫名其妙地扔到这种恐怖电影的时空里面啊？！」

莫名其妙跑来这里的是你吧。滨面将差点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当然也不只是因为刚刚那个笨蛋意外地波涛汹涌甚至感觉给她有点可惜了的胸部让他享受了一下的缘故。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得到那个有着超高精度的伪造护照而来到这里的人。

这个穿着带有吉祥物图案的和服女人，无论怎么想都是「暗部」的人。虽然智商可能不够用，但还是不要轻易跟她敌对比较好。

「滨面。」

「啊、啊啊……说的也是。不管来的人是谁，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变化。总之我们得去调查一下『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个词。」

「姆——？」袴之少女一边用指尖把玩着将刘海固定起来弄出的犄角造型，一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同时紧紧盯着泷壶的脸庞。

「……那个，你不要紧吧？脸好像很红，而且还出了很多汗……那边那位！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呃，那是……」

「稍微失礼一下咯。哎呀——一旦好奇心被勾起来我就停不下来了呐。」

话音刚落。

滨面还没来得及阻止，袴之少女就采取了行动。一开始，他还错以为那是某种摔跤技，袴之少女扑倒了泷壶并抓住了她的腿，然后脱掉了她的鞋子开始用拇指拧起了她的足底。

「呀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

「呼姆。看来不是肝脏或是肾脏方面的问题。胸腔附近？呼吸系统……不如说是循环系统？？」

银发卷毛少女随意地说着，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听诊器。滨面惊讶地问道。

「你竟然懂这个？」

「懂什么？反正接下来我要解开你的上衣看一下胸口，那边的男人可以在场吗？还是说不能？」

「那当然是可以在……好痛？！」

滨面被不断颤抖着的泷壶一脚踢出了帐篷。

随后出入口就被关上了。

『那就先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胸口吧。哎呀，意外地还是性感类呢。』

『和、和这个没关系吧……』

『现在是在专家面前逞强的时候吗？好了，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哈……呼……』

『好，我要把听诊器放上去了哟。可能会有点凉，抱歉啦。』

『唔？！』

……滨面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帐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里面应该有一具鲜血淋淋无头老人的尸体才对，然而现在只能想象得到一片粉红色的景象！真担心这一切会影响自己的内心，最后转变成某种奇怪的性癖！！

那个袴之少女在「暗部」里面应该算是好普性吗？

不不不，滨面甩了甩脑袋。不能因为对方的温柔相待就被迷惑了，这是不良少年的坏习惯。难道自己已经忘记刚刚红染和幽灵女所做的事了m——

『啊，好烫！哦吼……！！』

「为什么一个听诊器能让她作出这种反应啊！你个大色狼医……唔呃？！」

滨面睁大眼睛冲进了帐篷，随后就被泷壶丢出的工具箱砸了个正着。

（艾……）

在滨面的视野被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过程中，他瞥见脱掉了运动衫的恋人背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而且上面还有一种与烟草似是而非的火焰正不断熏烤着。

（……艾灸？？？）

过了一段时间后。

「唔……」

虽然从里面走出来的泷壶依然面无表情，不过她那软乎乎的脸蛋上似乎带着暖烘烘的热度。轻轻蠕动着嘴唇的恋人什么也没有说，连目光也不愿意和滨面对上。

不过，这也说明她已经有了足够的「余裕」来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得、得救了……吗？」

那个袴之少女一边将工具收回鼓起的黑色包袱里，一边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

「我只是通过热量促进了血液的流动，中断了神经的过度紧张，并没有解决根本的病因。虽然可以让她放松一些，但我只是截断了危险的信号所以不能勉强。如果搞错了自己的极限，身体还是会坏掉的。」

「你到底是……？」

「我是拷问专家。啊，是日本方面的哦。所以不仅限于艾灸，针灸和中医也是可以的哦？」

某个不可忽视的词语出现了，原来她不是医生啊喂！滨面感到哑口无言。而且还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看来在这方面也没有跑出「暗部」的范围。

「艾灸是一门利用热量刺激血管与肌肉，来从外部控制内脏活动的学问。它并不能用来直接去除血液里面的毒素。所以你要是真想救她的话，我想想啊……那我就推荐你先去给她做一下人工透析。」

透析是一种通过体外的过滤装置将血液清洗干净，然后再将其弄回体内的治疗方法。先不提治疗的精度，单说方法的话就算是这座城市之外也有，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技术。

虽然学园都市里也有这个技术，但是由于安保过于严格，他们没法去一般的医院进行治疗。话虽这么说，滨面也不太敢把恋人的身体托付给黑市医生。所以这样正好。虽然学园都市内外有着二、三十年的技术差，但是在城市的外面他们就可以想办法蒙混过关，去一般的医院接受治疗。

找到了。

虽然这条线索并不是很靠谱，但他至少找到了拯救恋人的出路。

「滨面，还有需要调查的事吧？虽然因为……嗯……刚刚的小插曲中断了一下。」

「啊……也是……」

「大家都是女孩子不就是看了一眼胸部嘛，而且你的比我的还大。」

「你要再提这件事我就真的要揍你了哟？」

没错，伪造工匠的帐篷并不止这一个。虽然应该是被划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比如说用来居住的和用来当仓库的等等，但是外行人一眼看上去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哪个。滨面在依次翻开它们的时候，在一个卷起来的睡袋旁边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柜子。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稍显豪华的钓具箱，但是塑料制的抽屉却意外地结实。感觉就算用他们在同一个帐篷里发现的金属水壶也敲不坏。

他可没有时间悠闲地到处找钥匙。外面的枪声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中断。他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和谁在战斗，如此单薄的帐篷要是被流弹打中一发就有生命危险。

滨面仕上尝试着将两根金属曲别针伸入了钥匙孔，不过随后就皱起了眉头。完全感觉不到锁内的机关，看来虽然外表很不起眼但这确实是一把非常特殊的密码锁。

（可恶！如果有尼古拉斯金币的话……）

真是后悔之前和狗仔队交火时浪费了机会，他不应该不假思索就使用它。

突然，滨面察觉到了一件事。

「喂，那个胸大的。」

「「啥？」」

在场的两位少女不知为何同时转了过来，不过滨面只能让莫名较劲的泷壶暂且忍耐一下，他想要搭话的其实是袴之少女那边。

「你有『金币』吗？」

「啊……我有。」

在说话的途中，运动衫少女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侧面缓缓靠近了滨面，同时无言地鼓起了脸颊。不要这样对抗啊，我又不是在你俩当中选择了她！滨面的思绪险些中断。这位据说比袴之少女还要大的运动衫少女，破坏力可是相当惊人的。

让自己的大脑放空后，滨面将意识集中在与那个谜之袴装少女的拼死周旋中。

「那个现在能不能用？」

「嘿嘿嘿，我可是勤俭持家一丝不苟的A型人所以如你所见……咿？！等一下不要抢我的尼古拉斯金币……！！」

「将这把锁打开，尼古拉斯金币！！」

在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将（因为争执而将身上很多地方暴露出来的）袴之少女推到一边后，滨面仕上高声喊道。

随着一道清脆的咔擦声，滨面将面前的抽屉拉开。

里面放着一个卡片大小的硬盘。当然仅凭外观无法知道里面的内容，说不定里面全是些从网上弄到的小电影和相关链接。不过滨面选择相信贴在硬盘表面的贴纸上所写的文字。

『救生索』。

「就是这个……？」

有总比没有强，于是滨面拿起了硬盘。嗙！！一声枪响似乎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滨面，我们逃吧。」

「好！！」

就在这时。

不知为何，那个和服里面不断闪烁着红色塑料胶带？的光泽，头上顶着两只角却毫无压迫感的银发少女开始抽泣起来。

「呜呜呜……明明迄今为止一直都在忍着没有用它，为什么重要的东西总是会在一瞬间被人夺走呀……？？？」

「唔……」滨面的动作停了下来。感觉好糟糕。毕竟人家刚刚帮他缓解了泷壶的痛苦，对他们有恩。一般来说在「暗部」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无视掉她直接跑路，但是那样做真的好吗？他真的要堕落到跟那个红染和幽灵女不相上下的地步吗？

要是真那样做了的话，他还有脸面对站在旁边的恋人了吗？

「滨面。」

「唉！！真没办法，毕竟算上那个硬盘我们已经欠她两次了！！喂我说你，快过来吧！要是你不想死的话！！」

「你说什么？难道接下来你还想把我拖进小树丛吗？！」

尽管被夹在哭泣少女的胡说八道和泷壶理后无言的凝视中间，滨面还是战战兢兢地离开了这些帐篷。

伪造护照和第二十三学区机场的路线已经被切断了。

最后的希望只剩一个。

那就是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3

白井黑子不断地反复施展出空间移动。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不是攻击。她的双眼仍在发昏。

（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转身的时候按下照相机的频闪……）

虽然感到羞愧，但她并没有将其表现在脸上，而是冷静地计算起恢复需要的时间。

（再过五秒！！）

视力恢复了。

连续使用空间移动的白井黑子觉察到，伴随着『喀嚓』的声音自己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仅仅是半硬化的积雪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虽然整个第六学区都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但这之中还有一些被称为秘密住宅的豪华住宅区。成排的庭园就好像各自以不同的电影或童话的舞台作为蓝本一样，每一栋庭院的景色看上去都是各不相同。

这一栋有碎石地、竹林、茶屋的长凳和一把红色的大伞，但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和风住宅。这里最突出的特征是一个年久失修的鸟居和没了屋顶的无人火车站。碎石和杂草将生锈的火车轨道埋在其中，站台上立着一块生锈的标牌。

上面写着「京异界站」。

（究竟什么样的电影舞台会是这种样子？）

如果是吉祥物角色系的3D电影，美琴这方面的知识倒是出奇的多。正当白井黑子瞬移到另一个坐标后，「啪锵！！」金属质感的异响传入耳中。生锈的标牌上出现了一个比拇指还要粗的弹孔。说到底可以无视一切三次元的限制来自由发射远程武器的白井会被逼入如此长时间的持久战本身就是稀罕事了。无论对手为了打断射线而躲到什么掩体后面也好，白井黑子都可以穿透空间直接将金属箭敲进目标，而且该必杀技还可以无视一切装甲的强度，造成确实的伤害。

本应如此的。

「哈哈。」

她听见了。那个戴着牛仔帽穿着旗袍，将照相机换成了狙击枪，融入了黑暗的记者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哈哈，啊哈哈！！厉害厉害。我的必杀就是要把握好距离、角度和时机。可别啦，没想到设置好一切后还是失手了三次，没能捕捉到决定性的一刻。你天赋不错，但是小心了，忍不住去追击逃跑猎物的可不只有野狗！！」

「你……！！」

「可惜了。我是猎人，你是猎物。你那优秀天赋也无法逆转这个地位。」

她与精细地连续操作瞬间移动的白井黑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同她的人影并驾齐驱。

双马尾的少女瞄准那条从大胆的裂口中露出的大长腿一口气放出了大量的金属箭，然而……

「太嫩了。」

「呃！！」

咔嚓嚓嚓嚓嚓嚓！！在一秒内，几十次闪电般的闪光侵袭了白井的五感，使得她失去了正确的坐标。

那是照相机的频闪装置。

虽然那个女人的旗袍没多少布料，腹部也是透明的，没想到里面却藏了那么多道具。这个频闪装置和拉栓式步枪的组合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白井因为对方的佯攻搞错时机，搞不好会还没来得及空间移动就被破空而过的子弹击中要害。而且对着光源发起反击也是打不中的。因为那个女人还朝着四处投出了反光板，连光的反射都在她的利用范畴之列。

白井自然变得警惕起来，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我要想想办法……）

她咬紧了牙关。绝不能让嫌犯察觉到她内心的焦躁。

（我要想办法在齿轮崩溃之前把她拘束起来。管她是不是「暗部」的人，总之我不能再让嫌犯死亡然后写检查报告了！不然我要怎么面对姐姐大人！！）

身穿鲜红旗袍的女人窜到了一个被铁丝绑到了老旧的木制路灯上的失踪人口布告牌后面。

白井的视线自然移动到了对方应该会冒出来的布告牌的另一头，然而……

（不好……！）

意识到失误后，响亮的枪声随即传来。

步枪弹从薄薄的布告牌内部贯穿，直奔她而去。

虽然白井立刻扭转身体打算躲避，但错过了时机的她已经来不及了。她制服的布料爆裂开来，灼热的疼痛刺向了她的侧腹。

「咕呃？！」

「啧。可别啦，只是勾到一下宽松的制服而已？那可是7.62毫米口径的，如果是直接命中的话哪怕只是擦到都能连着内脏把你撕碎了。」

牛仔帽女人慢慢从布告牌后方现身。明明是从掩体背后打出的一击却如此的精确和无情。想必是使用了某种利用微波或太赫兹波，总之就是不依靠普通光线也能捕捉到摄影目标的镜头或装置吧。倒在地上的白井黑子正要打出一发金属箭，但那个女人却丝毫没有大意，一边使用测距镭射闪瞎了她的眼睛一边说道。

「我和你一样☆正如你们风纪委员利用手铐满足自己的正义心一样，我则是被照相机的魅力所驱动。」

「你……」

「仅仅一张照片就改变了世界。」

打不中她。

那个女人明明是从正面走来，然而频闪和镭射都在白井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数个深刻的残影，因此金属箭全都打空了。

「只是用小号上传到社交媒体的一张照片，就净化了在眼前无限扩展的错误。以为世界围着自己转而满口胡言，还以为自己的诸多暴行都会被容忍的某人在公众的呵斥下最终上吊了。那种感觉还真是上头啊。一旦让我发现能够摧毁那些无论怎么踢打都纹丝不动的墙壁后，我就再也没法将手指从快门上移开了呢。」

喀嚓，金属音响起。戴着牛仔帽穿着旗袍的女人用狙击枪的枪口指向白井黑子的鼻尖。

「……你的行为，可没法被称作是在满足正义之心啊。」

「哦？」

「难道你以为在网上火了，让社交媒体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和自己达成共识的话正义就在自己这边了？那不过是将一小撮霸凌者替换为一大堆霸凌者罢了。自己的报复行为比预料中的还要成功，就开始飘飘然了？但是你的那份愉悦，和你痛恨的对象所感受到的愉悦不过是一样的……」

「你这人还真是无聊。可别啦，那么清廉洁白的根本就不是人类。甚至比时装人偶都更像无机物。」

所以才没有实感吗？

白井从女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中感受不到任何犹豫。

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但露出讶异神情的反而是戴着牛仔帽的娃娃头女人。怎么想刚才的都不是她扣下扳机的声音。说到底她还没扣下扳机啊。

「？」

那么刚才那道小小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仍将狙击枪抵在白井面前的女人仅仅将目光移开了一瞬。

她身边的土墙被被猛烈地炸飞了。

以肩膀冲开障壁的，是一个质量远超一百公斤的肌肉大块头。

来人的身高轻松超过了八头身。

粗厚的肌肉上面有着深深的纹路，看起来那肌肉自身就活像重型铠甲。

只有头部留着条形码发型戴着眼镜。

「噢」

摄影师和狙击手使用的技术是一样的。

那个凶暴的狗仔队已经彻底精炼了融入到背景的技术。但也因此，一旦周围的环境被破坏，大概就会变得毫无防备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着大叔蒸汽机车一般的咆哮，有什么被扭弯的声音炸响开来。

不知女人见状立刻举起狙击步枪这一举动是为了通过子弹迎击还是只是想借助坚硬的金属来保护自身。

步枪被扭成V字状后炸膛了，然而乐丘丰富毫不在乎。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上了目标。

就跟被大型垃圾车撞到没什么两样。穿戴着牛仔帽和旗袍的女人被打飞了五米有余，她的后背狠狠地撞上墙上的装饰物后，整个人就一动不动了。

「没、没事吧白井同学？！这家伙是『暗部』的人……红染·洁莉菲修。不过她本人好像对此没有自觉，她是身处正义一方追赶『暗部』的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

「话说你谁啊？！还有这赤鬼又是什么？？？！！！」

「啊，你说这个？」

有那么一瞬间，白井黑子还怀疑这东西是这个和风恐怖火车站里的电力驱动人偶，可是头部很明显是那个大叔。

然后她眼看着那副肌肉发达的身体泄气。就好像松开了入气口的气球一样。大叔最终恢复了原样。虽然他爆衣了，但根本无法让人兴奋起来。

「这是利用了某种消化酶来增长了我的肌肉纤维。不过这只是徒有其表，实际上只是令既存的肌肉纤维纵向分裂而已。肌肉的总量是不变的，但我能做出更精确的动作，也就提升了使用效率。」

「……」

「学园都市的技术本来就已经可以将人工脂肪注入体内来改变体型，这是将同样的思路应用到肌肉纤维的第一步。啊，不过我每次使用的时候防弹服都会被撕碎。唉，管理后勤的阿姨肯定又要发牢骚了。」

「这种社畜发言……确实是乐丘老师本人了。可这到底是……？」

白井甚至忘了要确认自身的伤势。这种肌肉纤维分割控制技术应该是不会发配给一般警备员的才对。大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慌忙整理好了他的条形码发型。

「我是警备员·假想敌。」

战斗精英。

这个不曾憧憬任何人的中年大叔拥有着一个并非常人能及的地位。

「呃……就是扮演『凶暴犯人』在训练场中来回奔波的角色啦。」

4

花露过爱穿上了点缀着斑斓的化学毒物污渍的白大褂，绑紧了粗大的医用束腰，借此托住与她这样的小女孩格格不入的硕大胸部。她的脑袋侧面还挂着一个防毒面具。整体看来就是一副参加神道祭典的浴衣打扮。穿戴完毕后，少女将双手高举过头做了个伸展，使得那丰满的山丘巍巍一抖。

「唔……！！」

双子的一人如此说道。

「明明我好想让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沾污，可是泡酶素浴总是让皮肤变得那么光滑。啊啊，人生真是不如意。」

「真是头疼……」

面对不由得用手指揉太阳穴的「媒介者」，「分解者」漫不经心地作出了提议。

「那么我们开始吧，妖宴？」

「说的也是，过爱。」

「媒介者」也同样从一开始就对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毫无兴趣。

消灭所有和自己作对的人。

两人生活在名为「暗部」的淤塞之地，但她们却为了让一切一直运转下去而奔走着。要是警备员和风纪委员非要潜入黑暗的深渊，就把他们碾成肥料吧。

她们是货真价实的厌普性，她们没有逃跑而是选择守护自己的居所。哪怕要毁灭学园都市，让自己身边的世界布满裂痕，她们也要打造一片能够隐藏自身的黑暗。

「该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眼下之地开始吧。」

5

总之先离开第六学区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滨面仕上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为了奔跑而不断活动着的双腿终于停了下来。

虽然喘不过气，但他好像还有大喊的力气。

「太……哈……太……太大了吧，第六学区！！」

「这个游乐园再怎么说也有一个小镇那么大哦。不如还是借辆推车吧？」

可能是因为这半冻的积雪让自己有些不在状态，滨面如此想到。但是那个穿着看上去比他和泷壶更不方便跑步的袴之少女反而显得很轻松。

「滨面。」

听到恋人的呼唤声，滨面立刻靠向了路边。几名警备员和他们擦肩而过。要不是因为圣诞节人特别多，他们刚刚可能就已经对上眼了。

就算隔着运动衫也知道，泷壶的体温很高，太高了。虽然艾灸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了她的痛苦，让她能够暂时忍耐，但果然还是没能彻底治愈。

他们来到路旁的一家售货摊躲了起来。

为了不让由营业式微笑变成一脸诧异的店员报警，滨面连卖的是什么都没看就拿出了钱包。买到的东西是装在纸盘子上形状类似游泳圈一样的甜甜圈，上面堆满了鲜奶油，也就是最近流行的那个甜品。不过游乐园里的价格嘛……滨面本想尽可能地控制支出，但是三个人只点一份怎么看都太不自然了。最后他不得不含泪买了三个。

「啊啊——滋润了滋润了……虽然知道对身体不好，但是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吃上一口还是真香啊☆」

袴之少女一边用勺子摧毁着鲜奶油大山一边微笑着说道。

果然这家伙是好普性吗？

滨面则只能将其想象成登山家爱带的炼乳管，不然根本就没法处理眼前那甜到要死的点心。

「呼……」

虽然偶尔会发出沉闷的呼吸，不过泷壶似乎还是有食欲的。人工透析，这种外面的医院也能做到的技术也许能缓和她的症状，现在还不能放弃。

『欸，不会吧？我可没见过那样的吉祥物呀。』

『是……是真的哦。我真的看到了一个骑着白色独角仙的金发女孩！这一定是圣诞节里才能发现的秘密！！』

虽然稍微有点在意旁人说的话，但当滨面转过身时，声音的主人已经混进了人群之中找不到了。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逃跑呗。」

穿着吉祥物图案的和服少女断然回答道，看来她说不定其实是个乐天派。

滨面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说具体是逃到哪？是叫『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吧。我们连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啊。」

他的口袋里还放着那个曾在「工厂否定」的帐篷里找到的卡片大小的硬盘，上面还贴着写有「救生索」字样的贴纸。但是关于能否读取其中的数据或是解读暗号，辅助AI安涅莉的意见是否定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非常小众的工具商店。

「特殊的螺丝刀？？？」

滨面再一次将硬盘翻了过来，发现侧面确实有几个很难看清的小小螺丝紧锁着。既不是十字也不是一字，而是采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设计，形状很像扭曲的雪花。

而且还不能用手拧，似乎需要某种细微的超声波震动才能把它弄松。

这种东西滨面实在是没见过。

「……如果是市面上的手机那种程度的话，小巷子里还是有能够将其打开的家伙的，但这个的档次也太高了吧……」

解读暗号似乎也需要先打开这个硬盘。基板上有特殊的物理开关，要是没将其打开就开始解析的话，里面的数据似乎就会被彻底抹除，无法恢复。当然，工具也不是市面上会卖的东西。既然无法轻松获得，工具的持有者也一定会将其视若瑰宝，要是悄悄溜进去想要借用一下的话肯定是会引起事端的。

「去第二十三学区怎么样？」

银色卷发的袴之少女一边用勺子的边缘挖着蘸满枫糖浆的甜甜圈，一边轻松地说道。

滨面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银发少女的脸。

「刚才那个你没看到吗……？伪造工匠吃了那个叫什么红染的狗仔队一发，头都被打飞了啊？！我们已经弄不到护照了，现在只要一靠近客机就会被警备员大军羁押啊！！」

「又不是要找飞机。」

袴之少女耸了耸肩，头上由刘海固定而成的两只犄角随之晃动。

「学园都市可是一个大量消费型的社区哦。虽然在废品回收方面投入了不少力气，但也不可能达到100%的效率。那么，实在回收不了的部分要怎么办呢？总不能全埋在这片用墙壁围着的有限土地里吧。」

「啊。」

「空路的第二十三学区和陆路的第十一学区，这两个学区的玄关是彼此相邻的。在中间的边境上有一座巨大的临时保管仓库，换句话说就是垃圾山。好像人们都管它叫都市矿山来着？总之有很多人盯上了那座垃圾山。他们经常在那里进进出出，靠捡电子垃圾换钱。听说其中有不少人能从废弃的电脑里读取出数据，他们应该对那些用来撬开硬件的特殊工具熟悉一点吧。」

「……」

「是的，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十有八九会起争执吧。从那些『拾荒者』的角度来看，要是他们做这项生意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最后肯定不会带来什么好处。但他们也是商人，只要钱给够应该就能稳妥搞定。就让我们当一回贵客吧？」

6

这里有一座灰色的钢铁山丘。

那些和视线持平的窗户，实际上已经处于三楼以上的高度。原本由施工铁板制成的隔断已经坍塌，就连柏油路上也堆满了大量的废屑。然而那些自动装卸的卡车并没有除掉这堆巨大的障碍物，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来这里增加它的分量。

最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来自学园都市的垃圾主要从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和第十一学区的卡车基地向外界流出，当然其中也会采取一些「措施」来避免技术外流。不过，有几位贤者会为了扔掉无法使用的垃圾而投入巨大的费用呢？因此这个问题被保留下来，放在这里的垃圾也与日俱增。

也正因如此，某些人才会利用这一点。

『老师。』

在如同沙漠一样波澜起伏的垃圾山中，传出了少女的声音。

鲜红的长发，配上色调如同某种害虫一般的橙黑竞技泳衣。双肩处各放着一部手机，大腿的皮带上分别插着卷起的硅胶键盘和装有放电机油的瓶子。在遍布着粗钝、尖锐……各种各样金属的垃圾山里，她仍然保持着裸足。

她是名为瓢虫的仿生人。

在她的额头上有个细微的伤口。虽然只有几毫米，但和人类不同，无法自然治愈。

『走这边的路线不会让垃圾山崩塌。不过今天有雪，所以当心一点。』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的藏身处，怎么来回都要这么拼命啊？话说今天真是冷啊，我这老骨头都快撑不住了。」

『冷却效率已提升。』

少女拿出大腿上的瓶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嘟囔着。

瓢虫的衣物对于空气阻力和防爆性能的要求是排第二的。反过来说，第二级别的性能就已经这么出色了。而它最重要的功能则是帮助机体散热。这种「为了冷却而穿」的思考方式本身就与人类对于衣服的需求大相径庭了。

如同火柴棒一样瘦削的老人，敲着自己的后腰说道。

「你还是稍微学习一下什么叫『亲切』比较好。」

『亲切。』

啪嗒，瓢虫那机械的瞳孔中跳出了星星。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眼冒金星随便你，但是不要从嘴角里流口水。」

『无法理解的评价。如果我不需要这个机能，那最初别给我装上就好了。呃……』

或许是因为耳朵那里有些不对劲，作为机器人的瓢虫罕见地发出了长音。她如同在泳池里玩耍的女孩子一样把头横了过来，将手靠在耳朵上，然后单腿跳上跳下。

从她的耳朵里溢出了某种黑色的黏液。

「瓢虫，维护工作可以等我们回到实验室以后再进行。」

『了解。』

「人造幽灵吗？出现了预料之外的相性问题啊……」

尽管明知己方受到了损伤，老人却看起来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

瓢虫望向远处，发现了一些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雨衣的男人。不过那些人并不足以让她拔出那把被横向固定在小小臀部上方的山刀。

『那些「拾荒者」又来了。』

事已至此，她并不会提及对方究竟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

那样的分类本来就没有意义。

木原只要用「木原」来称呼就够了。从那些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的表侧人们所擅自决定的分类里面无法得到任何东西。

最近这种用语似乎也渗透到了「暗部」里，不过就跟「危险药物」和「电信诈骗」那种追赶方逐渐改变名字，结果被追赶方也配合着改了名字的现象差不多吧。

「冰箱也好洗衣机也罢，只要能从垃圾山里找到必要的东西，他们就不会来加害我们。毕竟要是引起了什么可疑的重大事件，今后的巡逻审查就会增强哦。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他们还是会照顾一下自己的领域的。」

『……』

仿生人一脸困惑地环视着周围。这些由废屑组成的垃圾山只要有一座崩塌，就完全可以把一整个人吞没。不过这里看上去并没有被维护得很好。只有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标着「！」的黄色菱形道路标识被斜插在垃圾堆里，向他人告示着附近的危险。

但是这里也有相应的价值。就算一眼能看见缝隙，一般人也不会想要拼命挤进去，因此垃圾山同时也起到了迷彩的作用。瓢虫拂去凝固的积雪，抓住旁边的把手粗暴地将什么东西打开。

那是一扇大门。

准确来说是金属集装箱的门。由于埋在家电垃圾山中，即使被看到也不会有人注意这个四方的箱子。门里边是向下的楼梯，走下楼梯后便进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秘密基地。

「瓢虫，脚。」

『我不认为擦脚布能带来有效的清洁效果。』

虽然嘴上抱怨，少女还是将裸足的足底踩在厚布上蹭了蹭。

接下来。

谁能想到有人会将大量的集装箱如同金字塔一般堆起，然后将金属的墙壁打通从而建造出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呢？在他们不断挖掘垃圾山并依次埋入集装箱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建成了一座广大的迷宫。整体上就像是一处由钢铁构筑而成的蚁穴。

「瓢虫。」

『这里。』

少女单手撩起了整齐的刘海，露出了额头上的伤口。老人则捏着一个软管将什么东西挤到了指尖上，然后将其涂满伤口，又贴了一个小小的纸质胶带以防伤口开裂。

瓢虫将山刀连同后腰的刀鞘一同取下，将粗大的刀刃插进了专用的台座，把喝剩下的放电机油瓶放在边桌上，随后脸朝下躺在了调整用的诊察台上，大口呼吸着充满了铁锈味的空气。

虽然并不需要呼吸或是眨眼，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这里很平静。』

「因为这里能够阻断电波。从电视、广播、手机、电磁炉到来源不明的窃听器以及遥控玩具等等。街道上交错着各种各样的电波，对你来说一定很难受吧。」

老人随便地说着，将手放在少女那身竞技泳衣的背部。

在X形交叉的带子中央有一个金属的扣环。老人用一根皱巴巴的手指将扣子打开，露出了少女那纤细的后背，但瓢虫始终一动不动。

「搞定。」

或许是因为进到了室内，老人摘下了工程师用的特殊手套，将几个无线电极贴在少女闪耀的肌肤上，然后将他那如同枯枝一般的手从双腋毫无顾虑地穿过泳衣一般的纤维，伸到了少女的腹部和她那贫瘠的胸部。脸不红心不跳地持续着维护的同时，被称为木原的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个肮脏的厌普性。

不，表侧的人们从观看者的角度决定的分类并没有意义。

「木原」说道。

「……虽说有点算是自食其果，但我们果然还是应该雇一个女性职员吧。」

『没有意义。』

瓢虫迅速地回答道。

不想把话题引到那边去。她的言语当中有种这样的拒绝感。

「但我的手指必须要碰到各种地方，结果总是搞得有些平静不下来……」

『不需要的零部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装。』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讨论这种问题了。

『把我这个机械制品当成人类一样对待，结果只会降低我的表现。我是从零组装起来的仿生人，所以我希望我的维护人员会是一个能把我当成机器的人才。而根据现状我能够判断出，作为开发者的老师你就是最为适合的人才。』

「那好吧。」

『我们没能拿到伪造护照，所以接下来估计就要绕远路了。老师，为了以防万一，请为我做一下保守检查。』

老人将双手从少女的泳衣里抽出，拿下装在右肩皮带上的手机操作着小小的屏幕，将画面传输到室内的大型液晶显示器上。之后他拿起插在少女大腿皮带上的圆筒，将硅胶键盘展开，开始验证各种数据。

老人采取了对于机械制品来说最为合适的处理方式，但与此同时他又说道。

「不过啊，瓢虫。仿生人本来就是指利用工程学的方法制造出来的人造人类。」

『事到如今还想说什么？』

「给你上一课。也就是说在我看来，制作完成的仿生人即使像人类一样行动也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不管是天然还是人造，驱动这副身体的毫无疑问都是『普通的人类』呀。」

瓢虫稍稍沉默了一下。

趴在诊察台上的少女最终歪了歪头说道。

『发现未知错误。』

「……是吗。」

『我……不想被老师以外的人触碰。』

因为拒绝这份信赖而遭报应了吗，老人如此想道。

即使那样做才是正确的答案。

『爱的表达。』

「瓢虫，眼冒金星随便你，但是不要从嘴角里流口水。」

被组装而成的少女的结构确实精巧。

但也因为太过精明，导致少女生活在了一个过于狭隘的世界里。

7

几辆大型拖车聚集在一起。不过它们并不是在紧急时刻用来搬运的工具，这些自动驾驶的大型车辆平时都是作为一个用来满足日常生活的「小村庄」而存在的。

「啊，果然是阿育你把球拿走了。」

「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这里是以贫民街著称的第十学区内，一座毁坏的体育馆。如今操场上到处铺满了由瓦楞纸或是废材建成的小屋，变成了毫无落足之地的废品街。意外的是体育馆外围的部分仍然保持着原样。

比方说那些为了搬运乐器和训练器材的业务用停车场。为了不让演出结束后等待艺人出现的粉丝们进来，这样的场所往往都会藏在很深的地方。

几辆拖车刚一停下来，立马就从集装箱里传出了吵闹的声音。

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们通常都被人们称为「抛弃物」，是因为某些缘由而被学园都市抛弃并抚养起来的孩子们。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倒也没什么特别，不过一旦牵涉到「暗部」的话往往就不会出现什么好事。尤其是当涉及到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研究机构的时候。

然而他们的心中没有任何疑惑。不论是对于自己穿着半袖的体操服这件事，还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动作捕捉设备记录下来这件事。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

一位感觉不到轻重的女性在胸前拍了拍手。

她的动作并没有发出声音。

长长的金发被编成了双马尾发型，贴身的淡蓝色礼裙之上罩着一条相当宽松的薄布长裙，她是一位人工制造的幽灵。弗里尔桑德#G轻声招呼着孩子们，她的嗓音听起来好像某种动听的乐器。

就好像是发生在德国某地让大量的孩童消失的，那个传说中的吹笛人[注]的故事一样。

『难得的圣诞节，就不要因为这种琐事吵架了吧。我去找球。你们几个洗手了吗？洗好了的话就开饭吧。』

「洗好了！！我已经饿坏了！！」

「啊，那果然是阿育你把药用香皂给偷走了！」

孩子们接连举起了手，不断地大声喧哗。

他们并没有对那位无法触碰的幽灵女产生任何的违和感。

由一个没有生命和肉体的幽灵来照顾小孩的状况，让弗里尔桑德#G自己也感到有些奇妙。但先不管现实上可不可能，这样的想法在文化方面其实并不稀奇。

这个国家里也有泣石[注]和育婴幽灵[注]之类的传说。

大型拖车虽然有好几台，但是其中一台在孩子们之间最有人气，因为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厨车。

弗里尔桑德#G直接穿过不锈钢的墙壁一看，发现一个名为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的青年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口圆筒锅中来回搅拌，这里就像是桑拿房一样。

西洋人偶一样的幽灵女皱了皱眉。

『不卫生。』

「呼……哈……你、你以为我点了几口锅啊……照顾五十多人的饮食简直就是战争。真想表彰一下那些学校里的食堂阿姨。」

『想要我帮你的话，就应该先让我能抓住东西哦。』

但是弗里尔桑德#G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仿佛在说肌肤相触并不是唯一的联系方式。

果然是因为圣诞节吗？菜单上的西餐特别多。面包和米饭被按照孩子们的喜好分开，圆筒锅里是炖牛肉，烤箱里是火鸡和烤牛肉，另外还准备了由热蔬菜和通心粉组合而成的沙拉和炸薯条。

不过，弗里尔桑德#G从那些小孩子的角度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果然没有蛋糕的话还是不太行啊，之前应该留几块的。』

「小朋友讲话很直白的。就算蛋糕有剩，要是我们直接拿出去的话他们也肯定会抱怨的。而且我已经为二十五号今天准备了秘密武器。」

『？』

「锵！！是酱鹅肝，把这东西用煎锅嫩煎一下吧。」

幽灵女欲言又止。

弗里尔桑德#G是淑女，当然知道酱鹅肝是什么。

那是将预先准备好的鹅埋进土里固定住脖子以下的部分，然后让鹅吃到吃不下为止使其肝脏变得肥壮之后制成的珍味。

听到孩子们在外面喧闹的声音，弗里尔桑德#G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问向踏入了幽灵领域的研究者，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干得不错嘛。』

「只要有必要，让我做什么都行。」

因为被人阻挠而没能得到伪造护照，偏离了「最完美」的路线，但是计划的「核心」并没有被全部击溃。

笑到最后的会是他们这边。

青年慢慢搅拌着锅里准备提供给孩子们的美食，微笑着说道。

「……如果要说起好普性和厌普性的话，我们应该算哪一边呢？」

8

「是的，没错。嫌疑人已经抓到了，虽然还活着但因为重伤失去意识，没法听取证词。请派一辆救护车过来。」

白井黑子用指尖摆弄着长长的围巾，将耳朵靠向手机，同时看向周围。

（……话说回来，「暗部」还真是无处不在呢。呱太……是叫这个吧。要是这样的游乐园里被弄得满是鲜血的话，姐姐大人肯定会发飙的。）

「现场还有几顶帐篷，雪上有多条潮湿的足迹，其中一个帐篷里还有一具被狙杀的尸体。封锁现场就交给警备员们了，请立刻派鉴定部门的人过来。十有八九是我抓到的嫌疑人用狙击枪干的，但其中的过程还是个谜团。虽然我也想直接审问她，不过……」

就在这时，白井皱了皱眉头停止了话语。

因为她听到电话另一头的人正在低声嘀咕着关于嫌疑人的事情。

……要是死了该多好。

「……」

咻咻咻咻！！突然连续响起了划开空气的声音。白井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发现一架输送用的大型直升机降落在了现场附近。

突然袭来的猛烈暴风仿佛要将地面上的积雪和帐篷一并吹飞。

白井双手抱头大声喊道。

「鉴定部门还没来调查啊！你们想把现场整个毁掉吗？！」

「哎呀，好了好了。这也说明人家确实很信任你嘛。」

少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死亡，亦或是已经因为震惊过度而麻木了。

地上一片狼藉。满是大型手枪、狙击枪、霰弹枪开枪后残留的硝烟味。当然就算无法对面部和齿形进行取证，搜查工作也不会就此停止。

「被害人与伪造工匠『工厂否定』——硬俵总太的匹配度超过98%。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登记在『歼灭通缉』上面的『暗部』罪犯会出现在这么满是童话风的游乐园里啊。」

「因为没有固定的住所，所以很难搜查得到。不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白井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不知是谁将一些应急用的伤药和绷带扔在了满是鲜血的帐篷里，而她对这些东西有印象。

那些东西和白井黑子自己身上包着的绷带一样。

附近还有一个应该是属于这里的「住户」——脑袋碎掉的大叔——的急救箱。不过急救箱里的药品和绷带都是整套摆好的，没有缺失，而且都是由某家厂商统一生产的，和散落在地上的药品并不出自同一家公司。

也就是说，那些药品并不是这个急救箱里的东西。

（……难道说，帮我处理过伤口的那个人也在这里出现过？）

白井陷入了沉思，但她不能总是待在这里。她和乐丘的任务是在空中待机，并在「暗部」确定出现后，立即作为战斗要员前往现场。

黄泉川爱穗打开了侧门，以不输给主旋翼的音量大声喊道。

「快上来！！已经出现新的状况了！！」

目的地非常明确，这也证明了「下一起事件」已经发生。白井和乐丘刚一登机，大型直升机就迅速起飞了。

双马尾少女率先发问。

「地点是？！」

「位于第十八学区西部的警备员化学分析中心。指纹、血迹、刀伤、火灾现场的汽油痕迹……总之学园都市的科学搜查工作全部集中在那里。有人在那目击到了之前的那对双胞胎。」

「糟了，她们是厌普性。」

听到了大叔的话，黄泉川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这种话不应该对学生说吧。

「总之要是那里被毁掉的话，我们就无法继续开展现代的搜查活动了。」

坐在身边的大叔呻吟起来。

白井黑子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袭击本身已经不可避免了吧。」

「没错。已经确认实验室将会受到攻击，我们也来不及搬走那些又重又精密的分析器材。光是疏散里面的人群就已经竭尽全力了。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我们至少要利用这一点。」

正是这件事让人感到心情沉重。第十八学区与陆路的第十一学区和空路的第二十三学区接壤。也就是说让罪犯们逃到「外面」的风险很高。「暗部」成员没有成群结队地涌入那里已经可以算是蛮幸运的了……

「真不想主动为犯罪创造契机啊……」白井说道。

「总比让她们在市区里滥用那些科技要好得多。」

黄泉川爱穗一边透过打开的侧门俯瞰辽阔的夜景，一边如此低语道。

即便是在这种状况下，她也没有拿出更为轻松的枪，而是规规矩矩地拿着由防弹塑料制成的透明盾牌。

「我们要发动总攻击，最少也要在这里拿下其中一个。」

9

花露妖宴从一开始就戒备着，单手叉着医用束腰的她甚是不悦。警备员化学分析中心是双塔式的构造。她们本想着袭击一座重要据点让大人们四散开来的，结果发现目标是分成了两块的结构。

「怎么办，过爱？」

「左——边这座，就归我啦☆」

话语之间，双子中的「分解者」一跳一跳地摇着那与身高不相称的伟岸胸部，空手前往了其中一座建筑。虽然「媒介者」有点不情愿，但花露妖宴最终还是走向了另一边的建筑。

（那么。）

进入建筑物的过爱悄悄呼了口气。

不爽。

变得空无一人的大厅成排地摆放着像是车站检票口一样的安检大门。这种东西跨过去就好了。事到如今就算那白痴的电子警报响了又能怎样？

问题是里面的东西。这里不仅有像普通企业一样的前台和旁边的警备用监控室。整个空间就像是活的一样，无数的杀气刺向了她。警备员这边也被逼到无暇去顾及那些理想口号了吧。但是，正因如此「分解者」才发现自己的预测是对的。

对方利用双子塔的构造将双子分开之后，将战力集中到一边打算一口气击溃。只要猜到了这一点，「媒介者」去的另一边的建筑已经是金蝉之壳了吧。

所以花露过爱悄悄呼了口气。

这样就放心了。

然后，她从白衣的袖子里取出了好几个装着彩色液体的试管。

「那么就尽情欣赏『暗部』的怪诞吧！！」

首先，就像是要封锁自己来时的出入口一样，柱子的阴影处冒出了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备员。

接着一队人马从正面的前台后方排列开来，四足的无人机从环绕楼上的回廊接连涌现。

总数一百以上的枪口对着仅仅一人的少女。

那又怎么了？

厌普性「暗部」不会考虑逃跑也不会考虑投降。而是视自己的自由为最优先。

「分解者」的手上有试管，但其本身并非是武器。她和警备员不同，不是依着武器和防具来移动的。

因为没那个必要。

她只要把试管的橡胶盖子用大拇指弹开，把里面的东西撒在地板上就行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暗影蠕动。

是数以万计的鼠群。

它们先是撞穿了强化玻璃制的外墙，堵住出入口的警备员被扫翻在地后一下就没入了老鼠的海洋之中。虽然他们用冲锋枪乱射一通，但老鼠们一点也不在乎。

「噫！！」「哇？！」惨叫声在大海中此起彼伏。

接着是一道猛烈的爆炸。不知是用细小的前脚拔掉了手榴弹保险的老鼠，还是忍受不住被老鼠们钻进头盔和防弹装备里的恐惧，想要一发逆转的警备员自身呢？

「诱引物质。」

纯粹的药物。

她是这类的研究者。

前台的警备员们也慌忙开枪，但花露过爱连缩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她只是原地转了个圈，大量的老鼠就挤在一起，仿佛是要保护她一样组成了灰色的墙壁。虽然每一只都很小，但只要厚度超过一米就能用血肉和毛皮的墙壁来挡住子弹。

「『它们』无处不在。构造单纯且容易控制。这可是杀虫剂厂商日夜在研究的东西，老鼠和蟑螂用的饵料可厉害了。」

当然，她「不单单」是把它们集中起来而已。

胸大的幼小少女又倒空了几个试管，让性质各异的药液释放到空气中进行混合，乘风构筑着无形的大理石纹路迷宫。就像是切换复杂的轨道，对各种原料进行高速分拣的果汁工厂一样。无数的老鼠们遵循着人类无法看破的规则，将世界编织成了灰色。

眨眼之间。

前台的对面已经被毛皮海洋吞没，顺着其他路线从管道里如雪崩一般倾泻出的老鼠群覆盖了楼上的四足无人机。

她窃笑着。

抱着自己苗条的身体，挤压着丰满胸部的过爱正在笑。

「你们知道吗？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冬季战争中，坦克曾遭遇过没有被预料到的故障。因为寻求温暖被窝的老鼠们，一哄而上把坦克的电热线给咬断了呢。」

当一楼的地面已经铺满了数万单位的老鼠组成的毛绒毯后，过爱慢条斯理地将视线移向上方。在上面楼层的警备员们可能就像是看到了硫酸的海洋吧。为了追击失去了退路的残存势力，「分解者」少女正慢慢踱步寻找着楼梯。

老鼠就留在这里。

以防万一，不让可能注意到事态的「媒介者」花露妖宴进入这栋楼。

「分解者」并不是只有这一招。跳蚤、虱子、苍蝇、蚊子、水蛭、蛞蝓、蜈蚣、蟑螂、乌鸦、野猫。只要有这些即使被不负责任的人们所忌讳厌恶却也是食物链中不可或缺的生物，基本都能成为她的武器。

（那么，做到什么地步算结束呢？）

「分解者」在深处找到了一趟狭窄的楼梯。

（全歼还蛮累的。目标是所有人的话，还必须得每个角落一个个搜过去……）

砰砰砰！！头上响起了短促的连射声。但是子弹没有打中她。轨道在途中就被不自然地歪曲了。大量的飞虫聚集着。突破了这些的子弹就像是打在了水里一样受到了不自然的阻力，弹道被歪曲了。

少女一边笑着，一边从胸口掏出了新的试管，用大拇指弹开了橡胶盖子。然后她一洒。螨虫的大军立刻从所有的毛绒毯中涌出袭向猎物。那已经成了人形沙堆一样了。

从中能听到仿佛要撕裂喉咙一般的惨叫。

「哼哼哼。就算尽力打扫，也会发现这些东西其实出奇的多对吧？不过这也是你们这群自称清洁精英不假思索地消耗资源，污染世界的结果罢了。」

一块黑色的东西从地狱般的楼梯上滚了下来，但过爱只是单手拂过即使绑着也能垂到脚跟的黑发，待在一旁看着它滚下去。然后她用食指抵住了纤细的下巴。

（对了……要不就留一手吧。对方似乎想把我关起来，不如就将计就计。将所有的墙壁、所有的地板、所有的天花板，全部弄坏，全部抽除，把这幢建筑变成攀登架吧。不论是什么样的避难所都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比起夺去所有人的性命，这么做更能震撼有钱人的心的吧？）

目标设好了。具体来说就是比起这些将枪口对住自己的强壮男性，她要把目光放在整个建筑的构造上。但是，也不是说她就不会夺人性命了。

用不同的手段来准确地杀死目标会更方便扩散恐惧。这样做的好处更大。

但那只是支线任务的追加奖励，并不是绝对要遵守的最低条件。对「分解者」来说，生命的价值也就那样了。

恐惧是可以克服的。绝望是可以战胜的。

但是，面对恶趣味却只能束手无策。对方首先会感到「无法理解」，在心中甚至会无法处理这个情况。真要说的话，就像是强行读取破损的电子文件一样吧。花露过爱从经验中学到了，这样做是最有效率的。

「啊哈哈。」

她必须故意表现出自己就是破损的。

如果自己能被流畅地读取的话，她的优势就会当场消失。

「哈哈哈哈！！啊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大量的蜈蚣吞噬的手脚。被拟鳄龟连人带墙壁一起咬烂的警备员。分不清那曾经是不是人的污渍就像加热融化的乳酪一样缓缓地散开。

（……嗯，感觉不错。）

有手感了。

过爱弯下细腰，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外侧挤压着丰满的胸部，以前倾的姿势继续观察着。如果自己的直觉是可以相信的话……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不错不错。朝这个方向发展的话，这个地方应该马上就能突破临界点了。就是这样才行。不把自己弄成谁都读取不了的破损电子文件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自己还能权衡利弊和理解的破坏才不能被称为「暗部」呢！！）

就在此时。沙沙，一道小小的杂音响了起来。这种污秽的浊流被部分切开的感觉，令「分解者」皱了皱眉。

直到刚才，那里仍空无一人。但现在一名少女正站在通道的正中央。将栗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的风纪委员确实地说道。

「你这张脸，我之前也见过……」

「我不记得你了呢。」

因为过爱觉得这是最崩坏的回答，所以她就这么说了。

在作出选择后，过爱的动作霎时间停下了。

这种思考后进行选择的行动哪里像「暗部」了？那就跟精心炮制的怪谈一样，在循规蹈矩的步骤中通往一个能够让人接受的结局，反而不像真的。

无法理解的恐怖哪有什么步骤？挫败内心的绝望哪有什么结局？所谓恶趣味，就必须是粗暴地将人大卸八块。

「你，做了什么？」

自己的格调下降了。就像是为了避免突然沸腾而将没有上釉的瓷器放进锅里一样。那么被放进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中的这个双马尾到底是什么？

面对疑问，风纪委员笑着回答道。

「天知道。我不记得了呢。」

然后两名少女的激烈对决开始了。

10

喧闹声甚至传到了大型拖车的外面。现在已经是吃完晚饭大家一起洗澡的时间了。

在这之中。

「一定是阿育把球偷了……」

残留着尚未凝固的雪花的体育馆停车场中传来了这样的嘟囔。

和其他的孩子穿着一样的体操服的女孩，叫梨沙子。虽然是洗澡的时间了，她却偷偷溜出了拖车。红发扎得像糖果一样的少女正在偷看车底。洗完澡后就更难跑出来了。因为热水澡过后身子再碰上凉气，她就不会有心思来冒险了。

虽然梨沙子对现在没什么不满的，但也不是看到想要的东西后拜托一下就买得到的生活。半夜里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她偶尔能听到大哥哥和幽灵姐姐在窃窃私语。总感觉，能够想象到是钱那方面的事情。既然是不想让梨沙子他们听到，看来他们也是囊中羞涩。所以各种东西都必须要节俭。

但是一起生活的阿育却好像什么都不去思考，他有偷东西的习惯。如果他事后把东西还回来那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他会忘记藏在秘密基地里的东西。拖车的队列经常移动，因此东西经常会稀里糊涂地就没了。

她会窥探车底，也是梨沙子一派的经验法则。

只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阿育应该是把战利品藏在秘密基地里的。）

啪叽，她打开了LED的灯光。并不是奶油色的电灯，纯白到刺眼的光芒撕开了黑暗。虽然没有富裕到给孩子们每个人都配备手机。不过大哥哥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报警器。这个就是附带着的照明功能。虽然只不过是一个豆子一样大的LED灯，有和没有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虽然是大人们进不来的地方。但是家里有幽灵姐姐，不管是什么墙壁和天花板都能随意穿过。也就是说，秘密基地的首要条件，并不是厚厚的墙壁和带锁的门。而是让大人们产生「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是这里吧」的想法，一定要把废品和纸板收集在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才行。

那样的话。

梨沙子嗅出了什么。

「男孩子的基地的话就是在地下吧，一定是这样。」

这些特大的拖车非常高。梨沙子这样的女孩子甚至不需要在车底匍匐前进，只要弯下腰来甚至能直接钻进去。要是这样做被发现的话就会被幽灵姐姐臭骂一顿，所以才要反其道行之。单靠着报警器的灯光，她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向里面突入。

收获是有的。梨沙子找到了一个金属材质的圆形下水井盖。

她坐在一排像是立起来的洋葱圈一样的轮胎旁，开始确认。

「唔……」

虽然有个小小的洞，但好像不是用来给手指拉开的。盖子像杠铃一样纹丝不动。看来必须要用什么专门的工具。

这么想着。

一般来说，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吧。穿着体操服的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将下水井盖掀开再爬进去，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梨沙子在沉重的盖子面前举起白旗，垂头丧气地回到大家身边才是正道。

但是。

「工具……」

嘟囔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突然向体操服中伸出小手，掏出了某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

它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对了，圣诞老人的礼物！！只要有这个的话。」

就能切换路线。

就能连接上，绝对不可能的道路。

「求你了尼古拉斯金币，把那边的盖子打开吧！！」

噌，金属摩擦的低音响起。那块像杠铃一样沉重的下水井盖，就像是被钓鱼线拉着一样慢慢地向旁边滑去。被声音吓到的女孩将灯照向那边，但她并没有看到拉动盖子的东西。

圆圆的洞穴在她面前敞开了。

用LED的白光照射，梨沙子窥视着内部。

「这就是秘密基地的入口……」

她喃喃了一句。弧形的混凝土壁上没有梯子，而是等间隔地排列着钢铁的横杆。不断地通往深处。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碰了下横杆，然后握紧拉了几下，铁杆一动不动。看来并不会因为过度生锈而将它整根掰断。

她确实感到害怕。

但是。

「啊！」

梨沙子的手中滑落了什么东西。是她十分依赖的光源。LED灯掉进了下水井深处，在某个地方弹了一下后就没动了。看来那里就是黑暗的底部。

是的，这个黑暗是有底的。并不是连接着什么地狱之类的。

找出阿育的秘密基地，找出他藏起来的球和药用香皂。必须要在这个拖车移动之前找出来。

而且……

由于没钱，大哥哥好不容易才分给大家的那个报警器。她绝对不想说自己弄丢了。梨沙子已经用了尼古拉斯金币，因此她也不能许愿把报警器捡回来。

已经，只能在小小的胸膛里鼓起那仅有的勇气了。

「这前面就是阿育藏起来的球了！」

梨沙子恐怕并不知道。

为什么幽灵姐姐会对爬进拖车底下的孩子大动肝火。因为如果没人发现有孩子跑到那下面去了的话，就可能会引发可怕的惨剧。

11

吱呀。

当身着残留着好几处荧光涂料一般的污渍的白衣少女缓缓展开双手，白井黑子就产生了仿佛警备员化学分析中心连着空间整体都摇了起来的错觉。

这和空气有点微妙的不同。

似乎是个整洁的办公室的走廊的风景崩塌了。具体来说是急剧地风化了，地面脱落，四壁崩塌，弯曲的天花板坠下。这里好歹在分类上也算是个实验室的。那么应该有安装了会对过剩的气体和药物产生反应的传感器才对，但已经全部失去反应了。它们早就被破坏到停止运作了。

「嘻嘻。」

「啧！！」

（这个人是无能力者？！该不会是篡改了「书库」的数据，套用了别人的个人信息吧！）

这不是能力，而是科技的威胁。

白井黑子不假思索地咂了咂嘴，使出空间移动进行折跃。她的能力可以无视三维空间的制约进行瞬间移动，根据用法不同甚至能夺得足以颠覆枪械时代的战果，但也不是说没有规则。

基本上，她一次瞄准只能移动到一个地点。

也就是说她无法在自己的身体折跃回避期间同时用金属箭进行攻击。换言之，如果她不是出于自身意愿使用能力而是因为被对手压制，不得不去使用的话，情况会很不妙。对于已经陷入这个境地的她来说并不是好兆头。

白井为了不被崩塌卷进去而向后移动了五十米左右，然后再重新从大腿上拔出金属箭朝着「分解者」花露过爱的肩膀传去。由于是以回避为优先，她慢了一拍。仅仅是这一拍。

「呼嗯。」

「？！」

对方采取了莫名流畅的动作。和她两只脚的动作无关，过爱的身体向右边滑动了一下。她的速度并没有超越子弹，其实根本就没多快。但是这人类不可能做出的动作，让白井的目测出了差错。

打个比方，就是当将棋里只能前后左右移动的飞车突然斜着走一样的违和感。

只要是远距离攻击的话，即使白井没打中也不会受到致命伤。因此哪怕多打空几次也没关系，她要优先探究其原因。白井黑子连续进行着「有意义的弹药浪费」。

那神秘的蜿蜒动作连续着。

明明已经打出了五根以上的金属箭了，却毫无打中的手感。「分解者」宛若水中漂浮的树叶一般全部躲了过去，仅仅是凭空出现的金属箭掉在地上。

但是白井在此抓住了异变的端倪。

金属箭掉在地上的声音被柔和地吸收了。

「那是……」

「老鼠哦。不分散重量的话就要被我压死了，所以我还叫了不少呢。不过只要有三万只左右的话，差不多看着就像毛绒毯一样了吧？」

（这下子，越来越不能让姐姐大人看到了啊……！！）

花露过爱与白井黑子不同，没有必要一次次挥舞武器。

破坏伴随着钝音变广了。

现代建筑的地板就像狮蚁穴一样沉陷，将下面楼层破损的墙壁与天花板一并吞没。已经到极限了。双马尾的少女使用空间移动折跃到上面的楼层。

折跃后她注意到了。

自己和仰视着的「分解者」少女对上了视线。

上面的楼层的地板早已被破坏。墙壁和天花板也都被风化，坠向了致死的地面。残留着的，只有那些十字交叉的粗壮钢筋。整个地方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攀登架。

「你还是快点比较好哦。」

过爱从大胸的谷间掏出了像是致胜的一个试管，用小小的拇指弹开了橡皮塞子后说道。

顿时响起了拍打空气的声音。

白衣少女的背后，长出了一对全黑的翅膀。

漆黑的羽毛飘舞着。

「如果你还想卖弄博爱主义去救警备员的话。你以为腐烂崩塌了的只有无机物吗？『暗部』的恶党又怎么会分类垃圾呢？」

「你这家伙！！」

「啊哈哈！！」

战场的规则再次变换了。就像流沙或巨大的狮蚁穴一样，建筑物的内装接连坠落。声音解析仪、细胞培养皿、电子显微镜。一个一个从千万到亿为单位的精密仪器飞流直下。偶尔能听到的尖锐声音，估计不止是玻璃破碎吧。那是更加鲜活，残存于鼓膜之中的惨叫。

就算想要伸出援手，然而过于巨量的瓦砾就像雪崩一样，无法掌握人所在的位置。在她思考的期间，瓦砾仍在实时地靠重力落下。

在钢铁的骨架间跳跃，一次次细致的跳跃后来到了上层的白井黑子看到了并驾齐驱的黑影。很难相信那是花露过爱。比起蝙蝠更像是乌鸦，她挥舞着宛如巨鸟一样的翅膀挣脱了重力的束缚。白井一边咂嘴一边放出金属箭，却也和之前一样被流畅的动作躲开了。

这时白井黑子也注意到了。

对方背上的翅膀不止是像乌鸦那么简单。「分解者」少女的背后，贴着什么巨大的生物。

「这回是乌鸦吗？！」

「哈哈哈，虽然我叫它寄生膨胀就是了。某种虫子会在寄主体内的一部分进行膨胀。我只是利用了这点。」

过爱将双脚落在垂直的钢筋的侧面，扇动着仿佛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黑翼，一口气往上飞去的过爱笑着。

「而仅看动物的本能，老鼠也好乌鸦也罢，都远比我们人类要敏锐。不管你怎么计算也是打不到我的。因文明而中毒退化了的你的思考，是追不上它们的本能的。」

终于，追上了。

只要连续重复空间移动就能凌驾于跑车速度的白井黑子，也无法在纯粹的航空领域跟上对方。警备员化学分析中心，双子塔的塔顶整个都腐烂了。背对月光的「分解者」，将乌鸦黑色的羽毛像扭曲的雪花一样撒开。

「暗部在不同的人眼中也是有着不一样的颜色的。」

静止在空中，俯视着的犯罪者讲述着。

「有认为是理想的研究环境的人。有认为是无底的黑暗社会的人。有认为是伤者的庇护场所的人。就连完全浸没在『暗部』之中的我，也难以视其全貌。同属『暗部』的人在同一地点也不代表相交，同为『暗部』即使互相对立也不会抱有疑问。这种无法预测的支离破碎才是『暗部』。」

「……」

「它仅仅是存在着，仅仅如此就必须要去守护。哼哼哼，从你没头没脑地想将这个玩具箱用善恶二字切分开来的时刻起，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喀哒，白井突然膝盖一软。空间移动的坐标稍稍偏移了。她和过爱不同，无法克服重力。承载体重的右脚仅仅是偏离了旁边建筑的钢筋十厘米就让心脏骤缩了一下。她慌忙挥舞双手抱住了另一条钢筋。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异变。

「……这，是……」

「乌鸦的羽毛。」

完全入迷的「分解者」用纤细的双手抱住正不规则地颤动着的身子，如此说道。

「且外还有老鼠身上的毛、虱子和跳蚤的尸骸。想知道还有什么吗？空气中可是漂浮着好多更加恶心的东西呢。我是『分解者』，但也不是什么擅长动物的驯兽师。无论是酶、湿度、霉菌、药物还是细菌，总之只要能够准确传达这些分解因素，传输线路那是越多越好。」

毕竟，哪怕她聚集起再多的老鼠和蟑螂，要说仅凭它们就瞬间咬破钢化玻璃和钢筋混凝土的厚实墙壁那也太奇怪了。也就是说，花露过爱的本领，不是小小的尖牙利爪。而是寄宿在那些爪牙中的，目不能视的某种东西。

「但是，这个。」

驱动着摇晃的身姿，拼命将脚踩到细细的钢筋上站好的白井说道。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几粒汗珠。

「这本来不该是另一个人的……那个叫『媒介者』的女孩子的工作吗？」

「分解者」少女淡淡地笑了。

她似乎没有解答一切的意思。

「你会死。你的死已经开始了。」

「……可能吧。」

（姐姐大人……）

「也许就和咬爆一整粒葡萄的感觉差不多吧。能听到细胞炸开的声音了吗？急性的杀人细菌正一刻不停地从内侧吞食着你的细胞膜哦。你已经没救了。」

将双眼睁到最大，过爱如是说道。

「我们并不是在干掉碍事的家伙。对我们『暗部』的研究者来说，高墙只是用来跨越的，制约只是用来提供刺激的。啊啊，在这层意义上，你还是个蛮有趣的刺激呢，能让我享受到骨子里呢。」

「就算是那样，也是我先打倒你。」

嘎叮！！响起了异质的声音。

白井黑子用空间移动将金属箭传送了，但目标并非「分解者」少女。被贯穿的是地板天花板都脱落了的现今变成一个筒的建筑中，玻璃窗的部分。

「你并不是通过言语来和动物和昆虫们进行交流。你对它们也没有猫猫狗狗那样的信赖。选择暗而不是光，选择湿而不是干，选择糖而不是盐。你只不过是像这样使用着化学药品从外部操纵着『喜厌』『是非』的二择而已。」

是的，将建筑的内部变得松松垮垮使其崩塌的攻击确实很强烈，但她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单纯是为了解决白井黑子一人的话，集中攻击某个特定点就行了。

如果，这是绝对必须要做的呢？

而且如果这个理由是绝对不可以暴露的呢？

「通风。」

呼！！随着裂空的声音。

双马尾少女单手按着自己的头发，如此宣告。

「虽然你布置的这个大理石纹路一样的隐形迷宫让人一头雾水，但只要理解了就好说了。只要把迷宫毁掉，安全地带就会消失。你现在，也不过是一个猎物！！」

景色摇晃了。

又有什么东西崩塌，化为了一股从上而下的灰色飞瀑。

不，从花露过爱的右肩到半边脸上覆盖着的东西，是大量的老鼠。

「噫。」

她试图尖叫，但为时已晚。

就连本来要靠它才能支撑起「分解者」的身体的巨大乌鸦，也逐渐脱离了她的控制。内外皆是。老鼠们淹没了她的身体，无情地潜入少女的袖口和前胸。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少女不相称的浑厚咆哮炸裂开来。

红色散落。

但与警备员不同，过爱并没有立刻停下动作。可能是想使用控制小动物的药物吧，几根装满七彩液体的试管如同最后挣扎一般飞过空中。

在老鼠们的毛皮深处，什么东西向白井猛地一瞪。

在宛如洪水的吱吱声之中，那细小的声音敲打着双马尾少女的鼓膜。「分解者」花露过爱确确实实地这么说道。

还·没·有·结·束。

「！！」

竭尽最后的力量，白井黑子一次性放出了三根金属箭。

鲜红的血液散落，双马尾少女皱了皱眉。

成千上万的老鼠们像是散碎的沙块一样丧失了形体。被插中的似乎只有老鼠们，那里已经见不到白衣少女了。

是已经被啃得看不出原形了吗？

不，

「……不锈钢，水槽……」

在像巨大的攀爬架一样十字交叉着的钢筋之间，有什么发着银色的光芒。本来似乎是个茶水间，不锈钢制的洗涤台下方连着的金属管垂直延伸着。管道很长很长，一路连接到地面。

当然，排水口的宽度是比白井的手臂要细的。即便如此，双马尾少女也无法排除这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尤其是水槽里还掉了好几根拔掉了橡胶塞子的试管。白井想起了骨子里都浸没在「暗部」中的那名少女的通称。

「分解者」。

如果是「暗部」，甚至还属于厌普性的过爱的话，也不是做不出像是溶解掉自己两百多根骨头的事情。

「咕……」

到极限了。

白井黑子的身体晃了一下，这回是真的从钢筋上踩空了。

12

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十层楼的高度。

所以失去平衡的白井黑子已经没救了。就算正下方的大人们抱着足够厚的垫子等着也够呛吧。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仍被一股湿哒哒的声音裹住了。

是那堆被「分解者」彻底破坏了的腐烂建材。如果说这座像是棉花和灰尘的山原本是钢筋混凝土和钢化玻璃的话，到底有几个人会信呢？

「白井！！」

在少女的身体深深地沉进去之前，有人喊了出来。

条形码发型加眼镜的警备员乐丘丰富伸出了手。阻力很强，白井仿佛要被无数的小手拖拽进去一样，这时大叔的手不自然地膨胀了。他用肌肉的力量强行把少女扯了出来。

仿佛是得了热病。本应得救了的白井黑子，别说站立，似乎就连用手去撩一下沾满汗水的刘海的力气都不剩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张开了颤抖的嘴唇说道。

「……还……」

「？」

「『分解者』还在逍遥自在……快点，调查一下下水道！！」

「但，但是白井同学，你要马上接受治疗才行。我现在就联络医院。真有必要话我就算用警备员的直升机也——」

白井黑子精疲力竭地抓着乐丘的胸口。

如果要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的话只要御坂美琴就行了。今晚明明努力到现在，却连她的尾巴都抓不到，这算什么事啊？但是，现在不成为他人的助力是不行的。如果选择了安全、合理、消极的道路，这个大叔会连礼物箱都不打开，就这么颓废下去。这点是肯定的。

她一副要吐出血块的样子喊着。

「你不是想成为家里的荣耀，为此当上了学校的老师，甚至还志愿当上了工作危险的警备员吗……！」

「……」

「那就，不能在这里放她逃走啊……阻止下一次牺牲，挺起胸来。所以快点！！」

大叔的视线左顾右盼，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然后他轻轻放下了白井黑子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猛地跑了出去。

谁也不会尊敬他。

即便如此，他也要作为守护治安之人，作为一个教师，贯彻自己的义务。

13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滨面一行，只能依靠这句话。

伪造工匠帐篷里那块卡片大小的硬盘。如果答案就藏在这个被加密了的储存器之中就好了……

「从地下走吗，滨面？」

泷壶用手指摆弄着刘海说着。

似乎是在意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住了。虽然用艾灸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痛苦，但那也逐渐到达极限了。总之，不是长久之计。

滨面不敢说出口。

他担心一说出口，一切就会从那里开始瓦解。

「嗯，嗯嗯。虽然好像到处都有监控，但这样至少没有被卫星看到的风险。」

虽然他们正在走地铁站，但在这过于密集的学园都市里，顺着过道一直走的话即使逛到另一个车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第十一学区和第二十三学区之间，前往机场的终点站应该就在附近。在地下走的话应该是能走到目的地的。

『……原本在少年院里的那些孩子们，就算是警备员也不能设计成搜查时出了意外的样子。』

他们和某个似乎在嘟囔些什么的女性擦肩而过。

是在通过自言自语来整理脑海中的思维吧。那个长长的头发绑在两边，露出肚脐的女高中生把似乎是军用的手电筒当成指挥棒一样旋转着。

『也就是说，只要我没被杀就还有救出他们的可能。那个〇童理事长，搞这么大阵仗是打算回馈以前的相识吗？真是灯下黑。那我就借用一下警备员的法医所使用的停尸房里的空房间吧……』

无论是走陆路还是空路，那座垃圾山肯定是要运到城市外边的。

那些从家电垃圾里提取个人信息这类数据的家伙，如果从他们手上借到特殊的螺丝刀，也许就可以窥见这用胶带贴着「救生索」几个字的硬盘的内容了。

（……虽然得先确认那些家伙是不是还活着。）

警备员在招摇过市这件事就连滨面都知道。往常的规则不再适用。先不管「暗部」深处的人员打成什么样了，总之先假定末端人员都被击垮了比较好。无论是早早就被击败，还是在慌忙逃窜，总之他们平常的生计是做不成了。

说起来……

「诶？那个穿着袴的家伙跑哪去了？」

「不知道。」

回头一看，只剩人群了。

滨面对此很在意。毕竟虽然只是症状疗法，但要是没了那个袴之少女的话就没法治疗泷壶了。滨面没法做专业的艾灸。真要说，这要有专业牌照的吧。但是另一方面，对方也没有陪滨面他们到最后的义务。

病人和没用的无能力者。

终究只是一时兴起背负的责任，果然还是太重了吗？

「……别找了。默不作声消失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关心方式。」

「嗯……」

这样的话，就不能期待额外的治疗了。

必须要在泷壶的高烧复发之前离开城市。

「马上就到第二十三学区了，滨面。」

「果然从地下走是对的……现在就算学区之间全是哨卡也不奇怪。」

他们寻找着通往地上的楼梯。

平时虽然没意识到，但垃圾山还是挺恶心的。从远处就能看到灰色的峰峦。家电垃圾和废车等金属制品还挺多的，堆起来能有旁边建筑的三层楼高。那么多的量连道路都能埋没。

但是，实际靠近了看后。

「……『拾荒者』呢？」

「可能圣诞节休息去了。」

看不见手电筒之类的照明光。也不知道山会从哪里崩塌。虽然他很不想爬上去，但地面的视野有限。一边注意着突出的金属和玻璃碎片，滨面走在前面为确保泷壶的安全而探路。

一片静寂。

立于山顶望去，仿佛是一片银色的沙漠。

虽然滨面肯定是不想突然和「拾荒者」枪战的，但一个人都没有的话还是有点不安。也许他们也算是「暗部」的人，已经被警备员全部镇压了，然后警备员全都拿着枪在那埋伏我们？类似的想象不断在脑海中打转。

「怎么办……？」

「也不能干站着。总之试着找点什么吧。」

越是这种时候，泷壶的冷静沉着越是令人放心。但她明明才是最理解现在每一秒都有多宝贵的人。因为虽然艾灸让她稍微安心一点，但高烧的痛楚不知何时会从体内破壳而出，死灰复燃。

「『拾荒者』如果会进出这个地方，绝对不会空手来的。他们有车。如果能找到停泊的车，从车牌应该就能知道车主。如果不行，只要有轮胎印什么的就……」

可是，虽然指示很明确，但具体该怎么做却完全不知道。什么也找不到的不良少年打开了附近埋着的冰箱的门。

「……」

他皱了皱眉。

关上了满是褐色污渍的冰箱以后，慢慢地深呼吸。

（原来是这样找值钱的东西去换的吗……）

计划落空了。这样的话就是四面楚歌了。真就什么也没有吗？这么大的垃圾山，至少会有一样能用的东西吧。

滨面握住了口袋中硬硬的那个感触，取了出来。

「告诉我特殊螺丝刀的所在之处，尼古拉斯金币。」

咚。

响起了金属板被踹飞一样的声音。

「哇！」

恋人泷壶理后叫了一声。二人战战兢兢地望去，有什么斜斜地插在那里。是一个画着「！」的黄色菱形道路标志。意思是有其他危险请注意。然而，如果边上没有辅助标志注释具体是什么的话……在传言中，也可能是非科学的存在造成的危害。

（……单纯是恐怖事件，该不会实际有幽灵什么的在那徘徊吧。）

刚才的金属声似乎是这个标志发出来的。问题在其根部，有什么埋在垃圾之中。是一块铁板，不对，是门。一扇双开的铁门。

「滨面，这不就是……」

「金属集装箱？」

但不是普通集装箱那么简单。

插在垃圾山里的集装箱就像隧道一样形成了一个自由的空间。四方的地板甚至是拆掉的，露出了向下的楼梯入口。

14

乐丘丰富单手将一个附近的井盖抬起，随后跳入了漆黑的地下。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装备中拿出一个结实得可以当成警棍使用的手电筒照向周围，发现这里意外地宽敞。下水道也有各种各样的形式，而这里的构造则是中间一条污水沟外加左右两侧各一条狭窄的混凝土通道的形式。

除了水流的声音，乐丘还能听到一种类似机械的声音混在其中。

这道低沉的嗡嗡声，很像是深夜里冰箱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

同时手电筒发出的光被什么东西反射了回来。

有什么透明的东西附着在墙壁与通道的地面上。那是某种粘液拖拽后留下的痕迹。条形码眼镜大叔拿着手电筒，沿着留下的痕迹前进。

在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最开始，乐丘还以为那是一个矮小的人在头上披着一层毛毯。

「是、是谁？！」

大叔叫道，将手电筒的光朝向那边。

其实他一半以上的行动都是受恐惧所驱使，不过这么做似乎是一个错误。因为即便看向黑暗深处也未必能抹去心中的不安。

『咦……？』

眼前的身影呈现出肌肤的颜色，不过实际上应该用「一堆」来形容比较合适。纤细的腰部和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团如同融化的冰淇淋一般的肉块。整体上像是一座1、2米高的小山。不过，在其表面上有一张扭曲的人脸，连左右两眼的高度都不一致。如果只有肉的话或许还可以当作怪物或是厨余垃圾，不过满地脱落的长长黑发看起来却意外地娇艳。

『咦……怎么回事？不对劲呀，我怎么变不回去了……』

「咿！」从大叔的喉咙中传出这样的声音。

他本来打算尖叫，但或许是因为喉咙不断颤抖的缘故，他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肉块朝着光源转了过来。尽管这黏糊糊的一团让人根本分不清那边才是正面，不过这个动作却意外地有点人类的感觉。

咯吱、嘎吱，传来某些坚硬的物体互相碰撞的声音。

乐丘丰富还以为是牙齿或是骨头之类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不过仔细一看，反射了手电筒光亮的东西要更加无机质一些。奶油色的肉块正在不断吞噬的，是一些装有彩色液体的试管。与其他的试管不同，上面塞着的是蓝色的橡胶帽。

看来她从刚才开始就将那些液体倒在了自己身上，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变不回去」。

（难道说这些是什么治疗药吗？只要把那个东西弄到手我就能把白井同学救回来……！！）

『算了，无所谓了。』

即使变成了这样一副惨状，肉块还是随口说道，并将几根试管扔到了旁边。

乐丘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往那边看过去的欲望。

尽管变成这样，但她依然毫无疑问属于「暗部」。

一旦展示出丝毫的破绽，就会立刻被她干掉。这样的预感如同厚重的墙壁一般压向乐丘。

『嘻、嘻，浇上自己开发的细菌让自己的身体崩坏，是不是觉得我真可怜呀？真是污秽不堪，我已经被污染得如此不堪啦。甚至都能听到细胞破裂的声音了，噗叽噗叽。嘻嘻，嘻嘻嘻嘻，这么可怜的女孩子除我之外再没有别人了吧！』

肉块扭动着身体。

很快便连这样的动作有什么意义都忘记了吧，少女继续说道。

『喂，快说我好可怜呀。皱紧眉头嘴上说着真惨然后在暗中偷偷窃笑吧。如此一来，我就一定会作为「暗部」的传说之一永远存在于世间……没关系，生命不过是一种超自然的东西罢了，就算失去了也没关系。我会与「暗部」融为一体……』

「啊啊……」条形码眼镜大叔呼出一口气。

然后再次面向少女，坦率地说道。

「不必在乎时间的流逝，将世界上的问题全都推出去，然后永远地四处飘荡。这是多么无忧无虑又令人羡慕的人生啊。」

『咿！』带有肌肤颜色的肉块往回缩了一圈。

『咿咿咿咿！！等一下，别这样啊。我已经无法从这里脱身了，人生也完蛋了！已经无药可救了，要是你不能好歹鄙视我一下的话，我不就会永远变成一个半吊子了吗？我可不想变成一个没有留在任何人记忆中的平均点，那样的话我还不如被尽情玷污要好呀！！』

随后传来一道黏糊糊的水声。不知是因为踩空了，还是主动跳了进去，带有肌肤颜色如同小山一样的肉块落入了污水中，随后便消失不见了。与其单纯地说是沉入水底，不如说是溶解掉了更加贴切。

乐丘丰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少女曾说自己已经无药可救，然而大叔不知为何总感觉她会永远保持那样的状态。从一切束缚中得到解放的少女身上，说不定连名为寿命的枷锁都已不复存在。

至于这是否可以称得上是幸福就另当别论了。

乐丘将几根掉落在通道的地面，上面还留有透明粘液丝线的试管捡了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哪种颜色的液体才是解毒剂，但是对方已经特意用蓝色的橡胶帽将试管区分了出来。安全的蓝色，也是那名少女最后所依赖的蓝色。去拜托别人分析一下成分也肯定没有坏处。

然而。

就在这时。

『嘻嘻。』

污水发出了声音。

吓了一跳的乐丘将手电筒照了过去，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从浑浊的河流中探出头的样子。尽管如此少女的声音仍在继续，就好像那位希望自己被城市中的污秽所涂满的少女已经彻底扩散到了整片污水之中。

『说起来有件事我之前好像忘了问，你是属于好普性还是厌普性？位于「暗部」的哪个阶层？』

「……啊？」

大叔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而此时污水轻轻地泛起了涟漪。

『咦？难道你以为已经落入这般田地的我还会在这时候跟你搞一些奇怪的把戏吗？我现在已经从一切事物中解放了出来，满足得不得了呢。是的，没错。和你说的一样，我已经成为了从世间的一切解放出来的存在。……双胞胎这种存在，要是一直待在一起的话可是会意外地感到拘束呢。其实我一个人就什么都可以做到。虽然将一部分机能分给了妖宴，但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分解掉城市中的污秽。』

哗啦哗啦的水声越来越大。

本来就已经刺鼻的恶臭，如今变得像是一道透明而厚重的墙壁一样了。

『我想要分解掉所有的东西。所谓「双胞胎的羁绊」那样的幻想也是，我自己也是。我想要从这些当中解放出来。」

大叔呼吸错乱，汗珠从前额以及头顶喷涌而出。

然而少女并不在意。

『现在的我是不会说谎的，毕竟我也没什么说谎的理由呀。所以我在问你，你在「暗部」当中到底处在什么位置。既然直到现在我们都没碰过面，那你应该跟我们处在不同的阶层才对。』

「等、一下……」

少女的话语中有股不可思议的说服力。

就好像是等待死刑的犯人所拥有的一种纯真。既然再没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就没有为了保护什么而去撒谎的必要。

这样一来？

「我是个警备员，就是这么简单。虽然我确实也干着假想敌的工作，为了训练他们而扮演成凶恶的罪犯进行战斗。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是不同的人。」

『没用的，那种借口根本讲不通。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听，难道你听不到机器的运作声吗？那道嗡嗡声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告诉你正确答案吧，这里是用来消除足迹的场所。在各个摄像头之间延伸而让人无法追踪。先在犯罪之前潜入地下消除足迹，变得无法被追踪后再前往现场。机器的声音是为了制造磁场，以便除掉那些高科技。』

「……」

『所以说，这片被恶意制造出来的下水道迷宫不是随便乱走就能到达的。只有「暗部」的人知道这里。你一定是使用过这里的设备。』

「…………………………………………………………………………………………………………………………………………………………………………………………………………………………………………………………………………………………………………」

不对！虽然乐丘的嘴唇做出了这样的动作，然而并没有发出声音。

伴随着恶心的湿气的错觉，他的视野慢慢地变白。乐丘丰富拼命地维持着意识。他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这不是当然的吗？他的人生极其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有的只是越来越大的年纪。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成为一位能让一同生活在家中的母亲和妹妹能够挺起胸膛感到骄傲的人，带着这份想法他成为了学校的老师，后来又成为了警备员。所以他跟少女那样的人无缘，根本扯不上关系。对于「暗部」这个词完全没有头绪……

『啊啊。』

黏糊糊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映照在手电筒光亮下的只有漆黑的污水。

然而他确实听到了。

『你真的很善良呢。不过，正因如此你才绝对无法撒手不管。』

某个已然成为了永恒的人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正在摧毁他的精神。

『因为你之前曾经来过这里抹消足迹，随后出发去抛尸了吧？地点在山上，还是说在那个地铁站下面？为了让某人的罪业不会曝光于世，小小的世界免于崩坏。』

母亲　　　　黏糊糊

　　　　　　　妹妹

　　　重要的家人　　　　　　　　　红色　　　　　　跟踪

恶心的笑容　　　没有脸　　　　　　走投无路　　　　　　　　　该死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

不是任何人的错　　　　　　　　　　呆呆伫立的身影

　　　　　　　　　　杀

大家颤抖着紧紧相拥，互相确认着孰善孰恶，然后思考怎么处理这件事，思考，思考，塞进棉被压缩袋re吸尘器的kagu连上后往行李箱hieub按ebhn进去meb但是异臭刺nhrn蛆虫he不得不做出选ggu拖进浴室ofbn挥起砍刀tu小块hrnp袋子里tu装nhepgnansdipjgnmd，jnpigvnp。sdf

「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片没有出口、死气沉沉的地下，乐丘丰富如同野兽一般仰天咆哮。他想要踢散那片一直哗啦哗啦烦得要死的污水，结果自己却反倒落入了下水道的沟渠中。

大叔将脸部浮出了水面，黏糊糊的恶臭之源如同面膜一般贴在了他的脸上。不过自己并没有感到不快这一点，反而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一种类似人类肌肤的温暖刺进了他的大脑。虽然从未真正体验过，但他感觉自己的全身仿佛正被包裹在一个巨人的胸口中。

少女的吐息如同耳边的低语一般，或者说是直接从耳中传了过来。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

「呃，给我闭嘴！」

『我就觉得你的举止挺奇怪的。该说是你那小孩子般的味觉呢还是没有大人范儿呢……总感觉大叔你生活在一个很狭小的世界里，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就是因为害怕面对「社会」的责任，所以才无法离开「学校」……呵呵呵，看来你也是个出色的厌普性人物呢。』

「闭嘴！！！！！！！！」

「咿！」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尖叫。

乐丘丰富半身沉在污水中，将充满血丝的眼睛朝向声源的方向。手电筒的光亮映照出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的身影。脏乱不堪的下水道与干净的体操服极为不搭，让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合成的照片。

蜷缩着身体的女孩，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然而黏在大叔脸上的存在低声说道。

『你忘了吗？』

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阵笑声。

『普通人是不可能仅靠偶然来到这里的。』

「……」

唰唰的水花声响起。

那是条形码眼镜大叔从污水沟中爬上通道的声音。

「我……」

他的身体倾斜着，左右两侧肩膀的高度并不一致。

「我是警备员，是一个让家人感到自豪的人。」

单就这一点来说，这或许确实是他心中迫切的愿望。实际上，他的母亲和妹妹说不定真的很感谢他。

但是，如果承认了这份感谢确实存在……

「……！！」

动摇。

崩溃。

真相为何如此沉重？即使将人一遍又一遍地压垮也不会满足，始终在上方紧紧地压着他。

但是，他曾经立下过约定。

气若游丝的白井黑子曾跟他说过要去追捕「暗部」。只要手中的试管还在，她就说不定还有救。

因此，哪怕他已经没救了。

但是只要身体还有力量，他就会打垮「暗部」，无论如何也要将解药送到她的手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女孩解开了僵直的束缚，转身跑开。

从警备员的身边逃走，说明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乐丘如此判断道。

准备追捕猎物的身影瞬间发生了崩坏。警备员的制服被从内侧撕裂，露出了一个肌肉发达的巨大身躯。

选择了战斗的某人，挥动着四肢追了上去。

15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的了。

尽管身处漆黑的下水道，身穿体操服的女孩——梨沙子的视野却有一半以上都掩盖在白色之中。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也很难受，两眼的眼角处不断涌出泪水。每当报警器上携带着的小小LED灯光照射到墙壁或是天花板上时，反射回来的光总是让她的眼睛刺痛得不行。要不是因为这是大哥哥交给她的东西，她估计早就忘记这是目前唯一的光源而将其扔掉了吧。

她跑着。

她一个劲儿地跑着。

误闯到了不该来到的地方。或许在她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阿育的秘密基地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然而不幸的是，她并没有决定好自己准备什么时候放弃并折返。再走一段，再往前一点。就在她不断走向深处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误闯进了一处感觉光是踏入就让她身心俱裂的地方。

某件事成为了契机，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一条轨道将她搭向了原本绝对不会到达的地方。

（那到底是什么啊……？）

因为太过恐惧，梨沙子不敢回头看。她跑过狭窄的通道，从粗壮管道中间的间隙挤了过去，想尽一切办法逃离。某个恐怖的东西正从她的后方追来。

要是被抓住的话就完了，到时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那个大叔，居然在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

「啊！」

尽管地面上没有什么大的凸起，然而梨沙子还是华丽地摔倒了，膝盖的疼痛让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忽然。

仅存的光亮熄灭了，周围的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灯！不能没有照明……）

鸡蛋形报警器的手感从掌中消失，看来是在她摔倒的时候滑落到地上了。不知道是因为磕到了开关，还是因为装备发生了故障，四周只剩下如同电影院般的黑暗。没有光亮就无法前进，哗啦哗啦的下水道污水声如今也能听见，要是摸黑乱走的话搞不好就会掉进沟里。

梨沙子趴在地上，用小小的手掌到处摸索，然而并没有摸到目标的感触。

那是从大哥哥那里得到的非常重要的报警器。梨沙子偶尔看见过大哥哥为钱发愁的样子，因此实在是不想告诉他自己把报警器弄丢了。

可是过了好久她也没有发现报警器，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找不到。

这时，难闻的恶臭忽然变得更加刺鼻，是从后方传来的。

那个「怪物」之前应该是拿着手电筒的，是后来又把它关掉了么？难道说在这片黑暗之中那家伙依然能看到梨沙子的身影？但又是怎么办到的？

实际上，现在立刻逃跑或许才是正确的选项。或许就算会让身体到处磕磕碰碰，在黑暗之中奔跑也总比待在原地强。但是，梨沙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报警器不管。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眼角浮现着泪光，小小的手掌扒在肮脏的地面上继续寻找。

（不要……）

找不到。

找不到。

怎么也找不到大哥哥给的报警器。

（不要啊，到底掉到哪里去了呀？）

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感觉天花板仿佛都在下沉。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趴在地上寻找报警器的少女从上方覆盖住了。

在这片本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梨沙子紧紧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传来了什么东西被压扁的声音。

而那片如同厚实墙壁般的重压，却好像害怕着什么一样退了下去。

梨沙子惊讶地睁开双眼，不过在这片黑暗中她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应该是这样才对。

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传来，随后亮起了一束比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稍大一些的光。看样子并不是鬼火。就在梨沙子意识到这其实是大哥哥放烟花时用到的打火机所发出的火光时，一股从未闻过的动物的气味扑鼻而来。

『哎呀，在小孩子面前可不太好。』

一个拿出了什么东西正打算将其叼在嘴里的身影，在看到梨沙子后停下了动作。

她感到难以置信。

因为那个用人类的声音跟她搭话的存在，怎么看都是一只大狗。

「人面犬[注]……？」

『唉……我好歹也坚信自己应该算是一种更加充满浪漫的存在呀。不过在大家的眼中我可能确实是类似这样的东西吧。总比被人说「反正肯定是某种高科技吧」要好得多。』

一般情况下，要是一只大狗靠近她的身边，梨沙子一定会感到害怕，尤其是当饲主没有牵着的情况下。然而这只大型金毛猎犬却轻轻地从坐在地上的梨沙子身边走过，仿佛是为了前去挡住那个从她身后不断逼近的「怪物」。

带来光亮的大狗说道。

『快走吧，小姐。虽然前方会有一些岔路或是生锈的铁门之类各种让你感到在意的东西，但是请将其全部无视掉，沿着通道笔直前进。只要不被自己心中的迷惑吸引而回头查看，你就能在长长的道路尽头找到上行的楼梯。机会已经给你了，但是要将其利用还是抹杀就全靠你自己来决定了。』

「但是，大哥哥的报警器……」

对方并没有给她说到最后的时间。

一个小小的东西被扔了过来。梨沙子张开她那小小的双手将其接住，发现正是她之前一直苦寻不到的那个鸡蛋形装置。

那只狗到底是怎么扔过来的？还有那个打火机也是……

在她感到疑惑之前，金毛猎犬再次说道。

这次的语气要更加强硬。

『快点。』

身穿体操服的女孩子慌忙跑了起来，然而立刻又停了下来。

明明已经跟她说了这样做很危险，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头。

「大狗狗你……？」

这并不是想问他要不要跟上来的意思。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的名字，金毛猎犬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狗能够露出笑容的话，那他估计就会笑出来吧。

『我是「暗部」哟。名字叫木原脑干……我就是为了处理这样的家伙而存在的。』

轰！！从黑暗深处传来了震动。

这一次，在确认小小的身影沿着长长的通道跑远后，染上黑暗之色的金毛猎犬慢慢地转向正面。

然后用他那细小的机械手臂摆弄着上等的雪茄，并将燃油打火机的火焰靠近雪茄的前端。

『已经无所谓了吧。』

他的语调翻然转变。

『面对即将死去的人，没必要在意对其健康的影响。』

黑色的墙壁蠕动起来。曾因意料之外的疼痛而退缩的黑暗，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这股压力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你也是『暗部』吗？」

『正是。只要杀死「暗部」的人，自己的问题就可以搁置不管。如果你打算遵循这种奇怪理论采取行动的话，就没必要非得拘泥于那个孩子吧？』

金毛猎犬悠然地吐着香烟说道。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我可是上等的猎物哟？毕竟我在木原之中也算是秘密中的秘密。』

「闭嘴。」

巨大的身躯无情地向前踏了一步，显露在燃油打火机那微不足道的光亮下。

「如果刚刚那下就是你的全力的话，那你是打不赢我的。我可是连血都没有出。」

『……是啊，毕竟A.A.A.包括原型机已经被那些小姑娘们当成玩具使了，仅存的备件也在这次的手铐行动中也全被毁掉了。』

如今的金毛猎犬所能做到的，也就只能是将那些原本用于搬运他那最强装备的货柜或是箱子发射出去。因为里面空空如也所以威力也不大。不，就算让其装满火药并进行引爆，那个怪物应该也能靠自身的肌肉抗住吧。

「接下来只会是一场虐杀。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我都绝不允许『暗部』存在。」

怪物的形象很是奇怪。其身体被如钢铁般厚实的肌肉所包围，然而脸部却还是一如往常。条形码发型配上眼镜的警备员，一边看向背着背包的金毛猎犬，一边对着除他之外的某人低声嘀咕着。

「而看你的样子，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一点。那我就对于那个你宁愿舍身也要让其逃跑的少女更加在意了。她一定是更大的『暗部』，绝对不能让她跑掉。只要追在她的后面，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拔起一大片的黑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就太奇怪了吗？不属于『暗部』的普通小孩怎么可能溜进那样的地方……」

『喂，我说。』

金毛猎犬的语气听起来烦躁至极。

即使他那中意的品牌香烟填进了他的肺，也依然无法除去这份烦躁。木原脑干恼怒地打断了他。

『告诉你个遗憾的消息，从刚才开始你这家伙到底在跟谁说话？分解者？啊啊，花露过爱现在确实还在这一带游荡着，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已经变成了永远无法死去的存在。就跟之前的药味久子一样。但是你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够让空气震动发出人类的声音吗？就凭她那具已经稀释到污水中的身体要怎么做到？』

「……」

『这样的通道任何人都能走到，跟是不是「暗部」没有关系。这就是无聊的真相。那个孩子之所以会感到害怕，是因为她看到一个秃顶油腻戴着眼镜、泡在齐肩深的恶臭污水中的老头正一脸恍惚地自言自语的缘故。那个所谓你听到的声音，根本不存在。你这家伙好像在这里忆起了什么坏事，但又不愿承认是自己擅自踩上了地雷。你宁愿相信自己的毁灭不是单纯的事故，一定是落入了某个庞大的计划中特意设置的狡猾圈套。所以你就想象出了那道恶意的笑声，将其与黏糊糊的污水激起波浪时发出的哗啦哗啦的水声重叠在一起。』

「…………………………………………………………………………………………………………………………………………………………………………………………………………………………………………………………………………」

乐丘丰富停下了动作。

连木原脑干都不知道他在心中如何处理这些，不过他也不感兴趣。

「……越是向前看，我就越感到可悲。在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应该也已经被染上了吧。」

『染上什么？』

「但是这依然解释不了那个孩子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她的衣服也有点奇怪。手脚上还戴着类似传感器的东西，那可是相当高级的技术。果然她是『暗部』的人才对。」

『啊啊，变成这样了吗……顺便一提，我可没有说谎的打算。』

乐丘抓起了一支附近的钢管，然后仅用一只胳膊就将那个比普通人的身体还要粗壮的管道扯了下来。

只要观察一个人的体重以及肌肉纤维就可以计算出综合的肌肉力量。在他的手中，那根钢管与其说是钝器，不如说可以像糖人或是鞭子一样挥舞吧。只要想象一下将一根细细的树枝普通地挥下和利用手腕的力量用力一甩的区别就能明白，眼下应该做好面对五倍至十倍于通常威力的觉悟。

然而大狗并没有退后，只是眯起了眼睛，仿佛在说那种事还不如享受雪茄的味道重要。

『……杀掉了木原并且将碍事的尸体完美处理掉的家人吗。如果情况不同，说不定我还能和你并肩作战。』

大狗轻轻吐了口气，然后低声说出了拥有重大意义的话语。

『木原平均。虽说是作为心理学研究上的一环，但是那家伙有一个将公私完全混为一谈的坏毛病。即使是同样的技术，在工作中使用可以被称为暗中监视，而作为兴趣使用就会被称为跟踪了，我都已经如此严厉地警告过那家伙了。』

脑干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在为了什么而深感遗憾的样子。

『如果只是保护家人，那么我对你表示尊重。你那充满勇气的行为虽然或许无法被称为是正确，但是我仍然能在其中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浪漫的光辉。就算从善的道路中被驱逐，但是由我所占据的「暗部」还是会欢迎你的到来。』

然而。

金毛猎犬强硬地继续说道。

『但如今，毫无缘由地追赶着小孩子的你，因为自身的原因擅自将一个对你来说方便合适的弱者定义为恶并打算尽情享用的你的身上已经毫无闪光之处。由我所占据的「暗部」对你表示拒绝。很抱歉，这起案件需要我来出马解决了。』

气氛发生了变化。语言的硬度仿佛影响到了空气的密度和粘度。

即便如此乐丘丰富仍没有被吞噬，看样子就算他已经腐朽堕落，身上依然保留着木原杀手的一鳞半甲。

……经历扭曲之后无法复原的善人，比单纯的恶人还要糟糕。木原脑干做出了直率的评价，尽管是往不好的方向。

是的，「暗部」原本就是无处不在的。它在公寓的隔壁房间里，也在附近的超市中，它在电视上的娱乐圈里，也在守护和平的警备员中。不知道当今的统括理事长是否理解，所谓肃清，是一种为了美化而拿起菜刀将那些讨厌的污渍和褶皱连同皮肤一并剥下的行为。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嗯？』

「如果刚刚那下就是你的全力的话，那你就连万分之一的胜率都没有。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嗯。』木原脑干停顿了一下。虽然他装作一副没有想好的样子侧耳倾听，不过那小小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看来身穿体操服的少女确实听从了他的指示没有左顾右盼，沿着长长的直线通道往外跑了出去。估计她马上就要跑到地面上了。

『浪漫是什么呢？不过就算向现在的你发问应该也得不到什么正经的回答吧。』

他没有武器。

而另一方面，就算再怎么处于暴走状态——不对，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正因为暴走才会变成这样——乐丘丰富的实力也是货真价实的，而且已经提升到了能让他的体型发生改变的地步。「暗部」的战斗中没有规则可言，要是失败了会变成怎样，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想象为好。

即便如此，大狗还是一脸享受地抽着雪茄说道。

『既不是效率也不是合理性的问题，而是享受徒劳无功的心，正是这个定义将我和流浪狗区分了开来。』

16

「为什么会这样……？」

已经差不多快要哭出来了。

长长的银发与袴的组合充满了违和感，在「暗部」当中算是好普性中的好普性。维瓦娜·鬼熊完全迷失在了不怎么习惯的地铁站里。

在她的眼中，地球上的人类总共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第一次进入地铁站就能毫不犹豫地找到出口的人，另一种则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跑到了另一个地铁站的人。

虽然并非出自本心，但她也是属于「暗部」那边的人。要是被警备员发现就麻烦了。如果想要生存下去享受人生的美好就只能离开学园都市，为此她必须要去寻找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个秘密。

那个叫滨面的和那个叫泷壶的，他们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难道说他们是串通好主动甩开她的吗？她的脑海中甚至盘旋着如此不妙的猜忌。总之现在是要去第二十三学区。如果可以的话，跑到地上确认一下现在的位置也好。虽然上面也挺危险的，但或许总比一直迷路下去要好得多。

维瓦娜如此思考着。

如果她能够提前10秒作出决定的话，就一定不会发生这次的相遇吧。

「唔！！」

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从这个明显是员工专用的铁门中，某个人冲了出来和维瓦娜撞到了一起。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身材过于矮小的原因，冲击主要产生在她的腰部附近。

那是一位穿着体操服的女孩子。

不过维瓦娜并没有询问事情缘由的余裕。

墙壁从内侧大大地鼓出，然后和铁门一起如同气球一样爆开，大量的碎片从她的侧面袭来。维瓦娜迅速将黑色与桃色的两个包袱放到地上打开，从日式的拷问工具中拿出叉头竹刀在空中挥舞起来。

分裂的竹刀尖端如同一只长着多个脑袋的蛇。

「呼。」

在将飞来的散弹全部轻松击落后，她发现粉尘的对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那是一个由膨胀得变形的肌肉巨体以及看上去好像弱小的上班族一般的脑袋组合而成的奇特身影。从他身上仅剩的几块破布可以看出，对方并不是公司职员而是一名警备员。

他浑身是血。

扒在维瓦娜腰际的女孩子正不断颤抖着。

「哇！！」「咿？！」骚动在周围的人群扩散开来。

「不……」

女孩睁大了她的双眼。

不过似乎不是因为单纯的恐惧，而是因为看到了溅在那个家伙身上的鲜红之血才颤抖的。

「大狗狗呢？不、不、怎么会……那只救了我的金毛猎犬到底怎么样了？！」

咚！传来沉重的声音。到底是施加了多少负荷才会发生这种事呢？一个比火车轨道还要粗大的铁块如同糖人一样被拉长了。正因为维瓦娜专门研究拷问与处刑的历史，所以她才明白，如果那个铁块不是作为钝器而是作为「鞭子」使用，那么只要用力一挥就能将一辆中型卡车切成两半。

「终于，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就好像某种诅咒一般。

难道说这家伙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吗？光是张开嘴巴，恶臭就如同墙壁一般席卷而来。肌肉大块头正准备上前一步，而维瓦娜则举起了手中的叉头竹刀。

好普性的拷问迷与厌普性的肌肉大块头正面对峙。

「如果那是鞭子的话。」

「？」

「虽然实在是不想这么说，但如果放着你不管的话，就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我可是非常喜欢又很认真地在研究拷问与处刑的文化。要是像你这样的假粉随随便便拿着道具出去引发奇怪的事件，我会很困扰的。超级麻烦。」

真是抽到了意想不到的坏签。

维瓦娜本以为那个身穿体操服的少女会趁她上前对峙的时候逃掉，不过似乎并不是这样。她感觉到腰边传来了压力，低头一看，那个女孩子正用两只小小的手紧紧抱着她。

「不要……」

看来女孩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动弹不得。

她紧紧地闭着双眼，口中低声说道。

「不要，你们别再抛下我了！」

维瓦娜轻轻吐出一口气，用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女孩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一副寒酸模样的大叔的脸庞抽动了一下。

「你……」

「？」

「也是……『暗部』，吗？」

轰！！！！！！

即使作为单纯的钝器，其重量也足以打破金属卷帘门，在此之上又加入了鞭子的灵活性的一击纵向袭来。

小女孩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维瓦娜的腰部。

不过她应该会感到困惑吧，因为剧痛和冲击过了好久都没有袭来。

身穿体操服的小小少女战战兢兢地睁开了双眼。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大庭广众之下的处刑都是一场表演秀。」

将刘海处弄成两只角的拷问迷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单手带着那位抱在她腰部的女孩一同闪到旁边。

「其中记载最多的要数魔女狩猎相关。沸腾的民众渴望罪人能被处死，要是刽子手失败了的话，他们甚至可能会引发暴动。所以绝对不能让刑场上的罪人有反击或是逃跑的机会……从这层意义上讲，为了确保安全而用坚固的围护将刑场与外界隔开就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咚咚！！低沉的声音连续传来。

那是维瓦娜将几个木桩刺进坚硬的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它们被绳子绑在一起，组成了类似剪刀或是三脚架一样的造型，从上方架住了那条被猛烈砸到地上的钢管之鞭。

「这个东西叫做矢来。原本是由圆木或是竹子制成用来将刑场四周围住的栅栏，最小组成单位好像是两根还是三根来着？话说这个国家的人在使用树木方面真的相当巧妙呢。」

接下来又响起了摩擦声。

听起来好像衣服互相刮蹭的声音，但实际上是维瓦娜将一根粗绳子缠在那个被钉在地面的钢管上时发出的声音。

「捆绑、鞭打、施压。所有拷问的基本都是『负荷的分布』。」

「……」

「毕竟在问出必要的情报前可不能一不小心把对方弄死了。所以无论是用绳子将其绑起来吊在天花板上，还是让其坐在长满细针或尖刺的椅子上，都必须时常记得要让负荷平均分布，千万不要让重量集中在一点上。人类其实意外地结实，可以不断提升对于疼痛的忍耐能力，据说记录上曾经有人在身上被放置了超过200公斤的重物却依然挺了过去。」

当然，她的对手并不会一直待在那里礼貌地倾听她的发言。

或许是因为无法忍受长篇大论，对方打算用蛮力解决问题。矢来与粗绳，肌肉大块头为了将这份半吊子般的束缚撕碎，将力量如同波浪般一次次地注入那根如同糖果一般弯曲的钢管。

但是对于那位晃动着头上带有香甜气息的两只角的少女来说，这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不过，反过来就是说。」

身穿袴的银发少女低声说道，红色的塑料胶带在她那身敞开的和服里面若隐若现。

「只要稍微弄错分配的比例，负荷就会集中到一点上，引发悲惨的事故。虽然因为喜剧表演方面的原因，龟甲缚会给人一种傻乎乎的印象，但其实它跟职业摔跤技术一样，不是小白看着就能模仿的东西。绳缚师这个词原本就是用来形容武术达人的，可见绳子就是如此危险的物品。要是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随便尝试，就会变成这样！！」

嘎吱！！传来低沉的声音。虽说她利用了对手的势能，但还是搞不清楚她在那条被绳索束缚住的钢鞭上施加了怎样的力量。那根比人类的身体还要粗壮的铁块突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面对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了平衡的肌肉大块头，维瓦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她的手里始终握着一把叉头竹刀。这是将原本安全的练习道具进行改造后加入了危险性，既能用来打击也能用来切断目标的自由自在的拷问工具。

目标是右臂，肘部的外侧。

连小孩子都知道的要害部位。

一阵与其说是切断，更像是用巨大的锉刀把什么东西削下来的异响传了开来。

「人类啊……」

时间停滞，维瓦娜微笑着说道。

「是一种一次性只能承受一定限度以内的疼痛的生物。拷问就是在达到目的前故意延长疼痛和苦难，而关键就在于如何让目标受到刚好维持在离上限一步之遥的痛苦。要是超过上限的话会发生什么？在这一点上，无论你怎么锻炼身体都无法改变。」

肌肉大块头向一旁摇晃。

在那脏兮兮的眼镜里，两只眼球往后翻去。

没有传来尖叫，大块头就这样倒了下去。

「……不过也有一种怪论说，自古以来不论东西的处刑之所以会给予受刑者『过火』的剧痛，也是为了能在没有麻醉的时代使对方尽快失去意识呢。」

面对着双膝跪地，向前倒下的怪物，维瓦娜轻松地说道。

「走你。」

随着轻快的一声，她从侧面挥起那根比鞭子还要结实的木杖，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击中了大块头，将其打回了之前被他破开的墙壁大洞里。

维瓦娜转了转那根因为过大的破坏力而断成两半的棍棒。

「好、好厉害……」

小女孩咽了口口水，随即当场蹦跶了起来。

「那么结实的肌肉大块头竟然都被你轻松打败了！」

「好啦好啦，不要看着如此壮烈的拷问场景两眼放光了。姐姐我对你的未来很是担心。话说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哦，对了。我得赶紧回去！」

「这里是哪儿呀？？？」

维瓦娜笑着整理好敞开的上衣，不断挥手直到那个穿着体操服的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

随后她就弯下了腰，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也是……）

周围的人群再度陷入恐慌，银发双角的少女用手帕擦拭着嘴角。

（毕竟就算将负荷分散，也不可能让其完全消失掉。如果负荷大到即使让其平均分布也依然能置人于死地，那就是防不住的。在最初弹回混凝土散弹时没有被打成肉馅已经很走运了。）

不过，她的体内已经被伤得相当惨烈了。

正因为少女是一个拷问迷，所以她才会非常了解自己的伤势。现在麻烦了。如果不能尽快离开学园都市的话就难逃警备员的追捕，但是这样的伤势，以「外面」的医疗水平是否能够完美治愈还不清楚。

「不过，感觉倒不坏。」

维瓦娜摇摇晃晃地再度迈出了步伐。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自己帮上别人的忙了。

之所以开始研究拷问与处刑这种应时的研究，也是源于类似的动机。只要在这个国家收集那些被人们嗤之以鼻的研究资料，将那些放任不管就会消失掉的历史与文化传承到下一个世代或许就会得到某人的感谢，这就是她的想法。

无论是什么人，她都希望通过自己的行动能够让对方露出笑容。

要是能听到别人对她说声谢谢那就太棒了。

「……」

不管怎样，她都需要到达第二十三学区。

但是，维瓦娜·鬼熊真正应该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17

「没办法叫救护车了！虽然我有在联络，但是它们都在到处运送患者根本派不出往这边送的人手……」

「今天发生的事件实在是太多了，可恶！！」

听到同僚警备员的话，黄泉川爱穗啧了啧舌。

呼吸微弱的白井黑子正躺在一处只是将雪清了清之后腾出的地面上。尽管暴露在12月末那寒冷刺骨的夜里，她的全身却不自然地涌出了汗水。

而异变未必只会停留于表面。

黄泉川取出了车钥匙说道。

「我知道了，去确认一下医院病床的情况吧。只要还有空位我就把她塞进去！！」

就在这时。

在第十八学区西部，名为警备员化学分析中心的双塔之一中也发生了变化。

「啊。」

传出了声音。

那撼动着世界的震源，从正面的大门摇摇晃晃地走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斜戴着的防毒面具点缀着长及脚腕的黑发，如同浴衣一样在身前围上的白大褂，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搭在一件医疗用的束腰上。整体上是一位10岁左右的少女。

「是另一个双胞胎？！」

黄泉川叫道。原本的作战方针就是活用双塔的构造将这对双胞胎拆散，然后集中攻击其中一边从而削减战力。虽然那个分解者如今生死未卜，但是剩下的媒介者会如何采取行动也是个未知数。

她会认定目前局势不妙并迅速逃跑吗？还是会在愤怒之下袭击过来？

咔嚓咔嚓！警备员们纷纷躲进车辆后方架起枪支。但那恐怕不是出于职业的意识，而是受到了恐惧的驱使。他们所有人应该都知道第七学区南部的惨状。

只有一名警备员尽管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的手枪上，却依然竭尽全力抑制住自己。

是黄泉川爱穗。

「等一下！！放下枪！」

不过他们根本没必要制止那个女孩。只见花露妖宴当场跪在地上，两手抱头。看样子她至少现在并不打算直接攻击过来。

应该说，她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

虽然妖宴在大叫，但看上去并不是冲着那些将她包围起来的警备员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报警器会被弄掉？那可是我交给过爱以便随时可以利用GPS知道她的位置从而24小时监护着她，为了不让她弄丢还特意埋到她的身体里然后把肚子缝住的啊！！」

她应该不是在跟他们说话。

然而，黄泉川却感到全身刺痛，强烈的隔绝感仿佛一道目不可见的厚重墙壁慢慢地将她压垮。

「……她溶解了。」

少女说出了一个原本不可能用来描述某人状态的词语，但是在这对双胞胎的口中情况就不同了。

妖宴从口中说出了自己最先想到的可能性，这个少女就是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中。

「过爱连自己的身体都溶解掉了！！啊啊，啊啊，她要被冲走了。分解……要是不抓紧的话，分解者，我的宝贝过爱就要被冲走了啊？！」

咕嘟！传来了比碳酸还要可怕的声音。某人似乎因为害怕而突然扣动了扳机，然而没有人看向枪声的源头。

子弹的轨道在空中发生偏转，打碎了旁边的一扇玻璃窗。

某种只要释放到空气中就可以腐蚀铅弹影响空气阻力的东西，飘荡在媒介者的周围。

「唔啊啊啊！！」

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地面，然而那并不是数量庞大的蚯蚓或是蠼螋。

妖宴的手中正紧紧握着某种坚硬的东西。

从她的指间溢出了金色的光辉。

「给我赶快把这片地面掀开，尼古拉斯金币！！」

轨道被切换到了某条原本应该不可能存在的路线上。

咚！！一只巨大无比的人类的拳头突破了地面，垂直伸了出来。

「暗……部。」

这个充满肌肉的大块头，是一名警备员的末路。

乐丘丰富。从那身脏兮兮的衣服残片以及戴在脸上的眼镜，勉强可以识别出他的身份。

「啊啊啊啊啊！！」

「滚开！！」

一把撞开。

面对这位虽然变得虚弱但依然身为警备员·假想敌的对手，10岁左右的少女根本不放在眼里。在单手将那个肌肉大块头推到一边后，花露妖宴看向了漆黑的污水。

常识早就蒸发了。

漆黑的粘液如同间歇泉一般从柏油的裂缝中喷涌而出。那是下水道里特有的，释放着无比刺鼻的恶臭的液体。

跪在地上的媒介者张开了双臂。

抬头看向上方，并大大地张开了嘴。

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她竟然在喝……？」

黄泉川爱穗甚至无法出手阻止。

而面对她那提出之后希望被人否定的疑问，妖宴却以恍惚的表情回应着。

她把嘴巴张开到不可能的幅度不断地迎接着污水，溢出的部分便用那对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接住。

「生物浓缩……就算过爱被稀释得再淡再广，只要能再次收集到我的体内……全部……收集进来的话，其中的成分就一定……能够在我的肝脏或是肾脏，总之是在肚子里凝缩起来，过爱也一定会对我露出原本的笑容——唔呃！！」

意义不明的谜之理论中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飞散的红色。

不知道污水中含有什么成分，从弯下腰咳嗽不止的妖宴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鲜血。即便如此少女还是不打算放弃，她倒在地上活动起不断颤抖的双臂，拼命地将自己吐出的红与黑收集起来。

不过她没能将其再次送入嘴里，她已经失去了那样做的力气。如同一只被杀虫剂喷个不停的害虫，唯有媒介者的指尖还在不断地颤抖着。

「尼古……」

然而她还在说话。

如同一个不断空转着的玩具，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同样的事。

「……尼古拉斯，快，让过爱，在我的体内，浓缩，快，金币……」

（尼古拉斯金币……）

在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圣诞节里，黄泉川爱穗在作为警备员追捕犯人的过程中也偶尔目击过某些不可思议的现象。明明已经盯着地图将所有的道路全部封锁了，但不知为何对方却突破了包围网。她本以为那是源于某种不明真相的能力或是高科技，但仅凭那些并不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事。

不过她并不为此而感到羡慕。这张王牌也是把双刃剑。

「尼古……尼古……拉……尼古拉……斯，快给我力量……能量不够吗？用到了错误的地方啊……我已经不行了。失败了吗？？？」

如果没有这个金币，媒介者就不会进行这种鲁莽的挑战了。

就算是挑战失败了，她应该也会选择立即逃掉。

但是在她用错了尼古拉斯金币后，就没有其他的退路了。她就像现在这样，自己把自己的可能性屏蔽掉了。

究竟是人类在使用道具，还是道具在摆弄人类？

这已经是一种诅咒了。

（说起来……）

某种讨厌的感觉爬上了黄泉川的背脊。

（那个金币，白井好像也有一个来着。难道说尼古拉斯金币不只出现在罪犯手上，连我们的人也得到了？之所以出现了很多不自然地违反常理的死亡事故，是因为我们当中有些人在偷偷地进行祈祷？？？）

怀疑毕竟只是怀疑。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方的搜查失误。在调查开始之前就去寻求其他的原因，或许也是因为想要逃避责任的心理在作祟。她必须要保持谨慎。

而且……

黄泉川爱穗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以一副不自然的姿势跪坐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妖宴。她抓住了妖宴那单薄的肩膀，将她仰面朝天地翻了过来，以防止她因自己的呕吐物而窒息。

妖宴的牙齿已经溶化了。

四周的积雪发出嘶嘶的声音，但似乎不是因为温度的关系。她的头发与皮肤都不可思议地完好无损，这反而超出了黄泉川的常识。看样子那并不只是某种强酸那么简单。

「成功逮捕一名嫌疑犯，她还有呼吸，来个人帮忙把她送走。」

「呜……」

呻吟的声音传来，那是倒在半冻结路面上的乐丘丰富。具体受到的伤害不明，毕竟他可是浸在能够腐蚀掉人类牙齿的污水中一路漂到这里的。

肌肉大块头如同气球一般快速地干瘪了下去，即便如此，他还是向黄泉川伸出了那只寒酸的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能够引起当场任何人警觉的试管。

由蓝色橡胶帽塞住的试管虽然沾满了污渍，但是其密封性似乎被保护得很完美。

「交给……白井同学。」

就在黄泉川接过了试管之后，那只巨大的手掌就落到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不过很有可能是解毒剂。白井说不定还有救，来人把这个送到分子生物学或是超微量化学实验室——」

磅！！黄泉川的话语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她下意识地低下身子回头看去，发现并不是有警备员因为恐惧而朝毫无抵抗的嫌疑犯开了枪。

一名警备员手里握着一把冒烟的手枪无力地倒下，头部靠到了车子的引擎盖上。头盔碎裂，流出了红黑色的液体，显然是拿枪打穿了自己的脑袋。

「不要……」

而且还不止一人。

「我受不了了！！这种，这种……警备员，唔呃，我们警备员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情而存在的组织。原谅我，请原谅我吧，原谅我……」

继那个人之后又有一名警备员将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颚。一个成年人将头盔摔在了地上，转身跑进了黑暗之中。一名教师跪在地上两手相靠，摆出一副想要戴上手铐的姿势。

大家都是老师。

无论齿轮如何错位，不自然的事故频繁发生，他们都不可能意识不到内心的罪恶。看着身陷「暗部」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在眼前崩溃，他们的心中也慢慢累积起了某种黑暗的东西。

想要保护孩子们。

想要成为一名可靠的老师，身边充满了笑容。

想要维护这座城市的和平，将其打造成大家都能安心生活的地方。

破碎了。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破碎了。

这一幕就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累积起来的污泥终于从杯子的边缘溢了出来。

而这通过集团心理这种看不见的联系，便瞬间从个人波及到了整个组织。就像是突然爆红的消息一般，而这件事的影响并不局限于黄泉川所在的现场。不知是从哪里如何传染过去的，无线电的另一头也响起了意义不明的叫喊声和冰冷的枪声。

「等一下，冷静下来！！已经结束了，你们深呼吸！！」

黄泉川的呐喊没有传达到任何人。

甚至有人如同祈祷一般双手紧握着尼古拉斯金币，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想要逃避，不想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想要回到那个时候，想要一切永远恢复平静，这样的心理从人们的后方喷涌而出。

……当然，黄泉川爱穗并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意识到这一点。

这是一种回归，或者说是一种倒退。

在沉入下水道的乐丘丰富身上就可以看到这种心理的征兆。

嘎吱嘎吱！！机械的噪音贯穿了黄泉川的鼓膜。她皱起眉头将手伸向声源，发现声音是来自于自己的智能手机。

显示屏中出现了故障。无论她怎么用手指进行点击，也无法调出想要的资料。

「『歼灭通缉』发生什么事了？」

即便冲着无线电大叫，也无人应答。

「如果没有那个东西的话就无法追捕『暗部』了！！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够回答一下？！」

突然传来的爆炸声让黄泉川缩紧了身体。她看过去后发现，在现场的一个角落，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那是一辆有着大型观光巴士般大小，所有的窗户都被装甲板封住的作战指挥车。因为比起普通的护送车和装甲车，上面的天线相当地多，所以黄泉川一眼就能认出来。

随着纤细的数据链被切断，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估计也是源于自己人的暴走。

媒介者。

来自厌普性的最后一击。她将媒介这个词的意义贯彻到了最后。她通过自身肉体的破坏，将「暗部」所特有的那五颜六色的毁灭无秩序地扩散开来。

他们彻底失去了事先准备好的『歼灭通缉』。由于科学搜查的实验室已经被毁，鉴定部门也无法彻查他们搜集到的证据。最重要的是，大人们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极限。如同自身的免疫系统出现了反应过激的状况开始破坏身体一样，他们纷纷被自己的良心压垮。

（组织明显已经崩塌，警备员已经完了。手铐行动也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

黄泉川爱穗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折断。

她慢慢地跪在地上，思考着。

一定是有人按下了切换的开关。

（我们已经和最终结果无关了。）

18

他们来到了一处不可思议的空间。

这座由积雪所装饰的垃圾山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蚁巢。在埋入若干个金属集装箱确保足够的自由空间后，在相邻的集装箱之间开洞打通。虽然看不到区域的全貌，但这里就像是一座由金属制成的迷宫。

如果尼古拉斯金币的指示正确，这里就藏着一把能够打开硬盘的特殊螺丝刀。不过由金币所引发的异变只会发生一次，类似「每五分钟给我一亿日元，直到永远」那样的请求是无法实现的。

即便如此，在到处察看之余也能发现一些事情。

滨面仕上低声说道。

「这里有种实验室的感觉啊……」

「应该是机械工学或者与其相关的吧。」

虽然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些拾荒者的身影，但却得到了意外的收获。通过继续深入调查，他们发现了一个角落，那里并排摆着一些比冰箱还要大的电脑。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实验室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安，但这都不重要。因为有一套专业工具被相当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

「安涅莉！」

「嗡——！」辅助AI发出了长长的震动声，听起来跟表示否定的「嗡嗡！」声并不一样。

滨面用指尖碰了碰铁门，消除静电之后握住了螺丝刀。不过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加油站里面的加油机。改锥的部分比修理眼镜用的还要小，本体却比大型手枪还要结实笨重，而且还连着一根不知道是送电还是送气的粗管。即便滨面尝试着扣了扣扳机，锥头也没有旋转，如果不是因为他正握着握把，甚至会连那细微的震动都无法察觉到。不过要是把它放在水缸里估计就会产生很多气泡吧。

滨面小心翼翼地将其与硬盘上的螺丝对上，然后再次扣下了扳机。

随后。

「转起来了。这东西能打开！」

不知是因为螺丝太小所以如果按正常方式去拧就会把螺丝头弄坏，又或者是像某种暗号一般，是不通过特定的振幅模式就无法打开的设计。

总之，卡片大小的塑料盖滑开了。

里面是一块看起来相当精密的电路板，要是这里面装有的数据被破坏的话就完了。虽然滨面不敢拿指尖去碰，但在电路板的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开关。

他很害怕。

虽然很害怕，但他还是背着脸将食指伸了过去。

传出了一道小小的咔哒声。

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滨面用一根电线将手机连到硬盘上，然后倒退了两步。即使是呼气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将脸背向裸露的电路板。

「手机的屏幕上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好像是开始了，滨面。」

运动衫少女如此说道。虽然上面显示着任务完成的估计时间，但是因为数字一直变来变去所以根本靠不住。

两人轻轻地坐在长椅上等待数据解析完毕。

「嘻嘻。」

坐在旁边小声笑着的运动衫少女，轻轻地靠在了滨面的身上。

「怎么啦？」

「总感觉好久没有像这样悠闲地打发时间了。」

今天是圣诞夜。无论是和大家一起喧闹，还是两个人悠闲地度过，待在这个埋在山中的实验室里等待暗号破解绝对是不对劲的。

不过，滨面还是让肩膀放松了下来。

时间在不断流逝。

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的泷壶，静静地闭着双眼。她之所以浑身无力当然不是因为放松的缘故，而是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不佳。滨面无法想象她的身体目前已经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不过泷壶还是打算利用这段平静的时光平复一下绷紧的神经。

仿佛在说比起那些不明真相的药物，这样的方式要更加有效。

滨面小心着不让肩膀晃动，将手伸向了裤子的口袋。

取出的金币闪耀着美丽的光辉，并没有如同披萨一样的缺角。

看来充能已经完成了。

「我说滨面，解读完成之后应该就能知道了吧，那个叫做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东西……？」

「希望如此吧……」

他们当然没有确凿的依据，而且就算知道了，答案也可能并不像滨面他们所期待的那样。毕竟这是「暗部」的情报，还是应该作好看到自己那天真的期望轻而易举地在眼前破灭的觉悟。

就在这时。

从他们所在的「房间」外面传来了什么东西活动的声音。

运动衫少女将身体靠了过来。

「……滨面。」

「看来还要花上一点时间啊。」

听着硬盘嘎啦嘎啦如同抓挠一般的运作声，滨面咽了口唾沫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进到了这里，总之要想办法将那个人的注意力从这个房间转移。硬盘上的灯还在闪烁，现在还不能把线拔下来。」

虽然手机和硬盘体积都不大，但是滨面不能将它们塞进口袋。硬盘的塑料盖已经被取出，电路板裸露在外。要是放在口袋或是包包里跟布料发生刮蹭引起静电的话，里面的数据就会被破坏。

这个房间里面虽然东西不少，但是武器却意外地稀缺。那套工具也跟眼镜的保养用品一样精密。

滨面用两手抓起一把折叠椅，慢慢地走向房间的出口。

他探出脑袋想要查看一下外面通道的情况。

唰的一下。

如同切掉萝卜上的叶子一样，滨面的脑袋被轻而易举地砍掉了。

不对。

如果某人没有采取行动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滨面！！」

泷壶突然拉住了不良少年的手，依靠全身的重量将他拽回了房间。因此那把材质不明极为厚重的山刀砍空了。

紧接着，一位长着鲜红头发的少女从门口露出了她那无机质的脸。

橙与黑，衣服上的纹路看起来像一只带毒的害虫，而穿着这件竞技泳衣的女孩，其真实的身份是……

「仿生人？！也就是说，这里是那位厌普性中的厌普性，连那个红染都感到害怕的『木原』那家伙的实验室吗！！」

『明明是小偷，怎么说得好像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一样？难道你以为自己是在玩废墟探险还是什么吗？』

金属咯吱嘎吱的声音传来。

她的武器究竟有多沉啊？随着那双小小的赤脚一步步前进，金属集装箱仿佛都在扭曲变形。而且对方的位置非常不妙，这个并排着大型电脑的房间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旦那个仿生人踏进来，滨面他们就无法逃脱。虽然这也是其中一个问题，但更要命的是如今精密的暗号解析工作还在进行中。要是让那个仿生人在这里大闹一番弄坏了手机或是那个裸露着电路板的硬盘，连接到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线索很有可能就会中断。

这时。

正准备踏入房间的仿生人的眼球突然转向了旁边。

唰！！

轻松挥起的超重山刀，将叉头竹刀一分为二。

突然闯入者并没有在意。

「噢噢噢噢噢！！」

飘动着违和感极强的银发，和服的宽袖蓄积着空气。手里切换成另一种拷问工具的维瓦娜·鬼熊就这样冲进了仿生人的怀中。

她用自己的整个手掌用力地抓住了仿生人的脸庞。

不对。

「日本的拷问有着独特的发展方向。」

毫不顾及自己的手会被烫伤，她将某种东西强行塞进了仿生人的嘴里。

「利用点燃香料或是松叶产生的烟来熏人的眼睛或鼻子的粘膜，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这个国家了。不过因为这是用来惩罚逃走妓女的方法，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不会在那些被当成交易品的人们身上留下伤痕。但是对于你这样的精密机器来说，应该是致命伤吧？」

但也到此为止了。

轰！！

仿生人释放出了一团大到连自身都有可能被卷进去的火球，袭向了袴装少女。如同被一道厚重的高温之墙拍中，维瓦娜的身体飞到了空中。

「啊——？！」

滨面毫无意义地叫了一声。

是火焰喷射器吗？不，或许是使用了某种发火能力。

不过。

『……？』

叽叽叽！！飘动着鲜红头发的仿生人看上去有点不对劲。她的头部发出了响亮的嘎吱声，而且明明已经排除了眼前的障碍，她却无法转头看向待在房间里的滨面他们那边。

或许是因为那些被打入机器内部的特殊的烟发挥了效果。

某种乌黑的黏浊液体从她的眼角和鼻子里流了下来，身穿橙黑双色竞技泳衣的少女歪着头，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她用颤抖的手指伸向大腿旁的瓶子，然而却无法将瓶口送到嘴唇上，在那之前透明的瓶子就从她的手中滑落了下来。

少女歪着头，星星在双眼中跃动，这是她的一种表达方式。

『老、师。』

咚！！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比起解决滨面他们，仿生人似乎打算优先处理自己身上的异变。也许是为了避免发生进退不得的情况，她向着某个地方跑了出去。

滨面和泷壶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不过……

「唔……」

从房间外面传来的小小呻吟声让他们恢复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她中途插手，滨面他们肯定已经没救了。

「你没事吧，喂！！」

滨面慌忙跑向通道，发现袴之少女倒在了地上。现在已经无法区分她的身上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肤了，由刘海弄成的两角之一也已经消失不见，滨面仕上只能尽力不去皱起自己的眉头。

「哈，哈哈。毕竟这就是『暗部』，你也不用为我感到担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反正我在到达这里之前就已经搞砸了，即使不来插手这件事也挺不了多久了。唉，我真不应该在小孩子面前耍帅呀……」

维瓦娜的呼吸非常微弱，她也应该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了吧。

「不过嘛……」

即便如此她还是笑了出来。

「是叫做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来着？我也确实挺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少女应该是抬头看着他们，但她或许已经无法看清滨面和泷壶的脸。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一样。

「不，并不是这样。」

「……」

「既然人生就要到此为止了，我真正想要听到的还是那句话。『谢谢你』，只需要那一句……」

「烦死了。」

滨面摇了摇头，随后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金币。

「给我把嘴闭上，我会想办法救你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喂，该死的金币！！现在马上把这家伙的伤全都给我治好，尼古拉斯金币！！」

金币外围的光辉消散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金币也不是万能的，就算能打开保险箱，如果里面空无一物的话就什么也得不到。做不到的事情是无法实现的。

「我已经，试过了……真抱歉让你白费了一次机会，啊哈哈。」

没错，维瓦娜应该也有一枚金币。她应该是用过自己的金币，然后知道了那个事实吧。那个自己所受的伤已经无药可救的事实。

即便如此，她还是来到了这里，为了保护除她之外的某人。

「这些，给你。」

袴之少女指向放在地上的两个包袱。

「里面是……呃，主要都是普通人看到后会感到羞耻的拷问工具以及大量的春画本子……不过也放着之前用过的艾灸。实际上灸疗确实需要相应的资历，但是『暗部』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只要看看那些专业和装书籍上的图表，任何人都能做到……」

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在如何利用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这个问题上，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滨面仕上低着头咬紧了牙关。

「谢——」

话刚说出口。

然而当少年抬起头时，他就发现了一个事实。维瓦娜·鬼熊已经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

想要听到别人对她说声谢谢？

不，在将包袱安全送达后就感到满足的少女，并不寻求所谓的回报。她就是一位在确认到自己的行动让他人得到了幸福之后就能获得满足的女孩子。

她真的是「暗部」的人吗？

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她走上这样的下坡路？为什么这座城市没有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为什么？

逃跑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哔——！哔——！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传来了轻轻的电子音。

「滨面……」

「啊啊，我知道。」

声音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我知道了，该死的！！」

在这样的局势下依然不去逃跑而是选择留在了藏身处的工厂否定藏在帐篷里的那个卡片大小的硬盘。解析工作听起来已经完成。至少请让我得到一些收获吧，滨面在心中做着毫无意义的祈祷。

是时候了。

少年少女终于要去接触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了。

大富豪又称大贫民，是一种日式扑克牌游戏，玩法类似斗地主。革命是一种特殊规则，当有玩家同时打出4张点数相同的牌时，所有牌的点数相反（2变成点数最低，3变成点数最高）。

即哈默尔恩城的彩衣笛手。据说哈默尔恩城的130个孩子在听了一段奇妙的笛音后，被一位身穿斑斓彩衣的笛手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泣石源自日本神话，传说是一种会哭泣的石头。

育婴幽灵源自日本民间传说，据说是一个幽灵抱着一个婴儿每天到点心店给婴儿买点心，店主遇到了幽灵原本的父亲，将这件事告诉了他。那个父亲找到了女儿的坟墓，将婴儿带走抚养。

据说是一种长着人类的脸会说人话的狗，在日本各学校之间算是相当有名的都市传说。

行间三

「最可怕的执政者是怎样的人呢？」

安娜的声音依然温柔地回荡在冰冷的铁栏杆之中。

「单纯的无能当权者？或是歧视爱好者？我感觉自己完全不思考全权交给机器做决策的人也很恐怖。」

一声巨响，开关门的动静打断了安娜的发言。

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性。他过于魁梧，令人怀疑那身高级西装下面穿着整套防弹衣。然而这是他原本的体型。

瓦尔亚特·希格诺，这个身材像个圆酒桶、脸上的黑色络腮胡开始变得花白的男人并非为R&C超自然公司的CEO而来。

他过而不停，径直走向隔壁牢房。

走到了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的面前。

在学园都市之中也仅有十二人的VIP之一，独自前来是有不想被人听去的话要说吧。又或者他能理解即使带着护卫也没有意义。

「你在想什么，新人？」

「哎呀。他看起来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挑拨的孩子。我也跟他念叨了半天但是效果嘛——」

「闭嘴。」

吱嘎。

这声闷响是什么，不知瓦尔亚特是否察觉到了。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最讨厌不好好理解自己的话语反而轻易打断话头的鼠辈。

傻瓜有时会做出勇敢的行为。

瓦尔亚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处境地有多么危险，甚至没有去看安娜一眼。

「『手铐』？你发起的行动显然已经失败了。我并不打算包庇『暗部』那帮人，但你的做法是错的。现在里里外外都被搞得乱七八糟，你知不知道光是要恢复最低限度的治安维持职能就需要多少代价？这些损失怎么弥补？破坏了宽裕的研究环境这个城市的优势就全部消失了。不管你感情上如何，你的能力之所以能发展到如此高度，『暗部』也是原因之一对吧？一旦在经济上陷入孤立，资源不足的现实马上就会扼住你的喉咙！！」

一段时间过去，没有回应。

一方通行似乎并非不知如何作答，而是不确定是否有必要一一回答这些提问，房间里弥漫着令人不快的沉默。

烦躁的瓦尔亚特等不及，开口追问。

「你这——」

「并不打算包庇『暗部』那帮人？」

悠然地。

像是故意选了这个时机，一方通行打断了他。

看着瓦尔亚特不知所措的表情，安娜靠着铁栏杆笑了起来。她对这种不快深有体会。

学园都市的顶点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因为你有着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与『暗部』有所瓜葛的自负吗？」

「……」

「统括理事。请问要击溃『暗部』，谁是敌人谁是同伴？」

这个提问并不是单纯的提问。

一方通行马上自己给出了答案。

「答案当然是，所有人都是敌人。在当权者中，恐怕没有任何人与『暗部』毫无关联。反正无论哪个都战战兢兢地在明里暗里收集情报。这场行动的手到底能伸到多长，会不会伸到自己怀里……我倒是很想知道谁会第一个出手反咬我一口。」

并没有被失望或恐慌所左右。

对于这位统括理事长来说，知晓敌人与光明是同义的。正如在黑暗之中看到出口的光亮。能够看清需要打倒的敌人本身便是一件幸事。因为第一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陷在黑暗中，连这些都无法看见。

「刚刚我也说了，你们所有人都是敌人。不过也有办法有效利用。就跟排水口的塞子一样。如果拔除在坏的方面影响强烈的某人，污水便会自动流去同个方向。而现在谁也不想成为被拔除的那个人。」

所谓「暗部」也是形形色色的。

那是由种种因素构筑而成的多彩的黑暗。有着各式各样的部件。骇人听闻的药品、前所未有的机械制品、大量被消耗的受实验者们、伦理道德败坏的假说、支持模拟实验的大型电子设备……

在这之中。

尤其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就是这一领域。

「归属不清的大楼和地下设施也太多了吧，这个城市。」

一方通行唾弃似的说道。

「瓦尔亚特·希格诺，在统括理事之中作为建设领域的执牛耳者独树一帜。你全部了如指掌吧？为了给木原他们提供秘密基地，到处挖坑盗洞浇混凝土，都是你安排的没错吧？」

从中捞到了多少油水，得到了多少好处。

难怪他对于多种多样的研究领域都一视同仁地有所涉猎。即使不懂研究，只要细查委托的设计图纸，也能够推测出要建的设施是什么用途。

还能知晓秘密基地的位置。

这家伙比新就任的统括理事长更了解埋藏在学园都市的财宝。

「就说吧，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能保你的性命？既然认为自己掌握着如此重大的秘密，为什么不毫不犹豫地往那边走？」

「……为了创造科学万能的世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我是怀着这种精神前进的。」

事到如今不必藏着掖着了。

瓦尔亚特挑衅似的开口说。

「是啊，是啊。若说毫无私欲那是谎话。超自然现象这种无稽之谈，曾令我管理的不动产价值崩盘。有小孩闹着玩在网上造谣说房子闹鬼，毫无根据的谣言却让我陷入破产危机，甚至计划全家自杀。我从那样的低谷东山再起，无论发生什么，我绝对不会再让我的家人们遭到不幸。」

「……」

「因此我要击溃一切可疑之物。哪怕散尽千金，如有必要无论多么危险的对象也敢与之为伍。即使是那个家族的人，即使是人工制造幽灵这等愚蠢的研究。」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为了满足私欲，或认为「暗部」可为己用，或视「暗部」为障碍。位于顶点的他们因此产生了意见分歧。

谁都不会说自己是正义的。

坚持正义，不可能爬上顶峰。

「……不过，我也解释不了那个东西。正因为想要彻底否定，反而看到了并不想知道的东西。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对，只有 『遁影』，我无法用自己所知的理论来解释。」

他摇摇头。

胡子男再次狠狠地瞪了一眼无能的领导者。

「你不小心将『暗部』逼到了绝境。从前他们把自己装在科学这个箱子里，但今后就不同了。」

「毕竟还有R&C超自然公司嘛☆」

安娜嘻嘻笑着说。但瓦尔亚特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我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一旦他们之中任何人接触到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恐怕这个城市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又如何？」

一方通行直截了当说出的话，能被瓦尔亚特所理解么？

「你没听我说吗，喂。我要铲除『暗部』。你在那里说什么，关有没有好下场什么事？」

然后花了相当的时间。

统括理事终于注意到了似乎有些不对劲。抓住关键点后，他眉间的皱纹愈发深刻。有什么并不想知道的东西浮现了。他的脸上露出了看到真正的幽灵一般不悦的表情。

「真没想到……」

掌握权力之人，确确实实地看见。

在冷冰冰的铁栏杆的另一侧，有个什么东西正依偎着坐在地上的白发赤瞳的怪物，似乎自后面支撑着他的身体。那是个穿着由东拼西凑的英文报纸制成的裙子，仿佛蝙蝠和海洋生物相加后除以二而成的「恶魔少女」。

她粗大的尾巴，在左右摆动。

与科学之城背道而驰的犯规。并且是最高层的统括理事长亲自触犯禁忌。

瓦尔亚特喃喃自语。

所谓最可怕的执政者便是……

「你……自就职那一瞬间起，就没有考虑过学园都市的存续吗？！」

第四章
魔王之子
the_LIGHT.

1

「啊，梨沙子你去哪了？！」

「大哥哥，梨沙子回来了哦——！！」

穿着体操服的女生看着聚集过来的孩子们这样笑着。

「诶嘿嘿，是大狗狗和大姐姐救了我。」

大概是又打算转移到什么地方去，数辆排成一列的大型拖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即便如此，在找到将红发像糖果一样束起的梨沙子之前他们一直等在原地。女孩子松了一口气。有能够回去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大狗狗，哼？』

「……」

听到人工制造的幽灵——弗里尔桑德#G的话语，青年的研究者沉默了片刻。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木原』这一概念要比好普性或厌普性那些分类还牢固得多。冠以「暗部」中极其有名一族名头的男性缓缓叹了口气，主动转换了自己的心情。

「虽然有被捕捉到的风险，但照目前来看我们这边会更快，在被抓到之前行动起来的话应该就能平安无事地抵达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了。」

『你觉得可能会平安无事吗，在这边的世界里？』

「就算不可能也要预备好万全之策，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大人们以欢闹的孩子们听不到的声音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因此，那个男孩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是出于别的缘由。

「梨沙子……」

「啊，是阿育。」

不知为何，同样穿着体操服的高个子男孩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不，他看上去甚至快要哭出来了。大概是害怕因为球和药用肥皂的事情被批评吧，梨沙子这样想着歪起了头，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阿育这样说道。

「你竟然回来了啊。」

「欸？」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他居然在期待着那种事？他就这么讨厌我吗？梨沙子的脸色罩上阴霾，但事实果然并非如此。身穿体操服的男孩摇了摇头。

在孩子们当中，唯一一个开始对自己戴着的这个名为运动传感器的实验仪器产生违和感的男孩，这样说道。

「……要是那样的话，或许至少还有你能够得救。」

2

因为害怕失误，滨面就先用水性笔在恋人的背上做了记号。

「滨面，好痒啊。」

「你别动啊……」

日式线装书上的图表是用缺乏透视感和立体感的毛笔画成，而且内脏的位置明显画得很奇怪。几乎达到了卫星云图与天气预报等压线之间的差别。滨面一边想着「和医都是这样的吗？」，一边在自己脱下内衣、双手环绕在胸前、露出光滑的背部的恋人身上画下叉型记号。每当她在感到瘙痒扭起身子的时候，滨面的心脏都像要炸了一样。即便他知道自己这样太不严肃。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面向俯卧在移动式实验室的操作台上仿佛正在享受日光浴的少女的肌肤。

艾灸。虽然用的是毛茸茸的艾绒，但要用到「火」来处理。

这和少女柔嫩的肌肤显然并不合拍，搞不好的话甚至会终身留下烧伤的痕迹。

「……」

到了这一步，害怕的情绪更加强烈了。但是为了帮助饱受高烧折磨的恋人，他只能这么做。

一边忍着不要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一边慢慢地在柔软的肌肤上堆上小山一般的「燃料」。他用颤抖的手试图点燃打火机，但却连续失败。终于他打出了小小的火焰，缓缓地让火苗靠近艾条。

「嗯……」

「没，没事吧？泷壶。」

「没事。」

滨面又继续点燃了几处。本来还以为是女友在逞强，但柔嫩后背各处被摆上艾条的泷壶用手帕把额头的汗水擦掉后，就没有再出汗了。果然，看来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效果的。

对那位袴之少女真是怎么感谢都不够啊。

绝不会让努力白费。为此，滨面要逼近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救生索」。

在卡片大小的硬盘上，贴着印有上述字样的标签。

从智能手机传送到实验室里的轻薄显示器上的是一组排列整齐的数字。大概是安涅莉考虑到滨面他们难以读取手机屏幕上过于小的字。

就像是电子表格软件中的一张表单，但不良少年光是扫一眼就感觉头大。哪怕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数据，他连哪里才是应该关注的重点都不知道。

从一旁探头窥视的泷壶理后这样说道。

「这个，好像是物资的数据。」

「物资？」

「无论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暗部』的人都在做各种各样的研究啊。」

泷壶指着其中一个数字说：

「军用兵器也做了好多啊。……但是，仔细想想不奇怪吗？被墙壁包围起来的学园都市是属于大量消费型的城市，土地很有限。就算把自家的街道和地面挖穿也挖不出什么石油和铁矿石吧。这些材料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从哪儿弄来啥的……这不是，全世界都有很多『合作机构』嘛？肯定是从他们那想办法弄到的吧。」

「一点记录都没留下是怎么做到的呢？」

泷壶又指向了别的数字。

如果是连市民团体都能通过监视金钱和物资的流通就能够发掘出来的秘密，根本称不上「暗部」。

「看看这个。与学园都市整体从外部进货的物资相比，『暗部』所使用的物资也实在太多了。如果只是把多余的物资偷偷调出来分配根本就不够用。因为『暗部』用掉的数量要比那些还要多上几倍。这样一来不管怎么调整数据都会在记录中暴露出来。统括理事和理事长这些大人物再怎么在数据上做手脚瞒天过海也是有限度的。像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已经远远超出篡改文件所能瞒下去的上限。」

「但是，那样的话……」

滨面的话刚说到一半，辅助AI安涅莉就将画面切到了别的窗口。在学园都市的地图上，有一处被标上了红色。秘密就在那里。

「有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的出入口。」

穿着运动衫的少女看着屏幕说道。

还有几个似乎是将布告栏或是社交网络的页面保存下来的文件。将这些字符串扫视一番，就能明白这些页面是因一个共同点而被汇总起来的。

如果在四时和三十分之间乘上列车的话，就会被送往异世界。

泷壶理后一边指着这些意义不明的话语一边轻声说道。

「据说还有专门的窗口。在街上流传的传言当中应该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比如『!』的标志、只要扯上关系就会死的列车之类，游乐园里的人贩子和装着婴儿的投币自动存放柜，如果有无论如何都想扔掉的东西就投进车站地下的施工区啥的。但是，真相却不是如此。」

「难道说……」

「学园都市屡次想要推进垃圾回收，并不仅仅是想把资源尽量循环利用，而是想通过来来回回的投放和回收让物资总量变得难以查清。因为内部产生的垃圾比外部运进来的物资多好几倍，这种事情如果被查出来会出问题的吧？毕竟违反质量守恒了。因此，必须要让物质收支的量难以比较，就是要『洗物资』。」

为什么要这样费工夫做这种事？废弃物比原材料要多，这种不应该出现的结果居然出现了吗？所有人都极力隐瞒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无数次只闻其名不知其详的，禁忌的真相。

「并不是，封闭的？将学园都市完全包围的外墙的某处，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漏洞』？！」

这是绝对不能出现的事情。学园都市无论是好是坏都与外界隔绝。这厚厚的墙壁防止科技对外扩散，抑制无序的混乱发生。

在过去，滨面曾隶属于被称作「武装无能力者集团」的组织。他们是一群在学园都市中掉了队，却又无法离开这座城市，失去了容身之所的少年少女们。

他们无处可去。被学校开除，但又无法离开这座被墙壁包围的城市。况且，哪怕只是出城几天，就必须准备很多申请材料，注射纳米设备。他们也知道，如果绕开大门强行翻越墙壁，学园都市为了避免情报泄露，将会对他们痛下杀手。学园都市的暗巷中不乏小偷和强盗，就算这些专业的盗贼，也不敢靠近外墙。

如果有随意出入的「自由」，他们或许也就不会被逼到绝境。只要能自己创造自己的容身之所就好。

驹场利德。

曾经的首领，或许也就不会战死了。

「……」

可是。

「暗部」非常轻易地就把这个最大的前提击溃了。

伪造工匠在卡片大小的硬盘上贴着写有「救生索」字样的标签，锁在柜子里小心保管。他之所以收集这些秘密，是想着万一出事时好以此为筹码向「暗部」的大人物寻求帮助吧。

但他终究没能想到自己会被狗仔队利用和爆头吧。说到底，那究竟是计划内的还是突发性的，当事人滨面也没法断言。

「学园都市的地下深处。」

泷壶理后冷静地读下去。与这个话题相比，异次元、亚空间之类反而听上去更有现实感。

「在环绕着城市的外墙正下方，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加速器。如果随意进行挖掘，会破坏环形装置的密闭性，出现辐射泄漏等等风险。……因此，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去做这种傻事吧。他们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心理。」

图纸上的加速器就如同智慧之轮一般。尽管在施工中小心避开了环形加速器的设施，但说到底那扇「门」只是「暗部」的突击工程罢了。并不存在严密的安全标准。

这就是「暗部」的生命线。

为了给无法公开的研究源源不断地补充燃料而建造的生命线，即使整个世界的秩序因此被破坏也不在乎，正所谓最大的禁忌。如果这一点被切断，不管是「木原」还是别的什么，都无需多言必将灭绝。它便是黑暗的脐带。

「我觉得这是警备员那边也不知道的情报。」

泷壶这样说道。

「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拦在我们前面。从这里通过的话我们就能安全地逃到城市外边。」

「……」

安涅莉用红色的光点标注的是，学园都市第十学区，也是最大的贫民区。在被所有人放弃的街区的地下，沉睡着每个人都追求的禁忌。

可能最初它并不叫现在的名字。也可能是通过定期更改称呼来隐藏事实的真相。人们也都不知道那些四处散落的信息之中，有哪些是目击证言的片段，有哪些是蓄意传播的流言。

但那份禁忌，始终在地底深处开着口。

作为如同噩梦一般的自由的象征。

在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的地图上的光点。上面写着这样的名字。

「遁影隧道」。

这就是最终目标的名字。活着到达那里的人，将获得踏上异世界旅途的权利。

3

第十学区。

其地下深处。

本来很少有人会在意地铁隧道在城市地下的布局吧。即使发现地铁线路出现不自然的曲线，也没有人会对网络新闻中「由于扩建工程遇到了某种遗迹而改道」的解释提出质疑。

这里是一条被冰冷的混凝土所包围，由等间距排列的柱子所支撑起来的地下通道。

光靠墙上零零散散的荧光灯无法驱散此处的黑暗。

这个谁都不曾知道的地下死角，如今成了世界上最热闹的地方。实际上，很多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经由同样的路径，而是各自发现了学园都市中到处散落的线索，最终对这座城市首要的前提条件产生了怀疑——被厚厚的墙壁所包围的学园都市，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封闭的。

穿着工作服的强壮男子们隶属于搬运工组织「秘密专递」（Secret Express）；穿着礼服的男女是按需求为犯罪者提供藏身之处的「看门人」（Concierge）；穿着不起眼的服装、戴着墨镜和鸭舌帽掩盖五官的少女们，似乎是某个人气很高的偶像组合；甚至还有利用个人信息和虚假账单威胁并远程控制目标少女们的「控制器」（Controller），以及为了扰乱调查而到处播撒与真货相似的无害粉末的「眩光」（Flare）等等。

有暗巷里的混混王。

有大企业的法律顾问。

有大学的校长。

有娱乐界的知名制作人。

……以及，渗入各行各业的「木原」也有数人在场。

真是汇集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并不因为身居底层、因为贫穷、因为蠢笨、因为犯罪才成为了「暗部」的。并没有上下之分，「暗部」平等地渗透到了各个阶层。从无人知晓的世界，到人均羡慕的职业。

有些人还没有到达这里就已经倒下，也有些人走上了错误的路线。从某种意义上讲，能够踏足这个隧道的，都是被选中的人们。

然而。

这里的所有人。

却被一个孤独的身影拦住，并彻底击溃。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身穿贴身的淡蓝色礼裙，其上叠穿着一条薄布长裙，长长的金发被梳成了双马尾造型的淑女。

弗里尔桑德#G，如同一面不可逾越之墙。

挑战者们以猛烈的势头撞到了墙上自取灭亡。在见到了碎裂的肉块和飞溅的血花之后，众多「暗部」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仿佛真的将眼前的存在想象成了坚不可摧的墙壁。

当然，就算他们现在放弃抵抗，那个幽灵也不会就此放过他们。

『接下来是串刺，重复，是串刺。』

哗咔———！！

伴随着湿润的异响，强壮的黑衣男从腿间到头部被完全破坏。即便如此，他可能还是幸运的。因为他还没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已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幽灵又宣告。

『请注意灼烧和切断攻击。』

「呀！！」「哇？！」悲痛的叫喊声不绝于耳。并非由于弗里尔桑德#G的行动，而是「暗部」的人们开始互相推搡。他们似乎正在争抢可以当做盾牌的混凝土支柱，然而……

『稍后我将进行挖凿攻击。』

幽灵慢慢地、无声地绕到了柱子的后面。与此同时，湿润的声音爆发了出来。柱子争夺战的败者和胜者都一起变成了肉泥，而弗里尔桑德#G似乎对他们兴趣缺缺。

「啊……呃……」

传来了呻吟声。

那是其中的一位偶像少女。她已经没有了下半身，腰部的断面像蛞蝓一般黏在地面上。

「为…什么？既然同时发现了禁忌的真相，我们不就都是『暗部』的同胞吗？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利用这个逃生通道……」

『毕竟我带着孩子呢，而且还是一大堆人。』

弗里尔桑德#G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我不能把你们请到同一个现场，结果让他们被奇怪的流弹瞄上。』

事到如今，已经无力回天了。但还是能听到咔嗤的声音。那是只剩上半身的少女用手指甲在混凝土的地面划过的声音。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就斩尽杀……！！」

『接下来是碾杀，重复，是碾杀。』

湿润的声音响起，怨恨之言随之消失。

幽灵好像并不觉得怨念之类的东西当中没有寄宿着杀人的力量。

『殿后可是很重要的工作。』

她如同唱歌一般低声私语。

『不过这场面可不能让那个爱哭鬼看到。知道和亲眼看到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忽然，人造幽灵看向了某处。

不过她的视线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转身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距离此处寥寥十米远的地方。

滨面仕上躲在柱子之后，拼命用手捂住了运动衫少女的嘴。

被发现就完蛋了。自己的心脏、呼吸、体臭、衣服上的轻微静电，全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死因。他甚至无法擦掉那些流淌在脸颊上的令人不快的汗水，只能拼命忍耐等待时间的流逝。

果然敌人就是敌人。

不知她出于什么意图，一时兴起救了自己一命，但是滨面完全不能信任她。对方会一时兴起去搭救，就会一时兴起去舍弃，而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眼前的景象已远非「血海」可以形容。

完全无法看出原形的血与肉，向着虚空伸出的五指，带着痛苦的表情黏在墙上的脸皮，他们的时间停在了那一刻。比起人类他们更像是物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尊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通过与滨面不同的渠道找到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暗部」成员。

有一种感觉。

无数的可能性已被削减到零。

……走这条路真的选对了吗？越往里走，遇到刚才的幽灵女的概率就会大幅上升。那么现在立刻折返回到地面反而会更安全一些吧？滨面不禁这样想到。

「噗哈……」

恋人挣开了滨面的手。她就这样被滨面从背后抱着，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滨面，她的气息消失了。现在应该继续前进。」

「……」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能放弃，没头没脑地回到地面上是不会得救的。滨面，如果我们不能跨越这里，安宁之日就永远都不会到来。」

「啊，是啊……」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滨面估计早早就已经屈服了。

但是当恋人牵住了他的手时，他便再一次鼓起了仅存的勇气。

尽管有整齐排列的荧光灯提供光亮，但是隧道里依旧十分昏暗。而且这些稀疏照明的开关，也不知道是由谁掌握着的。万一幽灵女那边突然把电切断了呢？滨面现在更能感觉到智能手机的重要性了。

「好长啊。」

「是啊。」

之间的谈话也变少了。

虽然走在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当中，但是自己真的是在向着希望迈出脚步吗？无论走了多久，前进多远，黑暗也不会消失。随着他们越走越深，滨面甚至产生了错觉，感觉自己如同自投罗网一般沉入到了无法回头的地底深处。说到底，这座规模如此庞大的地下设施究竟是由谁建造的？绘制设计图、开凿洞穴、加固地基、浇筑钢筋混凝土，虽说也没有多了不得，但是比起银行劫匪为了盗取金库而开凿的隧道，两者的质量不可同日而语。没有大型建设公司参与的话，不可能建造得出如此宽广的地下空间。

究竟是谁做的？

说不定是某个每天在电视广告里都能看到的名字。

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吧。就在滨面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

没有拿着光源的泷壶果然率先有所发现。

「滨面，这里有扇门。」

「……」

那是一扇厚厚的铁门。

在这长长的通道深处仅有一扇门。虽说或许还有别的路线可走，但是滨面在脑海中回想一番，并没有想起之前有什么分岔路。

他悄悄地接近了那扇门。

门似乎并没有上锁，多半也没有设置手榴弹之类的纪念品。

但是可怕的并不是这些。他们在到达这里的路上目睹了大量的尸体，多到让他几乎失去了心跳的余裕。滨面只得把这些倒下的先行者们全都视为风景的一部分。不然他迟早会被漆黑的杀人现场压垮，无法继续前进。

禁忌在不断蓄积。

一心想要获救而持续行动的他们，不知不觉间也被这片景象浸染了。

滨面仕上将手伸向了门把手。

触碰、用力。

然后转动起来。

4

夺目的光芒奔流而出，展现了一个本不应让任何人看见的世界。

「……」

异世界的真容是一个巨穴似的深坑。

这片沉睡在地底深处的深渊，却充斥着远胜于隧道的人工光亮，其源头就是本地随处可见的施工照明。

大坑的直径少说也有250米，至于深度……说不定在其两倍以上。不同的人对于这片位于极深的地下，由钢筋混凝土建成的正圆形空间也可能会产生不同的联想。

也许是综合管廊、圆形的竞技场、调车场里的转车盘，亦或是为了某个绝不该献上任何祈祷的神祗而打造的地下神殿。

但是，有一些重要的组成部件能让人建立起正确的印象。

「是列车……？」

越过扶手俯视下方的滨面喃喃道。

那是一个转车盘。

大坑的边缘处等间距地立着一些混凝土支柱，但在圆的中央却并没有那些东西。平坦的混凝土地面上刻着一个小一号的圆形沟槽，其自身能够旋转从而改变列车的方向。圆盘外面的轨道朝着十二个方向延伸，由此会在目击者的心中诞生出另一个印象：一朵巨大的钢铁之花。

没错，这里有轨道、信号机、变压器、维护设备、控制室，还有一辆拥有十五个车厢的列车，那是一辆货运列车。

「那就是『暗部』的生命线……」

对于滨面和泷壶来说，也是能够拯救他们性命的卡涅阿德斯之板。

当然，这里应该不只有转车盘。在外侧，滨面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应该还会有货柜站和维护区。

两人沿着搭建在圆筒状墙壁上的狭窄通道走下了楼梯。这里并没有落单者的尸体。第一个到达了这里的人肯定是利用那个幽灵女，抢在那些碍事的人到来之前把他们全都消灭掉了。

既然列车还在，就说明那个人也还在。

他们正和那个屠杀者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滨面……」

「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不是，我是说下面好像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滨面吃了一惊。泷壶理后可以通过探知目标的AIM扩散力场来准确定位对方。如今的她虽然无法发挥全盛时期的力量，但多少还是能探知到一些东西的。

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一个拥有怪异力量的人确实很可怕，但一大堆人逼近过来则又是另一种恐惧。滨面在脑中切换了优先度，盘算着要是情况恶化的话至少也要让泷壶逃走。

唯一的出口在上面。

离开那里的话就等于被死胡同三百六十度团团包围，虽然明知这一点，但他们也不得不继续前进。

「……」

走下了最后的楼梯，滨面与泷壶抵达了深渊的最底部。

感觉这里和之前从上方俯视时大不相同。毕竟250米的直径意味着这个大坑比一座拱顶体育馆还要大，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好比在观众席上看到的运动场要远比在电视上看起来的大一样。

没错，如今的滨面仕上已经站上了舞台，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哎呀，你还真的来了啊，真可惜。』

就在一秒钟后。

滨面突然跪倒在地。他无法维持肩膀的平衡，失去的力量也没有回来。

「什——？！」

是那个幽灵女。

她究竟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

让那个隧道化为一片血海的她，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因为讨厌纷争才想要逃离学园都市的。真要说的话，她更像是一个不肯让任何人离开这座城市且执念颇深的怨灵。

她有着修长的双马尾金发和淡蓝色的礼裙，看上去就像一具西洋的人偶。幽灵女既没有出拳也没有踢腿，只是在视野的边界现了下身就让滨面承受了重大的损伤。

铁锈味的液体从滨面的双眼和鼻孔中渗出。

他很想仰卧倒下用力喊叫，然而实际上却只能蜷缩在地，完全无法动弹。

撞上她就等同于死亡。

只不过这个等号另一头的结果实在是过于凶恶了。

『没用的。』

幽灵女迈着无声无息的步伐，从滨面的视野边界来到了正中央。

『不要以为用盾牌就能防住，或是认为我发射了什么东西，只要依靠超高速的行动就能躲开。那都是些愚蠢的想法。从『你看到了我的脸』这一刻起，攻击就已经完成了。我只要随便往你的视野角落里一站，就能让你不断地受到伤害，而你甚至都意识不到我的存在。』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幽灵女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有怪事发生。当时在隧道里她为什么要开灯？因为那样对她来说更加方便，让她更容易被对方看到。

要是在开车时撞上幽灵，就会出车祸。

要是在灵异照片中发现自己的脸或是手脚有欠缺，身体上就会出现不自然的创伤或是瘀青。

这么说她连那些幽灵的特征都通过人工的方式再现了吗？滨面实在是不愿意去承认，因为那不就是意味着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滨面——？！」

『被你发现了？看来你的感官相当敏锐呀。』

运动衫少女连忙将少年抱到身边，但那个幽灵女则毫不在意。

说到底，既然「一看到那个幽灵女就会死」，那么泷壶也应该和滨面一起被干掉了才对，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不过我所指的并不是「灵感体质」那种定义模糊的东西。你是不是有着与AIM扩散力场相关的能力？』

「……你的周围没有AIM扩散力场？不对，是某种无形的强大力量正在吹散那个微弱的力场。」

『高压切割法。』

幽灵女用一句话作出了断言。

『原理上大概和出现在火箭引擎尾焰里的马赫环，或是因气穴现象而附着在船只螺旋桨上的气泡差不多吧。强大的能量在恒定排放的过程中会与自身相互干涉，从而产生不规则的波形和图像。』

「呃？！你是说……能量？？？」

『能量无处不在。』

幽灵女的语气甚是轻松，看来即使理解原理也无法抵挡它所产生的效果。

『你们不经意间到处散播出去的二氧化碳和氮氧化物，在和空气中的水分结合之后就会形成酸雨。只要将两枚电极插进水果里就能生电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吧？作为必需品的铜和锌在城市中可以说是无处不在，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找。通过采取这样的方式，除了电力之外还可以制造出氢气。而我只需要从一枚城市大小，甚至更大的文明电池中吸取力量就好。这样就足够在那片稳定的能量中生成一个特异点了。』

「……」

『最常见的灵异地点有哪些？透风的废弃旧屋、被海浪复杂地冲刷打磨过的悬崖和洞穴，以及深夜的山路。那些地方总是充满了诸如静电、气压差、吱呀作响的生锈铁门或是随风沙沙晃动的树叶之类，各种各样的噪音。电流溢出时产生的怪声和氢气燃烧时的轰鸣，这些你听过吗？总之，只要是在有人、有文明的地方，我就能一直存在。要想杀了我，就必须摧毁你们的生活方式，而且是以全球的规模。』

太离谱了。

滨面即使听进去了也理解不了。即使他自以为能够理解，也依然找不出摧毁对方的手段。

抱住滨面的泷壶倒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只要持续使用某种庞大的无形能量，就迟早会使对方陷入不自然的状态，这点我可以理解。可如果光是看到你就会死的话，那你是如何在人群当中选出特定目标……」

运动衫少女说到一半就愣住了。

她在视野的边缘处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但这次并不是那个人造幽灵。透过货运列车其中一个车厢的门缝，有一群拥有统一颜色的存在正在偷偷摸摸地窥视着他们。

那是一些穿着体操服，戴着某种装置的小孩子。数量上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人。

所有人都是「幽灵的实验道具」。

那些胆怯地向外张望着的孩子们应该都看见那个幽灵女了。他们似乎还满怀着期待，希望她能驱逐掉那些来路不明的入侵者，但对于事情的真相却毫不知情。他们都没有被告知自己被用在了什么用途上。只要看到灵异照片就会造成伤害，而且看的时间越久，伤害就越大。那个消灭了大量「暗部」精英的女人已经完美地体现了那股力量的强大。

但她却还要为了能够准确地从众多候选者当中选出想要的目标而进行这样的实验。

这就好比是要将他人脑袋上的苹果给射下来一样。而那些身上穿戴着传感器的孩子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

不良少年咬紧了牙关。

他现在几乎无法动弹，自己的性命被对方捏在手里，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正常来说他应该尽可能地避免激怒对方才对。滨面明知道这一点，但他依然不假思索地冲着那个女人喊道。

「你这人渣……！！」

『你想要叫我什么都行。不如说，我只会把那些话语当成赞美之词。』

打扮得如同绘本中公主一般的幽灵女朝着滨面轻轻伸出了手掌。明明只要让别人看见她这个不可能的存在就足以施展攻击，因此这样的手势根本没有意义。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自然地转移了。

她望向了一旁。

哐！！！！！！列车边上的一个后备集装箱被一分为二，有什么东西以雷霆之势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手持重金属制的厚重山刀的红色身影。

那是一副将鲜红色的长发修剪成齐刘海发型的苗条身躯，一个穿着具有害虫色彩风格的橙黑色竞技泳衣的仿生人。

她那机械的双眼中跳动着卡通风格的花朵。

『自鸣得意。』

「你好你好。抱歉在你们正忙的时候打扰，还请多多包涵。」

传来了那位在蓝色的连体服上披着白大褂，瘦得像根木棍的老人的声音。

幽灵女轻轻地耸了耸肩。

『你也在找这趟列车吗？还以为你们是那种想要留在城市里抵抗到底的厌普性呢。』

「我对那些表面世界强加的分类不感兴趣。我只要能继续开展自己的研究就好。学园都市虽然是个很优秀的环境，但如果那个条件已经覆没，那就要去寻找一个更加舒服的环境，仅此而已。」

『你能看见我吧？』

「这点你只要观察我眼球的活动就能看出来了吧？」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幽灵有意地望了一眼那个和老人一同到来的机器。

『事先说好，除了人体以外，我还可以让机械式的镜头和传感器发生故障。灵异照片不就是幽灵在干扰了精密的光学机器之后产生的结果吗？虽然不知道你对自己的杰作有多大的自信，但要是认为她能对我使出全力是不是就有些太过傲慢了？』

看起来真是相当无敌。光是出现在人的视野边缘就能杀掉对方，机器也无法正常捕捉到她。难道幽灵女就没有什么死穴吗？

「嗯，说的也是。」

尽管自己的性命正被对方捏在手中，然而那个被称为木原的神秘老人却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就单体战斗力而言你确实是最强的。光从致命性来判断的话，说不定要超过第三位和第二位呢。」

『……』

显然，即使是幽灵也能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这个世界或许是染上了一种能让所有不好的预感成真的疾病。

「但在这个特定的地点里，你应该也无法使出全力吧？」

『？……—噶啊啊啊？？？！！！』

尽管已经保持了充分的警戒，但幽灵还是突然弓起了腰，不自然地僵在了半空中。不仅如此，随着延绵不绝的可怕咯吱声，她的身体发生了扭曲。就像是被按在玻璃墙上的面孔一样，她被不断地扭曲拉伸着。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滨面本以为那个幽灵女是个像迷雾或者幻影那样看得见摸不着的存在。但他错了。她明显也拥有可以受到压力的脊椎，发出痛呼的肌肉以及不自然地蠕动着的内脏。

咯吱咯吱咯吱！！异常的声音不断响起。幽灵女的体积不断地缩小着，就像从全方位受到了挤压一样。戴着特制工程师用手套的老人手上正拿着什么东西。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空的糖果盒，实则不然。在它的正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针孔，而幽灵女就像是化成了液体或是气体一样被吸入到了那个小孔之中。滨面完全不敢想象那里面会是什么样子，他只能呆呆地念出这么一句。

「针孔……照相机？」

「高压切割法是吧？原来如此，确实是个奇怪的理论，但她依然是一种不稳定的能量。而所有的能量都会从高处流向低处，由不稳定趋向稳定。这样就足以崩解她的外形，烧录她的形象了。」

老人松开了那个糖果盒。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刚发现将金属回形针放进安定的微波炉里就能自制危险火花秀的顽皮小孩子一样。

「作为灵异照片不是很合适的选择吗？用数码照相机可就没有那种美感了。」

在盒子掉到冰冷的混凝土上后，老人便一脚踩了上去。他看都没有看那个被踩扁了的盒子一眼。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老人敲了敲自己的后腰，轻松地说道。

「会有这种称号的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建筑公司打造的秘密隧道这种程度吧。既然有她那种东西存在，你们从一开始就该想象到完全不同的可能性才对。」

「你……？」

虽然那个不自然的「诅咒」似乎被削弱了，但是滨面仍然无法从地上爬起来。那个老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在朝那块卡涅阿德斯之板伸手。

滨面明白，自己一旦招来他人的注意就会酿成灾祸。

木原端数轻轻一笑。

「我先把结论说在前头吧。有一个统括理事就是靠着面向『暗部』开展的非正式建设事业才会家财万贯的，但即使是他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这个巨大的地下构造物，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

「……？」

某一天突然出现？

对于操作过土木机械的滨面来说，这句话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个老头到底知不知道光是挖出这么一个大坑，就要花上多少天的时间啊？

但那个老人似乎是认真的。

他认真地说道。

「遁影隧道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滨面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前提根本就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

老人回答道。

「风斩冰华并不是一个单独造就的人类个体。说她是由AIM扩散力场汇聚而成的城市——虚数学区的一部分要更为贴切……事情就从一个想要切离那个领域的一部分，并将其作为新资源提取出来的计划说起。和在加速器里进行的电子显微镜级别的炼金术不同，那个计划要宏观且廉价得多。可就连那些引导了那股渗透在整个城市当中的力量的研究者们也没有料想到，计划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个称号虽然听起来很夸张，不过实际上就是个必须要掩埋起来的重大失败。所有的当事人可都束手无策急得不行呢。」

老人又敲了几下后腰，然后继续说道。

「原本不应该存在的通道非正式地将学园都市与外界相连，导致外界因文化交流和科技污染而崩溃的风险上升。整个世界完全有可能由此遭到毁灭。与那些研究者们打算从虚数学区中提取物资的想法相反，如果虚数学区真的吐出了什么东西，就很有可能会将外面的世界变成十分猎奇的模样啊……没错，现在的世界还能以过去的姿态存续，完全是出于狗屎运罢了。这和我们的努力无关。只是因为以风斩冰华为首的那些非人怪物们没有对此表露兴趣罢了。要是它们动了什么念头并尝试着行动起来的话，这个世界就该终结了。」

「也就是说……」

回答的人是泷壶。

这果然是因为她能设身处地更好地理解AIM相关事物的关系吧。

「你们所研究的东西，是和那个幽灵完全相反的？由强大的能量构成的幽灵和微弱力量的聚合体是相反的存在，因此当两者发生碰撞时，那个幽灵就出现故障了……你们就是想从那个看不见的城市里提取出无机物对吧？」

「谁知道呢。那项研究到底是在进步还是在退步？刚才也说了吧，他们已经失败了。计划最终失控，而且如你们所见，他们甚至无法消除留下的残余物。半衰期记得是一万两千年左右来着。当初要是一个不小心，整个学园都市估计都会被转化成实数的虚数学区给压扁。如果能够在可行的范围内切离出一小部分并能确切掌控的话，计划也许就能成功了。这样看来，作为个体来说那个幽灵确实可以被称为最强，是个令人羡慕的成功案例呢。」

这下即使是滨面也能隐约明白那个幽灵女为何会突然故障了。

因为两者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共存。

两个幽灵无法同时存在。就好像在同一台电脑安装不同的杀毒软件会引发冲突一样。

「……不过这也是个危险的赌注。虽然几率不高，但如果是隧道输了的话，这个临时的空间本身就会消失，我们所有人就都会被埋在地底深处变成化石了。」

嗖——嗖——滨面顺着呼啸声望去，只见那个站在老人身边的仿生人正在轻轻挥动那把厚重的山刀。那两人已经赢得了赌注，这下就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们了。

木原端数将视线从滨面身上转到了别处，同时大声说道。

「好了，我已经消灭了你的棋子。现在是不是该来一场成年人之间的交涉了呢？」

5

「电车什么时候才能开动啊？」

「啊，大哥哥出去了。」

穿着体操服的孩子们一边从货运列车车厢的门缝中窥视外面，一边各自说着悄悄话。

而在人群当中。

「好疼、好疼啊……」

名为梨沙子的女生抵抗地叫道。

但是阿育没有理会，而是继续拉扯着她那纤细的手腕。大个子男生在不说话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可怕。

「听好了，梨沙子。」

阿育一边为了不让他人察觉到而在暗处走动，一边仓促地说道。他的话语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一定要逃走。现在还不算晚。一旦到了地面就直接去叫大人们过来。你能行的。」

「为什么？电车马上就要开走了啊。」

「你还不懂吗？！」

阿育将双手搭在少女那瘦弱的肩膀上，面对着她喊道。

「他们让我们穿上这些衣服和装置，把我们从城市中分离开来，就连普通的学校都不让我们上。我们是『抛弃物』啊，哪怕某一天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在乎的……我们是因为有某种利用的价值才会被他们养大的，这是为了把我们养肥了吃啊！」

「可是……」

「哪怕是要求救，可我们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我们被不自然地与世隔离了。所以无论是积木、绘本、球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也好，我才会一直想要留下我们的情报信息。我每次会趁卡车开走前把它们放在外面，而且会把我们的名字和车牌号等各种各样的情报写在上面！……可是大人们完全收不到那些东西。我们的努力并没有传达给任何人啊！！」

梨沙子还以为那是自私的阿育在不断地偷东西。她以为阿育是个马大哈所以才会经常将东西忘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头。但是她错了。

「较为温和的好普性？别开玩笑了。就算我们乘上电车离开了学园都市……又会有什么改变？到时候那些家伙就不会有任何人监管了！！那样一来他们就没有了限制，肯定会原形毕露的！所以，在变成那样之前，哪怕只让你一个人逃走也好！！」

「阿育……」

「我会制造时机。」

阿育直视着少女的眼睛。

然后明确地说道。

「无论如何，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变成小白鼠的！！」

6

一名身材略显单薄的男子忽然走了出来。他穿着半袖的猎装夹克及短裤，里面配着一件防磨衣。一身老式探险家的打扮加上别在脑袋侧面的网络摄像头，看起来这个户外派的青年和那个在连体服外面披着白大褂的机械师老头应该算是不同种类的研究者。

他是个游览了世界各地的（自称）灵异地点，对那些灵异现象背后的科学原因进行了解读的专家。不过他似乎也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进一步人为地重现了那些现象。

挂着笑容的青年滑稽地举起了双手。在身旁那个杀人兵器少女的守护下，木原端数向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哦……原来就是你呀。」

听到老人钦佩的语调，青年的眉宇稍微动了一下。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听说过我呢。」

「毕竟你还……挺出名的嘛。」

滨面能听出这并不是褒义的夸赞。

这是两名厌普性之间的对峙。

那两个研究员完全无视了那对少年少女，展开了话语的拉锯战。虽然滨面也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作为裁判或是观众呆坐着围观，但现在的他根本插不了手。

「如你所见，你我都来自不同的『暗部』阶层。如果当今的学园都市已经容我们不下，那么离开这里也是一个合理的选择。可是那块卡涅阿德斯之板真的只能容下一边的人吗？依我看来，要容下我们双方也没问题吧。」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提案……其实也不尽然。本来就是那个幽灵女屠杀了所有试图来到这里的其他「暗部」成员。虽然那个仿生人袭击了警备员，但她从没有试图主动消灭自己的「暗部」同胞。虽然她在伪造工匠的帐篷边上袭击了滨面，可如果她真的想杀死一路上的所有目标，那么游乐园里的普通人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青年耸了耸肩。

「如果能减少战斗的话我当然是欢迎，而且实际上我也没得选吧？」

「就看你是不是没有别的王牌了。」

「那我投降。」

他的回答毫不犹豫。事到如今滨面反而觉得他会为了自保而选择退让比较意外，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印象就是「暗部」的极端分子都是些愿意为了达成目标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的人。

这样的印象令滨面感到恐惧。他能看出来，自己已经深受「暗部」浸染了。要是再深入下去，似乎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一旦成为了厌普性，那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她可是我的掌上明珠啊，弗里尔桑德#G。嗯，虽然我知道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不会只有听起来那么简单，可没想到真相居然是一个巨大的AIM扩散力场块呢。」

「万物都有其相性。反过来说，如果咱们没来到这个地方的话，我是不可能赢得了的。毕竟要是这孩子被封杀了的话我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老人用他那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仿生人的脑袋，而那位鲜红头发的少女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感。

那两个人正在达成共识。这下不妙了。如今的滨面和泷壶无法在交涉中提出任何筹码。照这么下去说不定两人都会在脑壳里获得一颗铅弹作为分手礼了。除此以外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被变成某种猎奇实验的小白鼠。

「啊，对了。」

老人随口说道。

如果他接下来说「这两团肉块要怎么处置」的话，那就全完了。滨面无法预测那个木原会采取什么行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住了。

最终，木原端数说道。

「虽然可以同乘一辆列车，但要由我主管。所以你要是也想上车的话，稍微支付一点车费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你是想要我的弗里尔桑德#G研发笔记吗？」

「我又不是野蛮人。研发笔记可以说是研究者的一部分灵魂啊。那些都是你一生当中的劳动成果，你就带着它入土好了。」

「那你想要什么？」

「几个那边的。」

带着无比轻松的语调，老人用他那只带着工程师用手套的手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他指向了那些穿着体操服，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往这边张望，对于交涉内容一无所知的孩子们。

「你随便挑几个就行。虽然我打算等风头过去后再重新展开研究，不过城市外面的规则有些不同呢。在设立好正式的据点前是没办法随便上街抓人的啊，所以在过渡期间最好还是准备点初步库存呢。」

旁听的滨面僵住了。

这就是「暗部」。这就是站在那个世界当中最为淤塞的地段之上的精英们的想法。

「虽然那个弗里尔桑德#G确实是个宝贵的研究成果，但那些小白鼠就不是了吧？在你正确重现了那个人造幽灵前，到底损失了多少观察对象的性命？要是你的研究已经进入了稳定期，那些抛弃物的消耗率应该也没有以往那么大了吧？」

「呵。」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轻轻地笑了。

他无力地放下了举起的双手。大概是觉得那个姿势已经没有必要了吧。同样见识过黑暗，因此挂着和老人同一副污浊眼神的青年人说道。

「那些确实都是抛弃物。无论他们在普通的世界里会受到什么待遇，你我都知道那个称呼在『暗部』中代表着什么。没错，是我把他们聚集起来并邀请到我的实验室里的，毕竟他们都是些可以随意挥霍而不用担心被人搜查，非常便利的生命呢。」

「那就？」

「我拒绝，你这人渣。」

7

嗙！！嗙嗙！！几道冰冷的枪声响起。

8

滨面仕上没能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滨面！！」

他仍无法让身体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因此运动衫少女泷壶不得不把他推倒在地。

那个青年从怀中取出了一支手枪。那只不过是一把廉价的左轮手枪，但他毕竟是在仅仅数米的距离内接连开了好几枪。

然而。

「呃……」

「没用的。」

那个仿生人飘动着她那鲜红的头发，赤脚站到了若无其事的端数面前，提着粗大的山刀摆好了架势。她不但弹飞了所有的子弹，还将跳弹化为了反击。

不过是一支廉价的左轮手枪。

说到底，在这个国家中会对那把致命的武器产生这样的看法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青年的上半身被开了好几个洞，暗红色的污渍从他的衣服里蔓延开来。即使他弯下了腰也是无事于补，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在最强人偶的庇护下，那个穿着连体服和白大褂的老人略带惊讶地说道。

「不就是小孩子吗？而且又不是全都带走，两三个就够了呀。」

「我就是……想从抱有这种思维的『暗部』人渣手中保护他们。」

呼吸困难的青年趴在地上撂下了这句，看来他已经不打算捂住伤口了。

「可无论我在明面上以正义的名义怎么做都没用。我连那些孩子们在哪里都搞不清楚。要对抗『暗部』的唯一办法……就是加入『暗部』。之后找上门来，说我的研究是多么有价值的人多到让我几乎要笑出声。当我表示研究需要小孩子的命时，那些人却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交给你了』。与此同时他们还会用另一只手摇晃着酒杯，兴奋地喝着年度最佳的红酒。这座城市已经烂到骨子里去了。」

「你的名字不也是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吗？」

「因为要达成我的目的，自称木原是最短的捷径啊。哈哈……那些大人物对我可是怕得要命呢。」

「可恶。」滨面仕上骂道。

那个青年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那个幽灵女确实利用了孩子们，站在随时都能夺走他们性命的位置上。可是滨面有亲眼见到她杀小孩了吗？也许他们俩就是活在必须要把戏演到那个份上才能博得信任的世界中呢？

那个老头问过，在成功重现那个人造幽灵前，到底消耗了多少观察对象的性命，但是青年从没有回答过那个问题。

换句话说，这就是答案。他没有牺牲任何人，一个也没有。他只是想聚集起那些名为抛弃物的孩子们，然后将他们从黑暗中拉出来。真的有大人愿意为了这么单纯的理由而投身于「暗部」。

真的有。

但是……

「你骗人。」

滨面突然否定了整个前提。因为如果他承认了，那就代表着他要接受自身的丑陋。即便他知道这么做也同样揭示了他是个丑陋的杠精的事实而已。

「我之前见过你。就在那个伪造工匠的据点！你明明是在为自己准备护照，好扔下那些孩子脱离这座城市！！」

「如果那招能成功，也就落得轻松了……」

青年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要是我成功地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警备员和『暗部』就会把注意力放到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那样的话，孩子们就能更安全地从地下逃出去了。我本来是不应该陪他们来到这里的……」

「～～～！！！！！！」

两人处于不同的世界。

而正确的一方，毫无疑问是青年那边。

只是出于保护自身和女友而行动的滨面感觉自己真是太过渺小了。

「我也知道，这是一个不情之请。」

青年望向了滨面，似乎全然不顾他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木原。

他那懂得辨别光明的双眼，却不知为何望向了肮脏的滨面。

「……也许『暗部』被摧毁才是最好的，但那些孩子们就拜托了。我现在只能将他们交给你了。当看到自己的女友在受苦时，你一下子就慌了神，还把医疗药品撒了一地。你的眼神中有着良心。虽然被迫堕落到了这步田地，但你应该还残留着拒绝『暗部』的心态才对……」

「慢着，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别硬塞给我啊！救自己的女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哈哈……这份理所当然，才是『暗部』当中最大的异物。别担心，你做得到。因为在坠入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后，你还是找到了心爱的人，并想要去寻求和平而不是刺激……」

滨面他们一开始就是从这个男人口中听说了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回事。

而滨面一直都在警戒，因为「暗部」里没有正义，对方会说出来一定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他的利益。

结果这才是理由吗？

为了以防万一的保险。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存亡，而是在为自己死后准备保险。

另一方面，他也屠杀了那些来到这个出口的「暗部」人员。

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孩子们被那些人的战斗波及。为了扼杀单纯的可能性，他就冲向了黑暗的道路。

可是滨面他们在途中的时候，那个幽灵女在杀光其他人后不是稍微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像是放过他们一样离去了吗？

「……你为什么做到这个份上？」

滨面只剩这句可说了。

这明明不应该是对垂死之人问的话。他很明白。可在他受到「暗部」侵染，为了自己和女友的生存奋力斗争之后，这份答案对他来说却实在是太过纯粹正直，难以接受。

「为了他们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吗？！那些小鬼到头来不就是陌生人吗，你一个该死的厌普性怎么可能光是因为想救就去救他们？！快说啊，你的理由是什么？！」

青年轻轻地笑了。

他动了动已经渗出血液的嘴角说道。

「……非得有什么理由才能去保护他们吗？并不是这样吧……」

随后就结束了。

带着脸上的笑容，他的时间停止了转动。

他没有理由。他也不懂。什么都不懂但还是站了出来。

滨面仕上输得一败涂地。

「安……」

败犬少年咬紧了牙关。他活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青年手上夺过了那把沾满鲜血的手枪和一些弹药，然后用尽全力放声大喊。

失败者也有属于他们的礼节。

那个老不死的人渣还在，绝不能让他践踏青年的胜利。

「安涅莉————————————————————————————————————————————————————————————————————————！！！！！！」

噶通！！低沉的机关声响彻在这片圆形的空间。

在辅助AI的掌控之下，待机中的列车开始慢慢发动。

虽然转车盘上有着朝十二个方向延伸的轨道，但是滨面知道应该选择哪条。

那张贴着「救生索」标签的卡片大小的硬盘里是这么写的。

如果在四时和三十分之间乘上列车的话，就会被送往异世界。

换言之。

（……时与分。如果和模拟钟表的表盘对应起来的话……）

「朝着五点钟的轨道发车！！」

那辆载着大量穿体操服的小孩子的列车开动了。

这是最优先的目标。

「正义是会传染的吗？」

老人挂着一副看到疯子似的表情问道。

他已经证明了那把枪对他毫无作用，因此他对继承了那个失败武器的滨面仕上投去了半分可怜的视线。

「你这么拼命到头来也没用。看，似乎不是所有人都上车了哦。想必是因为害怕那个本来能够救他们的人，所以才逃跑了吧。」

「滨面，有两个孩子被留下来了。不能放着不管。」

不远处，有一对穿着体操服，互相牵着手的男孩和女孩。

当他们知晓了那个挂着满足笑容的青年真正的心意后，又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

尤其是在意识到他们自己的行为辜负了他之后。

「好吧，那两个就够了。就当成纪念品好了，带走太多也只是浪费粮食。」

「……闭嘴啊。」

滨面仕上骂道。其实他现在根本不应该这么做，他来到这里是为了逃离到安全地带。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成为什么英杰或是猛将。现在这个自私的选择很可能会让他自己和恋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是。

即便如此。

这是垂死之人的托付。他回想起了何为正义。这是他可以拯救的生命，他还可以重头来过。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恋人正看着自己。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出丑了。滨面向自己汗流浃背的身体里灌注力气，再一次靠着自身的力量站了起来。他必须这么做。

「管你们是什么木原还是仿生人……」

自己的目标是逃走？这算什么？

不，如果他还算个男人，那就应该挺起身板说出这番话。

「就让我来挑战你们！！该死的『暗部』！！！！！！」

绝不会说什么办不到的话。

他已经见识到了那个将想法贯彻到底的男人的人生了。

一定要夺回人性。从那份经历中，滨面绝不可能一无所获。

9

当然，胡乱地朝着那个鲜红头发的仿生人发射9毫米手枪子弹是永远也打不中的。因为她一定会用那把粗大的山刀把子弹弹回来，反把自己射出几个窟窿。

所以滨面率先采取了别的行动。

「安涅莉！！」

一个巨大的轮廓突然冲到了竞技泳装少女的身边。

那是一台被遥控了的，用来堆叠轨道级别尺寸的集装箱的轮式装载机。

『别碍事。』

那把山刀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少女连看都没有看那边一眼就挥起武器把那台铲雪机 一般的机械给切开了。明明那上面并没有什么高速振动或是高温的效果。

但滨面也趁着这个时机拉起女友的手离开了原地。

虽然这里是个广阔的圆形空间，但并非空无一物的斗兽场。

这里有着综合管廊里会有的那种等间隔竖立的混凝土柱子，以及为了不会阻挡到转车盘和十二个方向的轨道而布置在别处的各种用于列车运行以及维护的器材。还有被围栏围起来的变压器、作为控制室的预制小屋，作为维护器材的巨型千斤顶以及洗车机等等。

辅助AI安涅莉已经直接发动了货运列车。

只要借助它的力量，应该就可以操纵这里的所有设施了。

躲到混凝土柱子后面的滨面将女友抱在身边，朝着手机低语道。

「安涅莉，你能不能直接操纵那台废铁？」

没有回应。

应该是不行的意思。看来这并不是要遵从什么步骤或是做好事先准备那种程度的问题。那台仿生人本来就是在滨面无法理解的层次上免疫网络攻击的。

（……这么说，唯一的选择果然就是从外部破坏她了！！）

「滨面，一直藏在这里可不行。要是那家伙不理我们，就会去追那些小孩子。恶党是一定会去选择最容易下手的目标的。」

「我知道。」

泷壶正不断地擦拭着眉间的汗水，情况有些不对劲。艾灸明明已经多少缓解了她的症状，不过现在看来那个疗法的效果已经消失了。

虽然他很担心，但是现在不能停下来，真是令人扼腕。

「……但是由我们担当诱饵的话也会陷入危险。泷壶，你做好觉悟了吗？」

「你再说这种丧气话我就扇你。」

「好，那就让你再爱上我一次！！」

两人从混凝土柱后面冲了出来。

他们和那双机械地扩大收缩的瞳孔对上了眼，但是两人再也不会退缩了。

10

捕捉到两名目标。

赤脚迈步的瓢虫精确地遵从着指示，可她心里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需要那些孩子？

木原端数——老师研究的是仿生人。他已经造出了自己这个成功作品，应该就不再需要抓捕活生生的人类用来解剖和观察了。虽然这次决裂的源头貌似是出于那些抛弃物的所有权——被真正的木原彻底教育过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措辞是多么的不人道——但那个老人为何要如此坚持呢？

那种不幸的研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虽然她是个彻底由机械部件组成的仿生人，但也能使用能力。也就是说他们再也不需要人体样本来进行能力开发实验了。从现在开始只需要捣鼓机器就好，再也不需要抓走那些抛弃物们并消耗掉了。

她觉得这是项非常优秀的研究。那些还依附着「让人类利用人类」这种旧体制的家伙真是不可置信。难道是想保护由当今的能力等级制度赋予他们的立场吗？那些这么做还真心以为自己是为了正义而战的人实在是顽固不化。能被改写记忆数据的不仅仅是机器。人类的感情和思维也是可以虚构的。

所以她要结束这一切。

她要终结那些因能力开发而产生的不幸和悲剧。

「哦哦哦哦哦！！」

少年发出了毫无意义的战吼冲上来不断地开枪，而她只要用山刀挡住子弹就好。

然而对方似乎也开始学会了她的战术。

她本打算利用跳弹击中对方，可是打不中。子弹在被弹回去时会顺着同一条直线弹道。而在两者之间加上一块胶合板的话情况就不同了。子弹的威力取决于初速，而跳弹的威力一般情况下会更低。毕竟子弹不像火箭或是导弹那样不断加速，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只要少年隔着障碍物将子弹打向她，当子弹被弹回去时就无法击穿障碍物了。

这种跳弹的利用方式很像一方通行的「反射」。

但瓢虫的山刀其实只是把子弹打回去而已。她并不能将矢量集中起来。

话虽如此……

（……这可不是那个一脸蠢样的家伙自己就能办得到的。判断一定是有某种运算辅助在支援着他。）

要不要跳起来呢？在战斗中让双脚离地通常是件坏事，但这个道理不适用于瓢虫。拥有仿生人驱动性能的她可以轻松地在等间隔柱子之间接连跳跃，然后从空中发起攻击。

正在应付子弹的她听到了引擎的轰鸣。

这次似乎是从一辆叉车那里传过来的。

「安涅莉，把小孩子围起来！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头跑哪去了，但别让他接近！！要是他敢出手就把他撞死！！」

『你还挺轻松。』

滨面本来可以趁着迎面射击的期间让叉车从侧面撞上瓢虫。不过那种程度的攻击也不足以破坏她的机架构造。

瓢虫一边挥起右手的粗大山刀，一边往眉间聚力。

这是她瞄准的方式。

轰！！一阵烈风将她和滨面仕上之间的障碍物刮飞了。不过比起被风吹飞，更像是被爆炸轰飞的。

「能力？！」

「可能是强能力，或者更高……」

既然弹道已经畅通无阻那就不再需要担心那些子弹了。对方似乎也再次意识到了跳弹的风险而停止攻击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但那根本算不上防御。只要瓢虫冲上去挥起一刀，就能把柱子连同少年的身体一起砍断。

她甚至还有时间用另一只手从大腿处掏出瓶子，喝了一口放电机油。

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虽然瓢虫是以人体结构为蓝图构造的仿生人，但包括她的骨骼和肌肉在内的一切都依靠了奇异的「暗部」科技。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就完全可以发挥媲美V12引擎最高转速的马力。

然而即使选择了正确的行动，她那装满精密机械的头脑却充满了疑问。

自己刚刚使用了操纵风的能力。

可是上一次和这些人冲突的时候自己不是使用了火焰的能力吗？还有再上一次呢？

仿生人的结构和人类相同，因此一个仿生人也应该只有一种能力。还是说因为自己是机器，所以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老师……？）

11

唰！！钢筋混凝土的柱子就像豆腐或是薄纸一样被切开了。

不是水平也不是倾斜，而是纵向一刀两断。看来瓢虫是通过在若干柱子之间来回跳跃提升高度后，如同闪电一样笔直落了下来。虽然有着人类的外形，但她却能做到超人般的动作。

滨面仕上在千钧一发之际打算跳到一边，但实际上还是华丽地滚落到了地上。

连着柱子一起被切开的并不是他的胸膛，而是一个为了给设施的辅助发电机提供动力而准备的汽油桶。

滨面一边皱着眉头忍住腰痛继续滚动着，一边不断地扣下扳机。

即使是瓢虫也无法将击中混凝土地面因而火花四溅的子弹给弹回去。

轰！！！！！！

气化的汽油化为了爆炎，将那个穿着竞技泳装的人影完全吞没了。

但是……

「不行，滨面！没有奏效！！」

「啧！！」

被从另一个地方跑来的运动衫少女扶起来后，滨面啧了啧舌。炎幕的另一头显现出一副漆黑的身影，对方完全没有倒下或是痛苦地到处打滚的样子。

难道她是利用之前的风能力影响了火焰的散布吗？

或者说真希望如此。毕竟如果只是因为她太过于结实，滨面就真找不到突破口了。

「……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败一个仿生人啊？即使掐住脖子或者刺穿心脏，机器也是机器，那样是阻止不了她的！！」

要把主板砸了？把电池拔了？可滨面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位于那副苗条躯体的哪个地方。

轰！！火焰被切开了。对方光是将重金属的山刀一挥，就征服了那道橘色的障壁。赤脚的仿生人毫发无损地走了过来。无论是她的鲜红色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是橙黑色的竞技泳装都完全没有变色。

「有点不对劲。」

泷壶理后挂着某种意义上比那台机器还要无机质的眼神说道。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能使用能力的仿生人。确实除了人脑以外，机械的处理……或许也能『观测』到波动和粒子。朝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也许真的可以故意选择结果，引发不同的超常现象。但是这个波形……感觉要更简单一些。」

「你是在说她怎么切换的能力？」

滨面撂下这句。

「那些家伙的实验室就是垃圾山里面的那个集装箱基地吧？那就不会错了。难怪那个老头会那么想要那些小孩，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要『怎么』用就是了。」

话说回来，他们俩为何会有这么丰富的时间来讨论这个？

虽然不良少年一直谨慎地举着手枪瞄准，但那个仿生人却只是歪起了脑袋。

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她的眼角和鼻子渗出。

……滨面之前也见识过这个现象。就在她被那个袴之少女击中，然后使用火焰能力反击之后。

「哎呀呀。」

木原端数的声音从某处传出。

但因为回声的关系无法定位确切的位置。要是滨面能看到他的话肯定会立刻给他一枪。

「……已经到时间了吗？所以我才想尽早补给好下次的储备来着。」

「喂。」

滨面朝着不知所踪的对手喊道。

「这样犯规了吧？要是使用这种手段的话，她就很难说得上是仿生人了呀。」

滨面眼看着那位身穿橙黑色竞技泳装的少女抱着脑袋弯下了腰。

传来低沉的咯吱声。

紧接着。

哗啦！！

从后脖颈到尾骨，她的后背整个敞开了。

位于竞技泳装后背中部，X字状的皮带中央的扣子被弹开，支架朝着四方解放出来。

然后她那柔软的肌肤以后脖颈为支点，朝左右大幅地张开。

开启的背部看起来有点像是蒸汽火车的锅炉，或者说是地狱的熔炉。由于是光滑的人皮而不是粗厚的铁门，所以那如同甲虫一般打开的外壳给人带来一种阴森的印象。

虽然泳装的上半身已经被大大掀起，但无法看到少女那娇小的胸部。

那头长长的红发垂落下来，盖在了胸前。

她就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

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扭动着从她的体内爬出。看起来就像是一把细长的刀刃，或是一条蠕动的蛇。它会抓住目标拖入体内，然后在内部开展切除工作，是一个自动的摘取器官。

答案已经显现。

「……我看到了那些拾荒者搜刮那座废品山后拿走的东西了。在一个冰箱里面装满了褐色的脏东西。」

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滨面看向那只怪物，皱紧了眉头。

「那里面挤满了大脑被摘除后的尸体。那些搜刮冰箱和洗衣机的拾荒者不是为了把东西卖给二手电器店。他们是在搬运一个个染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还能用的器官。而那些东西全都是从你的实验室里来的没错吧？！」

「嗯，普通的尸体似乎都是在化为贫民窟的第十学区那边处理掉的呢。如果尸体比较新鲜可以取出一些部件的话，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买的。」

能使用能力的仿生人。

真相则完全不是那回事，是彻头彻尾的厌普性。她是一具如果有必要就会捕食他人大脑的机械。在滨面看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偏离了仿生人的定义。

「这和作为超能力改造人的恋查模型是完全不同的思路哦。与为大脑配备身体的改造人不一样，瓢虫则是将大脑纳入身体。」

端数的口吻就像是在介绍自以为傲的孙女一样。

「纤维素纳米纤维。这是一种在缆绳和防弹纤维的领域备受关注的碳素材料，但重点在于能用它制造比脑神经还要更细更精密的线路。不过和活体的脑髓不同，如果放任它随意活动的话就会无限地自动增殖，一旦头盖骨的空间不足就会强行自我折叠来节省空间，算是个美中不足的点。其中要数大脑前叶最为麻烦。所以必须通过特意纳入异物，时常不断地施加适度的损伤，以确保大脑保持预定的大小。嗯，她的能力会时不时发生改变也是因为每种异物引发的拒绝和伤害模式发生了变化，就和个性差不多吧。」

『老、师？』

似乎正在搜寻什么的瓢虫传出了吱呀作响的声音。无论那个研究员老头怎么说，人脑应该就是维持瓢虫运转的必需品。正在主动寻求那股毒药的少女的动作明显变得十分僵硬。

『……老师……你不是说，这项研究，将仿生人普及开来的话，能力开发就再也不需要人类样品了……』

「你的名字Ladybird，换言之就是瓢虫。它们虽然有着滑稽的外观，实际上却是贪婪的肉食生物呢。因为它们吃蚜虫所以被当做益虫，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咯、吱……』

「而很多昆虫都会模仿瓢虫。其中就包括一种拟步行虫和蟑螂，都是通常会惹人厌的昆虫。但那并不是一种保护色。哈哈。也许它们并不是为了融入周边环境或者躲避天敌，那种色调只是为了招人喜欢吧。」

「暗部」究竟深入到了什么地步？

「暗部」究竟黏浊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说啊。」

就像同类相残的昆虫一样，它的攻击不分敌我。

对着那个曾经是一名惹人怜爱的少女的存在，她的开发者如此说道。而且他看上去还乐在其中。

「那不是和你十分相衬的名字吗？」

12

text>我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

text>在这座城市，@人类@居然为了研究而利用其它人类。

text>所以@只要让我登上手术台就好。

text>如果是@我的话，无论多少次都可以修复，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再利用。

text>@因为我的身体构造和人类相同，@所以我也能使用能力。@我身体的部件可以自由添加和拆除。@比起人类，调查我的身体内部和进行改良要更加简单。

text>能力开发已经不需要再牺牲任何人了。

text>所以我才会战斗。

text>@我觉得老师的研究很棒。

「瓢虫，你是由工程学的仿生人技术制造的人类。不过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去追求那些对于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事物。」

text>@老师的这番话很耀眼。

text>@我这样的存在真的没问题吗？

text>@只要能给他人派上用场，我就很高兴了。我觉得单纯的机械无法体会这种任性的感情。

text>这么说，@我其实跟人类差不多吗？

text>@我所认为的@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作出没有效率且无视性价比的选择。

text>所以@我觉得，@人类很厉害。

text>@虽然除了老师以外基本没有和别人交谈过，虽然@我明白那是因为仿生人这种东西还无法被公开，但我还是很喜欢那些在远处看到过的@人类。

text>@我要为他们筑起光明的未来、铺好通往幸福世界的道路，我不能让别人的一句理解不了就将这些全部破坏掉。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妨碍。@不能让那些将伤害他人的事情说成是正确的@家伙践踏这颗小小的嫩芽。

text>所以……

text>本应如此的……

13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了尖叫。

原本机械的双眼失去了一切光亮。身穿竞技泳装的可爱少女如今完全转换成了一只四肢着地，大声咆哮的猎奇捕食者。

即便她想否定这个想法，也做不到。

为了维持自我不得不吞噬新鲜的活体组织，把它送到身体内最重要的地方。因为故意引入异物能够引发排斥反应，并持续对自己的脑袋施加适度的伤害。这个真相远比每天泡在装满腐烂尸体的浴缸里还要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她无法停下来，因为她不被允许停下来。这是在设计阶段就已经融入了的功能，和她的意愿毫无关系。就像溺水的人会挣扎着想要将头露出水面呼吸空气一样。

她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那副机械的面庞之上充满了愤怒、憎恨与耻辱。

……为什么给予她这些功能？

作为凡人的滨面实在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吗？简直就好像是某人因为喜欢欣赏他人受苦而添加的恶趣味。

另一方面，为了生存所需的一切机关都在少女的体内。不对，应该说瓢虫被打造成了一个自律移动式的铁处女比较准确。受害者会被塞入她的后背，然后那扇向左右大大敞开的蒸汽火车锅炉的盖子就会封上，接下来的步骤则会自动完成。她本来就具有这些机能，之前肯定也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这其中并无善恶的存在。

虽然滨面没有资格对她作出裁决，但他必须阻止瓢虫。

绝对要。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滨面！！」

眼看着红色的身影原地消失，泷壶慌忙对滨面叫道。

然而四肢着地的仿生人并没有扑向滨面或是泷壶，也不是将自己变成这副样子的木原端数。她的目标另有其人。瓢虫在柱子之间不断跳跃提升高度，不断地逼近最小也是最好下手的猎物——那两个身穿体操服的孩子。

她的天性已经凌驾于战术和情感。

「安涅莉！！」

一辆被骇入的轨道检查车从一旁冲了过来，撞断了外露的列车用高压电线。电线像蛇一样舞动起来，随后缠住了那个仿生人。

猛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

虽然让瓢虫摔到地上也不会把她砸扁，不过她正好是握着山刀的右手侧着地。

手臂被夹在身体和地面之间的话，她就无法用来自卫了。

滨面双手抓着那把小左轮连开了几枪。

嗙嗙！！嗙嗙！！冰冷的枪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传开。

这一次，那几枪真的打中了背对自己的那个仿生人。还没等到她将那根既像昆虫的薄翼又像大型手术刀的摘取器官收回去，「背上的嘴」就被迫强行合上了。不过最多也就如此，瓢虫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致命性的损伤。

咔啦！！

她单手撕开了那根像蛇一样缠在身上的外露电线，捕食装置重获了自由。再这么下去，那些保护着孩子们的叉车也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小子！！你想保护那个女孩吗？！」

远处的滨面高声喊道。

不过他根本无需等待答复。虽然那个男孩的努力反而酿成了大祸，可如果他不在乎那个女生，也不会把她带下电车好让她逃跑了。

滨面仕上决定要相信同为人类的他，于是马上继续喊道。

「那就不要害怕，鼓起勇气往前上！退后只会让她更容易抓到你们！！」

看到那个想要保护朋友的男孩紧闭双眼向前踏步后，瓢虫的动作一时间停了下来。用来损伤自身的必需毒药，那个她最想入手的柔软大脑的拥有者如今就站在她的眼前。

然而接近她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就像是牛仔的套索一样，无论怎么在头顶甩动套索蓄力，也很难套住已经接近到可以拥抱的距离之内的别人的脑袋。那个仿生人的摘取器官虽然和昆虫的薄翼或是透明的刀刃相似，但它很长，也就是说很难用来捕捉离自己很近的人。

但这个方法最多也就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一旦瓢虫移动到合适的距离故技重演，那个男孩就真的会被吃掉。

所以滨面抢在少女之前作出了下一个行动。

他捡起了一瓶应该是清洗列车用的工业用清洁剂，把它扔到了铁栅栏的另一头，砸中了一台比冰箱还大的金属装置。

哗啦啦！！！！！！

那台轨道用的大型变压装置迸发了无数的火花，同时还释放了无形的强力电磁波。

虽然那些电磁波对人体会有什么影响尚不明确，但对机器的效果则是毁灭性的。

尖叫声响了起来。那个至今还像个沉着冷静的少女的存在似乎因为疼痛而满地打滚。

滨面又开了两三枪，然后从她的身旁跑了过去。他把那个仍处于险境之中的体操服少年抱了起来，就像棒球运动员一样来了个滑铲。

两人一同躲到了那个体操服女生所在的混凝土柱子后面。

「干得好，小子。已经没事了。」

也许这是认真的警备员或是风纪委员才该说的话。

也许来自肮脏的「暗部」之人并没有这样说的权利。

但滨面继承的是一个想要说出这句话却再也说不出的男人。

与此同时，滨面还特意在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检查了一下手机。屏幕完全黑屏，安涅莉没有回应。程序本身应该没有被破坏掉，但如果没有了她用来发出指示的终端，就等于是失去了辅助AI的力量。

从现在起就真的是一对一了。

但滨面不需要在脸上流露出来，他正视着男孩的双眼说道。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暗部』的人，但我不想再继续践踏她的尊严了。就在这儿做个了结吧。听好了，你们绝不能死。要想救她的话，你们必须得活着。」

「我要怎么做……？」

体操服男孩的声音细如蚊呐，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哪怕他正拼命抑制着自己颤抖不止的身体。

「我不想再逃跑了。我做的事情根本不勇敢。要是那时我能真心面对，大哥哥他们就不会受伤了。所以……！！」

「那就帮我一把。」

滨面原本是想让男孩拉着女孩的手，然后听自己一声号令就尽量往远处跑。

但是他改变主意了。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那个想要救出会被「暗部」消耗掉的孩子们的青年已经死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这个男孩的眼神当中也有着青年所培育出来的一往无前的光亮。这是身为败者的责任，滨面绝不能让那道光芒被熄灭。

无论如何。

所以他如此说道。

「……我要准备几样道具才能了结这件事。我会用手枪争取时间，你就趁机帮我搜集那些东西。能办到吗？」

滨面回想起了口袋里的坚硬触感后啧了啧舌。他把东西拿出来后发现光辉还是黯淡的。充能还没有完成。虽然只差一点点，但是金色的光辉还没有在硬币的边缘形成完整的圆圈。不过那也无妨。少年用尽全力把金币扔了出去。哪怕他并不知道此举会不会吸引到瓢虫的注意力。

他并不后悔这么做。

他不需要尼古拉斯金币。

每个人本身就有切换到另一条轨道上的能力。

绝对要改变这个流向。

为此他需要的力量并不是机关算尽的魔法。

而是别的东西。

14

发现了。

将双手双脚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的瓢虫，重新捕捉到了目标的行踪。

然而这样又能有什么好转呢？一旦抓获成功，可怕的「捕食」行动就会开始，但她的身体却停不下来。

她无法改变这样的自己。就像溺水者会不自觉地挣扎想要游出水面一样，瓢虫无法摆脱这样的自我。

……尽管想要守护人类，但……

她必须要吃掉他们。

如果不去吃掉人类的大脑并将其收入体内，她的痛苦就无法得到缓解。

……尽管她宁愿躺在解剖台上，这样说不定就能把孩子们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的眼睛渐渐湿润，视野也模糊了起来。

然而就连她的泪水都被超高速的风压吹散了。

即使是在重心偏高身体不稳的双足步行状态下，瓢虫的马力依然能够匹敌V12引擎的最高转速，如果彻底舍弃少女的尊严，获得机械化的效率的话，她还能在一瞬之间获得突破上限的最高速度。

无论目标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无所谓。

人类那脆弱的双腿不可能从她的手上逃掉。

如同精确制导的武器一样，掠过地面的瓢虫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朝着目标特有的体操服冲了过去。

手枪的子弹从侧面袭来。即使变成了这副模样，少女也不曾放下那把厚重的山刀。而在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对她开枪无异于自杀行为。只要调整刀面的角度，她就可以利用跳弹精准地击毙开枪者。

本应是这样的。

然而右手的反应速度却慢了0.5秒。

『？』

致命的延迟。

结果瓢虫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阵铅弹雨，身体也因此摔倒在了地上。挨的不过是一些九毫米的铅弹，根本无法破坏她的骨骼和肌肉。关键问题在于她的速度。由于受到了侧面袭来的冲击，她的平衡被轻易打破，一路下来接连撞断了两三根混凝土柱子。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现在是以四肢着地的方式移动，但是右臂的活动区域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更何况就系统确认的数值来看，运动方面的表现并没有下降的报告。

问题在此之前。

是在瞄准目标的方面出现了偏差。就在瓢虫终于注意到了这点的时候……

嘭！！

这片圆形的空间整体都被包裹在了白烟之中。

对方释放了烟幕。

（不……会吧。）

紧接着又不断地传来了枪击。瓢虫立刻架起了山刀，然而为时已晚。铅弹穿过了她的防御，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体上。

『呃啊啊！！』

15

滨面仕上见到了。

那个埋在垃圾山中的集装箱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银色长发的袴之少女为了救出滨面他们，打出了起死回生的一击。她用手掌抓住了仿生人的脸，并将一些点了火的香料打到了仿生人的嘴里面。

但是，事情还是有些奇怪。明明拥有能从正面将连续射来的子弹全部弹回去的反应速度，瓢虫为什么却连人类的手掌都没有注意到？

「这里可是对任何人都冷酷无情的『暗部』啊，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恰巧只是因为幸运才中招了吧……」

弱者不会疏于观察。而且正因为经历了各种伤感的离别和世间不公所带来的痛苦的毒打，自然就诞生了「至少要将那些经历转变为自身的力量」的想法。

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遮蔽用化学武器。

虽然听起来很夸张，但其实用身边的东西就能轻松制作出来。

比如说市面上的除虫剂中含有的六氯乙烷，或者将日常生活中到处普及的锌磨成粉末就行。这种东西好像是半藏那家伙的绝活。

「答案就是：烟幕！！不管你身上的传感器靠的是红外线还是超声波还是微波，只要让它稍微出现故障的话，你的超高速防御就不足为惧！」

16

所以呢？

那又如何？

瓢虫的体内不断地涌现出强烈的饥渴感，而且不是水或者食物那种级别，几乎与氧气的需求相近。

准备杀戮。

脑子只要有一块就够了。

这份意识不断地锐化下去，让她的目标变得相当集中。

……想要拯救的是什么来着？

即便在这片浓厚的烟雾当中，她依然捕捉到了确切的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体操服的小小身影。

……曾经身为少女的存在一边哭泣，一边叫喊着什么。

『010011101010110001011001101111001011！！』

已经算不上是人话了。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烧尽了。

以超过赛车般的速度径直扑向猎物的瓢虫再次将自己张开。从那个矮小的身影来看，目标应该是那个女孩。她大大地张开了后背，从中间伸出了某种薄薄的半透明的东西。一些看起来既像是细长的薄翼又像是长长的舌头的捕食器官飞出来捆住了猎物，剥夺其自由，然后将这个沉重的东西塞进了体内。

这就是「暗部」。

劝善惩恶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然后。

然后。

然后。

『……？』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由体操服包裹着的身影确实是可以轻松抱起来的大小，这倒没什么问题，可是重量呢？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会有两百公斤以上的重量吗？

『不会是……？！』

就在此时。

在这个瞬间，瓢虫的心里感受到了一种……

17

不只是瓢虫捕捉到了猎物。

滨面仕上的手枪也精准地定位到了她。

「之前当我从背后朝你开枪的时候，你那强行合上背部的动作看起来很是不情愿。就好像是在担心子弹会穿过『背上的嘴』打到身体里面去一样。」

弱者不会疏于观察。

要想弥补实力上的不足，就只有找出对手的弱点了。

「……而当你因为汽油全身着火的时候，你挥了一下山刀将火扑灭了。乍一看确实很惊人，但要是火焰对你完全无法造成伤害的话，你也没必要特地去灭火了吧？」

使用烟幕战术干扰瓢虫的传感器，并不是为了将几发毫无意义的九毫米子弹打在她的身上。

发动那样的攻击只是为了让敌人产生大意。

而他真正的目的，则是这个。

在烟幕的另一边，让瓢虫隐隐发现披上了体操服的汽油桶，引诱她咬上去。

而用手枪子弹就足以引爆汽油桶，他刚刚已经证明了这点。

朝向瓢虫的背部，滨面不断地扣动着扳机。

她背上的那条中心线就像是玩偶服的拉链，而现在因为捕获了一个这么大的猎物，无法完全闭合。滨面瞄准了中间的缝隙连续开枪，强行将子弹送了进去。

那个被瓢虫塞进体内的汽油桶从内部开始膨胀。

随后发生了爆炸。

咚！！！！！！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全场，结局已经注定。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将蔓延开来的烟幕吹得无影无踪。

到处散落着他不愿看到的东西。

但那些四分五裂的残骸，是滨面自己的行为造成的。

「滨面！！」

「我没事……」

手里握着一支小小的左轮手枪，滨面仕上低声说道。

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在烟幕中，她的头不自然地晃了一下。」

他咕哝着说出这一句。

「那声尖叫。大概，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旁干扰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机能完全正常的话，她应该就不会被汽油桶骗到了吧。」

这就关系到程序机能方面的话题了。可能是通过改写参数，切换相关属性之类的方式。

「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滨面并没有看向他的恋人，而是俯视着地面说道。

有什么东西正躺在那里。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救了那些孩子们。」

少女滚落在地上的头部，露出了一副微笑的表情。

仿佛在说，她终于再也不用杀人了。

18

出乎预料。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变成孤身一人的老人，木原端数一时间呆站在原地，随后慢慢地环视这片宽敞的圆形空间。

泷壶看起来很是痛苦，毕竟艾灸的效果不会永远存在。

「哈……呼……」

「泷壶。」

咔嚓！！传来一道不祥的金属声，那是滨面操作那把左轮小手枪的声音。

「把孩子们带到旁边去，我要跟他来一场成年人之间的交涉。」

「……我知道了。」

泷壶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没问题吧，滨面？」

「不用担心……在逃跑之前，我得先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两个了。

不良少年站到了老人的面前，手里握着手枪。

「还有招吗？」

他的声音如同机器一般冰冷而坚硬。

「你也是传闻中的『木原』之一吧，有用仿生人的技术改造过自己吗？」

「……」

「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差不多该从噩梦当中醒来了。」

说罢，滨面将左轮手枪的枪口抬起。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似乎无法接受那个人让瓢虫受了那么多的苦，自己却毫发无伤的结局。

「为你践踏了那个孩子的内心付出代价吧。就算把全世界翻个遍，我也找不到原谅你的理由。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无法站到正义一边。但是，如果不在这里动手的话，我所得不到的正义就会死去。就算我是个笨蛋，也能明白这点。」

没错。

就算让这家伙活着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少年的眼神明确地诉说着这一点。而木原端数也赞同他的想法。瓢虫被击败后，他所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或是悲伤，而是想到了课题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如果自己在这里获得自由的话，他会立即投身于次时代机器的开发，并带来更多的牺牲。通过自我分析，他知道那样的未来一定会发生。

而一旦发现了新的研究课题，他就对世间产生了留恋。

这就是作为木原之一所拥有的天性。

他还不想死。

也不能死。

绝对。

「……看来你已经达成了不错的成就呢……你要成为新的木原杀手吗？」

「一切都结束了。」

「这份罪业可是相当沉重的哦。你将会毫无疑问地成为新的『暗部』中心。就算你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学园都市也会不断地要求你做出牺牲……！！」

「都结束了就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死老头。」

这样的对话没有意义。

原本的少年会反射性地跟他说这么多话吗？达成成就、木原杀手、「暗部」中心。木原端数特意采用了会让对方沉浸在对话之中的措辞。

有没有……有没有能够绝地翻盘的一手？在这段拖延的时间当中，老人的大脑也在飞速旋转寻找对策。不管什么方法都行，既然身负木原之名，他就早已做好了打破一切伦理道德和规矩的觉悟了。

就在这时。

老人突然察觉到一种异物感，他看到某个掉落在冰冷混凝土地面上的东西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一枚「尼古拉斯金币」。

金币的外缘一圈都在顺时针地闪耀着光辉，看来已经充能完毕了。

「！！」

老人迅速扑了过去，用他那戴着特殊工程师手套的手抓住了它。

然后大喊道。

就算要依靠身为科学家本不该依靠的东西，他也要继续开展自己的研究。

「让那支枪给我崩了，『尼古拉斯金币』！！」

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归咎于谁，总之具体的现象随即发生了。

结果是平等的。

嗙！！！！！！

铅弹从滨面仕上的手枪里自动飞了出来。

没错，让枪膛里的子弹发生爆炸，结果把枪体或是持枪者的手腕炸飞的「炸膛」可以叫「崩了」。

而持枪者没有扣动扳机，子弹却自动飞出来的「走火」，也可以用「崩了[注]」来形容。

「啊？」

老人向下看去。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腹部中了弹，而且还偏偏打中了胃部。比起出血更加致命的是，他的体内还被自己的呕吐物污染了个遍，而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菌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倒在地上的老人以无力回天的状态被折磨了足足五分钟以上才彻底断气。胃酸的主要成分是盐酸。想象一下让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剖开他的肚子然后往里面咕咚咕咚地倒盐酸是什么感觉？当然，这一切都是没有麻醉的。

老人殒命于自己的祈求之下。

一名科学的信徒，偏偏因为某种超出了科学定义的东西而死。

放弃了努力的人最后得到了这个下场。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罪有应得。

因为。

如果木原端数从一开始就依靠自己的力量拼命挣扎的话，也就不会因为瓢虫的事情而遭人怨恨了。

如果他使用自己的肉体进行实验的话，也就不会因为那些穿着体操服的孩子们而导致一系列的争端了。

……如果他选择的是那样的道路，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说不定就能联起手来共谋生路了。

仿生人本身并没有错。

滨面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就算木原端数表示赞同，其中的含义也应该完全相悖。果然老人的罪与罚应该由他自己的本性来决定。如果想要以专家的身份发言，就需要真诚面对自己在科学方面应该守住的底线。

这也可以算是上天给予的礼物……吗？

一个能够触发显而易见的奇迹，同时也会封印所有可能道路的陷阱。

看着停止了活动之后仍然恋恋不舍地紧握着那枚金币的人渣，滨面仕上低声说道。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还是说他在抑制自己露出轻率的微笑？

「圣诞快乐。奇迹的手感怎么样，疯子？」

原文为日文的「暴発」，这里找了个尽量相近的词。

行间四

「结束了呢。」

从冰冷的铁窗中。

安娜·施普伦格尔无情地宣告。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狂欢到此收场了。不会再有进一步发展了吧。妾身[注]的闲暇也该在这里结束了。不过，能收集到这么多的『变动』也挺好的。要是一切都如我所料的话，搞不好会因为难以忍受而切断开关。」

隔壁房间鸦雀无声。

恐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吧。

要说沉默就是最大的回应的话，带来的人员牺牲也太大了。

「你想象了什么呢？你所描绘的结局是怎样的呢？手铐行动，你提出的梦想明明并不坏。」

所以，只有安娜的声音在回荡。

「你也无需感到羞愧啦。这就是不管怎么样的成年人大多都会经历的、青春期的鲁莽而已。这世上的当权者们一个个都收敛锋芒露出相似的笑容，也是同样的道理。枪打出头鸟，暴露了内心过激的本意的人会先被打倒。所以，这种隐藏自己、暴露对手的你来我往才最有效。也就是『脆弱的顶点』的构造。……呵呵，想要成就大业的话，就必须隐藏起首位的目标。你啊，有些太过纯粹了。再多学着点城府吧。」

一声脆响，硬物的声音回响在冰冷的空间中。

外表十岁的幼女用拇指弹起金币，再用小小的手掌接住。

「『尼古拉斯金币』。」

控制解除。

监控被摧毁。

一切的一切，都有太多恶性意外叠加在一起了。即使想在牢狱之中发出指示，统括理事长并没有站在能够立刻阻止雪球滚落下坡的位置。

要是赶过去了，第一位就会再度变为第一的黑暗。

封印怪物。

他曾如此起誓。

正因如此，可是。

「仅仅一个异物就将你所描绘的蓝图摧毁了。不管如何发展，本该实现的解散『暗部』、温和镇压的美好结局被打破，大家都自己跳入了自由而高危的死的世界之中。……虽然是随机抽选，但结果能够自行挣脱金币的诅咒的也就一个人吗？妾身没有特别标记过他。明明白天跟他接触过，居然会看走眼，这还真是少见……」

听起来她很开心。

又或者说比隔壁的第一位还要沉重。

「在实验的间隙，这份闲暇之中我们了解到。」

安娜·施普伦格尔继续说道。

这时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跑了汽的碳酸饮料。就好像事先预测的结果一如所料地成功了一般。

「魔法的自由胜过科学的秩序这一点。不管你们建立多么周密详实的计划，妾身都能毫不在意地将其啃噬、改写、破坏。」

停顿一拍。

像是爱恶作剧的孩子吐露秘密一样，轻轻补充道。

「不过，这种光秃秃的计划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就是啦？」

安娜用一枚金币的边缘沿着铁栏杆门上的横杆轻轻划过。

夹杂在金属相互摩擦的尖锐声音中，响起了一声机关动作的声音。

完全无视其原本的构造，铁栏的锁打开了。

「这也是奇迹之一。」

科学的牢笼关不住魔法。

一目了然的象征。

安娜·施普伦格尔缓缓穿过通道，将要从距离隔壁牢房近在咫尺的地方经过。

「『尼古拉斯金币』正如其名，是圣诞节限定的灵装。严格来说它是不依靠魔法师的肉体而直接从地脉之中吸取力量来运转的，所以比起灵装更接近于魔道书吧。这场混乱的黄粱一梦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所以放心吧。」

『你这家伙！！』

忍无可忍。

同在铁牢之中的半透明的存在发起挑战。外表看上去像是在可爱的少女身上装上海洋生物和蝙蝠的翅膀一般，身穿因观者而改变内容的缀写冒渎新闻的英文报纸的裙子。对这个存在而言铁牢没有任何意义。她带着橘色的火花穿过牢笼，扑向用红色薄布掩盖身体的幼女。

逆源质拼图545。

好歹也是过去企图颠覆世界的英国清教最大主教作为杀手锏而准备的人工恶魔。

然而。

「别人正在说话呢。别不动脑筋地闯进来。」

察觉到时幼女的身边站着什么人。

半透明的人影是有着鹰头与强壮身体的天使。在身上出现了纵向的龟裂后，天使毫不留情地剥去了自己的全身。

露出的是太阳。

可怖的光芒炸裂开来，充满整个空间的冲击向恶魔少女袭来。

『咿呀！！』

一方通行一动不动。

第一位有「反射」护体。

尽管如此仍有一丝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滑落。

「开口前先过过脑子。只要想想就能明白吧，现在不是你插嘴的时候。」

安娜看都不看一眼。

只是轻轻挥动小手。

「实验结束了。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安娜甚至没有将视线投向铁牢之内。她目视其他方向朝那边走去了。

离开之际，她这么说道。

「替我向他问好。」

背靠坚硬的墙壁，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方通行一直低着头。

不发一语。

一个事实被证明了。只要那个女人还在，这小小的梦想就无法实现。

永远。

安娜在行间三的自称为「私」，行间四才是常用的「妾身」。

终　章
新生之暗，其啼高远
Over_the_C.Point,Now.

「这里是……」

深夜，面会的时间已经结束。在其中的一间病房里，双马尾的女初中生白井黑子如此呻吟道。

这里是医院。

她应该是倒在了位于第十八学区西部的警备员化学分析中心，后来又被送到了第七学区。但她并不记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令她发出呻吟的原因并不是经「分解者」花露过爱之手往她的身体里注入的，那些来路不明的阿米巴原虫或是细菌。

多亏了那些蓝色橡胶帽的试管。

如今既然恢复了意识，就说明体内的状况已经开始好转了吧。乐丘丰富抱着必死的决心将试管送了过来，之后便再无音讯。真希望他能从黑暗之中顺利生还……

（……活下来了。）

白井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对自己进行内部调查了吧。我可不能逃避自己的正义，得尽快提出申请。）

此外。

她从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只要追查重大的事件，就一定能遇到御坂美琴。

「原来姐姐大人您在这种地方啊……！！就算您翘掉了从平安夜开始的地狱捡垃圾公益活动，也是不可能从我黑子的手中逃脱的哟，唔呼呼呼——对了？！现在的时间是……还好，现在还能在结束之前赶上圣诞节的尾巴，safe！！没问题，女孩子的第一次只要有那个心十分钟就能圆满毕业！！！！！！」

她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在这座拥有二百三十万居民的巨大城市中找到某个特定的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可以算是伟大的奇迹了，更何况她还勉强赶在了二十五日结束之前。

然而她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在同一间病房里有个不正常的存在正在闪耀着蜂蜜色的光辉。

「食蜂……操祈？」

「唔姆——？啊哈，有什么事吗？？？」

「不仅和姐姐大人待在同一个房间，竟然还穿着情趣内衣！！等一下姐姐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穿着透明睡衣的室友角色应该是我的专属位置才对吧！！」

眼前出现了威胁。

偏偏在圣诞节这一天，白井黑子明白了何为恐惧。

「话说姐姐大人您究竟去了哪里啊？为什么你们俩会在同一时间受了伤住进了同一家医院啊！！这……难道说……该不会是『两人一起过圣诞节』这种厨余垃圾一般的展开吧，不是吧！！」

或许是因为嫌对话太麻烦了，她那能够自由操作电力和磁力的亲爱的姐姐大人开始打开楼上房间的窗户。而不知为何疲倦不堪昏昏欲睡的第五位原本就对此漠不关心。她一边揉着眼角一边开口说道。

「……诶诶——？不要啦——我才不想被人称作是你的超稀有上位角色。我也有我自己的世界呀，为什么要被编排进御坂同学那边？」

「超稀……上位？！竟、竟然说出了不该说的那句……因为害怕寄宿在语言当中的力量我一直拼命忍耐着，而你却轻易就将那个禁忌的词汇说出了口。可、可怕的食蜂操祈！！给我消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位身穿米色修道服的女人。

很少人能够注意到，这身衣服原本是为英国清教最高主教特别定制的服装。

尽管她那头闪闪发光的金发被剪到了及肩的长度，但感觉并不是来自理发店的手艺。切口的形状相当粗暴，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刑罚。

新宿是通往学园都市东门的窗口。只要爬到高层建筑的屋顶上，就能看到外墙之内的街道。

在其中的一个屋顶上。

『好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啊。』

从女人的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那是一只金毛猎犬。大狗一边摇晃着身体甩走粘在长长绒毛上的水滴一边说着。

『过去的你曾经那么厌恶神秘，现在却如此仰仗它的力量。你已经堕落了。』

「你不也是一副惨样？就好像是在这个圣诞夜中掉进了河里，被冰冷的河水冲过来了一样。都一把年纪的老狗了还这么乱来。」

……他说的也没错。

尽管学园都市被高墙铁壁所环绕，但也无法完全阻隔水的流动，无论是地表的河流还是地下的水路。只要源自山间的水依然会穿过城市通往大海，就肯定存在水流的通道。

当然这些通道都建成了人类无法通过的形式。水路中间肯定设置了许多铁栅栏和断坡吧。

但是木原脑干本来就不是人类。

「木原」这一范畴可没有那么狭隘。

金毛猎犬不可能毫无理由地走在下水道里。虽说遇到被暴走的警备员所追杀的体操服女孩纯属偶然，但那也是需要一个契机的。

正因为他需要装作被打倒的样子跳进污水沟里，所以那个肌肉大块头就起到了顺水推舟的作用。

尽管如此，他也无法将这样的结局评价为明智之举。

（……哎呀，虽说我确实想要一个目击证人来为我的假死表演添加真实性，但我毕竟把一个陌生的小孩给惹哭了。这违背了我的浪漫，我欠她的。）

『你托付的那个新人好像失败了啊。』脑干说道。

「看来是这样呢。」

『……你不打算插手吗？即使这样下去学园都市崩溃掉也无所谓吗？』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是最初的第一步。要是由大人出手断绝了其他可能性的话，备受期待的新人才会真的堕落下去。」

大狗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从塑料包装里取出了雪茄。

这句话从那位不断重复失败的「人类」口中说出来可不是什么玩笑。其中应该不含任何讽刺，只是纯粹的经验之谈吧。

但是这个人仍然有什么无法放弃的东西。大狗如此想到。如今的他无视了自己的理论学说转而投靠神秘，就算要依附在「女人的身体」上也硬是要维持自己的存在，而这些肯定不会只是因为他贪生怕死。

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不惜牺牲自己或是他人的性命。在这一点上，木原脑干也是一样的。

金毛猎犬点燃了一支极品的香烟，然后将其叼在嘴里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木原脑干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于是大狗说出了旧友的名字。

『毁灭一切魔法。我很了解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甘堕落的人类。但是你也差不多该去干活了，亚雷斯塔。』

自称海原光贵的某人正和两名少女一同眺望着朝阳。

「结束了……？」

「也就是说他们失败了吧。艾扎力，准备好应对暴徒们引发的余震吧。」

潜伏在Live House[注]后台休息室里的绢旗最爱将双手放在脸上，站在大镜子前发出了嘶啦啦的声音。

她从脸上撕下的并不是皮肤，而是一种特殊的妆扮。

「呜欸，我的脸都肿了！皮肤呼吸超重要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合成影像会逐渐成为主流了。这世道真没什么赢得过便利性吗——？」

麦野沉利背靠在满是涂鸦的大楼墙壁上，在窥视到那些未能察觉到自己的追击者离开后，静静地熄灭了手心里充满了不祥的光芒。

「怎么，没有加时赛吗？还以为能尽情打上一场呢。」

礼服少女在铁丝网围起的房间内醒来，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透过铁丝网就能看到一片警备员腐烂之后变成的黑渍，然而少女并不为所动。她伸出手指从铁丝网的缝隙间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钥匙串。不自然地被所有人遗忘了的礼服少女一边闭起一只眼睛看向隔壁空空如也的牢房，一边如此低语道。

「……看吧，我就说牢笼里才是最安全的嘛。」

云川芹亚和她的妹妹满身大汗地脱掉了玩偶服。

少女的气味过于强烈。强烈到除了会对女子更衣室感到兴奋的男士以外都不堪入目的程度。

「唔哈——！！再也不干了，这样的打工我再也不干了！！」

「又没人会付你薪水，只是咱们自己做了套玩偶服潜入进来罢了。游乐园对版权问题可是很较真的，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做了这样的头套，肯定是要闹官司的哦——？」

芙蕾梅亚·塞维伦紧紧抱着一只白色的独角仙，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

游乐园宾馆的房间里堆满了角色周边，银发的幼女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俯视着她的睡脸说道。

「她睡着了。」

『好、好难受。算了，她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结标淡希从停尸房的冷冻柜里爬了出来。

虽然冷冻模式已经被关闭，但里面也没有暖气。她一边抱着肩膀打颤，一边拿起了一个原本可能属于工作人员的电热水壶。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学园都市？这不就说明任何人都能轻松溜进来对尸体动手脚了吗？」

然后。

在某个漆黑无比的黑暗深处。

啪嗒，啪啦，声音来自一个掉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压坏了的糖果盒。盒子从内侧鼓起，随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遁影隧道。在这片无人所知的巨大的圆形空间正中，生成了人类的身影。

那是人工制造的幽灵。

她的名字叫做弗里尔桑德#G。

她将长长的金发梳成了双马尾发型，身穿一件淡蓝色贴身礼裙以及一条宽松的薄布长裙。凹凸有致的性感体型与她那西洋人偶般的外貌很不协调。

美女正在静静地俯视着什么。

那是一位带着幸福的微笑，永远地停下了时间的男人。

那是她比世间万物都想要守护的风景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人。

「哦……」

传来一道仿佛从一个盛满污泥的水缸里拔出排水栓一样的声音。

这并不是比喻。四周的景色真的在流动。以站在地上的她为中心，这片扭曲的空间汇聚到了一起。

说到底在强大能量的放射已经停止的现在，弗里尔桑德#G是如何保持自身存在的？

不要忘记。

这里是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场所。这片空间是由某个人工诱导实验导致的结果，无法消除的AIM扩散力场集合体。

不可能的现象产生了。

这些微弱力量的集合体，被吸引到了中心点处。

「哦哦……哦……」

漆黑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人造的幽灵，升格成为了真正的怨灵。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圣夜，学园都市中名为「暗部」的架构被毁灭了。

但是在瓦砾与灰烬之中，并非不会诞生出新的东西。

Live House最早起源于日本，是一种具备专业的演出场地和高质量的音响效果的场馆。和普通的酒吧不同，LiveHouse一般都有顶级的音乐器材和音响设备，非常适合近距离欣赏各种现场音乐。

后记

逐本购入的读者好久不见，一口气购入的读者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学园都市「暗部」篇。但是，加上了警备员的视点和圣诞魔法，以和往常不一样的感觉为目标！讲述了从创约1就开始提到的手铐行动的来龙去脉。如果您能享受着充满「暗部」风情的刺激与黑色幽默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要更容易看清创约3的整体内容，与其顺着故事的发展理解，我认为不如着眼于制造出大的走向的角色。因此我们来回顾一下这些新面孔的坏人们吧。

维瓦娜·鬼熊。

在明治大正风的袴下隐藏着大红色拘束带的和风拷问迷，同时也是「暗部」的良心。滨面所想的「希望被称为专家的人能够真诚面对自己在科学方面应该守住的底线」，而她正是这样的人物。她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取自エニグマ[注]。改动一个字母变成鬼熊[注]之后就有了和风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即使面对坏人也会采取非杀伤性的手段，愿意为了拯救未曾谋面的孩子而拼上性命，她和木原脑干有着共通的乐于做这些无用功的内心，从这点上来说两人也许挺合得来的。只是维瓦娜应该不会说ロマン，而是会执着使用「浪漫」两个汉字吧。[注]

红染·洁莉菲修。

不择手段也要独占大新闻的狗仔队。洁莉菲修自然是取自水母，我个人是想体现「浮游在夜晚的城市中的看不见的暗杀者」这一印象。在视频网站和社交网络高度发达的这个时代里依然重视纸媒报刊这一点就是她对「正义」的执念。

笔锋胜过刀剑。讽刺的是，我认为正是在干戈武力为盛的时代，这句话才能作为美好的格言来讲述。当文字思想的力量更强盛的时代来临时，这句话的寓意又将有所改变不是吗？从这一层意义上看，红染是对笔锋的力量着魔的人物。正如一个着迷于刀的锋利而不断在街头砍人的恶人。

花露过爱与花露妖宴。

在设定双胞胎角色时，角色基本的内心都是「二人一起不离不弃」或者「想要尽快成为独立的一个人」二者择一吧。但我想既然如此干脆就一举两得，让姐姐和妹妹分别有着不同的想法。「分解者」过爱即使破坏自我也想要独立，而「媒介者」妖宴即使要继续束缚对方也想要两人永远在一起。两人都是没有理由的杀人者。从头到尾将「暗部」的绚丽色彩贯彻始终，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是太过纯粹的女孩子。因此我对她们的结局也毫不留情。姐妹双方都没能死成或许才是最大的惩罚吧。

瓢虫。

从零开始制成的仿生人。Ladybird的意思就是瓢虫。文中虽然提到了「为了讨人们的喜欢而进化出的体色模样」，不过瓢虫的橘红色加黑点的模样其实不是为了融入自然风景里的保护色，而是如同蜜蜂的黄黑颜色的一种警戒色。是有着「表现出自身的凶暴吓走敌人」与「暗示自己味道难吃请勿捕食」的考量。

物理最强，纯正科学，真正的「木原」品牌，对人关系为零，栖身于狭隘的世界中，矮个子平胸，完全展现身体线条的竞技泳装，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不成熟。这也是跟之后会提到的弗里尔桑德#G有意识地形成对比而构筑的角色。

虽然结局变成了那样，但我还挺喜欢她和木原老爷爷之间那种放松的交流。在与善恶无关的地方联合起来也是「暗部」风格的互相托付的方式吧。然而这里是「暗部」，即使有能够托付后背的对象也不能放心。

弗里尔桑德#G。

保姆幽灵，但是为此也能够杀人。人造幽灵这一主题，像是风斩冰华和上里势力的冥亚，时不时就会出现。没错，G其实就只是Ghost的G！关于幽灵尽管有着由电浆作用形成的物理火球、立体影像或是使用超声波带来的大脑错觉等等各种各样的解释，我最终是以现在这种形式展现的。

看到幽灵的话就会遇到坏事，拍到灵异照片的话就会被诅咒。……这些是王道说法，最近则是连「手机会死机，地图和人脸识别等方便的技能会出错」这些内容也成为了怪谈的定式。也许是因为不将这些机能封印就无法孤立体验者，不过随着科技发展被连带着日新月异的幽灵也挺有意思的吧。但是反过来说，只要从外侧对在黑暗中战战兢兢的人们的手机进行电子攻击的话，是不是就能让他们相信幽灵呢？比方说，在年代久远的公寓楼那单薄的墙壁背后放一个违法的无线路由器，就可以制造出一个心灵现象频繁发生的幽灵房间了。不过，要是房东这么大费周章地设置机关，也只会导致房间贬值，反而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这也许可以变成新型的鬼屋，能够阻断手机信号的机器多的是，而摄像头的人脸识别也很容易因为墙纸上的图案而突然启动。

前面提到的冥亚是以和风的死者装束为基础，因此这次就选择了西洋风的人偶感并定下颜色基调。作为反差还有前凸后翘的身材。正如美女幽灵这一概念已经家喻户晓了，果然死灵就该美艳动人！不过比起西方那种「能用十字架驱逐的恶灵」，她还是更接近一心一意不管做什么都会跟过来的日本出品玛丽小姐。

不仅仅是玛丽小姐玩偶，比起藏在床底下的怪物和在高速公路上暴走的老婆婆，我更喜欢狐狗狸和子取箱这种更精巧小型的恐怖怪谈和诅咒道具。如果硬要我在怪人系怪谈里选一个的话，那我应该比较喜欢八尺大人。也许是因为有具体的仪式和道具的故事更容易想象吧。

还有，这次的故事里强烈表现了无名警备员们的暴走与意外事件。如果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全都是以「尼古拉斯金币」为起点使得轨道被切换，从而招来的结果的话，那么这都是因为警备员们手上的金币在发挥效力。那些曾经是善良的老师的人们在内心深处其实也积攒了许多问题吗？还是说他们搞错了祈祷的方式引发了连本人都没预想到的结果吗？希望各位能进行各种各样的想象。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以及伊藤建城老师，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白大褂、防毒面具和庙会浴衣，要好好协调在一个人身上混合的大量和风和西洋属性想必是非常麻烦吧。非常感谢！！

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又臭又长的圣诞节，创约的「暗部篇」您感觉如何呢？科学和魔法，表和里。希望您能接受并享受这各式各样的面孔。这次也非常感谢！！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各位能继续购买下一部作品。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果然那家伙，面带（幼）女难之相啊。

镰池和马

エニグマ读作Eniguma，意思是奥秘，难以理解的问题。

オニグマ读作Oniguma。

日本通常情况下把浪漫用假名（ロマン）书写，这里强调了鬼熊守旧。

借了一臂之力。

在运动衫少女泷壶理后的支撑下，滨面仕上回到了表面的世界。虽然那位身穿体操服的男孩和把外衣借给了滨面的女孩应该都已经获得了自由，但不知为何他们也跟了过来。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遁影隧道。

不过滨面最终并没有选择穿过隧道，而是登上了长长的台阶，回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滨面。」

一名警备员正在等待着他。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等待他的人是黄泉川爱穗。

滨面将一脸担心的恋人轻轻推开，然后举起了双手。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

「要是我一直在阴暗的地下奔走，就永远都无法从『暗部』逃脱。即使逃到了学园都市的外面，发现了安全的世界,被温暖的家庭和空气所环绕，我也始终无法脱离『暗部』的阴影。因此，我决定在这里做个了断。」

滨面仕上从正面直视着黄泉川爱穗的双眼。

并向她发出了声明。

「我要赎罪。」

仅此一言。

从他舍弃「尼古拉斯金币」的时候起，「逃到安全圈」这个暂定的目标就已经消失了。他主动从金币给予他的「只要有它就可以实现」这一方向踏了出去。

这就是他自己决定出来的目的。

「不过与此同时，也轮到我为我违背自己的意愿被迫做的那些事情发起声讨了。我是加害者，但同时也是被害者……我可不会放弃。我要用我自己的权利向这座城市追责，因为不这么做就永远无法得到自由。」

「那就好。」

黄泉川回答道，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自己也受够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单一的视角无法把握整体的情况。如果你能出手相助的话就太感谢了，我也想除掉这些祸乱的根源。」

「能不能先准备给泷壶……这个女孩做个人工透析？如果可以的话，那些乘坐列车离开学园都市的孩子们的去向也……」

这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就在滨面仕上如此想到的同时。

嗙！！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滨面仕上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近似微笑的表情。

然后身体一边摇晃着一边向前斜倾，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起自己的体重，栽倒在了被雪打湿的地面上。

射击来自正面，距离很近。

散发着火药味的手枪，依然插在那位警备员的枪套里，应该连保险都还没有解除。但是，明明没有人去碰，子弹却擅自从手枪里射了出来。就连黄泉川爱穗本人也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滨面明白了，他记得这种死法。

甚至还觉得很适合自己。

「暗部」就是「暗部」，不要以为区分成好普性和厌普性，自己就能活下来。

（这大概就是依赖暴力却装作善人的报应吧……）

刚刚那并不是黄泉川本人的意志，滨面很快就理解了。即使滨面认为一切已经结束，事态也未必就会发生变化。恐怕还有什么他们看不到的力量在运作。黄泉川爱穗是一位以「绝不会对孩子开枪」为信条的警备员。然而走火的偏偏是她的枪，这该有多么讽刺啊。

抱歉把你卷了进来。

滨面想对她这么说，但是他的舌头就像是麻木了一般不听使唤。

泷壶理后在他的身边哭喊着什么，但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滨面感觉不到她在摇晃自己的身体，看来一定是自己的状态非常糟糕，让她犹豫着不敢乱动吧。

太好了……

他笑了出来。

既然「那个东西」没有将枪口指向自己的恋人和穿着体操服的孩子们，就说明滨面赢了。

此外。

（对不起……）

滨面仕上在这段如同粘稠一般缓慢流动的时间里，细细地回味着发生的事情。他笑着，然后终于接受了一切。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做到。最初的约定明明应该是这样的。这种半途而废的结局很符合自己的风格。

（……护身符，没能还给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