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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内容由知一一经以下版本进行整合或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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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

泉川生徒会

翻译/校对：Arasi、ccaaq

EPUB制作：祈者之路

台版

翻译：黄瀞瑶

SOSG小说组

EPUB：gameking

此文由[SOSG小说组]自录

录入：深珀の瞳 混沌声神 ℡(零の忆希_ 崩華葬歌

校对：深珀の瞳 混沌声神 ℡(零の忆希_ 崩華葬歌

二校：watashi101

扫图：watashi101

修图：zmg9174 执唯 vic65cn 绫桜旋律

排版：watashi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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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伦敦——茵蒂克丝所属的「英国清教」大本营。而这个魔法之都，却因以骑士团长为首的「骑士派」发动叛变而遭到攻陷。影响所及遍布全英国，陷入了连市街中一般市民也被军方拘禁的异常事态。在「骑士派」进行的「变革」漩涡中，拥有魔法师的「清教派」在各地的抵抗战依然持续着。

为了搭救茵蒂克丝，而前往福克斯通的上条当麻，终于来到叛变的主谋面前。在那里的是「神之右席」成员后方之水。而且他兵戎相向的对象，是英国王室第二皇女凯莉莎！

当科学与魔术交织之时，故事就此开始……！

彩页

【圣剑阿斯卡隆】

一名真正的魔法师，基于十六世纪末某作家创作的《圣剑物语》，所打造出来的灵装。在彻底计算「假设全长五十英尺的恶龙确实存在，用来斩杀恶龙所需之剑理论值」之后，制造出来的兵器。整把剑以钢块打造，全长三点五米，总重最高达两百公斤。剑刃根部刻有盾之纹章(Escutcheon)。

「……………………」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上条当麻

「哇！你…刚才吃了吧？你吃了我的菜对吧！」

前罗马正教·雅妮丝部队修女——安洁莉娜

「嗯嗯…………我没吃。」

掌管英国三派系之一「清教派」禁书目录的修女——茵蒂克丝

「我把我的份给你，拜托你快点从『愤怒』『暴食』和『嫉妒』这三种痛苦中解脱吧！」

前罗马正教·雅妮丝部队修女——露琪亚

「锵锵！五和最适合进行灰姑娘大作战！这是大精灵光之女仆装哦！」

天草式十字凄教徒——建宫斋字

「什…咳咳！建建建…建宫为什么会有那件最终兵器？」

天草式十字凄教徒——五和

「把他们两个的首级带来。我知道他是你相识已久的『敌人』，但千万别因此手下留情。」

英国三派系之一「王室派」第二皇女——凯莉莎

「我可不记得敌阵中有我认识的朋友。」

英国三派系之一「骑士派」首领——骑士团长

「不，我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哦——」

英国魔术结社「新生之光」成员之一——芙罗莉丝

第五章
佣兵与骑士的邂逅与冲突
Another_Hero.

1

十月十八日，凌晨零点三十分。

英国南部福克斯通游郊的山路上。

出现在眼前的，是四十三名精锐骑士和率领着他们的骑士团长。

以及军事政变主谋，也是掌握了正统卡提纳的人——凯莉莎。

不计其数的利刃，正准备夺取第三皇女薇莉安的性命。

但就在此时，有个男人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威廉·奥维尔。

原本应该成为骑士的他，现在却成了落魄的流浪佣兵。

因为某位作家极端夸张地改写了实际存在的传说，结果后人为了实现原本应该不可能登场的圣剑效果，而计算出所需的数值。据说在理论上能杀死五十英尺恶龙的灵装阿斯卡隆，就握在这男人手上。他所采取的行动极为简单。

并非闯入敌阵，鲁莽地砍杀眼前的骑士。

亦非使用某种陷阱或计策，使敌军一口气崩溃涣散。

他只是将阿斯卡隆由上往下一挥。

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脚下的地面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与冲击波迸裂。

空气中大量的尘土翻腾，一瞬间尘埃就像帘幕般遮住了骑士的视线。撼动地面的震动有如地震，就连训练有素的军马都因为害怕而发出嘶声。

「啧！」

骑士团长咂着舌。

几名部下在一片混乱中立刻向爆炸中心放箭，但这么做其实没有意义。

夜风吹散了尘埃。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只剩被阿斯卡隆砍中的地面，留下一条令人生畏的裂痕。

「原来如此，他最先考量的是薇莉安的安全啊。要是在这种地方产生混战，她恐怕也难逃死劫。」

第二皇女凯莉莎轻轻安抚着自己骑乘的战马，低语说道，

「……乍看之下你的应对方式确实非常冷静，但是其实已经暴露了你的弱点。换做全盛期的你，必定能在保护我那个不成材的妹妹之余进行战斗吧。」

「现在您打算怎么做？」

听到骑士团长的询问，凯莉莎百无聊赖地吐了口气。

「把他们两个的首级带来。」

凯莉莎用力握紧了那把既无刀刃，也无刀锋的剑，

「我现在要去确认正统卡提纳的状态，并且适应它。在我结束这项程序之前把事情搞定。」

「我明白了。」

「我知道他是你相识已久的『敌人』，但千万别因此手下留情。」

「我可不记得敌阵中有我认识的朋友。」

骑士团长只留下这句话，连军马都没骑，便直接走向黑暗深处。

敌人很近。

在这种距离下，用自己的双腿前进会更快找到他们。

2

第三皇女薇莉安，正躺在一名佣兵怀中。

佣兵单手抱着一个人，另一只手提着一把比人类还巨大的剑，但他的行动却仿佛感觉不到重量。更甚者，威廉·奥维尔的移动轨迹也不是凡人能办到的。

他的动作，已无法用「跑」这个字来形容了。

几乎就像投球长传，每一步都向前迈进超过二十米。他的脚步不只踏在地面，有时还会踏在树木的枝干上，大步向前跳跃前进。

蓝色的月光令人印象深刻。

有如要撕裂皮肤般的冷空气，让人觉得舒适。

独特的漂浮感，让人感觉就像从湿黏不适的封闭感中获得解放。

在夜空中前进的佣兵和公主，活脱就像从童话书走出来一般。

并非现实中被无聊的政治交易耍弄的王室，而是只有在童话中才会出现，那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王者之国」其中一个场景。

「呵…呵呵。」

薇莉安嘴边浮现微笑。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笑。

不知是为了刚脱离危机而感到安心？还是因跨越了如同峭壁般的凯莉莎而产生的愉悦？或者因为有一个人为自己挺身而出这个事实？还是单纯地因为眼前这幅美丽的景色？

总之，她笑了。

她好久没有这样张口大笑了。她抛下了身为英国第三皇女身上背负的所有枷锁，像一名普通少女般毫无防备地开口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手舞足蹈地大笑，几乎要从威廉的手里掉下去，但佣兵没有特地制止她。

终于，威廉·奥维尔在一处没有亮光的山路上落脚。

威廉将怀中的公主轻轻放下地面，薇莉安向他提出疑问：

「呵呵。接下来该怎么办？」

「逃走吧，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威廉如此回答，走向离山路有点距离的树丛中。在那里有一座看似是用土堆起来，高约一米左右的小丘，上面盖着一块破布。威廉拿下破布之后，里面竟出现了一匹四肢屈膝跪地的金属马匹。

看着雕刻在银色马匹表面的文字，薇莉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贝亚德……？」

「虽说它没有十六世纪末作家梦想中的神奇效果，但它拥有的隐蔽性能，可以避开某种程度的魔法搜索。只要别被『骑士派』直接目睹，就不会被他们发现。」

「是这样啊。」

「贝亚德身上已经设定好前往『必要之恶教会』藏身处的坐标了。和坎特伯雷那些老糊涂不一样，那些身经百战的魔法师一定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第三皇女薇莉安叹出极其细微的一口气。

佣兵并未察觉皇女的叹息，他仔细地检查着贝亚德的各部位并说道：

「我会立刻追上去，请公主骑上贝亚德。骑士派的人由我来对付，我会采取一些让他们无法进行追踪的基本措施，请放心——」

这是威廉第一次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原因是，薇莉安的指尖。

第三皇女低着头，微微地伸出手，轻轻抓着佣兵的衣服。

「够了。」

悄声说出这句话的薇莉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从这里逃走又能怎么样？就算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接下来又该怎么做？皇姐想必很快就将镇压全英国，然后把害怕得四处躲藏的我送上断头台。差别只在于现在马上被杀，或是晚点被杀吧？」

她脸上挂着无力的笑容。

威廉·奥维尔一言不发，看着她的脸庞。

「即使贝亚德把我送到『必要之恶教会』的藏身处，他们也未必会接受我。虽然我是王室的人，但只是实际上没有任何力量与权限的第三皇女，他们没必要冒风险保护我吧？」

公主摇摆不定的双眸，仿佛在诉说她的所言并非真心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这时候她却要向佣兵撒谎？

「所以，够了。我决定不再相信。对，就是这样。就连长久以来一直帮助我的骑士团长，不但参与叛变，现在还想取我的性命。你也一样吧？当事情演变成连你也无能为力时，你一定也会背叛我吧？所以够了，我不会相信你。我决定不再相信你。」

只有薇莉安还在继续说下去。

用为了不让自己想说的话变得支离破碎，而慎重压抑情感的声音。

「恐怕，我只能在对这个国家和世界怀恨在心之下死去。你没必要继续战斗了，为了一个无论怎么努力都不愿相信自己的人握剑，不是徒增空虚吗？」

第三皇女薇莉安这些话，也就是要告诉佣兵——

舍弃我吧。

再怎么强韧的佣兵，也不过只是一个人。她已经预想到，如果和压制全英国的第二皇女凯莉莎势力正面冲突，威廉·奥维尔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请你舍弃我吧。

薇莉安命令他，赶快和自己恩断义绝离开此地。

「……」

威廉将阿斯卡隆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然后，挥动可以自由活动的双手，

「哎？」

第三皇女薇莉安不禁发出轻声惊呼。

佣兵将手穿过公主的两腋，像抱孩子一般将她的身体抬起。

「咦…呃…那个……」

没理会被突发事件惊吓的薇莉安，威廉把公主轻放在贝亚德的马鞍上。然后他轻轻抚摸了几下金属制的马匹颈子，似乎向它发出了什么信号，于是原本一直跪着的贝亚德，开始缓缓地站起身来。

佣兵抓着俯视自己的薇莉安双手，让她紧紧握住缰绳，接着威廉，奥维尔说了一句话：

「请您放心。」

他没有笑。

佣兵不知道让人放心的方法，正因如此，他才用行动来表示。

「即使您不相信我，我为您战斗的理由，也丝毫不会有所动摇。」

「等——」

在薇莉安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之前，威廉，奥维尔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贝亚德的身体。

仿佛回应这个动作般，金属制的马匹动了起来。

在贝亚德移动同时，薇莉安感受到一股像是被人往后拉的反作用力，她不由得抓紧了缰绳。由于贝亚德的行动完全是自动操纵，她又无法立刻得知解除这种模式的方法。就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傻瓜……」

再加上不能就这样跳下马背，薇莉安只能用她的小手死命地抓住缰绳。

她说那些话的用意，原本是希望让那名佣兵远离生命危险，然而就结果而言，反而害那名佣兵陷入孤军奋战的困境。面对这样的事实，皇女紧紧咬牙切齿。

「我想听的不是那种话啊，你这个大傻瓜——！」

3

威廉，奥维尔直盯着黑暗中的远处，直到贝亚德完全消失踪影。

他终于放松了肩膀，拿起了地上的阿斯卡隆。

威廉觉察到人类的气息，缓缓转过身去。

「第三皇女往那边走了？」

这早已听惯的声音，来自他的旧识骑士团长。

「但是，为什么你耍挡在这里？你身为罗马正教『神之右席』成员之一的『后方之水』该没理由为了我国的第三皇女而赌上性命吧？」

落魄的流浪佣兵没有说话，而用行动做出回答。

他将手中长三点五米，重量超过两百公斤的铁块猛然横扫。

接着听到了撕裂空气的声音。

随后迸出一道闪光。

威廉将长剑反挥，用剑背靠近剑柄处锋利而厚重的弯钩，将身旁巨大的岩石击飞出去。应该没几个人能看清他这个动作。

附近的山脉就像爆炸似地碎裂了。大量砂石顺着山壁滚落，完全挡住威廉身后绵延的细窄山路。这道墙在防止第三皇女薇莉安被追击同时，也让威廉自己无路可退。

相对于周围因为震惊而高度戒备的骑士，他们的首领，同时也是自己旧识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无论自己属于哪个派系，是何身份，该做的事都不会改变？这种想法果然像你的作风。」

「……」

威廉单手水平横握着沉重的阿斯卡隆，环视四周。

身披银色铠甲的「骑士」已经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径约三十米的半圆形包围网。剑、长枪、斧头、弓、棒，还有其他各式武器，都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人数将近四十人。

看着站在正中央的骑士团长，威廉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

「……这么做只是徒增更多剑下亡魂。」听到此言，包围他的骑士们立刻杀气高涨。然而还是只有骑士团长直率地点了点头。

「虽说藉助于卡提纳，就某种程度上力量增强不少，但能和你这种等级抗衡的人恐怕不多。」骑士团长说着，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胸膛。

接着，他说了一句话。

「决斗吧。」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战场。我对高尚的贵族礼节和规矩没兴趣。真的要打就全部一起上，不想白白送死就立刻退下。」

「你不必担心。」

骑士团长轻轻挥了挥手。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刀刃宽约三厘米的长剑。那是一把刀刃长约八十厘米左右的剑，最适合骑士在操控军马时进行战斗之用。但是，那把剑银色的表面，却覆盖着一层凹凸不平的红黑色物体。

「这是场一定要分出你死我活的旧式决斗。」

骑士团长手中的红黑色长剑表面，开始咕噜咕噜地冒出气泡。

那并不是药品所引起的化学反应。一个个气泡涨成了篮球大小。明显地比剑身宽度更为巨大的气泡，瞬间增加成数以百计的数量。接着，气泡的轮廓一口气改变形状。

气泡逐渐形成一把全新的剑。

和威廉手持的阿斯卡隆一样，三米等级的长剑。

「是弗仑汀[注]？」

它的名字来自于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是由斩杀的敌人鲜血淬炼而成，每杀死一名强敌，都会增强其强度与锋利度的魔剑。

「你离开的这十年，都在这里。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多佛被你打晕的我了。」

骑士团长手上拿着与传说中的魔剑同名的灵装，静静地向敌人宣战。

「你这十年间修炼出怎样的成果，就让我用我十年来的心血测试一下吧。」

这是信号。

佣兵和骑士各自拿着能斩杀怪物的超凡兵器，展开激烈的正面交锋。

声音消失了。

火光四射。

面对面迎战彼此的威廉与骑士团长，分别以阿斯卡隆和弗仑汀抵着对方。仅仅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给周围带来强大的余波。

慢了数秒后，产生了爆风。

伴随着森隆巨响，蘑菇云般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半径超过一百米的爆炸风暴，席卷了四周全副武装的骑士。树木碎裂，山峰削蚀，柏油山路犹如碎玻璃般散落一地。

但是，就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早已看不见两人的踪影。

他们跃入了夜空中。

随后黑暗中响起了「轰！」一声如同射击音的脚步声。在将近十米高的空中，巨大的刀剑接二连三地彼此撞击。火光有如雷电四射。下头的骑士们亲眼看着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如冲天炮般爆炸扩散成球状，朝自己袭来。

有人发出了哀号。

有人受到冲击的伤害，忍不住蜷缩身体。

而冲击波所引起的漩涡，平等地击垮了在场的所有人。

「原来如此。」

站在一棵大树顶端的骑士团长，向下看着这群不堪一击的部下。

恐怕这就是威廉·奥维尔让第三皇女先逃走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得在保护皇女之余战斗相当艰苦，也不是来自拼死也要保护皇女性命这种悲壮的情操。他之所以采取如此的计策，是为了避免自己所护卫的对象，却死在自己手下的这等蠢事发生。

骑士团长站在另一棵大树上，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旧识的佣兵。

乍看之下，两人刚刚只是用剑与剑进行了一场肉搏战；但事实上，那场战斗的本质其实是「魔法」。更何况如果只是一味地增强肌肉的力量，也无法产生如此巨大的破坏力。即使肌力能超越某种极限，最后也只会使内脏遭受肌肉压迫而自我毁灭。

他们的精髓在于能以身体产生压倒性破坏力，同时在事前推算出当他们发挥常人无法达到的力量与速度时，所有可能发生的弊病与副作用，再藉由辅助性的魔法来弥补伤害。在战斗中数以千计出现，并随着战况而瞬息万变的这些「弊病」，如果不小心疏忽了一个，高速战斗中的术者就有可能在交战后立即死亡。

「超越极限」这句话说来简单，但要达到上游的境界，才算真的超越极限……而且即使真能达到这等境界，也无法完全抹灭「肉体的极限」这项限制。根据情况，像神裂火织那样藉由拔刀术来挑战一击致命，这种在战术本身上下功夫的做法也很有效。不论圣人或卡提纳的力量，只拥有强大的力量，并不算是真正的强大。终究想运用强大力量的人，还是必须具备操控那些力量的技巧与资质。

威廉很强。

骑士团长也很强。

他们并不是因为得到了某种力量，所以才能站上现在的位子。而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和技术，再加上特殊「力量」的加成，才使他们得以踏人凡人所无法想象的领域。

反之，只要能破坏对手用来辅助高速对战所使用的魔法，就能间接打倒对手……但是这理论并不适用于目前正在战斗的这两人身上。

威廉凭借自己身为圣人的天资，以及在「神之右席」中淬砺出来的术式群。

骑士团长则仰赖卡提纳与「全英大陆」的力量，以及专属骑士的高效率魔法。

属于他们两人魔法核心的象征，原本就不易剥夺，更何况他们都是极为优秀的术者，历经无数次战斗的洗礼之后，都拥有无可动摇的坚强意志。即使手脚被砍断了一两条，魔法也不会因此失控。

两人只要看着彼此的架势，就能明白对手绝非一般士兵。

他们是否为旧识，已经与这场战斗无关。

流逝的岁月和各自选择的道路，让他们构建起彼此都不知道的术式系统。

「哼。我承认你的确是个优秀的圣人……但是你好像无法发挥圣人该有的本领。」

「……」

「我能清楚感受到你所挥出的每一击，都让你的伤口疼痛不已。你既不用你最擅长的『水』之魔法，也不用滑行般的高速移动，一定是因为当时在学园都市吞下败仗，对你留下很大的影响吧？」

威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超过三米的长剑，重新摆好架势。

「你有什么理由要保护第三皇女到这种地步？」

像是在回应威廉的举动般，骑士团长也展开动作。

他站在大树顶端，安静而流畅地挥舞着红黑色的弗仑汀。

下方的地面上，可以看见骑士们虽然痛苦难耐，但仍试图用颤抖的双手握住弓箭；然而骑士团长却仍不朝他们转移视线。

「的确，她是以天性仁慈、品德崇高而为人称道。但是，我不认为这样就可以推动一个国家。简单的说，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怎样的政策，才能最有效地推动这个国家。『军事』和『人德』，如果问我这两种政策哪个可以拯救现在的英国，我认为答案只有一个。就如同凯莉莎殿下心中所顾虑的，我不认为第三皇女有资格挥动正统卡提纳。不管是从人格，或是能力方面。」

「……」

「卡提纳并不代表一切，但它的确是非常有效的战力。我们，骑士派。会选择对英国最有利的结果。而目前的现况是，只要正统卡提纳还在凯莉莎殿下手中，我们就会全力支持她。」

就在这时，骑士团长的话突然停住。

因为他听见了细微的笑声。

佣兵的肩膀微微地上下颤动。但他脸上的表情并非骑士团长所熟知的，那种面对强敌时展露出的狂傲笑容。

而是不禁哑然失笑。

「我的朋友，你的话太多了。」

威廉·奥维尔全盘否走了自己所听到的。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连记住这些事情都显得愚蠢。

「如果不像这样，对自己和别人说那么多借口，你就无法持剑而战？」

骑士团长没有回答。

轰隆！

佣兵和骑士脚下一蹬，跃离大树顶端，在空中展开激烈厮杀。

先前两人立足的两棵大树，则因为强劲的腿力而倒塌碎裂。

威廉和骑士团长从树的顶点笔直地朝对方跃去。仿佛在空中滑行般，两人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克服重力，而两把长剑——则在中间点毫不留情地猛烈交锋。

火光四射。

冲击波亦一刻不停地飞散。

刚开始的一击，就完全抵消两人前进的动力，佣兵和骑士开始笔直向下坠落。但受到重力而坠落，对这两人而言并不构成威胁。他们不为所动，反而开始近身战。

哒卡沙沙铿铿锵锵锵锵！剑刃复杂地交错。

由于空中交战没有立足点，无法利用全身体重压迫进行斩击。因此威廉和骑士团长反过来利用对手攻击的力道，好让自己在空中旋转，从各种角度进行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的反击、反击、反击、反击，再反击。

在这种错综复杂的交战中不断坠落的两人，看起来就像两块齿轮。

就像工业用的圆形切割器，用厚重的刀刃相互削切的齿轮。

然而在没有立足点的情况下，即使能发挥极限在空中进行三百六十度交战，毕竟无法永远持续下去。两人越来越靠近地面。着地的瞬间，便将一举摧毁这种势均力敌的状态。

转眼间，着地的时刻来临。

两人的双脚碰到了杂草丛生的地面。

「唔！」

「唔！」

一声巨响迸裂。

威廉·奥维尔和骑士团长的身体，各自从爆炸中心点向后飞离五十米左右。好似被炸弹炸飞的小石子。

但是，二人并非依照自己的意愿重新拉开距离。

而是因为两人在着地瞬间同时猛然向前，使出浑身解数的力量奋力一击，结果彼此部被对方的攻击力道震飞出去。

唰唰唰唰！威廉的鞋底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响。

那是鞋子将地面的黑土和杂草，连根削起的声音。威廉滑过的路面，挖出了两道深深的沟槽。

刚刚的地点因为爆炸余波使得骑士们纷纷倒下，两人决定转移战场。

威廉的背部几乎快碰到自己刚刚为了切断退路而引发泥石流，宽约数百米的巨大斜壁。对面的骑士团长已经重新拿起红黑色的长剑摆好阵势；威廉决定不再后退。并非因为那片山壁太厚或太高，而是因为如果让对方越过了这片「山壁」，就等于将通往第三皇女身边的路拱手让给骑士。

只要看着威廉就会明白。

他将巨大的阿斯卡隆握在手上，慢慢将身体重心向前倾。

就像短跑比赛起跑前的预备动作。

骑士团长也一样，他进入了准备突击的状态。

「你愤怒的理由是为了第三皇女？长年以来，在战场上将无数人当作『敌人』并屠杀的你我，事到如今却因为这种理由而拔刀相向，这么做有何意义！」

「没有说服力。这种场面话听起来华而不实，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哼。同为征战沙场之人，难道你还想说你对斩杀已经投降的手下败将有所不满？你的行事作风的确如此，不过一切就到此为止！」

爆炸声迸裂。

骑士团长手握红黑色长剑刺向威廉，而佣兵也向骑士团长的方向冲刺。

「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守护『人德』而选择与『军事』为敌。你凭什么确信那个人的『人德』值得你拥护到这种地步！」

火光与冲击波飞溅四散，而两人仍不为所动，在其中高速移动。

两把剑剧烈撞击，两个人脸挨着脸怒视彼此。

「你没必要喽哩叭嗦地扯一堆场面话！」

威廉用力踏了一步。

威廉的阿斯卡隆压过了骑土团长的剑。

「我挺身而战的所有理由，就让我用身体和这把剑告诉你！」

佣兵故意回收自己的剑，而骑士团长就像是要填满那狭小的空隙般，以红黑色的长剑猛然砍来。因为巨大的冲击，使得骑士团长稍微失去平衡，威廉趁机向他的胸口发动第二次攻击。

骑士团长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所击倒。

他挥动红黑色长剑挡下威廉的攻击，并且顺势向后退开。

两人之间拉开了十米距离。

（……这名佣兵恐怕并不是为了军事或政治理由在战斗。甚至就连第三皇女是否为一国公主，这件事对他来说都不具任何意义。）

骑士团长揣摩着对手的内心，更用力地握紧了长剑剑柄。

Flere210

改变眼泪理由之人。

正如他的魔法名，将冰冷的泪水转变为温暖的泪水，就是他紧握武器的理由。

（但是，这种程度还太浅薄了。不足以成为杀死我的理由，你这落魄的流浪佣兵！）

「……」

另一边，终于停下动作的威廉，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灵装阿斯卡隆。

全长三点五米，重量超过两百公斤。与十六世纪末作家基于过往传说撰写而成的故事中，所出现的圣剑具有同样效果。过去某位真正的魔法师将必要数值全部计算出来后，重新创造出来的剑，「理论上具有足以斩杀全长五十英尺等级恶龙的性能」。

这把剑两边剑刃的锋利度并不一致，各部分都拥有不同的厚度和角度，可以当做斧头、剃刀或锯子来使用。甚至还有像开罐器一样的弯钩，以及像线锯般靠在剑身上的钢丝，由此可见制作此剑的魔法师究竟有多么疯狂。鳞、肉、骨、筋、腱、牙、爪、翼、脂肪、内脏、肌肉、血管、神经……不管什么部位，他似乎真的是决心要「靠这把剑将恶龙一刀两断」。

另一边，骑士团长手中拿着红黑色的长剑。

灵装弗仑汀。

全长三点九米，重量不明，恐怕是跟被拿来当作原型的长剑相同，与神话人物贝武夫所使用的魔剑同名的灵装。相传那把剑每次杀死阻拦自己的敌人，都会吸收其鲜血提升剑的硬度与锋利度……恐怕骑士团长的剑是将「天使之力」当做「鲜血」，通过大量压缩封入天使之力，使这把剑获得了绝大的破坏力。打造剑身的钢块早已不适用于一般物理法则。轻盈的手感不合乎剑身应有的质量，遭受阿斯卡隆砍击却毫发无伤的硬度——以及最恐怖的，是如果受到正面攻击，只要一剑就能立刻致威廉于死地的锐利刀锋，在在都证明了这一点。

（结果就像十字架之于基督教，这把剑也是利用了偶像崇拜的理论。）

与粗暴的举止相反，威廉冷静地分析眼前的状况。

（象征英国之剑卡提纳，在英国领土内「控制特异力量的能力」比弗仑汀更为强大……哼，我还曾经思考过，一介凡夫俗子该如何以身体储存、运用远超过普通圣人力量总和的「天使之力」……他选择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剑和国家，看来他还是议前那个忠于骑士理论的男人。）

想到这里，威廉微微地咧嘴一笑。

骑士团长并没注意到威廉的表情，对他说出了以下的话：

「一对一的决战中，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详细奉告。」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欺瞒背叛女王之人该说的台词。」

「第二皇女的策略虽然有效，但老实说，还是有稍嫌软弱的部分。就当作我和一名佣兵对决时『稍事休息』，你应该可以容许我贯彻一下我的作风吧？」

「原来如此。但你毋须赘言。」

威廉拒绝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也不是你可以轻易击倒的对手。」

「不简单啊，」

骑士团长直率地称赞道。

接着，他继续说：

「不过很可惜。如果一生只有一次机会与你决战，我还真想和处于最佳状态的你较量啊。」

砰！异样的声响在黑夜中迸裂。

骑士团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随意地挥舞了一下弗仑汀。

但是，无关距离的远近。

威廉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急忙向旁边闪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左肩连同锁骨的部位被削去了几厘米。

（那不是……弗仑汀？）

这次的攻击和之前的截然不同。

在鲜血喷出之前，威廉马上用右手重新拿起阿斯卡隆摆好阵势。

「你知道吗？以魔剑弗仑汀而闻名的贝武夫，在他人生最关键的一场战斗中，很不可思议地，那把剑并没派上什么用场。」

无声无息。

骑士团长比声音还快地，对准威廉的跟前冲去。

威廉单手握着阿斯卡隆，挡下弗仑汀横扫过来的一击。但是除此之外，威廉的耳朵还听到了风被撕裂的声音。威廉感受到这股异样的寒气，连忙全力将头撇向一边，就在此时，他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贝武夫因为打败格伦戴尔[注]而声名远播的战斗中，他凭借自己的臂力；接着与水妖决战时，他靠的是在敌人巢穴中发现的古剑；而最糟彩的，就是在他人生最后一场战斗中，与恶龙交战时他用的是其他武器。」

说到这里，骑士团长继续进攻。

他在为了躲避攻击而稍微失去平衡的威廉面前，拿开了紧紧抵着阿斯卡隆的弗仑汀。

接着他顺势挥动长剑。

威廉虽然用阿斯卡隆挡住了攻击，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失去赖以凭借的重心，以及单手握剑之故，他的身体被震飞起来。

铿！

伴随着震天巨响，威廉·奥维尔被击飞出去。

「这故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就是站在命运的分水岭时，永远要准备两张以上的王牌。」

骑士团长说话同时，佣兵的身体狠狠地撞上一棵大树，使得粗厚结实的树干折断了。

无视于发出巨响倒下的大树，骑士团长继续说道：

「我想，这就是你这名流浪佣兵最大的极限吧。」

即使左肩血流如注，威廉依然用右手握住阿斯卡隆站了起来。

佣兵的耳中，传来了骑士团长所言。

「一对一的决战中，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详细奉告。」

4

从伦敦出发开往福克斯通的欧洲之星列车货物车厢内。

上条当麻趴在车顶上潜伏着。

列车的速度相当快。虽然不清楚国外列车的平均速度有多快，但通常也不至于出现时速三百公里的速度吧。列车还在伦敦市内时，因为供电故障而使用柴油车头慢速前进，但中途恢复供电之后，速度便一口气攀升。

因为时值深夜，已经接近末班车的时间，原本列车的班次就很少；加上现在几乎整个英国境内都爆发军事政变，造成列车无法按照平时的时刻表运行。正因为线路上完全没有其他列车行驶，所以这列欧洲之星，才能以这种胡搞一通的速度疾驰狂奔。于是——

「呜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上条迎面承受列车时速三百公里所产生的暴风，他脸部的皮肤微妙地扭曲变形。在车厢内来回巡逻的骑士，之所以还没有发现这名在寒风中瑟缩发抖的外行人，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他们认为根本没人会笨到躲在这种地方。

……不，上条也不是因为自己愿意，才躲在车顶上的。他一开始的确躲在货物车厢里。但是为了躲避不定期巡逻的骑士，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反而危险，于是，就在他配合着骑士的行东躲西藏时……不知为什么，当他回神，自己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方来了。

（啊，以前听说过从墨西哥偷渡到美国的非法移民，就是贴在货物车厢的侧壁和车顶上闯关的，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上条回想起在学园都市学生宿舍里看过的纪录片。

只不过上条的情况，是即使到达目的地，也不能算是成功了。

（茵蒂克丝……）

上条微微咬紧牙根。

在爆发军事政变时，茵蒂克丝正和据说是叛军首脑的第二皇女凯莉莎一起行动。目前茵蒂克丝身处什么状况他一无所知，唯一清楚的是再这样下去，谁都无法保证她是否能安然无恙。

在她的大脑中，保存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

任何一个想藉此提升战力的人，就有可能将她的知识用来为非作歹。这种想法完全不足为奇。

老实说，那里并不是上条这种外行人能够独自应付的地方，但是——

（反正又不是非得把对方的老大，和保护老大的军队全部撂倒。）

上条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总之，趁对方不注意时，把茵蒂克丝救出去好了。如果只考虑如何趁隙营救茵蒂克丝，与其一大群人冲向敌阵，不如我单独行动还比较恰当。）

这时，有个东西进入了上条的视线范围内。

再仔细一瞧，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附近，可以看见一具银色头盔的顶部。那个人并不是想从车厢移动到另一节车厢，他的手好像已经抓在梯子上了。

（巡逻……？糟糕，有人要上来了！）

穿着铠甲的人就在前方。上条赶紧跑向车厢后方。列车高速前进形成的疾风好像将他向后推，上条在平坦的货物车厢车顶滑行移动。要是万一掉落在高速经过的碎石上那就玩完了，上条感到背后传来阵阵寒意，同时平安跳下两节车厢间狭小的缝隙中。

货物车厢间的连接处与一般的电车不同，并没有连接车厢的通道。每节车厢都是独立的。上条跳下来的地方，也只是一块被金属扶手环绕的狭小空间。

车厢之间的缝隙很窄，越过扶手在车厢之间移动似乎可行。上条虽然被自己脚下高速掠过的铁轨和碎石吓得脊背发冷，但还是跳到隔壁的车厢上。

（该死，列车以这么快的速度行驶，应该差不多快到达福克斯通了吧。）

虽然他在心里咒骂着，但是在到达福克斯通之前，不管是剩十分钟还是一分钟，只要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飞快行驶的列车上根本无处可逃，万一为数众多的骑士都聚集前来，单凭一只右手也难以应付。虽然还没掌握到车上确切的人数，不过这辆列车本来就是为了运送兵力至第二皇女身边而开的。大略估计一下，车上的骑士看来应该有一百到两百人左右。

（……真是的，已经不能和小混混打群架混为一谈了。）

上条双手拉开了车厢的拉门，钻进车厢。

上条所在的附近几节车厢并没有载运人员，而堆载了许多武器装备，是货真价实的货物车厢。大量的剑和长枪都分门别类堆放，就像传说故事中出现的木柴随意地捆绑在一起，光看都让人觉得害怕。那些可不是豪邸里挂在墙上当装饰的铠甲零件，每一件武器都是为了杀人而打造出来，货真价实的凶器。

（不过话说回来……）

上条在昏暗的货物车厢里吐了一口气。

他不会什么英语。如果像英文教科书那样一字一句清楚地发音，多少还能理解一点，问题是像当地人那样为了说话方便，快速地把某些句子连在一起或是省略，他可就完全没辙了。

即使如此，上条也能看出列车上的骑士好像为了某些原因而开始惊慌失措。看来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虽然他听不懂详细原因，但是他们似乎异口同声地反复提及一个名字。

（威廉……？）

这名字在西方人的名字中，感觉还算挺普遍的，他对于叫这个名字的人一点头绪也没有。在英国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有一大群吧。上条猜想着那个人可能是「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但是就算继续深入思考，也归纳不出个结论来。

突然间。

「嘿！」

冷不防地从货物车厢深处传来了人声，上条差点以为自己心脏要停了。

是个少女的声音。

上条猛然转过头去，在堆积如山的银色盔甲阴影中，有东西正在蠢蠢欲动。那是一个人。双手被绑到身后，双脚的脚踝也被枷锁固定住的女孩子。

（奇怪，这衣服是……？）

上条疑惑地看着少女身上，那套类似曲棍球队服的服装。

（好像在哪里看过……最近在伦敦很流行吗？）

少女无视于上条的疑惑，她开口说道：

「你不像是『骑士派』的那帮人，也不像是在正在当见习生的年轻随从。你也是被抓住，正在押送途中吧？」

虽然她说话的语气很懒散，但是上条还是听不懂这么流利迅速的英文。对方似乎从上条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想法：

「嗯？我懂了我懂了，抱歉抱歉。你看起来像是日本人，我用你的语言说话比较好吧？」

「哇，你怎么看出我是日本人的……」

「在亚洲人之中，凡是会对初次见面的人先挤出一脸令人作呕的假笑，那个人就是日本人没错！」

……原来日本人的客套微笑，被他们解读成这样。上条不禁显得有点沮丧，但少女好像并没有发现。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不是『骑士派』的人吧？」

上条不明白对方的真正意图，他正看着少女的脸。

年约十五岁左右，是个肌肤雪白的金发女孩。被扭到身后的双手和脚踝上都绑着枷锁。并不是近代常见的手铐，而是像在断头台上用来固定犯人脖子，中间有个洞的木板。等了半天上条都没有回答，金发少女不悦地蹙起眉头。

「……讲日文你应该听得懂吧？还是是我发音有问题？」

「不，不是。我听得懂、我听得懂。」

「啊，是吗？我叫芙罗莉丝。我因为模仿魔法结社干了一些好事，所以才被捕了……那些事情不重要，总之你快过来帮个忙吧！」

5

威廉，奥维尔的左肩被削去了五厘米左右。

从红黑色的伤口中，涌出了大量鲜血。他无视于已经失去力量的左臂，单用右手拿着巨大的剑摆起架式应战。

他与骑士团长的距离，大概不到十米。

虽然是一瞬间就能正面交锋的距离，但骑士团长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轻轻挥动一下，红黑色的长剑撕裂了夜空。

「唔！」

他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横向斩击，就像是要砍飞威廉的脑袋。

威廉屈身闪躲这次攻击，他身边闪起了数道笔直的亮光。

紧接着，

骑士团长像在挥舞指挥棒般挥动长剑，看不见的斩击随之从各处向威廉袭来。草地被直线劈开，大树的树干上划过几道如爪痕般的缺口，飞舞在夜空中的落叶，也一片片被斩成两半。

另一边的威廉，不知是以风的声音分辨，还是用其他某种判断方法，又或者是将一切交给了第六感——他扭动头部，向后跳跃、挥动右臂，以阿斯卡隆厚重的剑身抵挡顺势反击，将骑士团长使出的攻击全都挡在一定的范围之外。

唰唰唰铿铿铿锵锵锵—火花如风暴般迸裂。

威廉以超过音速的气势不断挥舞长剑，有时不需回头就挡住来自背后的攻击，他朝着远处的敌人开口：

「看来你已经发现在『射程距离』上动手脚，也无法轻易杀死我是吧？」

「……关于这点，你也这么快就发现了？你还是老样子，对于必要之外的事情，沉默寡言到让人可恨的程度啊。」

骑士团长和威廉一样，高速地挥舞着红黑色长剑，同时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他使用的是「模式」。

在北欧、凯尔特、查理曼、日耳曼等地，有关骑士和战士的种种故事中，有非常多的传奇武具出现，而这些武具都有一定的模式存在。

「我原本想穷究各文化的骑士之道，并加以整合，以截长补短弥补各自的弱点……然而，似乎在复杂的骑士文化加上更复杂的东西后，反而发现所有骑士之道最后都选择化繁为简的做法，也就是最简单的一击。就连太阳这样的恒星也会有毁灭的一天。过度膨胀的星球最后只剩爆炸一途，其后产生出一个黑洞……黑洞在理论上很简单，只是个单纯的重力场，然而却有非比寻常的强大威力。」

结合所有术式后所产生的一击。

因此，想要以魔法妨碍或解除他的攻击，应该是困难至极的。要想破解，必须回溯骑士团长至今所走过的所有道路。

「虽然如此，刚才这一击也还不能完全算是『代表完全毁灭的黑洞』。恒星的终结有各种不同形式，如果星球质量达不到一定数值，就可能变成中子星或星际云之类的其他天体。我的一击也因为尚不完全，所以才带有『剑之个性』。」

骑士团长用纤细的手指，用力握住了红黑色长剑。

「理论上，这种等级的『剑之个性』不能全归为同一类型，而是区分为几个不同种类。比较容易看出的，有无论什么都能砍断的『切断威力』、同样能产生绝大破坏力的『武器重量』、绝不受损坏的『耐久硬度』、任何人都追不上的『移动速度』……较罕见的则有斩杀特定怪物所需的『专门用途』、能自动行动并瞄准对方要害的『精确度』……其中也存在我现在使用的『模式』。」

「……也就是『射程距离』对吧？」

这是重新分析了北欧的主神之枪、雷神之锤、凯尔特的飞空剑及贯通之枪等所采用的法则，并加以整合、提炼之后所得来的。他以独特的进化方式构筑出全新术式，就像过度膨胀的恒星最终毁灭，而诞生出黑洞。

而且，骑士团长除了他最偏爱的欧洲传说外，应该也将全世界相似的传说……当作他创造照洞的「材料」。

「为了建构出这个『射程距离』，我重新分析了各种文化、传说、灵装、武器，最后从中发现了一个结果。所有人类都有一个共通的愿望，就是从对手攻击不到的地方，单方面施加强力攻击并获取胜利…这样的想法，等同于肯定了无聊的枪支社会，我对此感到非常不以为然，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枪支的确是非常有效率的攻击手段。」

（这么说来，将它具体实现的材料就是……）

「哼！」

威廉用阿斯卡隆挡开了笔直朝他太阳穴而来的「长射程」远距攻击，正好打在阿斯卡隆前方如同线锯般绷紧的钢丝上，顿时火花四散，随后刺入附近的树干上。那是宽度仅有几厘米，红黑色铁锈般的剑刃。

「那是剑的碎片。」

骑士团长很干脆地告诉威廉，原本应该保守到底的秘密。

他继续挥舞着红黑色的长剑，并说道：

「出类拔萃的武器和灵装中，有些即使变成了碎片仍然具有强大的威力。好比过去查理曼王的佩剑上，就镶有圣枪的碎片。」

「接下来打算和法国开战的人，竟然有脸利用法国国王的传说？」

「难得你也会说这种废话。」

骑士团长露出微笑。

轰的一声，顺着骑士团长挥剑的方向，锈蚀的剑刃从几十个不同方向朝威廉飞去。

「只要是能用的东西，我都会善加利用。更何况真要追究，你不知道就连卡提纳这个字，也是起源于法语？对了，是因为卡提纳剑锋折断，所以这个字有『短剑』的意思。」

语毕，骑士团长突然停下动作。

威廉显得非常惊讶。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

骑士团长重新举起弗仑汀，继续说道：

「我刚才应该说过，我对于肯定无聊的枪支社会这点，感到非常不以为然。傲视群雄的骑士，应该想办法让对手使出全力后，再予以击破，这才是我的信条。」

「……为了夸耀你的骄傲，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仆役，你都不惜挥剑相向？」

威廉·奥维尔淡淡地咂舌。

他单以右手握住的长剑阿斯卡隆，发出了红色的闪光。

不，那道光不只一种颜色。而是如同CD光盘表面，随刀刃角度不同，显现不同的光辉。

严格来说，这样的形容也不正确。

全长三点五米的阿斯卡隆剑刀，并非一体成型。每个部位的厚度与角度有所不同，包括有像斧头、剃刀，也有像锯子的部分。其中甚至还具备了像开罐器的弯钩，以及像线锯一样紧贴着剑身的钢丝。

阿斯卡隆的光芒，就是来自于这些不同的功能。

拥有许多不同攻击方式的阿斯卡隆，会随着使用「以哪个部分展开何种攻击」的不同而变色。使用近似于斧头的剑刃时发出红光、使用剃刀部分时发出蓝光、使用开罐器形状弯钩时发出绿光、使用线锯钢丝时发出黄光……这是在攻击时进行实时调整，向灵装其中一部分集中供给大量魔力，以求发挥最大破坏力的结果，最后演变成每个部位产生不同的颜色。

「我原以为如果可能，或许不用使出这招就能解决你。」

「真不像你的风格。面对好比恶龙般的敌人，还需要客气？」

骑士团长笑着，并紧紧地握住了弗仑汀的剑柄。

在基督教的价值观里，恶龙所象征的不止一种。

比如说，

由异教与异族发动的侵略势力。

以及，染上邪恶气息的堕天使。

6

货物车厢内，上条当麻面向双手双脚都遭禁锢的少女。

她的名字似乎叫芙罗莉丝。

……如果是对知道这次事件全貌的人，或许立刻就能联想到「新生之光」这个组织。但是，上条当麻只是一个半路遭到卷入的外行人。并未分享到「必要之恶教会」所拥有的信息。除了在自己眼前身负重伤的蕾莎之外，对其他成员的长相姓名一无所知。

「你啊。别呆站在那里，快来帮我的忙！」

「帮忙……帮什么忙？」

「看了就知道吧？这个啦，这个，帮我拆掉这些。」

她发出不耐烦的声音，随即伸出牢牢绑住双脚脚踝的木制枷锁。

看到这情景的上条，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被人用这种东西牢牢绑成这样，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不，我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哦——」

芙罗莉丝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她低声用流利的英语继续补充：

「（……『骑士派』那群人把我从『必要之恶教会』的教堂中救出来时，我还有点感激他们，不过没想到他们居然就直接绑了我，把我丢进货物列车上。果然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杀人灭口。真是的，就是因为相信『骑士派』那群混账公仆才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贝萝普那个大笨蛋！……我可不打算像跟蕾莎一样，为了一个任务就痛快地了结自己的人生。）」

「啊？」

「没事。对了，你也跟我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是因为招惹到『骑士派』，所以被抓来的？」

「我是为了去福克斯通，才偷偷潜进这班列车里的。」

虽然上条的话中也透露着耐人寻味的语气，但芙罗莉丝并未多加理会。

「总之快点啦，帮我把这东西拆掉。因为灵装的效果，害我无法离开这块长宽各两米的小空间。所以……那个……那边。就连挂在那边墙上的钥匙，我都够不着。」

「啊？帮你拿钥匙就行了？」

上条正要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那串钥匙时，突然停下动作。

芙罗莉丝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有啦，我的右手又称为幻想杀手。如果这把钥匙是魔法物品，在我碰到的瞬间它就会粉碎，这么一来就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打开你身上的枷锁。」

在自己说明的同时，上条恍然大悟地抬起头。

「咦？不过这样一来，我何必那么麻烦还去担心钥匙会怎样。我直接用右手破坏上头施有魔法的枷锁就好啦——」

「啊？喂，等…等一下等一下！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不过……？」

在芙罗莉丝语无伦次的同时，上条用右手握住她脚踝上的枷锁。

喀嚓一声，枷锁应声粉碎。

「你看。早知道我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

「啊…啊……」

上条接着转到芙罗莉丝身后，将铐住她双手的枷锁也破坏掉。

「这下就没问题了。哈哈，芙罗莉丝，用力地感谢我感谢到死吧——」

「等等……唔哇！居然随随便便就把枷锁破坏掉，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哔——

货物车厢响起了警报声。

车厢前后两端都传来了动静。接着响起了锁甲碰撞铿锵铿锵的脚步声。

芙罗莉丝用充血红肿的双眼死瞪着上条。

「你说这下该怎么办？比赛才刚开始十分钟就触礁啦！」

「不…不对，现在放弃还太早！」

上条随口说着这句话，同时走向铁门。

因为是货物车厢，所以除了前后两道门之外，车厢侧面的墙壁也装有巨大的拉门方便货物装卸。上条拔开门栓，双手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狂风灌进了车厢。

「这一带是什么地方？」

「差不多快到福克斯通了吧？」

听到芙罗莉丝的回答，上条将目光转向车外，看着列车前进的方向。前方是一片宽广的绿色平原。但是只要看看高速远去的地面，就能轻易想见万一贸然纵身跳下列车，会有什么下场。

所以上条说了一句话。

「只好往外跳了。」

「你是笨蛋吗？想自杀你自己去！」

「不是的。列车马上就要行经河川了。要想逃走，只有跳进河里这个方法！」

「拜托，不可能的。以水当缓冲从高处跳水，并且奇迹似地生还，这种好莱坞式的做法，在现实世界是行不通的——」

「走喽。手牵手一起跳就不可怕了！」

「咦…咦，等等，跳下去真的会死人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货物列车即将通过古老的石桥。

芙罗莉丝嘴上喽哩八嗦地念个不停，上条抓住她的手臂，从打开的拉门纵身向下一跃。

离水面大约十米高度。

或许是因为害怕坠落的感觉，芙罗莉丝死抱着上条身体，她太阳穴青筋毕露大声嚎叫着：

「完蛋啦！」

「你不用怕，只要有水面当缓冲……！」

「这条河水深还不及一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上条吓得目瞪口呆。

他转过头看着上方，驶过石桥的货物列车上好几名骑士手持长弓，但他们塌着双肩，看来好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没错，他们的表情好像在说「碍于职责所在，照理说应该要射击的，可是这么做绝对是在浪费税金」。

「啊……真是的……可恶！」

飞在半空中的芙罗莉丝叫道，突然间她的肩膀放出了光芒。

她背后似乎装上了某种金属零件，那东西无视于质量守恒定律，从左右两边肩膀各自伸出好几根像是雨伞骨架一样细长的金属棒。

「你抓紧！我想办法用翅膀来抵消下坠的速度！」

随着啪咻一声，伞骨彼此像是相互联系般，喷出了一道光膜。看着像蝙蝠般展开的双翅，上条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心想：

呃……你刚刚有听我说明我右手的情况吗？

用魔法来减速，总觉得似乎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7

闪烁着各种光芒的阿斯卡隆。

以及骑士团长手中，被红黑血色般的铁锈染成一色的长剑。

两把剑彼此距离不到十米。

「要上了。」

威廉·奥维尔静静地宣告。

「来吧。」

骑士团长也静静地回应。

轰！

骑士团长的长距离斩击，从四面八方向威廉袭来。

分析各种文化的骑士传说中所出现的术式和灵装，并加以组合、提炼后，建构起有如过度膨胀的恒星诞生出黑洞，属于进化型的「射程距离」一击。骑士团长的包围斩击，是在彻底探究「从不可能击中对方的距离，单方面发动攻击」的各种攻击方式后，搭配如同铁锈般细小的剑之碎片所发动的攻击。

相对于骑士团长，威廉以右手挥动全长三点五米的长剑。他反转手腕将剑背朝向前方。

剑身闪耀着火红的光芒。

那显示出他现在所用的是斧头部分。

佣兵朝下方猛力一击。这行动并不是为了挡住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他的目标是地面。

轰隆一声，大地为之震荡。

以威廉为中心，地表出现了半径足足二十米的凹陷。包括骑士团长所站的地方在内，一瞬间下沉了三米的佣兵头顶，无数的斩击撕裂了空气。

「啊？」

不知是因为对手避开了他的攻击，还是因为脚下土地摇摆不定的缘故，骑士团长的动作变得有点迟钝。

不过这只是刹那间发生的事。

另一方面，威廉·奥维尔利用刚刚往下砍时屈身的动作顺势往上，将收缩的肌肉像爆炸般地伸展开来，一口气冲向骑士团长陶口。

稍后，才听到了一声爆炸般的脚步声。

原本就已经滑动的地层，遭到了彻底破坏。

阿斯卡隆的光芒由红色变为蓝色。威廉转动手腕重新调整剑的方向，这次用剃刀般轻薄锐利的部分面对前方，正面向骑士队长的躯干横扫过去，试图砍断他的身体。

「射程距离」的长短并不成问题。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代表这种程度的小花招是不可能改变胜败的。

但是，

「我可不记得有说过，我所能操控的『模式』只有『射程距离』哦，流浪佣兵。」

声音消失了。

骑士团长从威廉眼前消失无踪。

即使佣兵拥有过人的动态视力，仍然追不上敌人的行动。

「这叫移动速度。」

从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感受到逼近而来的风压，威廉头也不回地拿起长剑从腋下向背后突刺。

铿！响起钢铁碰撞的声青。

或许是因为他攻击的姿势太过勉强，威廉的手腕传来一阵沉重的痛觉。

但佣兵并不在意，他将整个身子向后转。

剑刃的颜色由蓝转绿。威廉手腕反转，将阿斯卡隆剑刃背部转向前方。用剑身中段犹如开罐器般的弯钩，对背后的骑士队长发动攻击。

「武器重量。」

这时，预料之外的冲击反震回来。

比起刚才在不稳定状态下承受的一击，这次的反弹力道更为强烈。就好像拿铲子狠狠地打在岩石上，威廉的身体后仰差点跌倒。

佣兵的双脚在黑色土地上轻轻滑动。

仅仅三厘米的准备动作。

趁着空档，骑士团长将红黑色长剑高举过头。

「切断威力。」

「唔？」

威廉原本想用阿斯卡隆抵挡攻击，但听到这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后，他立刻停下动作。

佣兵瞬间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他闪过了只差几厘米就会刺中自己的剑，骑士团长的剑刃喀地一声击中了黑色土地。

轰隆！大地裂开了。

为了不被裂缝吞没，威廉赶忙跳向旁边。

就在此时，

「射程距离。」

轰！令人害怕的声音迸裂。

威廉·奥维尔的侧腹，被砍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骑士团长所引起的现象，正好证明了他所说的大话。

他所能操纵的，不只是「射程距离」。

能砍断任何东西的「切断威力」、能产生绝大破坏力的「武器重量」、任何人都追不上的「移动速度」……以及虽然还没看到，但恐怕还有——绝对不受损坏的「耐久硬度」、斩杀特定怪物所需要的「专门用途」、能自动行动并瞄准对方要害的「精准度」等等。

北欧、凯尔特、查理曼、日耳曼，以及其他所有战士和骑士文化中出现的传说灵装与术式，经过萃取、提炼后的结果。反而越简化越能有效攻击的「模式」……现在就掌握在骑士团长手中，他自由自在地操纵着这些攻击手段。

「你会死的。」

手持红黑色「武器」的男子，看着威廉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静静地告诉他。

骑士团长手中的武器，已经不再是弗仑汀了。

甚至不再是一把剑。

「我已经看清了你的极限。现在的你，绝对无法超越我这把剑。」

就只是一种武器。

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只要是敌人就全部消灭…一把不该创造出来的工具。

它的一击，压倒性地锐利、沉重、迅速、刚硬、长远，具有即使刀枪不入的怪物都能一刀两断的专门性质。而如此强大的破坏力，也是最具攻击效率的它唯一的缺点。

刚才，骑士团长将自己的攻击比喻为恒星爆炸。

如果之前的攻击，只能算是质量不足的恒星演化成中子星或星际云，那么相对的，这次攻击应该可以算得上过度膨胀的恒星最后产生的「终极黑洞」。

「射程距离」和「移动速度」不容许威廉闪躲；「切断威力」和「武器重量」不容许威廉抵挡攻击；「耐久硬度」不容许威廉破坏。

如果骑士团长使出全力，下一击就将分出胜负。

威廉·奥维尔一定会身首异处。

然而他到现在都还没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感伤于旧情？

「你是要丢下你的剑，离开英国？」

骑士团长缓缓摆动双手紧握的「武器」。

「还是和你的剑一起变成英国土地的一部分？」

骑士团长以巨大长剑的尖端，向远处的威廉突刺。

「我让你选。你想选择哪一个？」

结果显而易见。

威廉·奥维尔身负重伤。左肩被削去一块，使得整条左手都已丧失知觉。侧腹部的割伤，更让他大量出血。再加上之前在学园都市那场战斗中吞下败仗，让他连本来的潜力也无法发挥。

如果骑士团长最强的一击，真如他所说的一样。

以佣兵现在的状态看来，无论他再怎么挣扎都绝对没有胜算。

既然如此，现在该做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在选择之前，我想问个问题。」

威廉紧握着阿斯卡隆，如此说道。

对着皱起眉头的骑士团长，佣兵继续说：

「你真的认为只要拥护第二皇女，杀死第三皇女，就能拯救这个国家？」

这个佣兵，本来不是那么多话的人。

既然如此，他一定有非说这句话不可的理由。

「第一皇女的『头脑』、第二皇女的『军事』、第三皇女的『仁德』……你能断言你所选择的，以及你所放弃的东西绝对是正确的？」

「……我无法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骑士团长喃喃自语。

但是，他的眼神并没有迟疑或动摇。

「但是，历史已然改变。既然时光无法倒流，就势必得依附于某个阵营。而我选择能为这个国家带来最大利益的阵营。」

威廉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仿佛在说着：「这样啊？」

他开始行动。

他将沾满鲜血的左手，放在原本只用右手紧握的阿斯卡隆剑柄上。缠在剑上防滑的白布瞬间就被染得血红。

「这就是你的回答？」

骑士团长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问道。

「你选择战败落荒而逃，还是战死？」

「都不选。」

威廉·奥维尔否定了这个选项。

接着他继续说道：

「我的选择只有下列两种——杀了你或者留你一命。」

「……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决定答案了。」

骑士团长叹了口气。

虽然没直接说出口，但恐怕威廉的目的是救出第三皇女，

佣兵的撤退，就代表着侵略全英国的压制作战完全成功，以及确定第三皇女将接受处刑。他身为最后一道防线，不可能考虑逃走。

「无论如何你都不退让？」

「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对于骑士团长的问题，威廉立刻做出回答。

骑士团长咂着舌。

「老实说，我的确不忍心看到第三皇女薇莉安殿下被处刑。对于第二皇女凯莉莎殿下的做法，我也感到有点为难。」

「……」

「但是，凯莉莎殿下已经以『改革』为名发动政变。她并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人，这一点全国的骑士都知道。」

战斗已经结束了。

怀有必杀一击的骑士团长，对着佣兵说出了最后之言：

「既然历史已经发生巨大的改变，半吊子的行动和决策是无法容许的。如果放任这场『改革』以内战形式长期拖延下去，英国整体的国力将会下降，若有外敌趁虚而入，就能轻易将我国攻陷。」

这就是骑士要遵循对败者杀无赦这种传统的理由？

骑士团长持剑战斗的理由，从头到尾都是基于这点。

「为了拯救这个国家，只有尽快平息争战、建构新体制。而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谁将站在这个国家顶端？即使让女王陛下重新站上顶端，也不可能改变英国目前的窘境。既然如此，只好找寻其他人……以『头脑』著称的第一皇女，以『军事』见长的第二皇女，以『人德』广为人知的第三皇女，让哪一位登基，君临天下才能解除腹背受敌的危机？这恐怕不用考虑吧。」

「真无聊。」

威廉，奥维尔只用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了骑士团长。

「你以为像这样不断重复这些多说无益的台词，就可以用正义这个字眼，掩饰自己蛮横霸道的行径？」

「你自己呢？你还是不肯说出你的答案？」

「这种事有必要特地说出口吗？」

佣兵毫不在意自己递体鳞伤的身体，只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骑士队长猜测威廉接下来会说的话，张口说道：

「当一个国家丧失了『人德』，而投向『军事』会有什么下场？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吧？但关于这个问题，没有绝对正确的顺序来决定谁先谁后，而是由我们选择的其中一张牌来决定。」

威廉摆好阵势，紧握着拥有许多不同的攻击方式、并高傲地在侧面刻着骑士纹章的长剑。

「是吗？不过，我的理由早已显示得非常沟楚。」

「什么？」

「哼，没必要告诉你。」

他不需要什么胜算。

佣兵在手上加入更多力量，紧握沾满鲜血的剑柄，他和骑士团长面对面狠狠地凝视彼此。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骑士团长微微瞇起了眼睛，将向前突刺的剑锋转向正上方，高举长剑摆出进攻姿势。

切断威力、武器重量、移动速度、耐久硬度、射程距离、专门用途，精准度——涵盖这一切的终极一击。

「既然如此，」

骑士团长的语气中听不见一丝迷惘。

面对着曾是旧识的敌人，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若不退下，你就葬身此地吧。」

两人同时展开行动。

轰然一响，爆炸声带着冲击波将黑夜彻底炸开。

威廉·奥维尔全力奔驰。

头也不回地朝向前方。

用自己仅剩的全部力量，为了早一步奔向敌人跟前。

另一方面，骑士团长也移动了一步，但不是为了移动位置。

而是为了移动重心，以便施展全力向下挥斩高举的长剑。

他没必要跑向敌人。

他只要挥下手中的剑，就可以凭借弗仑汀优秀的「射程距离」放出一击。没有人能闪躲得过它压倒性的「移动速度」；威力强大的「切断威力」和「武器重量」使敌人无法抵挡；坚硬的「耐久硬度」让敌人无法砍断骑士团长手中的剑。

的确是必杀的致命攻击。

果然，骑士团长在佣兵奔向自己胸口的前一瞬间，毫不留情地砍下长剑。

响起了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紧接着，以剑而言显得过于巨大的斩击，从正上方向威廉袭来。佣兵马上做出反应，将阿斯卡隆高举过头以抵挡攻势。但是，

铿锵！

两把长剑的斩击激烈碰撞，彼此都向后弹开。

「啊？」

连骑士团长原本应该能致命的攻击，都被抵挡掉了。

（……没什么好说的。）

威廉在奔驰中如此想道。

（锐利、沉重、快速、坚硬，长射程的致命攻击……如果他真能放出那种攻击，我的左肩不可能只被削掉一块就了事。）

没错。

骑士团长的确可以自由地操纵并使用「切断威力」「武器重量」「移动速度」「耐久硬度」「射程距离」「专门用途」「精准度」等所有攻击手段。

但是。

威廉却从未看过他同时施展所有的攻击。

也就是说，一次能使用的「模式」只有一种。若以「切断威力」为优先，就会损失「射程距离」；以「射程距离」为优先，就会损失「武器重量」。骑士团长的每种攻击都在某方面发挥到极限，因此反之就无法并用所有的能力。

他到目前为止之所以一直没使出包含所有能力的「必杀」攻击，并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犹豫。毕竟在真正的战场上，本来就没有理由故意保留实力。

因为如此完备而方便的必杀招式，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既然如此，那就还有胜利的机会。

如果是以「射程距离」为优先的一击，即使是佣兵已受伤的手，也有可能挡得住。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接着威廉直奔出去，使骑士团长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内。

全长三点五米的长剑，横扫而去。

「啧！『移动速度』！」

「想得美！」

骑士团长的手臂迅速移动，好不容易才挡住了佣兵的一击。

但是他的抵挡完全失去了重量和硬度。

受到威廉的全力一击，骑士团长的身体微向后仰。

连一秒钟都没有浪费。

就在那一瞬间，威廉转助手腕，将精神集中在阿斯卡隆背侧靠近剑柄的弯钩，接着挥动阿斯卡隆。

光芒变成了白色。

威廉和骑士团长所使用的长剑，距离敌手越近，反而会使威力减弱。在靠近剑柄处所配置的锐利弯钩，就是为了弥补这项缺点而准备的。

而威廉将法力全部集中在弯钩上，并增强了它的贯穿力。

如果不能挡下这一击，倒下的人将是骑土团长。

「『耐久硬度』！」

「来不及了！」

就在威廉·奥维尔说完这句话之后。

为了近身战而配置的这个设计——恐怕是利用了杠杆原理，原本是为了将恶龙粗壮的神经从肉中挖出——接近剑柄部位的弯钩，穿过了骑士团长的防御，毫不留情地朝他的右胸而去。

这一切，

都是为了拯救身陷军事政变的动乱中，没有任何罪过，却要被处刑的第三皇女。

爆炸声传开。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鸟儿会因为受到惊吓四散飞离。

因为四周森林的树木有一半以上都被炸飞，鸟兽早已逃离此处。

8

另一方面，有另一伙人潜伏在与上条当麻不同的列车上。

是雅妮丝、露琪亚和安洁莉娜三人。

她们搭乘的是一列由十节车厢组成的普通电车，从爱丁堡发车前往伦敦。从英国北部往南直线行驶的路线。

但是，可能是同样受到政变影响，其他列车停开的关系，这列电车正以平常不可能出现的速度飞快前进，接二连三地通过原本应该中途停靠的车站。

冷风不断吹打着雅妮丝·桑提斯的脸颊。

她们所在的位置，既不在车内也不在车顶，而是车厢墙壁。露琪亚将巨大的木质车轮炸破，她最擅长的就是以碎片攻击敌人；然而她现在以锋利的碎片插进铝制车厢墙壁上，将碎片当作踏板和扶手。

在有如自由攀岩练习场的状态下，雅妮丝弯曲身体朝窗户里偷看。平常坐满了为数可观的学生和上班族的电车里，如今除了日光灯苍白的亮光之外，车厢里头空无一物。但是，不知是否为「骑士派」的人放进去的，地上四处散落着用来调整剑与铠甲用的工具与机械，还有看似通信灵装的东西。

雅妮丝观察着车厢内部，嘴唇动都没动地说道﹕

「（……被捕的修女果然都被集中管控在前方车厢中了。『骑士派』的增兵似乎都集中在列车后半部。）」

听到雅妮丝的话，露琪亚和安洁莉娜两人都点了点头。

「（……这里正好是列车的中央？）」

「（……如…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把车厢的连接处拆开，就能解救受困的伙伴，而不用和『骑士派』正面交手了。）」

前雅妮丝部队的修女中，有很多人原本被羁押在爱丁堡。她们之所以没有遭到就地处决，或许是想在形式上通过宗教法庭判决，表示这次的处决「并非莫须有罪名的杀戮，而是基于法律行使正义」；也或许是打算在第二皇女凯莉莎登基大典中，声势浩大地处决旧有敌对势力。

无论怎样，一旦她们全被送到伦敦，等待着她们的并不是什么充满希望的未来。

既然如此，雅妮丝等人所该做的事就很显而易见了。

「（……开始喽。露琪亚修女、安洁莉娜修女，你们各自使用飞行道具，从车厢外面经过窗户，攻击看守的骑士。）」

她们故意从窗户外面攻击骑士，就能制造错觉让骑士们以为「敌人来自列车外头」。她们有可能遭到反向追踪而被骑士掌握到方位，但只要能在此之前速战速决，就没有任何问题。

「（……我用『莲之杖』破坏车厢连接处之后，就会直接攻击陷入混乱的骑士。你们两个掩护我。）」

「（……大…大家小心哦。先发制人的偷袭作战说不定还有可能成功，但如果是正面交锋，就算我们三个联手，都还未必能打倒一个骑士。）」

看到安洁莉娜一脸担心的表情，雅妮丝忍不住想轻敲她的脑袋，只不过她手一动，紧抓着墙上木头碎片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她只好连忙再度抓紧木桩。

三个人相互点头确认后，便开始行动。

露琪亚和安洁莉娜两人，双脚从一块木片移动到另一块木片，向列车的车顶前进。雅妮丝并未目送她们俩离去，她沿着车厢墙壁向后方移动。目标是车厢之间的连接处。

「万物照应。五大元素之第五元素。展开象征和平与秩序的『主教杖』。」

她的武器「莲之杖」，上头绑着绳子垂挂在她的肩上。

她的樱桃小嘴念出了颂词，蜷曲在银杖顶端的天使翅膀像花瓣般绽放。

「偶像之一。遵从神子与十字架之法则，连接异物与异者。」

雅妮丝靠近车厢连接处之后，改用单手抓紧刺入车厢墙壁的木片，另一只手握住了「莲之杖」。

她无视于距离远近，挥舞着莲之杖对空中敲击。术式威力来自挥舞莲之杖的力量……也就等于术式的威力，只看雅妮丝的臂力大小。

（想用我这条手臂的力量打碎钢铁制的连接处，实在不太可能。）

她将视线转移到从自己脚下快速流过的碎石上。

（把莲之杖插入地面，利用列车移动的速度，将力量施加到连接处上，就有可能破坏它吧？）

雅妮丝微微扭动身体，确定了连接处的位置坐标后，慢慢将莲之杖的下端移向碎石。

就在这时。

突然，车厢连接处的车门打开了，门的另一边出现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男人。为了尽量靠近连接处，身子几乎整个贴在自动门上的雅妮丝连忙想躲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

放置在车厢座位上的通信用灵装，突然传出了细微的声响。雅妮丝所在的位置，骑士只要略转过头来就能发现，但他慌张地跑向通信用灵装的方向。

骑士听着通信的内容，

「你是说上次那个幻想杀手，潜伏在开往福克斯通的列车上？那个浑小子，他打算向凯莉莎殿下报一箭之仇吗……？」

「（……干得好，少年！我爱死你了！）」

雅妮丝用肢体动作，向待在车顶待命的露琪亚和安洁莉娜发出指令后，将「莲之杖」一转改变了方向。

一声轰隆巨响传来。

列车的自动门被人从外侧向内炸飞同时，骑士头顶上的车厢屋顶，也一口气崩塌下来。骑士们慌张地想拔出腰际的佩剑，但她们三人的集中攻击就已出手。

面对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发动的偷袭，骑士还是挡住了露琪亚和安洁莉娜的攻击。

凭借正统卡提纳和「全英大陆」的力量，正面攻击骑士派几乎没有胜算。

正因如此，雅妮丝并没有对骑士本人发动攻击，目标改为他们脚下的车厢地板。

「……？」

骑士能在一瞬间全力抵抗，也是受到那股力量的帮助？普通人类绝对无法踏穿的车厢地板，就像踩泡沫板般，被穿着银色铠甲的双脚一脚踩穿。

当然，这样的攻击无法打倒身经百战的骑士。

（糟糕，继续这样胡乱施力，这节车厢会整个断成两截。这么一来，就得眼睁睁地看着羁押在前方车厢里的「清教派」俘虏逃走……！）

不得不说瞬间就能想到这么多，并且马上停下动作的骑士真的很聪明。

就在这时。

车厢中传来「咚」一声沉重的声响，雅妮丝的「莲之杖」攻击无视于空间远近，毫不留情地向骑士身体袭来。而且她不管厚重的铠甲，直接攻击骑士的身体。

她瞄准的地方是人体的要害。

更准确地说，其实是骑士的胯下。

就像古装剧里武士彼此互放居合斩后的模样，骑士静止了几秒钟。

好不容易，他终于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那…那种攻击，有违骑士道精神……」

连身受重击都没被打倒，是因为得到卡提纳和「全英大陆」的庇护？

雅妮丝·桑提斯从鼻孔喷了口气，抬头挺胸地反驳道：

「因为我们是修女啊！」

同一地点不断传来令人厌恶的声响，骑士的铠甲震动着。虽然隔着头盔，无法看到他们现在的表情，不过想必非常可观。

「哼。好像还是我这种可以不管距离远近的攻击最有效。因为能直接击中厚重铠甲下的肉身啊。」

雅妮丝说着，用手杖戳着已经无法动弹的骑士，以确认他们是否还能反抗。

满脸通红的安洁莉娜口中哇哇大喊，可能是为了掩饰羞赧，她转向通信用灵装，听取「骑士派」传来的情报。

「呃…呃……那个刺猬头好像和『新生之光』的女魔法师，一起逃出货物车厢喽？」

露琪亚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到底是什么状况啊？不对，对那个少年而言，说不定这种状况反而才正常。」

「还…还有，他们想跳入河中但失败了，在撞上水面之后被冲到下游。而且好像被同样在逃亡的第三皇女薇莉安捡到了。现在他们三人正在一起冲刺，设法和『骑士派』的追兵拉开距离。」

「现在是什么状况？日本桃太郎？」

露琪亚忍不住吐槽她所听到的内容；听到这句话，安洁莉娜肩头一颤：

「不…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也……！雅…雅妮丝修女，请你帮我说几句话吧——咿咿！」

再次望向雅妮丝的安洁莉娜，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在她的视线彼方，雅妮丝为了从已经打败的骑士口中挖出情报，正用某种诡异的手势转动着「莲之杖」。

「哎呀。看起来跟被人敲打相比，你更喜欢被抚摸啊！啊哈哈，你的身体不停抖动，有什么话要说？哎呀，诶呀诶呀？这里也有反应？比刚才那边还敏感啊！呵呵呵，你一个大男人被人玩弄洞口竟然也有感觉，你这变态！我看我干脆直接将这根手杖插到最深处吧！」

「呜……呜哇啊啊啊啊！雅…雅妮丝修女，她完全进入非常糟糕的禁忌模式了？」

「……安洁莉娜修女。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雅妮丝修女在之前的《法之书》事件中，在建设中的奥索拉教堂那次不也是这样？」

「不…不是…可…可是…雅妮丝修女实际上是个清纯可人、惹人怜爱的少女啊？只不过被那个少年看到裸体就会休克了！」

「没错。雅妮丝修女是那种掀开别人的裙子会感到满足，但死也不愿意自己的裙子被人掀开的那种人。」

「这…这不是最差劲的人吗？」安洁莉娜惊慌地说着。露琪亚一脸厌腻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是也做过类似的事？」

「她差不多该住手了。虽然这只不过是没掺杂任何感情和欲望，用来收集情资的逼供手段，但如果再不停手，那些骑士先生就会忍不住自甘堕落了。」

「你有办法阻止已经进行到最高潮，有点失常的的雅妮丝修女？」

「要让她恢复正常其实很简单。我刚刚不是说过了？」

露琪亚盯着正沉迷于操纵「莲之杖」，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对话的雅妮丝屁股，接着说道：

「安洁莉娜修女，现在换你上场了。雅妮丝修女可是那种死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裙子被人掀开的人啊。」

9

暗夜里浮现两个人影。

一个是威廉·奥维尔。

另一个是骑士团长。

刚刚还以超越音速气势快速移动的两人，现在都完全静止。骑士团长用长剑防御失败，以一种不太帅气的姿势定在空中；威廉长剑靠剑柄处的弯钩，避开骑士团长的防御，刺进他的右胸。

安装在长剑靠剑柄处的弯钩，并不是五寸钉那种短小尺寸。

弯钩和全长三点五米的长剑互相辉映，有如木桩一般。

仔细想想，这种攻击即使不能让对手当场毙命，至少右侧的肋骨应该全都碎裂了。

隐藏在黑暗的两人，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人郁闷痛苦。

一个人超然自得。

但是，

露出郁闷痛苦表情的是威廉。

表情超然自得的则是骑士团长。

即使不算是必杀的致命攻势，但威廉刚刚对骑士团长使出的一击，也应该有足够让骑士团长无法动弹的破坏力。

然而，事实上他却毫发无伤。

原本应该插入骑士团长右胸的弯钩，不但没让他流出一滴鲜血，连他西装的布料都没有划破。

彷彿海绵般不自然的触感，就连威廉也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他避开了冲击……不，不对。这是……？）

「你听说过一个名叫索罗伦的北欧战士吗？」

骑士团长的右胸仍被弯钩压迫着，但他却面不改色地说道：

「据说那名战士能使用魔法，让敌人刀剑瞬间丧失所有锋利度。因此，无论受到什么攻击，索罗伦总能毫发无伤，而是由他单方面地攻陷敌手。」

「难不成……」

「我建构出一种能将我知识所及的任何武器攻击力，完全归零的术式。我还可以告诉你，不分科学或魔法。理论上就算是核武也能使其失效，目前已经证实其作用的术式当中……对了。就算是远东圣人所使用的术式，对神等级的斩击，我也有办法化解。」

骑士团长淡淡地摇头。

「我应该说过，一定要准备两张以上的王牌才行。」骑士团长继续说道：

「这种术式对各种不同武器发挥作用的时间，顶多只有十分钟左右。不过弓箭和子弹，只要落地就不再具有杀伤力；炸弹只要无法顺利引爆，十分钟后也不太可能自行爆炸，除非再次施加外力，给予炸弹『引爆的契机』；不过这些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总之，我所创造出的是能延缓十分钟的术式……在真正的战场上，如果给对手这么长的等待时间，会有什么下场，这你应该非常清楚吧？」

骑士团长直接凝视着威廉。

「因为我以前曾在多佛遭受到相当过分的偷袭。所以才想出了这种对策。」

「唔！」

眼看骑士团长就快徒手抓住阿斯卡隆，威廉连忙收回长剑。他和骑士团长一拉开些许距离，就不断变换攻击方法对骑士队长施以斩击。

光芒转为红色——为了斩断恶龙肌肉，如同斧头一样厚重的剑刃。

「归零。」

光芒转为蓝色——为了切下恶龙脂肪，如同剃刀般轻薄锐利的剑刃。

「归零。」

光芒转为绿色——为了掀开恶龙鳞片，位于剑身中段有如开罐器的弯钩。

「归零。」

光芒转为黄色——为了取走恶龙内脏，附在剑身上如同线锯的钢丝。

「归零。」

光芒转为紫色——为了切断恶龙骨骼而安装在剑背上的巨大钢锯。

「归零。」

光芒转为粉色——为了拔下恶龙之牙，而装置在剑柄后部的鱼钩状弯钩。

「归零。」

光芒转为白色——为了挖出恶龙的神经，而设于剑背靠近剑柄处，于近身战使用的弯钩。

「这些招式之前都被我归零了！你也该差不多快无计可施了吧！」

铿锵！连续不断的碰撞声，瞬间停止。

骑士团长如同抓着泡沫板，空手抓住从超近距离袭来的阿斯卡隆。威廉向勉强举剑的双手注入更多力量，并与骑士团长相互瞪视着。

处于绝对优势的骑士团长，另一只手重新握紧了红黑色长剑。

「结束了。」

停止动作的两人，以极近的距离回视彼此的目光。

骑士团长警戒着佣兵的长剑，以平稳的语气说道：

「你可以发动不需使用武器的魔法——没错，就你的情况来说，或许能用符文魔法杀死我，你要试试看吗？」

威廉从骑士团长的语气中听得出来，这提议根本不是认真的。

威廉和骑士团长的速度不相上下。如果在这时候，为了使用别的魔法而忽略用来操控身体的术式，瞬间绝对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这力量是为了保护英国，由正统卡提纳所赐予我的。像你这样不考虑后果，为了一己感情就妄想扰乱这个国家的佣兵，绝对杀不了我。」

骑士团长的红黑色长剑，瞄准了威廉。

在他只要往下一挥，就能杀死佣兵的状态下，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就和第三皇女一起赴死吧。」

「……你还不明白？」

骑士团长听见了一句不吐不快的话。

那是从眼前这名旧识的敌手口中所说的。

「这种事哪有必要特地说出口？」

「你说什么……？」

惊讶的骑士团长，看着自己手中所抓着，无法再施展任何招式的阿斯卡隆。

更准确的说法是看着长剑侧面——用金属零件固定住的一枚纹章。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你有什么企图？」

「真啰嗦啊。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

听到这种回答，骑士团长的表情变得更加疑惑讶异。

威廉·奥维尔并非乐观主义者。他说不定比一直留在英国的骑士团长更深知战争的残酷。

这名佣兵一定知道。在如此局面下，「军事」与「人德」两种政策，该拥立哪一派才能守住英国。若是推翻凯莉莎而拥立薇莉安，以她的想法，或许就连已成为罗马正教先遣部队的法国都无法击退。

然而这个男人，永远都有自己独到的想法。

只不过，这种自取灭亡之道，不可能让威廉如此死心塌地追随，坚定立场毫无动摇。

难道是骑士团长误会了什么？

威廉·奥维尔这名佣兵，到底是为何而战？

这时，骑士团长再次看着威廉手中的武器。

更准确的说法，是看着位于长剑上靠剑柄处的盾牌纹章。

（难道……）

这枚纹章本来是某个佣兵，被任命为骑士时候所使用的。

然而他最后失去了这个机会，白金汉宫走廊留下了一片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白。

（难道是？）

这枚纹章是一面盾牌划分成四块，上头分别画着蓝色系的底色。

然后由上到下分别画上了绿色系的龙、独角兽和白绢幽灵这三种动物。

（不会吧！）

分成四块的背景和三种动物的图案。

这代表的只有一件事。

（怎么可能！）

蓝色的背景代表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

绿色动物代表「王室派」「骑士派」和「清教派」。

这枚纹章所表示的，是英国这个组织的完美调和。

这名佣兵并非想拥护谁或杀死谁。

他在乎的并非第二皇女或第三皇女的权力，而是期望女王能和三姐妹同心协力，携手合作。

「……这是真的吗？」

骑士团长如呻吟似地说道。

「你是认真地在考虑那种事？」

对于骑士团长的提问，威廉·奥维尔缓和了一下僵硬的脸部肌肉。

好像在说「你终于想到这一点了」。

「我应该说过，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不可能的。」

「无所谓。」

在生死交关的时刻，威廉的回答轻松到令人惊讶。

「我不想重复说些没用的场面话，也不是为了获得众人理解，才准备这个『理由』。就像你刚刚说的，这原本就只是我这么一名佣兵无聊的个人感伤。我并不奢望你听了我的话就能理解，你只要默默地去实践自己的信念就行了。」

「——」

此时，很难得地骑士团长竟然无言以对。

但就像佣兵所说的，现在已经无法停止战斗了。

不管怎么想，为了英国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改革。

在这样的危机下，如果第二皇女不能顺利即位，还真不知会有多少敌人压境。

所以，

（……结果，该做的事还是没变啊。）

他们彼此表明了理由。

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言词。

今天一定要分出胜败。

在他们的世界中，只存在这点。

（然而，失去所有武器的你，是没有胜算的。）

骑士团长抓住阿斯卡隆的剑刃，阻止了威廉的行动，而骑士团长的剑随时可以砍向威廉。

让武器攻击力归零的索罗伦术式，持续时间约十分钟。他必须在威廉·奥维尔这名强敌的武器回归正常前完成任务。

「就让我了结一切吧。」

「这样啊。」

听到如此直接的回答，骑士团长瞬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在这一瞬间。

威廉用尽全力将阿斯卡隆的剑柄拉了回去——接着出乎意料地，剑柄和剑身分开了。

因为紧抓着阿斯卡隆的剑刃，一时之间失去攻击力的骑士团长，差一点失去平衡。

（咦？他自己破坏了那把剑？）

骑士团长的想法错了。

威廉·奥维尔的剑柄前端，出现了一把长度超过一米的剑刃。

最后的名剑，就隐藏在三点五米的长剑中。

通常，制成刀剑的钢有一部分会嵌入剑柄中（或是以两块板子夹起来当成剑柄），再用螺丝钉或楔子固定，以防止「在挥砍的瞬间剑刃脱离剑柄」的意外。

阿斯卡隆则正好相反。

在深入剑柄的钢材之外铸剑，借此在长剑内部隐藏一把剑身较细的剑。

正因为阿斯卡隆是把过人的巨剑，所以才能实现这样的机构。

还有一点。

因为这把剑一直隐藏在阿斯卡隆之中，所以骑士团长并不知道这把剑的存在。

威廉想用巨大的身躯掩藏住那把细剑，转身背对骑士团长。接着趁势高速扭转身体，以横向挥斩的轨道放出一击。

「咻！」的声，仰来大气迸裂的声响。

「唔？」

骑士团长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全力后退的他，制服被划开一道缺口，胸膛上出现一道笔直的伤痕。随后，喷出了红色的液体。

没错。

出现在北欧神话中的索罗伦，最后不就是被袖中飞出的暗剑所杀？

剧痛带给骑士团长身体沉重的压迫感，而非尖锐的刺痛。

最后隐藏的绝招，继续战斗的斗志，以及无声的一击。

像是在证明威廉·奥维尔的正当性，使骑士团长不禁放声咆哮。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放声嘶吼的，不只是骑士团长。

威廉·奥维尔手里握着最后的名剑，或者可以说是灵装阿斯卡隆核心的细剑，继续追赶节节后退的骑士团长，想冲向他跟前。

被划开的伤口以及不断失血，让骑士团长的动作越显迟钝。

但是，这都不是致命伤。

骑士团长还有两种方法可行。

一是用红黑色长剑巨大的攻击力，切断威廉的身体。

二是用索罗伦术式，使威廉的剑丧失攻击力。

（毁了他的剑！）

骑士团长立刻做出了决定。

（如果不先粉碎那把象征反抗的剑，再杀了佣兵，就不能称为「胜利」！）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他深信自己的正义。

骑士团长并不想简单地结束战斗，而是想将对方的正义彻底踩碎。

不在乎胸口被划伤所带来的疼痛，骑士团长准备动手毁掉威廉最后的武器。只要这次出击能成功，接下来骑士团长就可以尽情地展开攻势。

「归——！」

骑士团长才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威廉·奥维尔手中的剑消失了。

他虽然双手握着剑柄，但剑柄上并没有剑刃。

（啊……在哪？）

骑士团长操控的索罗伦术式，是从自己能辨识的武器中选取目标，让目标物攻击力归零。

相反的，当他无法辨识武器时，就无法进行干涉。

就在此时，骑土团长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

威廉握着的剑柄上方，有一条极细的钢丝延伸出来。而佣兵的大拇指，按着隐藏在剑柄中像按钮的东西上。

（剑刃从剑柄射向正上方了？）

威廉恐怕是打算等骑士团长错过施术时机后卷回钢丝，将剑刃接回剑柄之上，然后接着发动第二次攻击。

如果这招成功了，的确会对骑士团长造成莫大的伤害。

（不过，既然被我发现，你就没戏唱了！归——！）

骑士团长正要将视线从前方的威廉身上转向头顶时，他突然发觉视野中的一角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根长约两米，跟人手臂一样粗的树枝。

威廉用脚踩着折断后掉落地面的树枝一端，他像踩跷跷板般，让树枝直立于地面上。

上面的长剑和下面的树枝。

虽然这两种东西都能当作武器，但是谁都知道哪一边更危险。

（他以为能让我感到迷惑，好借此争取时间吗！）

骑士团长毫不犹豫地望向上方。

他决定将会给自己带来致命伤的名剑攻击力归零。

（这么一来——！）

确信自己必胜的骑士团长，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紧红黑色长剑。

但此时却发生了异样。

连接威廉手中剑柄与空中剑刃的钢丝。准确地说，是从微米尺寸的软管中，喷出了如树脂般的液体。液体一接触到空气就会像黏胶一样硬化，变成一根上头有无数钉刺，朝四面八方刺出的原始棍棒。

没错。

变成了威廉·奥维尔最喜爱的武器——巨大棍棒。

「唔！」

「唔！」

（来得及吗？）

这是最后的一击。

如果成功挡住了，就是骑士团长获胜；如果挡不住，就是威廉获胜。

眼见巨大的棍棒已经来到面前，骑士团长集中意识。

（归零！）

流浪佣兵灌注全身的力量，用力挥下棍棒。

骑士团长完全没考虑到如何阬御，直接挥舞长剑抵挡。

两把巨大的武器交错。

轰隆！爆炸声迸发开来。

能粉碎人体的可怕振动，朝四方扩散。

就在那一瞬间。

在紧要关头时，骑士团长的术式发挥了效果。

威廉·奥维尔手上那把布满钉刺的棍棒攻击力瞬间化为零，即使他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直接击中骑士团长，应该也无法伤及骑士团长一根汗毛。

黑暗中，两个男人静止不动。

从任何人看来，结果都非常明显。

「……哼。」

先开口的是骑士团长。

可以自由操纵出现在神话里武器「模式」，并将其用作攻击手段的男人。他选来做为最后一击的是能砍断一切的「切断威力」。光碰到剑刃就能将大地一分为二的破坏力，就算对方是圣人，被直接命中就只有死路一条。

「真是无聊的结局。」

「……」

佣兵没有回答骑士团长的话。

接着，骑士团长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摆。

威廉的棍棒深深嵌入他的颈子。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棍棒——以及长剑的剑柄。

再精准一点描述，是射出剑刃的机构其中一部分，用来将剑身固定在剑柄上的一小块金属栓稍微突出了一点点；就是那个部分刺进了骑士团长的颈子。

骑士团长能在自己可以辨认的武器中选取一个目标，并使其攻击力归零。反之，即使武器一开始就在眼前，但他却不知道那是武器，就无法对其攻击力造成任何影响。

「我们分道扬镳十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过千锤百炼……没想到还是跟当年在多佛一样，最后被你这招出其不意的攻击打败……」

骑士团长手中的红黑色长剑，受到威廉的一击而偏离轨道，从手中滑出掉落在远处的地面。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连骑士都比不过你……爱装腔作势的人。居然在代表三派系四文化调和的……纹章中……加入我的名字……」

胜负已然分晓。

「……现在想想，你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的身体晃动的幅度变大，接着倒卧在地。

不过他并没有死。

他只是像被人用武士刀刀背打中一样，头颈受到攻击而昏厥。

虽然攻击力没有受到影响，但骑士团长也不是以区区一块金属栓就能杀死的弱者。威廉·奥维尔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决定将分出胜负的最后一击寄托在这一块小小的金属栓上。

理由很简单。

「我终归只是个落魄的流浪佣兵。和坚守礼教的骑士相较，我更能自由地战斗。」

佣兵喃暔自语。

「……很不巧，我身上并没带着用来杀死老友的剑。」

他很难得地说了句多余的废话。

10

上条当麻抵达了福克斯通。

被河水浸湿、浑身湿漉漉的他冷得发抖，但是现在可没闲工夫抱怨这些。或许是因为深处敌方阵营的紧张感作祟，使得他所有感官都开始变得迟钝。

（该死，欧陆隧道的终点站在哪里啊？希望茵蒂克丝还没被人送离那里就好了……）

在没有路灯的山林中，上条直盯着一片漆黑的远方。

虽然路上遇到了神秘的女魔法师和第三皇女薇莉安，但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身边。他们在途中碰到了新生天草式教派的侦察兵，他就将那两个人托付给那群侦察兵了。他们似乎是从雅妮丝那里得知「上条等人在福克斯通」的消息，正好搭乘水上救难机来到附近的新生天草式教派，于是派出侦察兵四处搜索他们……不知为何芙罗莉丝一看到天草式的人就大叫：「你这混蛋，居然敢骗我！」上条疑惑地偏着头，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看来在福克斯通时，有骑士团长这名强敌出手保护第二皇女凯莉莎，甚至连身为圣人的神裂火织都被击败，一时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

为了避免身受重伤的神裂火织遭到敌人追击，再加上重要人物第三皇女身陷险境，天草式必然得选择挺身防卫。他们现在正隐藏行踪以躲避「骑士派」的搜寻，想趁机发动水上救难机。

「我们可以打乱『布阵』重新分配人员，派几个人和你一起行动。」

当天草式提出这个提议时，老实说，上条真的很欣然接受他们的安排。但是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重新冷静思考。

「不，你们专心想办法抢回救难机就好。要是薇莉安公主又被带走就麻烦了。而且神裂不是还在接受复原魔法？既然如此，你们与其分派人力来帮我，不如想办法让她早点恢复重回战场，还比较令人放心。」

「但是……」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救出茵蒂克丝之后，该怎么逃出福克斯通？我希望你们能守在目的地，这样一来我也比较放心。」

就这样，通过这种间接加入「巨大组织」的联合作战方式，新生天草式总算不情愿地接受了。

他们似乎有种不太愿意抛弃他人的特性。

「骑士派」的第一攻击目标，是第三皇女薇莉安。

将新生天草式的战力用于保护她和神裂的安全上，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架着满脸通红的五和？她这么想去救茵蒂克丝吗？她们两人一定是在之前和后方之水交手那次战斗中，建立起深厚的情谊吧。）

上条泰然自若地想着这种要是被五和听见，一定会拿起长枪戳死他的事。

总之，他现在是单独行动。

「……？」

这时，上条猛然抬起头来。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上条正想着这点，接着他的耳里就传来一阵有如冲击波的爆炸声响。

（唔？怎么回事……！）

上条无意义地压低身体，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是远方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知道靠近那里一定没什么好事，但是若不深入虎穴，是救不出茵蒂克丝的。

上条慢慢地接近声音的来源。

虽然一路会踩到一些落叶，但脚下的路基本上是铺设了柏油的狭窄路面。但这条路到某个地方之后，路面龟裂、破碎，反而变得难以行走，最后地面的黑色泥土甚至还被翻了过来，巨大的树木碎的碎倒的倒，散落一地。

这里跟刚刚一样，没有路灯。

但是，却有光源。

「那是……」

好像是马车？

十米外的地方，有某种东西在。

在一辆充满复古风情的交通工具前方，垂吊着一盏玻璃制的煤油灯，外围以「冂」字型的反射板罩住。这大概就是手电筒的前身，称作煤油灯座的东西。里面真的有火苗在燃烧，灯光模拟出的火光。在黑暗中照耀的光芒不时摇曳，光线忽明忽灭。

但是，发光的不只这盏煤油灯。

还有互击的剑刃，及钢铁铠甲粉碎时所爆发出来的火光。

那里是人们互相厮杀，货真价实的战场。

上条再仔细一瞧，才发现马车也并非安然无恙。

四个轮子其中一个已经损坏，不自然地斜倾着。

而战斗就在这辆破损马车周围展开。不对，这能称之为战斗吗？至少就眼前的情况看来，并不是两名势均力敌的战士平等地对战。

好几名身披银色铠甲的骑士，从各角度飞奔而来。

而站在中心点的，是一名手握全长超过三米长剑的男人。

事情发生了。

上条的眼睛无法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双方都以惊人的速度展开攻防战——结果就是银色铠甲上接二连三爆出大量火花，一道又一道巨大的火花被炸向远方。

其中，有一团火花击中了上条身旁。

这并非偶然。

站在中央的男人并没有转过头来，他只动了动眼睛盯着上条。

强壮的躯体。

蓝色的服装。

巨大的武器。

综合这些特征，上条当麻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这并非纯粹只是预感那种暧昧的感觉，而是在学园都市第二十二学区里，被逼入绝境濒临死亡的「经验」向上条发出危险信号。

元凶看着上条的脸说道﹕

「哼。我最讨厌的脸居然出现了。」

「后方之……水？」

上条不禁大喊。

「神之右席」中具有格外强大力量的男人。虽然上条曾经在学园都市中打败过他，但那是借助天草式所有成员，以及「圣人」神裂火织的力量，才勉强在战斗中取胜的。

（他还……活着？我记得当时在地下街的湖中，的确引发了大爆炸啊……没想到他居然能撑过大爆炸，并且成功逃离了学园都市！）

上条一片混乱的脑袋里，仍不断地提出各种可能性。

（但是后方之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场军事政变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了，难道「神之右席」还要掺进来搅和？）

虽然不知道他出现在此处的目的，但后方之水并不是上条能独力解决的人。

上条不禁咬紧牙根，不知不觉地低语着：

「（……可恶，光是什么军事政变就已经够麻烦了，怎么会发生这么不幸的巧合啊！）」

「这并不是巧合。」

虽然两人距离很远，但是后方之水还是回应了上条的话。上条马上对他敏锐的感官提高警觉，但后方之水只是很自然地指向损坏的马车。

「如果你的长期目标是解决这场政变，近期目标是收回禁书目录，那我们的行动还是有共通点的。」

「什么？」上条朝后方之水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这时损坏的马车车门半开，上条看见了像是修道服肩上连身帽的布料。那并不是普通修道服。

而是白色布面上绣了金色刺绣，像红茶茶杯形状的修道服。

「茵蒂克丝！」

上条忍不住叫了出来，但是她并没有回应。

虽然上条很想立刻飞奔到她身边，但是将注意力移开后方之水身上，实在太过危险。

但是，相对于怀着高度警戒的上条，后方之水则显得兴味索然。他很自然地离开马车，背对着上条。

「如果你的目的是收回禁书目录，那就快动手吧。就某种意义而言，这里比遭到全面压制的伦敦更危险。」

「……？」

不可思议的是，「神之右席」居然毫无敌意，上条只能用惊讶的眼神呆望着他。

但是，事态并没有因此停止。

「哼。看样子，骑士团长似乎已经被干掉啦。」

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上条和后方之水转向声音的出处，正好看见一名女性从树林里走出来。身穿红色的礼服，各处装饰着同色的皮革，她是英国皇室的一员。她右手握着一把既无尖端也无剑刃的剑。

「我明明命令过他，在我将这把剑用上手之前，把你们的人头给提过来的……结果他只让你伤了手？就只会给我添麻烦。」

那是第二皇女凯莉莎。

这次军事叛变的主谋。

「唔！」

上条并没多想就摆出备战姿态，但是第二皇女没有多看他一眼。

一直盯着后方之水的她，轻轻挥起正统卡提纳。

「真会给我找麻烦。没有人当我的先遣部队，害我只好亲自收拾你们这些小喽啰。」

「不会再有人给你找麻烦了。因为军事政变的闹剧，就要在这里落幕。」

「你可别太小看我哦。你忘了正统卡提纳在我手上？」

看着拿起长剑重新摆好架势的后方之水，第二皇女微微一笑。

后方之水的脸色一变，开始挥动长剑。

但他的目标并非凯莉莎。他用长剑的侧面重击身旁的大树，利用冲击波将上条吹离到其他地方去了。

另一方面。

第二皇女将手中奇异的剑高举过头。

「这把剑本来是为了将英国切离地球这颗行星，从内部进行管理控制的仪式之剑——所以只要善加运用它的特性，连这种事都做得到哦？」

凯莉莎冷冷地挥下了剑。

轰隆一声。

下个瞬间，上条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时空维度被切断的光景。

射程约莫二十米。

某种东西伴随着异样的声响，通过了不久之前上条和后方之水所在的直线上。某种像墙壁般的带状物质展开，宽度和正统卡提纳的剑身一样宽。颜色是白色。如同未上色的塑胶模型，一个未完成的物体出现在上条眼前。

「刚刚我在『习惯它』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虽然这件灵装本身是很古老的东西，但是只要身为使用者的我，能利用最新的『军事』知识加以运用，就能使它的性质发生些许变化……不过，和我拥有相同特性的母皇，也能做到类似的事就是了。」

凯莉莎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许喜悦。

「你知道吗？一旦三维的物体被切开，断面都是二维的。二维物体被切开后，断面会以一维形态出现。」

上条听见了东西掉落的声音。

不合常理漂浮在空中的神秘带状物质，就掉落在上条身旁。

那东西的质感很接近陶器，但是质量与外观相反，极端地沉重。那东西掉到地上后继续下陷，沉入了黑色的泥土中。

「同样的道理，切断比三维物质更高维度的物质或空间，断面就会以三维形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结果就是，会出现类似这种断面的残骸物质。」

第二皇女将正统卡提纳扛在肩上。

她刚才的行动并不是攻击。

但是时空维度沿着第二皇女挥剑的轨道被砍得碎裂，白色的带状物质像削铅笔时削下的碎屑一样，纷纷落到她的脚下。

「其实这把剑不分高低维度，只要是坐标上的所有维度，它都能全部切断。其后出现的断面物质中，我们人类能认知分辨的就只有『出现在三维世界中的东西』。」

（她在说什么……？）

上条愣住了。

如果对方所言属实，那把剑就是可以将实际存在，但却近乎一种概念的维度切断的怪物武器。

不管用怎样的钢墙铁壁保护自己，正统卡提纳都可以毫无窒碍地，将时空维度连同敌人的身体一刀两断。

只不过。

上条却感受不到恐惧。因为规模等级实在相差太多。大家都知道由于宇宙大爆炸现象之故，导致宇宙正在无止境地膨胀，然而没有人能凭借感官具体感受到无尽膨胀的宇宙。第二皇女凯莉莎所操控的，就是那种领域的力量。

「全维度切断术式。」

凯莉莎转动手腕以旋转正统卡提纳，等于是世界残骸的断面物质不断掉落，她脸上泛起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做……正统卡提纳用起来比我想象中还要顺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容易分出胜负，好像少了点乐趣。」

一直到现在，上条总算从惊愕的状态中慢慢地恢复思考能力。

第二皇女凯莉莎，军事政变的主谋。

他们在白金汉宫时曾经交谈过，也曾一起开怀大笑过。如果可以，他不想和她彼此残杀，然而就现在的情势看来，想通过对谈解决这件事似乎很困难。而且万一不小心用错方法，连不省人事倒卧在马车里的茵蒂克丝也将遭遇危险。

（……可恶，只能等打完再坐下来谈了吗！）

凯莉莎拿着一把别说是人造核能避难所，就连地球和宇宙都能整个切开的剑对着上条。

上条瞥了一眼旁边的后方之水。

我可以相信他吗？

无论如何，后方之水是罗马正教「神之右席」一员之事都不会改变。但另一方面，这家伙却不惜和「骑士团长」所率领的「骑士派」开战。

似乎可以认定凯莉莎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上条稍事犹豫了一阵，但已经没时间让他继续迷惘了。

「喂，你能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吗？」

「……」

上条盯着凯莉莎问道，后方之水一如往常地皱起眉头。

上条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把剑骇人的破坏力似乎仅止于边缘部分。侧面应该只是普通的钢材。用你的剑狠狠敲击那个地方把它打歪，就算只有一瞬间也好。接着我会用我的右手破坏那个灵装。」

「哎呀，好可怕哦。」

凯莉莎用摆明了嘲讽的口吻打断了上条。

「我记得你的特殊能力好像叫幻想杀手是吧？」

她停下了先前不断转动的正统卡提纳。

没有刀锋的平整顶端朝下。

剑完全静止不动。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对付它的应用招式吧。」

语毕，凯莉莎将正统卡提纳顶端猛然插进地面。

轰隆一声，冲击波炸裂的巨大声响撼动上条的耳膜。

以第二皇女为中心，卷起了一阵半径约五百米的穹状破坏暴风。

她恐怕是将为了用在全维度切断术式上而聚集的魔法流，转换成其他路径了。这次攻击产生的破坏力还不足以切断其他时空维度，但相对的，却将冲击波平均而全方位地撒向整个三维世界。

名副其实的爆炸。

地表被翻起、树木被撂倒，同时，一道巨大的墙壁瞬间飞到上条面前。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条放声呐喊，连忙举起右手抵挡。

但是，他似乎失败了。

过度强大且连续不断的力量，光靠上条的右手是无法完全消除的。虽然上条不愿意，但失去记忆的上条脑里残留的「知识」，让他想起来「猎杀魔女之王」和「龙王的叹息」。

残暴而沉重的压力向右手袭来，传来了骨头吱嘎摩擦的讨厌声响，并传来阵阵疼痛。

被强大的力量推动，还不到两秒的时间，双脚就被吹离地面。

一旦身体被吹向空中，之后就很简单了。

上条的身体霍然飞起。﹒

半径五百米的圆顶形爆炸。

受爆炸力量推挤朝斜上方飞出的上条，被抛向高度两百多米的夜空中。由下往上抬升的力量和地心引力达到平衡的瞬间，上条当麻轻飘飘地静止在空中，鸟瞰着福克斯通零星散落的夜景。

（怎么办……）

再过不到几秒就要开始坠落了。

而且上条的右手，并不具备从两百米高空坠落，仍然可以平安着地的方便能力。

（怎么办？）

地心引力这股理所当然的力量，向上条露出了獠牙。

Hrunting 原指公元八世纪古英格兰叙事诗「贝武夫」中所出现的宝剑。

英格兰史诗「贝武夫」中出现的妖怪。在故事中他会因为不耐人们发出的噪音而攻击人。

行间三

英国女王伊莉莎骑在马上。

不过并不是在地面平整的奢华马场上。而是在从温莎通往伦敦的狭窄柏油路。刚刚还在黑暗森林中奔驰的她，目前身在朝向地平线无限绵延的广阔牧场。

（……真是的，英国国旗本来就是融合英格兰与苏格兰等地的旗帜后，所完成的联合象征，可是现在却真的四分五裂了。看来想要再次统合整个国家，一定要取回位于伦敦的「那个」才行……）

她移动的距离还不到五十公里。

与刚才的森林、丘陵相比之下，现在走的道路没有那么复杂。（如果不管法定车速）开车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伦敦。

只是，

（虽然说是军马，不过它毕竟还是有极限啊。）

伊莉莎抓着缰绳，轻轻叹了口气。

当做赛马用的英国纯种马之中，的确有能跑得比汽车还快的马匹，不过必须是在柔软的土地或草地上，才能达到这样的速度。迫使马匹在坚硬的柏油路上全力奔驰，不用多久马蹄就会碎裂。

再者，赛马场对马匹而言就像中短距离赛跑，那样的法则不适用于五十公里的长距离奔驰。

结果，女王只能以二、三十公里的时速前进，偶尔还得记住该停下脚步稍事休息，以免马匹累倒。

（虽然我已经先给它换上公路用的特殊马蹄铁，并利用我的术式增强马儿的肌力与耐力……但是终究无法勉强乱来。如果能利用随处设置在古老街道，用以增强马力的大型魔法阵，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过现在实在不能用啊。）

设置在古老街道上的魔法阵，全都由英国政府统一管理……也就是说，如果用了它，资讯势必会传入第二皇女那群消息灵通的走狗耳里。到时候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这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情况下，女王的表情却看不出焦躁的情绪。

相反的，伊莉莎的视线正在安慰着过度劳累的军马。

「抱歉啊，让你陪我铤而走险。」

军马不可能听得懂人话，但是女王还忍不住说出这句话。军马当然没有任何回应，但是它稳健的跃动中没有展现出任何不满、胆怯，或迷惑的情绪。伊莉莎看着载着自己不断前行的军马身上的肌肉，女王深深觉得自己拥有非常优秀的部下。

这时，从后面出现了汽车头灯的光芒。

是「骑士派」或「王室派」的追兵？女王的意识全集中到挂在腰间的卡提纳二世上头。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一名轻浮的年轻人，开着一辆看起来显得极为轻浮的敞篷车，和伊莉莎骑乘着的军马并排奔驰。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看起来很轻浮，副驾驶座上的女子同样也很轻浮。

但仔细一瞧，就发现……

「耶——我成功搭到便车喽——」

「不…不会吧！我走了之后，你真的一直在森林里等车经过？」

副驾驶座上的萝拉·斯图亚特面带微笑，对着马背上惊讶不已的伊莉莎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驾驶座上的轻浮年轻人也咧嘴大笑。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一种『搭便车的幽灵』，差点吓死我，不过我后来冷静地想了想，发现她只是个啰嗦的变态。我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把她丢下去，不过既然你们认识，能不能请你把她带回去啊？」

「真抱歉。那么我就把这个不知世故的大笨蛋捡回来吧。」

伊莉莎诚心地道歉后，单手抓起副驾驶座上的女子，硬将她从敞篷车里拎出来，换到军马后座上。

这时，手握敞篷车方向盘的年轻人，好像现在才注意到似的说了一句话。

「奇怪？对了，那是马耶，是马没错吧？」

「哇哈哈！这匹马刚才发出甩嘴的声音了耶！要命，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马耶。可不可以先让我照张相？」

「喂，别干蠢事，用什么手机照相！闪光灯会吓到马！而且开车的时候用手机是很不好的——！」

「好，我要拍喽。」

伴随着「嚓铃嚓铃嚓铃」的愚蠢电子音效，他按了好几下快门。

伊莉莎没有多想，反射性地摆出完美的女王式微笑。

「哇塞——这匹马晃得好厉害。根本看不出我拍的是什么。骑在马上的老太婆看起来好像快归天了一样……奇怪？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家伙，是亲戚的阿姨吗？」

「——」

女王伊莉莎保持着笑容，将手伸向卡提纳二世。

虽然卡提纳二世只剩下不到两成的威力，但它好歹也是轻易就能切断空间维度的仪式剑。

伴随着「轰」地一声，敞篷车的冷却器被一刀两断，不断流出的冷却液引燃了引擎。

对着熄火抛锚停在路边的敞篷车，女王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嗯。可惜一辆好车就这么报销了。」

「唔…糟糕！把那辆跑车抢过来，不就能省下到伦敦的时间吗！」

伊莉莎听了萝拉的话之后显得有点后悔，不过她还是回到积极的思考。

她重新握紧军马的缰绳说道：

「算了，我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它丢在这里不管啊。」

伊莉莎心不在焉地如此说着，她和萝拉·斯图亚特继续朝伦敦前进。

第六章
骑士与皇女的防卫线破坏
Safety_in_Subway.

1

第二皇女凯莉莎伫立在福克斯通漆黑的森林中。

不对，应该说之前曾是森林的地带。

原本在周围的几十、几百棵大树全在刚刚的一击中折断、倾倒，炸飞到远处。现在以凯莉莎为中心，四周只剩下被翻起的黑色土壤，以及勉强残存的树根，和表面布满锯齿状割痕的一小节树干。

「哼，我做得太过火了？……不过，只要有这把剑，就代表我的『改革』确实成功了。」

第二皇女将正统卡提纳扛在肩上，轻轻吐了口气。

全方位的圆顶状爆炸，并非卡提纳本来的使用方法。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影响，她肩上的卡提纳一直微微震动着。虽然她马上就收手了，但如果再做一次同样的事，说不定震动就会大到把剑折断。

（道具果然还是该按照使用说明书正确使用。不能只在战场上替它做应急处理，回白金汉宫之后，必须再次彻底调整。）

刚才遭到佣兵威廉·奥维尔偷袭的马车，又消失了踪影。马车本来运送着脑中存有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禁书目录，但现在连她的生死都无法确认。

虽然还得让禁书目录亲口证实，指出引爆这次事件的欧陆隧道爆炸是由法国政府所主导的，不过……

（……算了，她的价值只有「合理的借口」这种程度，所以有没有她都无所谓。毕竟现在整个国家的主导权都在我手上。就算以「不合理的借口」开战，也没有人敢口出怨言。）

凯莉莎将没有尖端的卡提纳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用拇指操作。从通信录选择了一个快速拨号的号码后，将手机贴上耳朵。

对方是留在伦敦白金汉宫待命的「骑士派」属下。

「伦敦方面情况如何？」

「包括我国首都在内，几乎已经成功掌控英国所有主要城市。目前，伦敦市内的骚动已平复，民众并没有发生暴动的迹象。」

「我知道了。我们这边，骑士团长被打败了。」

「……！怎…怎么会……」

「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还是你想听我亲口否认这消息？」

第二皇女凯莉莎嘲笑着。借由正统卡提纳将庞大的天使之力传送给「骑士派」和骑士团长，而首领遭到击败，力量的总量应该会发生「变化」。

（虽然如此，看来我是无法阻止力量继续发生变化了。）

凯莉莎心中浮现了无关紧要的感想，但她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

「我现在要打道回府，欧洲之星还能行驶吗？」

「我……我们刚才接获报告，表示用来运送援军的货物列车，先前已经抵达您所在的地方了……」

部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靠不住。

「之后又立刻接获消息，表示伦敦至福克斯通之间的线路，多处铁轨被不明身份者拆除……现在其中三处正在抢通修复中，我们考虑到其他路线的铁轨也有可能遭人暗中动手脚，因此决定将全长一百公里的路线全部检查一遍……」

「原来如此。」

（刚才那个东方人，就是混进那列货物列车来到这里？确认他到达目的地后，后续的列车都已经没有用处，所以就在铁轨上动手脚，破坏我方的基础交通建设。）

对这种游击战式的反抗，凯莉莎笑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头上的星空。

「那么，把福克斯通周边进行警戒巡逻的空军直升机叫来。」

「但是……那么做不要紧吗？您有可能成为对空术式的靶子。」

「考虑到正统卡提纳中所蕴含的『天使之力』总量，就算飞机在空中解体，我也不会因此丧命。现在最重要的是尽早回到白金汉宫。」

「遵命。」「骑士派」的部下回答。

接着，他继续说道﹕

「此外，您不在时发生了一件事……法国方面来了电话。」

「如果打来的人只是议员之流，就当作没发生过。」

「来电的是法国总统和一名议员，请问该怎么处理？」

「直接不理会他们的来电，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你将电话转到我这里来。你可以同时收听我们的对话，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新国家元首的外交手腕。」

这次传来的那句「遵命」之中，还能感觉出些微的笑意。

几秒钟后，通信杂音的音质发生了变化。电话已经接到其他人那里了。

「我…我们合作吧。」

对方劈头就说出这句话。

他是在媒体上频繁露面的法国总统。

「关于这次欧陆隧道爆炸的恐怖攻击，我们应该合作才对。」

「哎呀，好大的杂音啊。」

虽然对方看不见，但凯莉莎很明显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是从脱衣舞酒吧打来的吗？电话里充满了烦人的杂讯，根本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拜托你别再往脱衣舞娘的网袜上塞钱了，可以稍微认真点说话吗？」

「你…你这臭丫头才应该正经点！我想说的是，订出协议才是对我们双方最明智的选择！」

「喂…喂，什么协议啊？我们应该互相残杀才对啊。你是想用热脸贴我的冷屁股，好阿谀奉承我？对于你个人的兴趣我不想多说，不过你可得小心别让选民知道这件事，否则对下次选举可会有不好的影响哦？」

「混蛋，别胡说八道！我知道你的阴谋！」

可能是法国总统鼻子哼出的气息直接打到话筒，这次凯莉莎耳里真的传来一阵噪音。

不屑地吐舌头的第二皇女耳里，继续传来已经走投无路的法国总统声音。

「你正派遣驱逐舰前往多佛海峡对吧！而且上头还配备了大型导弹！我不知道你这番行动是否打算恐吓我国，不过你可知道这将对我们两国的邦交造成重大打击？」

「是吗——」

凯莉莎以百无聊赖的口气低声回应：

「我不知道命令核动力潜艇在多佛海峡待命的人，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不过我方截获了往来频繁的加密电报，从内容看来非常具有法国的特性，而且你们的核子导弹似乎也瞄准了伦敦。」

「……？」

凯莉莎彷彿听到法国总统哑口无言张嘴合嘴的声音。

凯莉莎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法国和美国跟俄罗斯一样，都是拥有核武的国家。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过……就算是这样好了，喂！你们的态度也太露骨了吧？是因为之前凭罗马正教的力量推动欧盟，以禁止核武条约为借口，剥夺我国的核武及开发核武能力，所以才敢从容不迫地瞄准我国首都？难不成你是想先发制人，以偷袭方式一举攻下我国？」

突然传来一阵爆炸声响。

声音来源非常遥远。如同远方的雷鸣般，遥远的距离使声音与光芒过了一段时间才传来此处。

凯莉莎朝远处的大海望去。

「嗯，你不用担心。据我方驱逐舰传来的消息，好像只击中了一只黑尾鸥。」

凯莉莎说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挥动正统卡提纳。轰然一响，一百米左右的维度被切断了，沿着剑的轨道出现扇形白色残骸物质。

凯莉莎运用「似神者」的力量，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一脚踹走巨大的扇形物质，扇形物质像直升飞机一样高速旋转，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我国的雷达和对空防卫武器，具有足以发现像鸟一样小的空中不明物体，并加以迎击的精准度。旧式的大型导弹，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个靶子。就像没有施以任何隐蔽术式的铁块，即使你们发射一百发，我们都能全数击落。」

接着，凯莉莎又接二连三地制造了几面巨大的扇形物质，并踹了出去。

「不…不是，你误会了！那艘潜艇并不属于我国。加密电报？那种东西是为了嫁祸给法国所动的手脚吧！」

「的确，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们干的。」

第二皇女很干脆地承认了这点。

承认之后，她说出这句话予以还击。

「既然如此，我方以自卫行动为由，击沉那艘瞄准我国首都，不讲道理又身份不明的潜艇也没关系吧？因为法国和这件事无关，所以你们也没理由救助潜艇上的人员……反之，如果你们敢出面妨碍这次作战行动，我方将可以认定法国是协助『身份不明潜艇』的同伙。」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传来，连大地都被撼动。

这次并不是驱逐舰的炮火。而是凯莉莎击出的巨大扇状物质直击海面，借着它巨大的重量，将隐身海中「身份不明」的潜艇击沉的声音。

「一杆进洞了吧？坏就坏在他们为了发射导弹，而在浅水区待命。现在才慌慌张张地向下潜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样下去『身份不明潜艇』舰队可能撑不过一分钟。」

「你…你这家伙……！」

「对了。只要身份不明潜艇向法国海军请求救援，或是向法国国境退后一毫米都好，我国的驱逐舰就会发射配备对地集束炸弹的巡弋导弹。第一发打凡尔赛，第二发打巴黎，第三发……算了，都好。如果连续遭到轰炸都还无法记取教训，那就到时候再决定好了……统治者的评价决定于他能保护多少国民，你这次的处理可能会不及格哦？」

这么一来，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好不容易才展开的王牌全部沉没海底。除了听着伙伴的惨叫，忍受凯莉莎的暴行，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凯莉莎带着嘲讽的语气，对沉默不语的法国总统说道﹕

「这下子政权是不是该交棒给那个只会在摇篮里睡觉，身为『首脑』的公主殿下？虽然你自以为在议会政治中取胜很了不起，不过凭你们那些笨蛋，是无法拟出对策和我们抗衡的。为了你好，你还是赶紧去跟凡尔赛宫的圣女低头，向那个令人生厌的军师请教对策比较好吧……否则因为自己的意气引发战争，导致国家灭亡，你恐怕将留下历史上最无能的统治者这个污名。」

电话那头传来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的吼叫声，凯莉莎当作没听到，挂断了电话。

她头上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

那是正在福克斯通执行巡逻行动的空军直升机。侦察用的直升机，大多来自卸下武装后的攻击型直升机，因此那架直升机机身非常小，宽度还不到一米。那架直升机本来是双人座的，恐怕是为了凯莉莎而在中途放下一名飞行员，而多花了一点时间。若非如此，这么晚才到达是不可原谅的。

侦察用直升机发现凯莉莎后，停在二十米的高空中，正打算缓缓降落。

然而在直升机降落前，第二皇女先动了起来。

咚的一声，第二皇女凯莉莎垂直跃起，跳上了二十米的高空，单手抓住直升机的侧面，同时用锐利的高跟鞋跟插进直升机装甲中。她当着吓得倒抽一口气的飞行员面前打开机门，就像坐进自家轿车后座一样，轻松地进入直升机。

「……直升机是很方便，问题是会把我吹整好的发型弄乱啊。」

单凭脚力就跳到半空中的凯莉莎，手摸着头发，脸上浮现不悦的表情。她双臂抱胸，用像是告诉自家司机目的地一样的口吻继续说道：

「拜托你开往白金汉宫。我得去那里替这东西做点调整。」

凯莉莎用手背轻轻敲了敲正统卡提纳的侧面，随口说道：

「你可别慢吞吞地浪费时间。如果你派不上用场，我就打下这架飞机，自己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2

「痛死我了……」

上条当麻感到脊椎两旁传来一阵沉重的痛觉，他睁开了双眼。

上条人在一辆被扔在山上的报废车辆里，旁边是建筑物的废墟。那辆车看来是进口车，看起来很耗油的大型轿车……说他在车里似乎不太恰当。因为那辆车已经没有车顶，车门也全被拆下。

与其说是报废车辆，还不如说是车的骨架。上条就仰躺在里面。

从拆下的车门看去，远方还是黑暗的森林。现在还是深夜，可能因为眼睛多少已经适应了黑暗，他能够看到一片漆黑中——不对，虽然一片漆黑，但仍有明暗浓淡之分，他能看出东西的轮廓。

对于生活在东京的上条而言，亲身感受所谓的星光，还算是件稀有的经验。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上条从像沙发一样被放置此处的汽车后座爬起来，试图整理自己头脑中的资讯。

（……我记得我并没有抵消第二皇女的攻击，反而被吹走……我不是被甩到非常高的高空中吗……？）

以常理来思考，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不可能毫发无伤。这已经不是下面有垫子缓冲就能脱险的程度。但是现在上条四肢健全，非但没有骨折迹象，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就在此时。

「你这悠闲的家伙，总算清醒了？」

上条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声音，他转头望向那边。

「咦？后方之水！」

上条没有多想随即摆出对战架势，只不过在摇晃的报废车体中脚步站不稳，浮动的身体再次重重地跌进车厢后座。

后方之水并不打算进入报废车里。

他还是老样子（不过和当时在学园都市对战时不同）拿着一把巨大的武器，站在报废车外头。

上条谨慎地盯着后方之水，缓慢地提出疑问：

「你……活过来了……？」

「你那句台词，应该是使出置对方于死地的攻击，确信能杀死对手的人才能说的话吧？」

后方之水一脸无聊地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能利用圣母崇拜术式，从体内引爆我所蓄积的力量。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筑起了分散力量的管道，将凝聚体内的力量排出体外；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力量一时之间跌落到只有普通圣人程度。」

偏好沉默以对的后方之水，竟然劈头说了一大堆上条听不懂的话。后方之水的怨念连同语言一起奔泄而出，让上条大喊﹕「哇——我就要在这里被直接粉身碎骨了——」，并开始发抖。

「那么……刚才的大爆炸之后，我到底怎么了？」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不过是从空中捡到你，让你平安着地。」

他刚才平淡地说出更令人吃惊的话了耶？上条吓呆了。

「嗯？喂，等一下。茵蒂克丝怎么了？我记得刚刚凯莉莎的一击，导致四面八方都产生了爆炸！既然这样，她所坐的马车呢？」

「问问题之前，请你先看清楚四周，自己动脑思考之后再开口。」

后方之水用打从心底鄙视的目光看着上条，伸出手指。上条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报废车辆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失去意识，身穿白色修道服的修女。

「……你该不会连她都捡回来了？」

「在那种情况下，救两个人差不多就是我的最大极限。」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但凯莉莎的一击毫无疑问的是「爆炸」。后方之水在那一瞬间从马车中揪出茵蒂克丝，再捡起被炸到空中的上条，接着自己也没忘了施展出最低限度的防御；他是说自己完成了这三种行动？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打不过他了。话说回来，当初在学园都市的时候，我到底是怎么从这种怪物的手中存活下来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

「见死不救的确比较简单。」

后方之水毫不迟疑地说道。

「你知道你自己就是这次骚动的元凶吗？」

「……」

「话虽如此，不过现在的状况和在学园都市那时不同。问题不在于你击败了罗马正教人员这件事。我们首领真正的目标是你的右手。」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首领……？」

「现在控制罗马正教与俄罗斯成教联军的，是一名叫右方之火的男人。那个男人的目标就是你的右手，以及发挥你右手威力时所需要的禁书目录知识。」

后方之水无视于上条迷惑的表情，他继续单方面地说道：

「这么一来，只要在这里将你的右手打到荡然无存，或者破坏禁书目录的大脑，就可以粉碎右方之火的野心；也可以这样解释。」

「啊？」

虽然还不太了解状况，但是眼前的危机让上条全身僵直。

只不过后方之水自己否决了这个选项。

「所以，如果我打算这么做，一开始就会选择对你们见死不救，让你们两人直接死掉就行了。」

「……那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想粉碎引起这场骚动的元凶。」

后方之水很干脆地回答。

「然而，我也知道幻想杀手和禁书目录，只不过是元凶的附属品。一旦失去计划的关键，右方之火想必会很焦急，他恐怕会改变计划重新采取行动，或者自暴自弃变本加厉地进行无意义的破坏……这么一来，除了击垮元凶中的元凶之外别无他法。」

说完这些，后方之水转过身背对上条。

手持长剑的壮汉说道﹕

「不过得先制止这场由真正元凶所衍生出来的小冲突。英国的势力增强，有机会创造出阻止罗马正教称霸全欧洲的契机……就以结果而论，变成这样或许有可能成功阻止右方之火达成目的吧。」

「真的有阻止他的方法吗？」

「我从不耍什么小花招。对于我的作风，你多少应该有所了解吧？」

「但是，凯莉莎和『骑土派』已经控制全英国了耶？」

「障碍的大小并不构成问题……不过，正因为『凯莉莎』与『骑士派』以正统卡提纳为核心建立了新体制，因此这体制中也包含了特有的弱点……」

「？」

「攻击他们的弱点不是我的作风。我认为还是应该堂堂正正从正面进攻。」

说完这些话后，后方之水就突然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他离开的速度实在太快，上条的眼睛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

（后方之水啊……？）

上条将手搭在被放在副驾驶座上，昏厥过去的茵蒂克丝肩上，他思考着。和他作对给自己带来天大麻烦的那名男子，是否直能变成逆转情势的一颗棋子？

3

上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昏迷的茵蒂克丝，等了一阵子之后，少女终于清醒了。

「呜…呜呜嗯……」

「茵蒂克丝！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上条的表情变得开朗了点。

而茵蒂克丝只是稍微动了动身体。

「……是当麻从『骑士派』手中救了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上条将视线从茵蒂克丝身上移开。

「不过，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美。」

茵蒂克丝因为讶异，一时之间愣住了。

她随即问道：

「唔？难道你又是和不认识的女人一起来这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不过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上条提高音量否认了茵蒂克丝的疑问。

「不过，幸好跟你平时差不多，没什么变。」

「当麻，我想吃宵夜。」

「这就像平时一样到过了头啦！」

「？」

就这样，垂着肩的上条和表情呆滞的茵蒂克丝，在黑暗的森林里四处徘徊，好不容易终于和天草式的成员会合。这并非碰巧，而是天草式成员在发现到第二皇女凯莉莎引发的大爆炸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耳目，搜索附近一带所得到的结果。

他们临时的据点，是一艘可以在水上起降的大型救难用飞机。救难机载着上条和茵蒂克丝，勉强利用细窄的河流起飞，以能吓傻专业飞行员的气势飞进夜空。

从外面看会认为飞机很大，但是毕竟乘坐了超过五十名乘客，在里面感觉非常拥挤。在这群人中和上条搭话的，是建宫斋字。

「第二皇女凯莉莎已经先一步乘坐空军直升机，飞抵白金汉宫了。」

他似乎听到机舱深处的位置传来这样的对话：「五和，趁这个好机会，快点去啊！」「我…我办不到啦，而且我身上还有一股酒臭！」「就说那只是你的错觉了！都已经几小时之前的事啦！」但建宫挡住了他的视线。

「为了阻止军事政变，只能想办法解决第二皇女凯莉莎。所幸凯莉莎不同于女教皇，她并不是天生就具有『圣人』体质，军事政变的关键在于正统卡提纳。只要破坏它，就能夺走凯莉莎所拥有的全部力量……」

上条听到女教皇这个字眼，不由自主地望向神裂火织的方向。

她靠着飞机的侧壁坐在地板上。全身多处包着绷带，露出的肌肤上也全是淤痕。神裂注意到上条的视线，一脸歉意地微微垂下绑着马尾的头。

「……不好意思。前雅妮丝部队和雪莉·克伦威尔她们也正赌上性命和『骑士派』交战，本来应该由我领军战斗的……但正如你所见，我被打败了。我会想办法恢复体力，不过可能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才有办法行动。」

「不，没关系啦……你不要紧吧？」

「我很想逞强跟你说没问题，只可惜……」

神裂放松了受伤的嘴唇，挤出笑容。她向建宫使了个眼色，建宫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对话。

他提及的是上条从后方之水那里听来的事。

「不过，骑士团长那个强大的阻碍，被后方之水击败的消息如果属实，不管先前局势如何，现在情况似乎是朝着对我方有利的方向发展。」

「……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我们的对手可是『神之右席』哦？而且，我也只是听到后方之水的片面之词，并没有亲眼看到骑士团长被打败的场面。所以还是顺便考虑一下碰上骑士团长时的对策比较好吧？」

「我们有大略派过侦察兵去确认这个消息。侦察兵似乎已经找到他们在福克斯通战斗过的场地。而且双方经过大战，后方之水还可以自由活动，我想应该可以确定『骑士派』的领导者已经败北了。」

当然即使如此，也还不能完全排除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因此建宫加上了「大略」这个字眼为前提。

上条稍作思考。

「……假设后方之水所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问题就只剩持有正统卡提纳的第二皇女凯莉莎了……不过事实上，她才是最棘手的敌人。」

虽然如此，如果不想办法对付她，将解决不了问题。

这时，在一旁的神裂插嘴了：

「女王伊莉莎，以及『清教派』的首领萝拉·斯图亚特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有消息。根据『骑士派』的通信网，她们两位似乎在从温莎堡押送至伦敦途中曾经试图逃跑，但之后的情况不得而知。」

建宫一脸苦涩地回答神裂的问题。

「女王陛下毕竟身经百战，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能想出一击逆转的计策来？」

「以女王陛下的处事方式而言，我们可以期待女王陛下成为我方最直接的战力；不过就算事与愿违，伊莉莎陛下的存在本身，就能在内政和外交双方面产生强大的价值……反过来说，她说不定有可能成为攻破凯莉莎新体制的重要关口……」

「？」

看着摸不着头绪的上条，建宫归纳出结论。

「总之，为了尽早终结这场军事政变，一定要打败政变的核心第二皇女凯莉莎。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必须想办法使她手上的正统卡提纳无法再发挥作用。」

至于要怎样才能破坏正统卡提纳这个灵装，只要有上条的右手或许就可能成功。

「但是，公主现在人在白金汉宫吧？包括伦敦在内的全国各地都被『骑士派』占领压制的情况下，怎样才能突破层层警备深入宫殿内部？」

「现在硬闯白金汉宫，就好比和整个国家的军队正面冲突……但是，如果只想潜进伦敦市内，还是有可能的。」

「？」

「伦敦市内有好几条地铁线路通过，其中有一条叫做维多利亚线。这条线路正好通过白金汉宫正下方。只要善加利用这条地铁线路，就算不用直接进入白金汉宫腹地，也能从它附近的地铁站出手发动攻击。」

说到这里，建宫顿了一下。

接着，他稍微改变了话题，继续说道：

「你认为第二皇女凯莉莎为什么要赶回白金汉宫？」

「啊？当然是因为她身为军事政变首脑，如果被轻易打倒不就麻烦了？所以当然要待在警备最森严的要塞中——」

「正统卡提纳的力量是无与伦比的，况且现在白金汉宫周围并没有施展魔法防御术式。她就算是毫无防备地走来走去，想要打败她也不简单；即使她想坐镇指挥，魔法防护网更完善的地方多得是……比如说王室行宫温莎堡，还有很多比白金汉宫更合适的建筑物。」

「那是为了什么？她不可能没任何理由就赶回白金汉宫吧。还是她认为身为一个正当合法的政府，从首都伦敦下令存在了应有的附加价值？」

「可能吧，或许她这么做有这方面的象征性意义，不过我认为还有更直接的理由。也就是刚刚提到的正统卡提纳。」

「那把剑怎么了？」

「正统卡提纳太过强大了。只要在这个国家，就能获得与天使长匹敌的力量……然而若真是如此，会产生一个值得担心的问题。正统卡提纳虽然具有彻底摧毁外敌的力量，但是如果操纵力量时出了差错——第一个被失控力量卷入而遭到消灭的，就是那把剑的持有者。」

「原来如此。」上条忍不住脱口而出。

建宫看到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当然无论正统还是二世，能拥有卡提纳的只有英国国内地位最高的国王或女王……万一他们不幸丧命，将会是一场空前的大麻烦。所以，非常需要某种大型设施以阻止卡提纳失控。比如万一卡提纳真的失控，能确实分散其力量避免发生大爆炸的设备……而这些设备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女王一年之中所在时间最长的白金汉宫。」

「正统卡提纳曾经一度消失在历史中，取而代之的是卡提纳二世。传说消失的原因是因为清教革命……不过说到底，如果卡提纳的力量真的所向无敌，那场革命就不可能成功，卡提纳应该会歼灭所有反抗势力。卡提纳之所以无法顺利平定革命，就是因为……」

「正统卡提纳曾经失控过是吗……」

虽然是建立在假设上的假设，但从建宫的话听来，获得天草式保护的第三皇女薇莉安也肯定这样的「假设」。

「这么看来，我们可以相信她回到白金汉宫，是为了防止卡提纳失控所采取的对策。毕竟过去曾经因为它的力量失控，而导致革命成功。」

坐在地板上的神裂接着建宫的话继续说道：

「如果存在能与正统卡提纳交换能量的大型设施，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利用那个设施使魔力逆流，借此破坏正统卡提纳……这种假设说不定可行。凯莉莎进入白金汉宫，是为了让正统卡提纳恢复稳定。现在正是我们迫使正统卡提纳失控，或是无法使用的大好机会。」

如果不能使用正统卡提纳，第二皇女的力量会急速衰落，变回普通人。

而只要在英国国内就能获得绝大力量的「骑士派」一伙人，也将失去这种加成效果。

不止如此。

「凯莉莎和『骑士派』之间的关联并不是那么紧密团结。而且领导『骑士派』的，是另一个叫『骑士团长』的男人。」

「？但是他们不是一起发动军事政变？」

「那是因为『骑士派』认为凯莉莎的新体制，是对英国最有利的选择。反之，如果他们认为继续追随凯莉莎将对英国产生危害，『骑士派』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凯莉莎。也就是说……」

「能否使用正统卡提纳，直接关系到英国境内军事政变的成败……？」

听到这个消息，上条面露喜色，不过他马上又想到其他问题。

「等一下。白金汉宫内不是没有施加任何魔法？我记得他们说过要是随意设下魔法，害他国重要人士中了魔法机关，会演变成什么外交问题来着。」

「所以才需要那条地铁。」

神裂立刻提出反驳。

「的确，平时的白金汉宫并没有施加任何魔法。然而，宫殿正下方有地铁线路经过。从普通线路分支出来的地点，有施加魔法的特殊车厢坐镇待命。当正统卡提纳失控时，就迅速启动特殊车厢，将设备运送到白金汉宫正下方。」

的确，如果采用那种方法，「白金汉宫腹地里并没有魔法设备」的这个歪理就可以成立。以前应该是安装在一辆大型马车上，让马车在宫殿腹地外面待命；地铁开通后就改用地铁载运了……新生天草式如此推断着。

正统卡提纳数百年间下落不明，设置于白金汉宫地下的安全装置是用来保护卡提纳二世的。

只不过，毕竟两者同属卡提纳系列的灵装，第二皇女凯莉莎就算利用地铁装置也不足为奇。

「目前，我们正在和英国清教的空中要塞女巫罗盘取得联系。待一切准备完成后，将利用女巫罗盘施展大规模闪光术式时所用的超大容量魔力，经由地铁强制干扰正统卡提纳的力量，促使其失控……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神裂谨慎地选择字汇，继续说道：

「虽然从女巫罗盘到白金汉宫有五百多公里的距离，但听说潜伏的清教徒已经在途中设置好约莫十个『中继点』，能用来引导庞大的魔力。如果成功，那把麻烦的剑可能丧失机能或减弱威力。」

「那么，我们现在前往伦敦，是为了等正统卡提纳的威力被限制住之后，攻入白金汉宫？」

「那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神裂很难得地欲言又止。

建宫像是以「真拿你没办法」似的模样先开了口。

「刚才不是提到卡提纳失控时所用的特殊车厢，在地铁线路的分支上待命吗？」

「对啊。那又怎样？」

「那条分支路线的出入口，设下了魔法性的防护罩，平时就和普通墙壁没什么两样。所以我们必须破坏那个防护罩，以确保行动路线畅通。」

「原来如此。」上条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大概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总之，我们得靠自己的力量潜入白金汉宫附近的地铁车站，用我的右手将附近隧道中的防护罩破坏掉就对了。」

「还有一个问题。」

「？」

「为了迎接第二皇女凯莉莎，伦敦采取了新的警备体制。那个体制对魔法特别敏感。挑明了说，就是只要持有魔力的人在里面四处游走，立刻会暴露行踪。接着他所在的位置会显示在地图上，转眼间全副武装的骑士会赶到……这么一来，靠自己提炼魔法进行战斗的魔法师就不能参与作战。」

「呃，也就是说……」

上条一脸「希望自己听错了」的表情看着建宫和神裂的脸，但别说建宫，甚至神裂都忍不住移开视线。

「……呃，也就是说，完全不能提炼魔力，或者魔力和一般老百姓一样微弱的人……这也表示只有你和茵蒂克丝，能参与这次作战。」

虽然他们移开视线，但该说的话还是说得一清二楚。

神裂别过头去避开上条的目光，眺望着视线前方第三皇女薇莉安的侧脸。

「必须有『王室派』的薇莉安殿下在，才能对地铁隧道中设下的魔术防护罩和设置魔法阵的特殊车厢产生影响。因此，只能靠你们三个人的努力。」

4

因为许多复杂的原因，他们三人正深入虎穴朝敌阵中央前进。

上条、茵蒂克丝、薇莉安三人从伦敦西部的高级住宅区肯辛顿一带开始向东边行进。

即使如此，他们并不是徒步移动。

伦敦东西有数十公里的宽度，不是靠徒步就能走到的。现在他们坐在第三皇女薇莉安驾驶的小轿车中，沿着颠簸的道路前进。好像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公主居然握着方向盘，这种异样的画面让上条非常难以调适。

「……再怎么说，我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二十四岁的薇莉安殿下为自己抗辩。

让一个如假包换的公主当司机帮自己开车，上条感觉非常过意不去，话虽如此，他和茵蒂克丝并不会开车。

目的地是位于伦敦中央，白金汉宫附近的地铁站。虽然不是要进入宫殿腹地，但毕竟得接近到近在咫尺的程度，所以他们的处境也是如履薄冰。

伦敦市内设置有几十万台的监视器，不过根据于伦敦市街着陆的救难机内，待命中的建宫等人所提供的情报，那些监视器现在并没有实质作用。

「原本从事魔法活动的人，可以沿着监视器的死角移动，或者施以术式让监视器无法捕捉到影像……对于几乎已经完全掌握整个国家机能的第二皇女而言，监视器反而是个麻烦的东西。她恐怕向市内三家主要的安保公司发出命令，让监视器停止运作。」

「监视器已经停止运作了……那你们是怎么得到安保公司的监视画面？难道天草式也十分精通科学阵营的安保工作？」

「不是，我们只是以望远镜从远处观察。而且监视器都是自动对焦锁定，但是现在那些东西全都没有动静，那就是没有在运作。用人体来打比方，等于处在瞳孔放大的状态。」

……虽然他们采用超级原始的方法分析现况，不过恐怕建宫等人所说的都是事实。「新生之光」这个魔法组织的成员，就是沿着监视器死角移动，潜入伦敦市区内的，但身为一个外行人，这种事上条可学不来，而且茵蒂克丝对于科学方面的东西也非常生疏。总之，上条等人虽然选择小巷子前进，但如果监视器组成的安保网络正常运作，他们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坐在副驾驶座的上条，看着街上毫无动静的监视器，开口说道：

「不过，在这种没有半个人的大街上引擎声大作地开车前进，『骑士派』那群人难道不会发现？」

「你不用担心。」

回答上条的是坐在后座的茵蒂克丝。

「现在的『骑士派』正使用魔法高度戒备。他们依靠的不是肉体感官，而是利用术式增强的感官以组成警戒网。就算『骑士派』人数再多，他们也必须派出相当数量的人数，才能组成警戒网覆盖长宽几十公里的伦敦全市……不过，因为他们凭借的是魔法，只要我们钻这个漏洞采取相反攻势，就算从他们眼前经过也不会被发觉。」

听到拥有十万三千本藏书的魔道图书馆分析得头头是道，上条心生敬佩地赞叹了一声，但他重新思考了一下。

「等一下，茵蒂克丝。你怎么知道『骑士派』那群人现在正在使用魔法？」

「咦？因为他们就在那边的大楼顶上啊。」

呜哇？上条惊慌失措地顺着茵蒂克丝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大楼楼顶上的确有黑色的人影。

不过穿暑银色铠甲的身影并没发现这边，飞快地跳向别幢大楼。

（……在如此空旷的大街上，应该听得见引擎声吧……）

这就是过分依赖魔法的坏处？

不过若非茵蒂克丝不时（看起来）很随意地对薇莉安下达「前面转弯，这里开慢点」之类的指令，恐怕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但是，『王室派』和『骑士派』的人，怎么不使用军队或警力？」

「他们大概已经被派去应付一般民众了吧？我听天草式的人说，军队和警力都已经集中在饭店或剧场之类的大型设施；毕竟如果想让从未接触过魔法之类的一般民众乖乖听话，用『难以理解的魔法』反而是自找麻烦。」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与其拿魔杖或水晶球之类的东西摆在民众面前，不如直接拿枪对着他们还比较快。当然如果用魔法进行「威吓射击」，那就另当别论了﹔只不过每次发生事情都得浪费法力射击民众，也很麻烦。

（就算如此……）

副驾驶座上的上条望着空无一人的伦敦街景，他突然将视线转向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薇莉安。

身穿如同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绿色礼服，肌肤雪白的金发女性。就超脱俗世这点而言，她跟茵蒂克丝是一样的；不过把这两人做个比较，可以明显发现她们给人的感觉不同。茵蒂克丝是即使看见科学之类完全相异的文化，也会选择直接接触对方的人；而薇莉安是就给人一种如同悄悄绽放花朵的高山植物，如果没有替她准备最适合她生存的环境，则会就此消逝的印象。

这时，薇莉安注意到上条的视线。

「有什么事？」

「没…没事……」

上条拼命摇头否认。

不知为何出发执行这次作战前，新生天草式的神裂和建宫等人对上条耳提面命，千叮万嘱「再怎么样她也是与英国王室血脉相连的大人物！」「万一她的裙子不小心被掀起来，你也会被处以不敬之罪！」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他们说过如果不是无法使用魔法的人，就会被凯莉莎他们发现。」

「咦？对。」

薇莉安的口气听起来有点为难，好像在逃避着上条的视线，包在绿色礼服下的身子微微缩了一下。

「说来惭愧。身为王室成员所应必备的教养，我多少知道一些，但我就是对于学习应用在武力上的知识和技术感到非常抗拒……现在我所能做到的，顶多只有『操作已经发动的灵装』。皇姐凯莉莎虽然想处决掉有资格使用正统卡提纳的我，不过就算把那种东西交给我，我应该也无法操控它吧……」

「欸？但是他们不是说什么地铁车站的防护罩，必须有继承王室血脉的人才能突破？」

「没错……如果母皇或莉梅亚皇姐在这里就好了……像我这种法术还不够成熟的人，即使有禁书目录辅助，也不知能否圆满完成任务……」

「我觉得你…你可以不用那么消沉啦。对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国王非得学魔法！」

「……是吗……？在这次的作战中，听说有些仆人、厨师和园丁也特地从白金汉宫赶往地铁隧道……虽然我不想轻易地依赖暴力解决事情，但是如果我能拥有多一些保护别人的能力，你们也就没必要置身险境吧？」

薇莉安突然变得意气消沉。在这场军事政变中，她无法提供直接战力，看来这点令她非常不甘心。

上条强行将自己的视线拉回伦敦市街上，想办法要改变话题。

「不过……虽然都叫做小巷子，但这里果然和学园都市完全不一样啊。」

「当麻。能分辨小巷子有什么不同的男人，实在没什么好自夸的。」

「我又不是在自夸！」上条反驳她的话。

「即使如此，现在必须设法处理这场政变的主谋凯莉莎，也得破坏她仰仗的正统卡提纳所拥有的机能……虽然知道这些……不过光是收拾掉他们的老大，就能顺利平息这场大规模的政变？我有点担心这场战斗将会陷入僵局中，永无止境地发展下去，最后却无法得到什么结果。」

这场叛变不止发生在伦敦市内。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英国最主要的四个区域，几乎全都被第二皇女凯莉莎所率领的「骑士派」占据了。问题已经演变成如此严重，会因为领导者人这根支柱倒下，就完美地恢复原状吗？……老实说，上条并没有自信。

然而，第三皇女薇莉安战战兢兢地说出这些话：

「我觉得，只要能控制住凯莉莎皇姐，军事政变应该就会结束。」

「？」

上条疑惑地弄不懂她的意思，薇莉安皱起眉头，看起来显得有点困扰。

「虽然这样的行为统称为政变，但是政变也分成很多类型；关于这次英国发生的事件，我认为在失去主谋后，陷入僵局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像是认同了惴惴不安地提出见解的薇莉安，茵蒂克丝也点了点头。

「刚才，天草式窃听到了『骑士派』的通信内容。说是『由于骑士团长被佣兵所击败，越来越多骑士心生动摇』……『骑士派』首领和第二皇女是参与军事政变阵营的精神支柱。而现在，其中一根精神支柱已经断成两半。因此如果剩下的最后一根支柱也倒下，恐怕『骑士派』的意志就会完全瓦解。」

「……如果一直喊着『参加吧，参见吧』的始作俑者先倒下，那么剩下的一大群人肯定会不知所措吧？」

听了薇莉安的话，上条也觉得她言之有理。

之后，茵蒂克丝继续说道：

「而且，英国分别由『王室派』『骑士派』『清教派』三个派系分掌职责，这也将成为阻止军事政变的要点之一。」

「什么意思？」

「英国与他国的外交，是由『王室派』一手负责的。也就是说，虽然『骑士派』很擅长与敌人交战，却没什么与他国往来交涉的本领。恐怕他们之中能够和别国平等对话的，就只有第二皇女凯莉莎，以及站在最近的地方辅佐『王室派』的骑士团长。」

「但是，这样就能让他们放下武器吗？一旦失去了目标，难保『骑士派』的人们不会失控啊。」

「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不过我想应该不用担心他们失控。『骑士派』的目的是在保护英国。他们赞同第二皇女所主导的政变，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保护英国最有效的方法……但是失去凯莉莎之后，如果他们意识到继续引发政变，只会给英国造成损害……恐怕他们应该就会立刻收起武器。因为这么做对英国造成的伤害最小，也是对这国家最有利的做法——如果他们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

上条暂且沉默地看着后座上茵蒂克丝的脸。

然后，他缓缓说道：

「如果是神裂或五和就算了，茵蒂克丝说出这种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耶。」

「……当麻。难道你认为我是除了魔法之外，什么都不会的人吗？」

上条很想对她说﹕实际上你就是成天只会吃吃睡睡看电视的女生吧？但他知道如果说出这种话，自己的后脑勺一定会遭到她的钢牙攻击，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沉默。

就在他们讨论着这些事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目的地地铁站附近了。

「停车。在这附近如果还发出这么大的引擎声，那可就不妙了。这里已经很接近他们的据点白金汉宫。」

在茵蒂克丝的催促下，薇莉安将小型汽车停在路肩上。下车的三个人仔细地环视周围的状况。

现在已经将近午夜两点，不过就英国首都而言，路上的人也未免太少了。街道上没有半个行人，马路上也没有车。在他前往福克斯通之前，还有一些看热闹的民众被警察带走，不过现在连那样的骚动都听不到了。「骑士派」和「清教派」在市街上的对战已经分出胜负，并且成功控制住当地居民的行动。现在的伦敦市内各处都安排了人员，一发现异常就会请求支援……现在可能就是采取这种方法。

上条环顾四周，但并没有发现正在警戒通报的人影。

不仅如此，地铁站对面的白金汉宫外围也看不出有人的样子——

「？」

突然，上条的右手似乎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包住。

他转头一看，是薇莉安戴着手套的小手握住了上条的手掌。那并不是简陋粗糙的防寒用具，而是王公贵族拿来当作装饰品的高级手套。

「……千万别闯入白金汉宫的腹地。」

她抬头看着上条，这么说道：

「不谙魔法的我并不清楚是怎么做的，不过我曾听过凯莉莎皇姐发出过这样的豪语：『不管树林里有多少只虫子，我都能正确地搜索出来』。」

「咦？呃…我知道了。」

就算透过薄薄的丝绸手套也能感受到，她的手与男性粗糙的手掌完全不同，对于这种像是棉花糖表面那种轻柔的触感，上条只能愣愣地点着头。薇莉安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上条的反应。

茵蒂克丝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补充了薇莉安所说的话：

「我想，擅长使用狙击术式的骑士，恐怕正在窗户和屋顶上来回巡逻。可以说是『罗宾汉』辅助术式的广域应用版吧？」

听她这么说，上条停下了原本正打算朝地铁站迈开的脚步。

「那么，直接走下地铁站也很危险喽？」

「趁隙抓住搜索时的空档就可以了。跟我来。」

说着，茵蒂克丝从阴影中冲了出来。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不过她好像在闪避着看不到的探照灯似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不自然地迂回前进，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跟在后面的上条和薇莉安，因为并不知道该闪避什么东西，因此显得非常不安。

三人好不容易终于抵达地铁站。

快速冲下阶梯之后，茵蒂克丝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

「……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一下？」

「我是很希望你感谢我，不过这个该怎么办？」

「啊？」上条露出不解的表情，茵蒂克丝小心地指了指前方。

「有一片上面有哔哔哔的墙壁降下来了耶。」

「……」

各位，让我们大家一起试着翻译茵蒂克丝语吧☆

就在眼前，有一面附有电子锁的铁卷门拉下，将出入口堵住了，现在该怎么办？

5

上午的课没什么好说的！

因此，超能力开发名门学校·常盘台中学的王牌御坂美琴选择窝在大众餐厅中。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不到。因为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餐厅里的客人不多。美琴计划在这里提早吃完午餐，然后再回常盘台中学。

至于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往返两地，是因为现在是学园都市最大的校庆「一端览祭」准备期间。由于这项活动兼具了学校参观会和校园开放日活动，虽说不是像最大规模的运动会「大霸星祭」一样完全对外开放……不过，越是对「升学」这个字眼敏感的名校，就越热衷于招揽大量的参观民众。

当然，就连「大霸星祭」中并未开放的常盘台中学，也只有在「一端览祭」时才会部分对外开放。所以美琴才无法轻松悠闲地看待这项活动。

（……再说……）

美琴将盛放在铁板上，份量惊人汉堡排切成一口一块的大小，心想：

（这算什么大众餐厅啊？我今天碰巧第一次光顾这里，不过这里难道是巨乳王国……？）

美琴的心情已经脱离了不甘心的境界，她只能哑口无言地环顾四周。

看来这家餐厅非常懂得利用地理之便，雇请了附近的国高中生，包括黑色长发、穿着水手服的超级巨乳（和坐在她对面，胸部不是很大，但非常适合穿巫女服的女生），以及疑似是附近学校的老师，穿着绿色运动服，一对爆乳大到不可思议的体育老师。甚至还有一个坐在窗边座位上，戴着眼镜的巨乳……立体影像？可能是新手业者为了刺激顾客消费，利用超能力所制造出来的影像，不过有必要将胸部弄得这么大吗？

（嗯？等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具有如此明显易懂的身体特征，难道……这家店的餐点含有促进胸部成长的成分？什……什么嘛，如果真有那种事，他们岂不早就得诺贝尔奖了！）

就这样，还颇为正向思考的美琴重新振作，以比平常还快的速度将汉堡肉迅速送入口中。

此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开始振动。

就在不停振动的手机即将掉下桌面时，美琴一把抓起了手机。

（这种时候打来，应该不是黑子那家伙吧？）

美琴如此心想并打开手机，看到了小小荧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差点吓翻了过去。

是那个刺猬头笨蛋。

「唔唔？咳呼呕咳咳咳咳咳！」

因为太过震惊，美琴不小心噎住了。

（为…为什么？他找我干嘛！那笨蛋从来没打过几次电话给我……啊！事先发个短信给我，说明一下他的目的，我也用不着这么慌张了——不对，如果是那样，我之后可能会紧张得连短信都不敢开……！）

美琴独自慌张失措地胡思乱想，但直接挂掉电话似乎也太那个了。晚点再根据来电记录打回去，对美琴来说难度更高。美琴对着通话键伸出发抖的大拇指。

（对…对了。今天学园都市里所有学校的课都只上到中午，所以自由时间很多！虽然「一端览祭」的准备活动跷不掉，不过我还是可以想办法抽一点时间的……）

美琴双手抓着手机，用平常看不到的千金小姐仪态，将手机贴近耳朵。脑袋一片混乱的美琴耳朵里，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抱歉，御坂！我现在要潜进地铁站，但是出入口被铁卷门挡住，你知道怎么打开电子锁吗？」

「………………………………………………………………………」

御坂美琴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深深地叹了口气，以极端冷静的动作用大拇指挂断电话。

美琴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面对巨大的汉堡排，但她耳里又传来了手机振动的声响。

为了镇定心情，她喝了一口不加糖的牛奶，接着拿起纸巾很有气质地擦了擦嘴，终于将手伸向手机。

「抱歉，御坂！我现在要潜入地铁站，但是——！」

「我听到了啦，我只是不想理你而已！大笨蛋，你给我小心点！」

美琴用尽丹田的气力大声呐喊，好不容易终于恢复冷静的美琴，一脸讶异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状况需要潜入地铁站？你去只有工作人员能进入的地方有事吗？」

「不是不是。是出入口的铁卷门拉下来了，我进不了地铁站。因为事态紧急，不得已只能这么做，而且本来这个时间末班车早就开走了，铁卷门会拉下来也是很正常的。」

「啊？末班车？」

美琴的表情从惊讶转变为怀疑。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左右。从来没听过中午就发出末班车的电车路线。

而对方好像也注意到美琴的疑问。

「对了对了，我都忘记有时差啦。抱歉啊，御坂，难道你现在正在上课？」

「没关系，我现在没在上课……不过你给我等一下，你说有时差，你现在人在哪里？」

「伦敦。」

听到这种回答，美琴差点又挂了电话。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那种事。她将视线移向挂在大众餐厅墙上的巨大薄型荧幕。电视画面里，在深夜的一片黑暗中，一群外国新闻团队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着同样的新闻。伦敦市中心的人们，全都被押送到饭店、剧场、电影院和教堂之类的大型公共设施，就算要待在自己家里也不允许。

这不是开玩笑，甚至有报道提到英国政府传令，允许现场执法人员射杀擅自走出指定建筑物的民众。英国方面虽然没发出正式声明，不过大家似乎都已经倾向认定英国发生军事政变的说法了。

（……这家伙该不会又像之前去了法国那样……？）

一瞬间心里冒出不祥预感的美琴，连忙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

没错，怎么可能老是发生那种事嘛。

「你知不知道要离开学园都市去『外面』，得办多少麻烦的手续啊？就算是类似广域社会参观这类，正式获得学园都市认可的活动，要出去也是很麻烦的。」

「我没骗你，我真的在伦敦啦。」

上条似乎真的很困扰，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轻轻搔头的声音。

「还有，我说我打不开这道铁卷门，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这件事也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卷入怎样的麻烦里，不过这种事情不应该向女孩子求助吧。」

美琴惊讶于上条的迟钝，如此回答。手机里暂时传出了「唔」的低吟声。

接着，上条当麻用几乎要放弃般的口气，只说了一句话。

「……不行吗？」

「怎么可能不行！」美琴这句话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

6

「嗯，那应该是完美门锁公司生产的225型被动式锁头。那么，你把配电盘下面的接头拔掉两个，这样应该会出现维修用的插座。」

用手机的相机功能拍下电子锁照片传给美琴后，不到五秒钟她就传来回答。然而对方一开口，上条就知道自己跟不上美琴所说的内容，上条「唔」了一声，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喂，学园都市『里面』和『外面』的科技水准，应该相差有二、三十年吧。你怎么连『外面』的技术都这么清楚？」

「完美门锁公司是和学园都市技术合作的单位。所以那里使用的，都是我们这里淘汰转让的技术。」

美琴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如果是『外面』独自研发的技术，我是不怎么清楚，不过应该不至于打不开。毕竟他们的技术是二三十年前的水准。就连『外面』军事研究所使用的保安系统，都还赶不上学园都巿里抛售的电脑，所使用的登入管理系统哦。」

「……我连挂锁都打不开……」

「你的技术水准还停留在江户时代。」

上条听着美琴的嘲讽，并按照她的指示操作电子锁配电盘。

「是我打电话向你求救的，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不过你啊……对这方面还真是了如指掌耶。」

「你…你可别误会哦。我是怕万一自己的力量出了什么差错，对电子锁产生影响，为了小心起见所以才学这些的，我可不是什么小偷或者黑客哦。」

「喂，你那些台词就不能说得再理直气壮一点吗？」

上条用手帕包住不停移动的指尖以避免留下指纹，不过老实说，他只是按照美琴说的步骤来操作，却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动作。

就在他忙着进行这些步骤时，突然听到「铿」地一声。

眼前阻挡他们去路的铁卷门，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往上拉开了。或许是因为「骑士派」都去管制干道没人看守之故，出乎意料的巨大声响让上条和茵蒂克丝差点心跳停止，但是「骑士派」那群人并未闻声蜂拥而至。

「开了！御坂，谢啦！」

「好说。我可是有言在先，这回你欠我一个人情喽。」

「嗯，我知道了。我得赶时间，先挂断喽！」

「咦，等一下！现在是准备『一端览祭』的时间，上午的课不是变很多吗？所以只要好好分配时间，就有很多时间可以拿来玩——？」

美琴用非常快的速度说着，但电话突然断线了。上条一脸疑问地看着手机荧幕，原来手机收不到信号了。

（……算了，要是有重要的事，等会再打给她就好了。）

上条漫不经心地想着，把手机放回口袋。总之现在得先从地铁站进入隧道中，请「王室派」的薇莉安协助破坏魔法防护罩再说。

而这位薇莉安殿下，现在用单手抚着脸颊，以崇拜的眼光看着打开的铁卷门。

「不愧是科学技术最先进的学园都市……只是借助朋友帮忙，就能做到这种事啊。」

「哈，还好啦……她毕竟是排名第三的哔哩哔哩，这种时候确实很可靠……倒是茵蒂克丝，你怎么又开始一脸不爽的样子？」

「……没什么。」

茵蒂克丝这么说着，接着移动脚步来到上条旁边。只不过她似乎很想用这对细瘦的双腿，狠狠踹向上条的小腿。

（？？？她这股烦躁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充满疑惑的上条感受到，如果不小心问了蠢问题，惹得茵蒂克丝怒气爆发，她将会一口咬住他，所以他没再追问。

上条将视线望向前方。

铁卷门原本关着，地铁站里没有任何灯光照明。只不过因为到处都有紧急出口和逃生路线的指示灯，所以这块空间并非一片漆黑。由于这些光源直接设置在地板上，所以即使没有手电筒，基本上也能沿着指示灯前进。

稍微走了一段路之后，上条回过头去。

（……这么说来，是不是把出入口的铁卷门拉下来比较好？）

虽然他心里这么想，但上条并不知道开关铁卷门的方法。要想关门还得再打一通电话给美琴，甚至到时候要离开这里时，还得再麻烦她一次。

「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说得也是。万一在隧道内陷入麻烦，需要紧急逃离这里时，可没那个时间一一拜托御坂。」

「？」

薇莉安歪着头百思不解，但上条自顾自地把话说完，结束了这个话题。

从地铁站下楼梯到月台的这段距离完全不见人影，也没有人的气息。虽然上条并不是什么搜索专家，但是该怎么说呢……寂静包围着这里，安静到「如果有人埋伏在这里，埋伏者的呼吸声」铁定听得见的程度。

上条、茵蒂克丝和薇莉安三人靠着紧急出口和逃生路线指示灯，朝它所指示的反方向，不断深入地铁站内部。

下了楼梯来到月台，终于能看到日光灯的灯光。

不过这并不是装设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隧道里的供电系统和车站似乎是分开的，只有安装在月台前方隧道壁上的日光灯，正在发出亮光。

当然，凭这点光线并无法照亮整个月台。

就像过了熄灯时间的医院一样。

上条从月台边缘探出身子，看着日光灯以相同距离排列延伸的隧道深处。

「……虽然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不过要从这里跳下去，心理上还是有点抗拒啊……」

然而，不前进就无法解决问题。

上条和茵蒂克丝两人从月台爬下铁轨上，然而薇莉安却好像被下摆宽阔的公主风长裙妨碍行动，没办法顺利跳下月台。上条伸出双手想扶一下行动不便的薇莉安，但却没想到她整个人体重直接压了下来，上条哇的一声被压倒在铁轨上。

「对…对不起。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合乎礼节……」

「没…没没没没关系！而且我觉得礼仪教室肯定不会教大家，如何从地铁月台走下铁轨的课程！不过薇莉安殿下，可以麻烦你从我身上下来吗？」

「当麻，你犯了不敬之罪。」

茵蒂克丝的冷言冷语刺进上条的胸口。另一方面，薇莉安正说着「是…是，真的非常抱歉」，并连忙从上条身上离开。

好不容易从铁轨上站起身子的上条，将视线投向隧道深处。

事前天草式所指定的地点，似乎就在前方不过数十米的地方。只不过和白金汉宫的方向相反。

「是那边吗？」

「对。我也只听说过，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

薇莉安带着有些紧张的神情说道。

就在这时。

从上条等人的正后方传来脚步声。

「？！」

上条等人连忙转身向后看。

（是「骑士派」……？）

一瞬间，上条想起了被长距离狙击砍断手臂的「新生之光」魔法师蕾莎。如果隐身于黑暗中的人，也用相同的灵装狙击他们，用右手不知道能不能挡下来？

上条思考着这些事情，但他猜错了。受到上条和茵蒂克丝共同掩护的薇莉安，站在后面说出了这样的话：

「请…请等一下！他们应该不是敌人。而是依照计划，从白金汉宫赶来和我们会合的仆人。」

「……这声音是薇莉安殿下吗……？」

从对面传来一句确认身份的话。

大概是因为先前薇莉安和上条对话时说的是日语，所以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也配合他们使用日语。

接着，好几个人影陆续走了出来。将近二十名男女走出隧道朝着月台过来。从工作服都已褪色的中老年男子，到身穿不知向哪里订来那件女仆装的少女，包含了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物。

薇莉安越过上条走到前方，环视他们的脸庞。

「这就是所有人了？」

听到公主的提问，年约二十岁的女仆点了点头。

「值夜班的人数本来就有限，而且今天，那个……也调派了一批人员随行两位公主前往福克斯通，所以剩下的人不多。在白金汉宫待命的人员中，出身民间的都在这里了。」

「这样啊……」

听到福克斯通这个字，让薇莉安脸色一沉。

上条代替一时说不出话的薇莉安开口说道：

「这次作战完成之后，你们就和我们一起逃离伦敦……可以吗？」

「好的。原本并不该劳烦薇莉安殿下亲自出马，应该由我们来地铁隧道进行破坏……可是来自民间的我们，并不懂得如何发动魔法之类不可思议的现象，而且也不清楚『王室派』特有的机密情报。所以，虽然明知这次行动很危险，但还是要麻烦三位鼎力相助。」

「我懂了。」上条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得赶快解决这件无聊的工作，然后早点把他们带去安全的地方。）

上条这样想着，朝向目的地——和白金汉宫反方向的隧道中走去。目的地就在前方几十米的距离。

超过二十个人的队伍，无声无息地前进。

隧道两旁的水泥墙上，日光灯依旧隔着相同的距离闪烁着光芒。铁轨分为左右两条，中间用来支撑隧道的柱子，同样也以相同的间隔排列着。

「根据建宫和神裂所说的，特殊列车就在从主要路线分支出来的路线上，不过……」

上条看了看四周。

就他所见，并没有类似入口的地方。

薇莉安一脸不安的神情，朝着四周东张西望。

「我可以确定就在这附近没错。」

「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呃……应该是这样的。」

薇莉安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微弱，这时一旁的茵蒂克丝插话了。

「这附近有用魔法设下的标记。恐怕是为了避免修整灵装的魔法师找不到地方而设下的。」

「对…对了，我想起来了。听你一说，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个当作标记的符号。呃，可以用来画图的东西……」

薇莉安一说完，身旁的女仆便递出高级信纸和羽毛笔两种看起来很麻烦的文具，墨水瓶则由女仆自己拿着。

第三皇女皱着眉，不太确定地动着羽毛笔。

「对了，我记得好像是……这样。那符号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关于魔法方面的知识我所知不多，所以这符号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清楚了。」

随着这样的开场白一起递过来的信笺上，的确画着一个乍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图腾。日常生活中看不到这样的图腾，但也不是那种一眼就分辨得出来的古怪魔法阵。大概是「如果说它是一种罕见的地图符号，大概所有人都会相信」的感觉。

只有一个人，身为魔法知识之大成的茵蒂克丝，看到薇莉安递出的信笺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茵蒂克丝，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有点奇怪，将『心脏』当作警示象征，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自言自语说着这些话，但是并未清楚地传进上条耳里。

总之，先四处找找看有没有薇莉安所画相同的图腾。归纳出这个结论的上条等人，各自散开搜索检查隧道内的墙壁和地面。人数不到二十名的仆人也表示，如果只是找图腾应该没问题……并一起帮忙找寻。

（虽然有隔着相同间隔的日光灯，所以还不至于无法四处走动，但是要找小到不起眼的标记还是很不方便。早知道要来隧道，应该先准备一盏灯的……）

在微暗的空间中，上条仔细观察四周，沿着墙壁缓缓前行。

总之，只要找到标记，后面就是上条的工作了。不管那东西受到多么坚固的魔法保护，只要使出幻想杀手就能轻松解决。

突然间，上条的右手手指，摸到了一个触感不同的东西。

「？」

他将手指从墙上拿开，仔细凝视着前方的黑暗，发现上头似乎有一张类似海报的东西。大小约莫两米长、一米宽。由于没有灯光照明，四周太暗了，完全看不出上头画的是什么……大概是胶带脱落了，右上方的边缘稍微卷起，看起来像是在对自己鞠躬。

（奇怪……？）

上条皱起眉头。

他将脸凑近快要从墙上剥落的海报，想确认上面画的东西。

（刚刚有这东西吗？）

接着，他看到了。

那东西不是海报。

是墙壁。

那面墙和隧道墙壁的颜色质感完全相同，薄薄地贴在隧道壁面上。简直就像低成本古装剧中，忍者隐藏行踪时所使用的一样，就是类似那样的大张壁纸。

「这……」

上条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这时墙壁突然动了。

他听见了「啪」的一声。

以半剥落的壁纸为中心，隧道整个墙面都出现了纵横的微光。和海报一样大小的长方形栅栏一下子延伸开来。

「这是……？」

「当麻！」

发觉到异常的茵蒂克丝大叫，但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隧道的一整面墙开始产生波动。就在上条摆好架势的瞬间，被分割成许多四方形的墙壁纷纷像海报一样卷起、剥落，像是巨大的纸片。

其中有几张像枯叶一样掉落地上。

恐怕是被上条的右手摸过，而产生连锁效应毁坏的几片墙。

然而，其余的纸片都强而有力地在空中飘动。

（魔法……隔层！）

想到这里，上条忍不住笑了出来。

突然响起类似巨人用双手揉着纸团的沙沙声。

「魔法这种东西，以我们的常识还真无法理解啊。」

大量纸片像是在办公室中发生风暴一样被卷起形成漩涡，最后终于汇集到一点。而且，还是依循着某种法则。

「墙壁竟然变成人形，对我们发动攻击。就算再怎么不可思议，也该有个限度吧！」

7

覆盖在整面隧道墙上的纸片移开后，出现另一条半圆形隧道。大概是为了强行连接原本的轨道，上头设置了如同消防车云梯般可伸缩的特殊铁轨。

然而纸做的巨人代替墙壁挡住上条的去路。

巨人身高约三米。

说到纸，总给人一种轻盈的印象，然而——

「？」

巨人的拳头横向挥动，它前进时砸碎了一路上的隧道柱子，但仍然完全不受影响地朝上条的脸打来。它拳头上夹杂着一块块比学生书包还大的水泥碎块，上条决定放弃用右手迎击。他向后倒下，避开了纸巨人的攻击。

此时传来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而出声的不知是出身民间的女仆，还是第三皇女薇莉安。

对于现在即将面临死亡关头的上条而言，根本没心情在意这种事。

他看着一拳能把粉碎水泥的纸巨人。

巨人身上发出东西冒出来的声音。

大概是它体内的纸张正在移动，巨人表面出现类似坚硬肌肉的隆起。

（可恶！就算只是纸张，但那么多张纸聚集在一起，也会有相当的重量啊！）

现在这情况就像是挥动装满厚重书籍的书架。以那个巨人的手臂来看，必定能如同字面上所形容的意义，轻易地粉碎一两个人类。

「当麻，离开那里！那是参考莫克卡维[注]的制作方法，打造出来的灵装！」

茵蒂克丝站在稍远的地方大声喊道。

在上条提出疑问之前，她就已经看透对方的真面目了。

「它是北欧神话中出现的组合式巨人！它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与众神中以最强等级臂力着称的雷神托尔战斗；但是在最后关头，因为用来制造『心脏』的材料出了差错，导致巨人以败战收场。然而那东西是以英国式理论重新思考设计出来的，改造来保护这里的特别版本！我想，刚才薇莉安描绘的图腾，就是重新设计的『心脏』符号。」

（又是一个深具传统的危险分子！）

上条咂着舌，纸巨人大幅度地开始移动。

上条不假思索采取行动，想和巨人拉开距离，但巨人却将自己打碎的柱子残骸踢来。足球大小的水泥块以近似上勾拳的轨道，由下往上弹，正中上条的下颚。

「呜……！」

上条翻身后仰。嘴里顿时充满鲜血的味道。

然而纸巨人并没有停止行动。

它迈开巨大的脚步，一步就跨越了上条拉开的距离。它对着身体向后倾倒、毫无防备的上条，挥出了纸张聚集形成，重量比书架还沉重的一拳。

面对眼前生死交关的状况。

（……好机会！）

上条在忙乱中，将力量集中在右拳上。

纸巨人接近自己的时候，正是上条的幻想杀手最好的进攻机会。如果幻想杀手打偏了，只要巨人一拳就能让他变成肉饼；但如果能挡住挥击过来的一拳，那就绝对能毁灭对方的反击。

（别怕——上吧！）

轰！两拳同时飞出。

上条的右拳，对着一击就能将汽车打成碎片的巨大拳头中央冲撞上。在那一瞬间，巨大的拳头停住了。纸巨人开始瓦解，大量的纸片化为洪流。上条被几十张、几百张的海报冲走，身体淹没了一半。随着阵阵令人不舒服的唰唰声，上条的身体被海报洪流冲向墙边。

「唔……！可恶，成功了吗？」

他背后和后脑勺感受到阵阵疼痛。上条手脚不停挣扎，但就像被棉被裹住般无法动弹。不过既然巨人都已经还原成纸堆，那个名字很难记，叫莫克什么的巨人应该无法再发挥作用。只要慢慢来，请茵蒂克丝帮忙，要爬出这座纸山应该没有问题。

然而，

像是揉着纸团的沙沙声响，让上条感到背脊一凉。

「不会……吧……」

他仔细一看，看见一个奇怪的轮廓。那东西细如铁丝的四肢和脊椎，是以数量相当少的纸张卷成的纸卷。相反的，只有头还是跟刚刚一样巨大。

它扭动脸上看似人脸的皱褶，巨人像拉弓般将右手向后摆动。它的手不再是强而有力的拳头，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木桩一样锐利的尖刺。

（糟糕，不能动，我躲不过了！）

上条被大量的纸张压迫着身体，无法动弹。

纸巨人右手的桩剌，正确地瞄准无法动弹的上条脸部中央。

然后毫不迟疑地射出威力足以穿墙的桩刺。

（可恶！）

就在这时。

突然从侧面飞出一个人影。

那是从白金汉宫赶来的二十多名仆人其中之一。身穿褪色工作服的中年园丁，紧紧抱住了巨人的右臂，好不容易让桩刺偏移了方向。

拜他所赐，上条的脑袋才幸免于难，没被打碎。

轰然一响，桩刺深深刺进上条脸边的墙壁。

只不过，园丁也没有全身而退。

园丁试图压住巨人的手臂，但由于威力实在太强大，而被弹飞出去。加上纸巨人身体的硬度，就像涂了浆糊层层叠叠堆积固定的纸张，几乎和坚硬无比的岩块没两样。因此园丁的工作服被硬扯开，身体流出大量鲜血。

上条还来不及感谢对方，就因为害怕对方有生命危险而全身汗毛直竖。

「笨蛋！你太乱来了……！」

上条挣扎着，试图从重如崩塌书架般的纸山中爬出大喊道。看到他那样子，瘫倒在地的园丁露出微笑。彷彿看到有人为自己担心时那种开心的微笑。

「……对不起……我完全不懂什么魔法，不过我知道只要你还有力量，就能对付那个东西，对吧……？」

纸巨人想拔出深深刺入墙壁的桩刺，弄出一阵声响。

龟裂的水泥墙上不断落下碎片。

「所以拜托你，请你无论如何都要设法解决它。在这东西用它的大桩刺攻击薇莉安殿下之前，快点解决它！」

8

纸巨人出现同时，挺身而出自愿成为人肉盾牌挡住薇莉安的仆人们，听到园丁的话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薇莉安却感受到一股不祥的预感。

光是这晚，就已经感受到不知道多少次的不祥预感。

一名年轻女仆缓缓转过身来，对着全身僵硬的薇莉安如此说道。彷彿要证明薇莉安的直觉是正确的：

「薇莉安殿下，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

「只要争取时间，让那名少年恢复力量，似乎就能颠覆战局。虽然我们从未正式学习格斗技巧，不过二十个人一起压上去，应该也能让那个巨人动弹不得。」

的确，通常会这样想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就算是不熟悉魔法的薇莉安也明白。那种普通的法则，绝对不适用于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现象。没有任何法力的二十个老百姓就算一拥而上，也只会被纸巨人用「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臂力或现象」打出去。

但仆人们也不是笨蛋。

就算无法计算出精密的数值，但是根据他们从军事政变一发生时，便切身感受的经验，他们应该也能推测出这么简单的结果。

尽管如此，他们对此没有提及半句。

简直就像不想让薇莉安担心。

某个仆人一脸无可奈何地脱掉上衣。某个厨师大概是想尽可能地保护双手，于是解开领带缠住拳头。某个服装设计师一瞬间看了出口一眼，但是随即又鼓足勇气，将视线移回纸巨人身上。

只不过他们这么做的同时，所有人脸色变得铁青，双脚以至于全身都在颤抖。

他们不可能不害怕。

尽管如此，仆人们还是抱着赴死的决心，自愿迎战巨人。看着他们，薇莉安不禁询问：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什么理由。」

年轻女仆用几乎像是在苦笑的表情回答道：

「一个人挺身而出，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我们聚集于此，是因为想为您奋战。这就是我们这么做的理由，薇莉安殿下。」

就在这时。

先前桩刺插在上条当麻脸边墙上的纸巨人，又有了动作。它似乎认为插进墙里的桩刺已无法拔出，于是自行散开手臂前端的纸束。牺牲身体一部分换回行动自由的巨人，重新固定手臂前端，形成了坚硬锐利的尖刺。

为了再一次，就是这次，能确实地刺杀上条当麻。

为了消灭那个拥有能力与其对抗的少年。

看到这个情景，仆人们也开始行动。

这时，第三皇女薇莉安突然伸搭住了年轻女仆的肩膀。

「你们的心情，我明白了。」

她用前所未有的力量，用力握住女仆的肩头。

「不过，这不是我该放任你们赴死的理由。如果那个灵装的作用是『为了优先排除想突破自己这道隔层的危险因子』，那么我应该是最适合当诱饵的人。」

语毕，薇莉安冲了出去。

一路走来一直躲藏在他人背后的她，冲到了所有人前面。

「等——！」

虽然听到身后仆人们制止她的声音，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抓住薇莉安。并不是因为事出突然而来不及反应。他们的双脚大概已经因为恐惧的关系，早就不听使唤了。

感到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想要逃离此处也是理所当然的。

薇莉安紧紧咬牙，在黑暗的隧道中奔跑。她捡起原本大概是为了在紧急时刻手动切换轨道，而放置在墙边大如拖把的扳手，继续向前奔驰。她跑了又跑，一直线向着纸巨人冲过去的薇莉安，将全部力量灌注在沉重的扳手上。

一个人挺身而出，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仆人告诉她这个道理。薇莉安也如此说服自己。所以，她用巨大扳手对准了纸巨人的头横扫过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挥动扳手的同时，薇莉安发出了之前以公主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时，从未发出过的呐喊。

另一边，纸巨人也有了反应。

灵装改变了桩刺的目标，对准逼近而来的扳手猛烈射出锐利的尖刺。

随着沉闷的声响，薇莉安的头部感受到一阵冲击。

桩刺并未直接击中薇莉安。

而是拦腰折断的扳手前端，打中了薇莉安的脸。

（……恐怕对凯莉莎皇姐而言，以她所拥有的力量，这种机关所拥有的战力，只不过是连小指尖都比不上的虾兵蟹将吧。她如果看到我们这么拼命地和它战斗，大概也只会嘲笑我们的无能啊。）

薇莉安向后翻仰、倒地，但是她的视线却丝毫没有动摇。

她扔掉折断的扳手残骸。

先前天草式说过「为了打开魔法防护罩，必须有王室的人在场」。因此他们也向她说明过必要的术式。

（然而，即使是如此渺小的战力，但如果是为了保护为我挺身而出，却受到伤害的人们，我可以做到。再者，如果连这样的恐惧她都能称之为「渺小」，而拥有无与伦比力量的皇姐打算伤害任何人，我可以做到。）

现在就等她发动术式了。

薇莉安为了靠自己成功施展魔法，而开始行动。

那个纸巨人是为了保护地铁隧道和卡提纳专用的特殊车厢，而存在的防护壁。而薇莉安知道，这防护壁可以靠王族专用的魔法加以控制。

所以，薇莉安全力攻击这一点。

她必须让纸巨人知道，自己是英国王室的一员。

这么做都是为了拯救那些为了自己赶来这里的仆人，更是为了促使正统卡提纳失控，以拯救受凯莉莎统治的全英国！

平时恐怕会被吓得眼眶泛泪的第三皇女，现在却直盯着纸巨人。

（——我要对抗！无论如何，我都会奋力对抗，直到最后一刻！）

然而，巨人早就在她挺身而出之前，便已将手臂上的桩刺重新对准薇莉安。第三皇女没有理会，她将躲避或防御的时间，都用于在口中快速吟诵咒语。

没有声音。

纸巨人是一种灵装，它只知道要自动排除外敌。

轰地一声，桩刺飞了过来。

正确地朝向薇莉安脸部飞来。

这时，

「变更轨道！右臂向右！」

不知从哪里传来茵蒂克丝的声音，巨人的桩刺突然不自然地改变方向。本来应该会刺穿薇莉安脸庞的桩刺，深深插进水泥地中。

接着，第三皇女继续诵唱。

正确的说，由一字一顿仔细谨慎地诵唱咒语的薇莉安，中途开始参考了茵蒂克丝的咒语，成功地转换成高速诵唱模式。

「听从正统血脉继承者之命，尽速开门！」

纸巨人身体的一大半，随着最后的咒文坍塌了。

但濒死的巨人只有右臂维持原状，它在坍塌同时，还试图用尖锐的前端刺向薇莉安的脸。

第三皇女并没有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多谢你出手相救，薇莉安！」

纸巨人的手臂停止动作。

少年的手硬抓住巨人的上臂，就像从背后阻止别人打架。

巨人继续崩塌。

巨人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但它仍回头望向少年，或许是因为它的右手改变攻击的优先顺序，认定少年是更大的危机。

「接下来交给我吧。这次我一定要解决它！」

上条当麻对纸巨人。

两者都立刻发出攻势，一刻也没有停顿。

幻想杀手对桩刺手臂。

两者都毫不犹豫地，同时朝对方挥出具有致命破坏力的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这次，上条当麻的拳头总算将纸巨人体无完肤地打成了碎片。

直到刚才为止还勉强维持人形的纸巨人，从受到上条击中的部位开始，如同爆炸般四射飞散。

大量的方形羊皮纸飞到接近隧道天花板的高度，然后随着地心引力缓缓落下。

「————」

第三皇女薇莉安，一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她望着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打倒敌人而采取行动，结果最后只剩大量羊皮纸漫天飞舞的场景。

她心里在想什么，上条并不清楚。

想暂时让她独自静一下的上条，身体突然感觉到手机来电的振动。

上头是他没看过的号码，但是一接起来就传来一阵已经听惯的人声。

「啊，太好了，打通了！」

「这声音是……五和……？」

「对，对！我是已经完全酒醒的五和，晚安！」

「？」

上条偏着头，想不透五和为何如此元气满满，不过五和并未发觉。

「作战成功了。薇莉安殿下和你已经解开魔法防护壁，我们可以从远处连接发动特殊车厢了。」

「是吗？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对正统卡提纳施加间接攻击？」

「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因为要将卡提纳专用的特殊车厢配置到白金汉宫正下方，它正以超高速朝你们的方向奔驰！所以请你们尽快离开那里！」

上条大吃一惊，五和对他继续说道：

「总…总之，我们现在就要通过特殊车厢，连接空中要塞女巫罗盘的心脏部位和正统卡提纳。伴随着力量的『逆流』，可能会发生大规模魔力释放的情况。察觉异状的『骑士派』恐怕会向你们那边展开调查，而且继续待在那边，被卷入『爆炸』的风险很大！请你们以最快速度回来这里！」

9

十月十八日，凌晨两点三十分。

正统卡提纳失控了。

以英国王室所在的白金汉宫为中心，产生的爆炸达到半径五十公里。虽然如此，但那只是一般百姓无法感受到，魔法意义上的爆炸。

玻璃微微地震动。看来是对人类感受不到的低周波产生了反应。

接着是喀血的声音。

落下的大量鲜血，弄脏了宫内奢华的地毯。

是第二皇女凯莉莎。

「……从女巫罗盘发出的强制逆流？」

虽然他们集中了空中要塞心脏部的所有力量，一口气输往卡提纳，但那还不及正统卡提纳所蕴含力量的一成。然而，因为异常的力量强行通过，对卡提纳造成负面的刺激，使力量陷入混乱。

失控的正统卡提纳中泄露出力量的碎片，有如袋子里装满的尖刀从内部刺穿袋子般，狠狠地伤了第二皇女凯莉莎。

（所以，不能因为只镇压了「大半」据点就感到满足，在击垮他们「全部」之前绝对不容半点松懈啊……不，我应该佩服那些人居然能想出这种诡计？）

借由正统卡提纳分配给「骑士派」的力量，几乎全都消失了。

第二皇女凯莉莎本身的力量，也失去了一些。

事实上差不多被挖走了五成左右。

然而。

（已经控制住了。）

凯莉莎非常确信。

那群人恐怕是从清教革命时正统卡提纳遗失的历史中，得到让卡提纳失控才能打倒国家元首的线索，才会想出这样的策略。然而自己是不会被打倒的，这种程度，无法对凯莉莎势力造成致命伤害。

「凯……凯莉莎殿下。」

巨大的门外，传来了骑士的声音。

「我们已经成功收回配置在宫殿正下方的特殊车厢，并完成封印。这下子『清教派』无法再对正统卡提纳进行逆流干涉。」

「哼。」

凯莉莎用手背擦掉嘴唇上的血。

「既然如此，测量一下因为正统卡提纳失控而爆发出的力量，对伦敦一带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还有，存放在宫殿里的灵装也全部检查一遍。搞不好有一半已经无法使用了。」

凯莉莎重新握紧了既无剑刃也没有尖端的剑。

「随身带着干涉灵装用的道具。我要去重新检查一次正统卡提纳。因此暂时中断变更卡提纳用法和重新调整的作业。与其对卡提纳动『手脚』，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歼灭国内残存势力上。」

骑士一声「遵命」之后随即退下。

凯莉莎已经发现骑士们乍看之下表现得很顺从，但他们内心的天平已经开始动摇了。

原本，「骑士派」就是由骑士团长这名首领所领导的集团。而凯莉莎也将骑士团长当作联络「骑士派」的窗口。如今失去了骑士团长，「骑士派」内部的动摇在水面下不断扩大，而凯莉莎与「骑士派」之间，也产生了小小的隔阂。

雪上加霜的是，正统卡提纳在这时候失控了。

实际上这是由「清教派」主导的破坏活动，但却导致「骑士派」每个人的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也就是第二皇女这个女人控制不住卡提纳。

失去了最直接的领袖，接着又窥见了「劣势」的征兆。

如果这时候前女王伊莉莎和「清教派」勾结，展开声势浩大的反攻，「骑士派」的精神是否还撑得住？这无关就实际人数而论，凯莉莎这边断然有利的事实。而是人类心理的间题，他们能否继续相信自己「能获胜」？是否能「相信」国家元首凯莉莎，并继续跟随她？

（不过老实说……一旦反攻作战开始，大概近半数骑士的意志也会随之分崩离析吧。）

凯莉莎率直地预想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淡然咧嘴一笑。

她笑着将手中的正统卡提纳扛在肩上。

（接下来，懦夫派不上用场，但万一他们倒戈就麻烦了……只好先下手为强喽。）

10

新生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建宫斋字手拿着望远镜。

他们在卡提纳爆炸范围之外，伦敦近郊的平原上。分不出到哪里为止是人工的牧场，从哪边开始又是天然草地，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绿色草皮。原先散布英国各处的「清教派」成员开始聚集于此处。

「糟糕。虽然成功削弱了正统卡提纳的力量，不过还是没办法避免那样的反作用力。」

建宫坐在园丁爱用的A字梯上，用网球裁判般的姿势，拿着望远镜窥视远方。

另一方面，A字梯下面身材高大的牛深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因为以第二皇女为中心，巨大的天使之力全面释放出来了。伦敦市内设置的灵装和设备似乎也受到影响。听说有三座小型教会倒塌。」

「如果我们留在圣乔治大教堂的观察装备，测出的数值正确，滞留在伦敦巿内的『天使之力』浓度可以说是高到惊人的地步。现在如果胡乱在市内使用魔法，恐怕会引爆整个伦敦。」

小个子的香烧，在记事本上记录着详细的数字并说道。

建宫盯着望远镜里头，同时微微点头。

「『骑士派』失去团长后缺乏统率，加上正统卡提纳力量失控，他们对第二皇女的信赖已经开始动摇。如果这时我们能一口气进攻，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或许不用正面冲突，就可以让『骑士派』的精神瓦解。」

老年的谏早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还是只能等『天使之力』自然扩散，伦敦市内安定下来之后，才能攻入敌军阵营。在这段期间，正统卡提纳恢复力量，『骑士派』的战力集结至白金汉宫的可能性高吗？」

「『骑士派』的战力不敢断言，至于卡提纳则几乎没有问题。因为它所控制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只要失控就没那么简单恢复机能。以正统卡提纳蕴含能量的理论值反向推算，至少也要花上一个月时间才能恢复。」

「这么说来……」

「我们双方都必须暂时停战了。这段空档同时也是准备最后决战的时间。」

众人之间流窜着一股紧张感，不知是谁喉头发出了吞咽声。

就在这时。

「你们啊……既然知道现在是准备时间，就好好干活去吧。」

一头飘逸金发的美女对马，一脸无奈地站在稍远的地方说道。这句话引来以建宫为中心的男人嘘声四起，群起反驳。

「拜托你别说这么奇怪的话好不好！」

「就是啊，我们正在非常认真地进行作战会议耶。」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所以得先好好整合大家的意见才行啊。」

「嗯，我赞成一定要分出是非黑白。」

这群男人像是一个鼻孔出气似地，群起指责对马，但对马并没有改变态度。她用纤细的食指靠着自己的太阳穴，闭上一只眼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的望远镜会对着穿着围裙的五和？」

最后的晚餐。

以从首都伦敦撤退下来的「必要之恶教会」成员为首，操作水上救难机逃出的新生天草式、获得释放逃出货物列车的前雅妮丝部队等，各种不同宗派文化的人士全都集结在一处。

在上条周围来来往往的修女，交换着各种报告。

「迪奥多西亚·伊蕾翠小组抵达了。这么一来，英格兰地区的清教残存势力几乎都已经集结在此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小组还没到。在空中巴士365的事件中，他们借了一架运输机，似乎在军事政变发生时就和军队在机场交战。之前他们放出话，表示能靠自己的力量搞定，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可能要再花一些时间才能抵达这里。」

虽然也有这样的声音，不过残存势力基本上都已经全部集结在此。

「清教派」魔法师在准备或调整自己所使用的武器和灵装，同时也在管理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具代表性的管理方式，也就是饮食当然备受重视。毕竟不少人因为从军事政变开始就忙着东奔西走，持续长时间战斗或逃亡导致体力不继；也有不少人因为要值夜班，而选择不吃晚餐改以吃宵夜，就错过了吃饭的机会。

理所当然的，有各种人就有各种食物。

「太…太痛快了！暖烘烘的……热汤不只温暖了我的胃，也温暖了我全身上下……！」

「呃…呃，等一下还得运动，请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这种局面，只吃份量轻盈的沙拉实在太离谱了！要像这样，好像将保龄球丢进胃里一样，大口吃进最多份量的肉啊！」

「人…人家都说肚子八分饱左右正好，要是吃得太撑——」

「再来一碗！少说废话，再来一碗！」

「细…细嚼慢咽，慢慢吃，每次只吃一点点，别吓坏你的肚子了∣」

「喵——！」

……大小无数的修女，突然进入完全不像修女的暴饮暴食模式，在这样一群修女中，新生天草式的围裙少女五和显得慌张失措六神无主，更惨的是上条发现，连一只很像自已家里养的三色猫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而感到有些抱歉。

上条手上端着一个里头空无一物的小碟子，完全跟不上来势汹汹的修女和魔法师的气势，只能呆站在一旁。

另一方面，在离这场骚动有些距离的地方，贪吃修女界的双巨头，茵蒂克丝和安洁莉娜来到同一张桌子。乍看之下，会以为她们正感情融洽地肩并肩坐着，一起享用菜肴，不过——

「哇！你…你刚刚吃了吧？你吃了我的菜对吧！」

「才没有。」

「露…露琪亚修女你也看到了吧？你看到这个贪吃鬼把叉子伸进我的盘子里了吧！」

之后，坐在安洁莉娜对面，身材高挑的猫眼修女（一副我刚才闭着眼睛在进餐前祈祷，既没看到也没兴趣）叹了囗气。

「安洁莉娜修女。应该爱邻人的我们，不能随便怀疑别人。」

「唔！是…是这样吗？可是我认为这家伙刚才绝对吃了我的菜……」

「夹起来吃掉！」

「我确信你刚刚真的吃掉了！已经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吃的等级了，而是光明正大地直接吃着我的肉丸！」

「我没吃，嗝！」

「你那句尾是故意的吧！露…露琪亚修女你也替我说句话吧！」

面对半哭着大喊的安洁莉娜，露琪亚一脸无奈地拿起自己的盘子，作势倒出里头的东西。

「我把我的份给你，拜托你快点从『愤怒』『暴食』和『嫉妒』这三种痛苦中解脱吧！」

「呀——！盘子里装满了苦味蔬菜！这是什么啊，露琪亚修女是那种连吃饭都要导入考验和修行的人吗？」

安洁莉娜战战兢兢吃了一小口之后，痛苦得满地打滚，她在将露琪亚连忙递过来的蔬菜汁一饮而尽之后，身体更加扭曲。丢下不断痉挛的驼背辫子修女不管，茵蒂克丝为了寻找食物而踏上旅途。

然而茵蒂克丝也面临一场灾难。灾难的真相，就在距离肉类料理桌附近的「清教派」修女。

「呜哇——好怀念哦！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瑞秋啊，瑞秋。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玩啊。哦，对了，你要不要吃汉堡排？」

「嚼嚼…从刚才开始就在捏我脸的你是什么人？」

「呵呵呵，瑞秋那家伙，因为禁书目录记忆丧失的关系，她果然被你遗忘了。我的事你应该也不记得吧。不过无所谓，你还是那么能吃啊。你要不要吃这边的菜？来，张开嘴巴。」

「唔哦？我刚才已经吃过汉堡排了…唔哦啊唔！」

「哎呀呀！你实在太可爱了！光是嘴里塞满食物、脸颊撑得鼓鼓的，就能可爱成这样！来，你把我的汉堡排也吃了吧！」

「……呜…呕恶恶。已…已经够了……」

银发碧眼的修女，让茵蒂克丝说出难得会从她口中听到的台词。然而「清教派」的修女越来越多人靠过来，并且大叫着「换我换我！」「我也要！」「我也要喂她！」之类的话。

另一方面，一直提供各式料理的普通少女五和，也陷入了她自己的心理危机之中。

那个少年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芋烧酎也已经在体内完全消化分解，回到平常的状态。

……然而，占满眼前视线的修女不断叫着快点上菜快点上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她们不断猛烈地提出要求，害五和完全没办法抽身离开。这对恋爱中的少女（并不是装模作样或酒醉，而是真的为了他赴死都在所不辞的程度）来说，实在是非常难以忍受的事态。

这时，救兵来了。

同样属于新生天草式的女性，一头飘逸金发的对马。

「真是的。看一眼就知道你心不在焉的，这里就交给我吧。你看，那个少年被饿死鬼修女集团吓着了，什么都还没吃到。你现在端食物过去给他，说不定在他心里会大大加分哦。」

「啊…那…不…不用！没关系，我没有特别想去找他！你所说的我完全……！」

「你讨厌这种充满心机的行动？但是，如果你坚持这样，永远都没办法跟他缩短距离哦。」

「可是，因为我一直忙着战斗，身上破破烂烂的，还全身汗臭。我这样去见他也……」

可能一样是女生的关系，五和忸忸怩怩地说出了真心话。

这时多余的男人们突然冒了出来。

「锵锵！这样的五和最适合进行灰姑娘大作战！抢先上市预演！」

「突…突然冒出来说什么预演，莫名奇妙嗝！」

五和的句尾突然像变得打嗝一样，是因为过于惊讶引发呼吸停止所致。五和只能气喘吁吁地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并颤抖着用食指指着建宫手里拿着的东西。

他两手拿着的东西是——

「YES！没错，正是大精灵光之女仆装哦——！」

「什…咳咳！咳咳咳咳！建建建…建宫为什么会有那件最终兵器？」

「呵。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要有人在你背后推一把啊。老实说，这个设计师的活动据点就在伦敦，所以我才能在军事政变发生后马上弄到手。算是抢在上市日期之前偷跑哦！」

「在那种局面下，你哪来这种闲情逸致？加上你怎么对我个人资讯的管理状况了若指掌！」

呜哇，三围完全刚好，反而有点恐怖！五和吓得发抖，但似乎又觉得这件衣服可能将成为对「那名少年」发动攻势的重要关键，所以又狠不下心来将它丢在地上。

另一方面，就在离这场骚动不过几米的地方，好不容易恢复体力的神裂火织，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英国清教女生宿舍里大部分的行李都没被搬出来，堕天使工口女仆装现在应该被埋葬在黑暗中了吧。对我来说，只要我搬到水上飞机里的宠物热带鱼和我当作朋友的洗衣机都没事，其他就无所谓了。）」

神裂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正在低声地喃喃自语。

然而建宫却以一种让人产生讨厌预感的速度，迅速回过头来看着这里。

「请放心！我拼死保住了女教皇最重要的结婚礼服！堕天使女仆装和堕天使工口女仆装两套都在这里，您想要哪一件请尽管拿去吧！」

「谁要你多管闲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忍不住认真呐喊的神裂眼前，出现了会被误以为是刚刚从干洗店领回来，已经整齐叠好的那个噩梦。话说回来，一看到建宫、牛深和香烧他们几人的样子，就会觉得单枪匹马一脸严肃地对抗骑士团长，还被打得落花流水的自己真是傻瓜。

「我…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如果你们有空进女生宿舍搬东西，倒不如拿浴衣之类的东西过来不是更好……！」

「堕天使工口女仆装你不需要……？难…难道您在等接下来要上市的超堕天使大工口女仆装……？……您……您真是努力不懈的人啊……」

「我才没有什么超级、工口之类的东西！女仆所代表的核心主轴，根本已经被那种东西模糊掉了！你们这群人只要是和色情有关的东西什么都好吗？」

神裂满脸通红地哇哇大叫。

然而，新生天草式的男人们才不会为了开玩笑拼命。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

「（……其实咱们根本没亲眼看过女教皇穿堕天使工口女仆装的模样！再这样下去，实在死不瞑目啊！）」

「（……咱们所有人，当时都被后方之水打得落花流水，躺在床上打滚啊。她那招见缝插针的术式还真是快狠准哩。）」

「（……后来听了五和的报告，我眼里差点流出血泪。没看到那么色情又好玩的场面战斗就结束，实在太令人扼腕了！）」

「（……唔。如果有机会看到堕天使工口女仆和大精灵光之女仆直接对决的场面，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戏，绝对有赌上性命的价值！）」

看到不只牛深和香烧这两个年轻人，就连已婚的野母崎和年老的谏早，这群新生天草式的男人也都充满活力的模样，具有傻大姐领导气质的神裂火织，一本正经地开始担心……难道是因为自己当初不负责任地出走，才导致天草式的走向产生扭曲吗……思考方式与其说像是姐姐，不如说已经接近母亲的她，是如假包换的十八岁少女。

影响进一步扩大开来。

由于露琪亚的善意，而吃了一顿苦味蔬菜大餐的安洁莉娜，停下了含泪体验草食动物感受的手和口，并将注意力转向新生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内乱（？）中。

安洁莉娜用手肘戳着晚一步和大家会合的首领雅妮丝·桑提斯（从刚才就一直独占着一块上头撒满腊肠和香肠等各种肉类的巨大披萨，超令人羡慕。）的侧腰说道：

「雅…雅妮丝修女！远东宗派那个人浪费自己所拥有的傲人上围，好像在聊什么有趣的事耶！放着她不管行吗？」

「唔。她们大概在比谁才是最成熟最性感的女仆吧？坐拥两百五十名修女的我们，默不吭声地退出比赛就太说不过去了；虽说如此，但我们没有像她一样一手无法掌握的傲人双峰，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我们阵营该以谁为轴心来拟定对策，才是最有效的呢……」

万一神裂或五和听见这些话，肯定会囗中喷火直扑过来，然而对于听到这些白痴对话的露琪亚而言，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糟的是，雅妮丝和安洁莉娜两人的视线，似乎正瞧着自己。

女性性感度不足（但实际上是巨乳）的露琪亚先下手为强。

「不可能赢过她们的。」

「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一种叫做小恶魔战斗女仆装的东西哦。」

「你们明明听到我说的话，却还要一意孤行，反正我是绝不妥协的。」

「不是恶魔，而是小恶魔。这点似乎具有什么特殊用意耶。」

她们说话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雪莉·克伦威尔静静地坐在稍远处看着这场骚动。她有一头像狮子般蓬乱的金发，和古铜色的肌肤。以黑色为基调的哥特萝莉风洋装变得破破烂烂，似乎像是即将融入深夜的黑暗之中。

她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像样的食物。

因为她没有食欲。

自戒与自嘲产生出的强烈悔意，重重压在她的胃上。

并不是因为输给「骑士派」的关系。

倒不如说，她最气自己的是因为「骑士派」这群混账，让自已情绪动摇失控到如此地步。无论怎样在脑中否定这点，那群家伙还是会深入到构成自我核心的深处来，好像反过来被「骑士派」证明了这点似的。有种像是依靠自己双手积累到今天的经验和成果，全被夺走的感觉。

（糟透了……）

雪莉轻抚着古铜色肌肤上的淤青，叹了囗气。

在伦敦市内放出了石巨人艾利丝的雪莉，原本应该将「骑士派」的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才对，但却不知为何突然失去意识。就连害她昏倒的，是那群拼死反击的「骑士派」，还是从中途插手的暴露狂女魔法师，她也完全不记得了。朦朦胧胧中，她只记得女魔法师搀扶着她，硬把她拖离混乱的战场。

一股令人倦怠的无力感包围了雪莉·克伦威尔。

此时出现一个人影，慢慢地靠近她身边。

「送点心来了哦。」

「啧，是你啊。」

态度总是恭敬过度的这名修女，是奥索拉·阿奎纳。她是前罗马正教人员，非常擅长解读魔道书；但是等她察觉时，奥索拉已经变成自己在分析情报和鉴识工作方面的搭档了。

没有人清楚奥索拉是否知道雪莉的事情，总之她就带着一块吃起来很清爽，以蔬菜为主的三明治过来了。

「接下来会变得很忙。我认为能吃东西的时候尽量吃，也是很重要的。毕竟有些事情是要靠体力分出胜负。」

「……你真烦耶。为那么无聊的原因而死，也挺像我的风格不是吗——唔哦？混蛋，不要笑容满面地硬把三明治塞到我嘴里…哦啊唔哦！」

雪莉差点就快窒息了，为了避免生命危险，她无可奈何只好开始咀嚼。而奥索拉也不服输，这次连同装着三明治的碟子整个塞进雪莉嘴里，还嘻嘻笑着。

雪莉粗鲁地从口中挖出三明治说道：

「……对了，我听说你从女生宿舍撤退的时候晚了一步，来不及赶上大家。」

「我还在拖拖拉拉、东摸西摸时，大家就已经全部撤离了。虽然上头交代只能带最低限度需要的行李，可是东放一点、西放一点，就超乎预期地变成大型行李了。」

「哈，真像你的作风。」

雪莉表面上嗤之以鼻似地笑了笑。

但她并没有侮辱或嘲弄的意思。她沉默了几秒钟后，再次看着奥索拉的脸。

「那么，你拼命搬出来的大行李中，也包括这个东西吗？」

雪莉坐在短短的杂草上，她用脚踢了某个东西。

那是用大理石制成的小孩雕像。

底座上刻着Ellis的字样。

「哈哈哈。被你发现啦？」

「你真爱多管闲事……」

雪莉出自内心地发出一声不悦的叹息。

「像这种失败作，不值得你拼上性命特别将它搬出来……再说，它干脆消失不见了，我反而觉得比较痛快。」

「别这么说嘛。不用勉强自己丢掉它去换取心情上的痛快，那也很好啊？」

「……」

「不再留恋和否定死者曾经存在过，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切断过去这句话，你不觉得有很大的语病？这世界上有谁可以断言，珍惜与死者所拥有过的回忆，那个人就没资格迈向崭新的人生，组织全新的家庭？」

「……少一副自以为什么都知道的囗气。」

雪莉不以为然地嘀咕着，但并没有继续抱怨。

她从艾利丝雕像的台座缩回脚，默默不语地抬头望向失败之作。

一时之间，没有声音。

和刚刚不同的是，现在空气中满溢着柔和的寂静。

「就是这样。」

「什么啊……？」

「你的洋装经过多次战斗已经破烂不堪了，所以我帮你准备好替换的衣服。嗯，从女生宿舍离开的时候，把看起来有需要必要的东西全部搬出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这种风格的衣服是我的兴趣，破破烂烂地也没关——噗哦噗？」

「锵锵！女神哥特风女仆服装！」

「你是不是瞧不起哥特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件衣服除了『似乎就是有点西方风格的古老服装』之外，和哥特风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奥索拉不解地偏着头。

魔法师雪莉难得会有这样的反应……虽然这么想，但实际上这个褐色的石巨人魔法师（特别是在战斗中），其实反而是容易兴奋到忘我的性格。

但是，就连奥索拉似乎也明白女神哥特女仆装的不受好评。她两手摊开特殊的女仆装，似乎很困扰地皱着眉。

「真奇怪……完全融入世界各地的文化圈中，以总是能抢先一步掌握流行资讯而闻名的天草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讨论着堕天使工口女仆、大精灵光之女仆之类的话题，所以那应该是最流行的没错……」

「呼，精神层面已经和大妈一样的人所说的流行，能信得过吗！」

「但是丢掉也太可惜……哎呀，那就这么办。既然没人要穿，那只好我自己来了。」

「喂，等一下等一下！别闹了！你那种毫无自觉的爆乳，穿上这种像是在恶搞的女仆装，事情可是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喂，别闹了，笨蛋！」

11

在距离「清教派」扎营的营地大约一公里外之处，有个佣兵。

威廉·奥维尔伫立在一排看似饲养乳牛用的家畜小屋，或是奶业设施旁边。农民的住家似乎原本就建在别的地方，所以现在空无一人。

全长三点五米，重量超过两百公斤的长剑阿斯卡隆，是由很多剑刃所构成的，远比外观看起来还要复杂而精细的武器。威廉逐一检查着各部位的机能，并且不时进行拆解和调整。

（……比起剑的情况，左肩的问题反而更严重。那次之后，我多少用了一些恢复魔法，但是……）

正如此想着，威廉突然抬起头来。

像只对来自黑暗彼方的狼嚎，有所反应的狼。

而实际上他给人的印象也正是如此。

他捕捉到了远方传来的魔法通信。

「你听得到吗，威廉？」

「……嗯。我们彼此都不简单，虽然面对强大的恶运，但还是残存下来了。」

佣兵以平淡的语气说道，同时他微微地放松了紧绷的嘴角，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早就听惯的声音，来自骑士团长。

「正统卡提纳似乎在伦敦市内失控了。有人利用白金汉宫正下方的安全装置，而导致了人为的失控……你和这件事有关吗？不过先不管这个，总之拜其所赐，『骑士派』的意志统一也岌岌可危……话是这么说，最大的起因是因为我的失败，所以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大话。」

「那应该是这个国家的魔法专家干的好事。」

威廉重新组合拆解下来的零件，组装成一把长剑。

「还有，只要你重回战场，『骑士派』不就又能万众一心重振士气？」

「……」

「你对于自己的信念感到迷惘了？」

佣兵斩钉截铁地问道。

「那你就静观其变吧。虽然不知道时机什么时候会到来，不过总比轻率地决定命运要好得多。」

「如果等待的结果，是我必须再次和你交手，你打算怎么做？」

「该做的事不会变。我会像之前一样，将你打倒。」

「啧，我真是败给你了。」

虽然光听声音看不到表情，但骑士团长似乎在苦笑。

威廉突然停下了调整阿斯卡隆的手。

「我记得你所使用的索罗伦术式，可以在自已辨识出的武器中选择一个目标，并消除其攻击力十分钟。你无法用那个力量破坏正统卡提纳吗？」

「笨蛋，凡事都有例外。骑士们时时刻刻装备着足以杀死这个国家元首的武器，铁定会被处以不敬之罪。当初我在构筑术式理论时，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而动了一些手脚，让我无法杀害王室人员。」

「……真不像是想用处刑斧杀了第三皇女的人会说的话啊。」

「所以说我并没有使用自己的武器对付薇莉安殿下。因为想砍下她的首级，必须使用『普通工具』才行。」

不知不觉间他又恢复平常轻浮的囗吻，但是骑士团长并未特别在意。他继续说道：

「我给接下来要去送死的你一个忠告。」

「什么？」

「在之前的战斗中，你似乎有一瞬间感到担忧。你怕我暗藏的致命一击，是兼具『切断威力』『武器重量』『耐久硬度』『移动速度』『射程距离』『专门用途』『精准度』……这些方面的能力，无法闪避、防御和反击，绝对致命的必杀攻击。……事实上，我在同一时间内所能操纵的『模式』只能有一个，无法同时操控两种以上的攻击。」

骑士团长说到这里稍作停顿。

然后，他意志坚定地说：

「第二皇女凯莉莎殿下和正统卡提纳，说不定可以达到那种七合一的致命攻击。」

「……」

「如果你真的想打倒她，就要小心点。『其实那种强大的威力只是幌子』『只要找到弱点就能颠覆局势』……千万不要有这种轻敌的想法。」

「不管敌人是什么，我该做的事仍然不会改变。」

威廉没有丝毫犹豫，便回应了骑士团长的话。

从不说废话的男人，甚至不打算用言语鼓舞自己。

「我会严惩引发骚动的元凶。不过如果放弃卡提纳不会让她死于非命，我也可能选择让她活下来。」

无论身为威廉·奥维尔还是后方之水，他的行动准则从来没有变化。过去袭击拥有幻想杀手的那名少年时，也和现在一样。他只是想粉碎掉引起骚动（他这么认为）的那只右手，让少年回到普通生活中，同时可以阻止世界上科学和魔法之间发生的一切纷争。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和谁拔刀相向，但是有缘再见吧。」

「嗯。不管面临什么场合，我都一样会全力以赴唔哦？」

此时，从不说废话的男子，很难得地发出了无意义的呻吟。

骑士团长反而比他更紧张。

「怎么了，有敌人来袭吗？」

「（……糟糕，第三皇女发现我的气息，并且不断接近这里！魔法送货人好像也在协助她。她确实朝这边过来了！）」

威廉低声地说完，连忙收起拆解长剑用的工具，他将身体靠在阿斯卡隆根部搬运用的垫布上，一肩扛起长剑。

「（……我刚刚不小心说了非常丢脸的话！虽然期望这么做能为自己带来精神上的安定，但果然不该做自己不习惯的事！）」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了，不过你刚刚那些话，听起来真的很丢脸啊。」骑士团长这样说道。

但佣兵装做没听到，迅速离开那个地方。

各自的晚餐时间宣告结束。

接下来等待着众人的是决定英国命运的一战。

无法保证敌我双方生死的殊死战。

但是他们，自然地聚集在一起。

Mökurkalfe，北欧神话中黏土制的巨人，身高约58～72.5公里左右。

行间四

女王伊莉莎终于来到伦敦近郊，军马显得精疲力尽。在不习惯的柏油路面上奔驰了将近五十公里路，对马来说已经是很不简单的表现了。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从刚才开始就给你添了这多麻烦。如果我能顺利夺回政权，我会让你当世界第一头获得勋章的马匹。」

伊莉莎一脸担心地对军马说话，两手伸进装着水的水桶。这里是平原，但刚刚经过了一片人工牧场。水是她擅自从那里的马厩引来的自来水。

附带一提，军马则一副说着「你在说什么啊！我还能走，我还能继续前进！」似地试图把头转向伦敦方向，但是这时不好好休息，后面的路途可能会撑不下去。女王多少有些强硬地握住缰绳，用力把马儿的头往下拽让它喝水。

军马显得有点亢奋，但喝了几口水后似乎开始感到疲劳，嘶叫了几声之后四肢脚折叠跪下，躺卧在草地上。接着保持这种姿势，开始啃食柏油路旁横生的杂草。

（……我真的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啊。）

不只是对这匹军马，一想到全英国上下那群挺身抗战的人们，女王不禁眯起了眼睛。

她凝视着身边的卡提纳二世。

（……我是想过发挥它所有力量冲回伦敦比较快，不过还是得避免长时间释放力量。）

她心想。

「呼…呼。不习惯骑军马却骑了这么久，还是会累啊～」

说着这种台词破坏安稳气氛的人，是半弯着腰，用手扶着腰部一带的金发女子萝拉·斯图亚特。

伊莉莎露出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轻蔑眼神看着她。

「真是没用。都是因为你不能配合军马跑步时的律动来摆动身体，才会让这家伙消耗了多余的体力。」

军马似乎对女王不悦的口气有了反应，它停下了正在咀嚼牧草的嘴巴，将头转向伊莉莎。它那温柔的眼神彷彿在说：「别生气嘛。我的工作就是运送人和货物啊。」

（真是的，马儿看起来都比她有用多了。）

就在此时。

伊莉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以锐利的视线，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哎呀，真是匹食欲旺盛的马儿。要不要来根胡萝卜？」

妙龄少女沉着的声音，传进了伊莉莎耳里。

女王原本已经把手放回几乎完全失去力量的卡提纳二世上，听到声音后赶紧松手。

「是莉梅亚？」

「是的。正是第一皇女莉梅亚，母皇。」

一只手中拿着橘色胡萝卜，戴着单眼镜片的公主露出了微笑。

伊莉莎看到亲生女儿的脸，显得非常讶异。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哎呀。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在等着母皇回来啊。我监听了『骑士派』的通信之后，发现要从母皇销声匿迹的地点回到伦敦，走这条路的可能性最高。」

「……你有什么事？你的个性我很清楚，你不会这么简单和我联手。你反而比较可能在这里埋伏攻击我，以夺走卡提纳二世，然后开始着手打败凯莉莎的策略﹔我认为这才是你最有可能的思考模式。」

「不瞒您说，这种战略我的确想过……不过虽然卡提纳二世已经失去大部分力量，但是跟它正面冲突也是很麻烦的。对于以『头脑』着称的我而言，我想扮演更聪明一点的角色啊，母皇。」

「……就算你是我女儿，但你脚边就摆着一套威力十足的灵装，还用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我说这种话，你以为我会上当？还有，从那丛灌木里延伸出来的钢丝，是阔剑地雷[注]吧。这条路也有普通老百姓的车辆会经过，快把那东西撤掉。」

伊莉莎以随便的口吻指出这点，莉梅亚吐着舌头，取下了横越道路的钢丝。

「话说回来，人家说马儿喜欢胡萝卜的事情是真的吗？」

「……它毕竟是草食动物，会吃是会吃。并不是因为特别喜欢胡萝卜才吃的。这家伙的主食是牧草。」

「哎呀。结论大概就跟山羊不会吃纸一样吧。对不起喽。」

莉梅亚想正打算收回手中的胡萝卜，军马则是一副「为什么要拿走？能吃的东西，我会全部吃光哦。」的模样，伸出头一口咬住橘色蔬菜。

「好乖好乖。」看着莉梅亚笑着抚摸马头，伊莉莎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面对这种无关权力及利益的对象时，原来还是会露出最真实坦率的表情啊。」

「当然喽，母皇。我绝对不相信那些对我有所了解的人。我只相信那些就算不知道我是第一皇女，也会亲切对待我的人。」

「……我承认这是对统治者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但是……真是的，为什么我的女儿每个人个性都这么极端？长女工于心计，结果变得不信任别人；次女迷恋战争，还把周围的人全部拖下水；三女则是因为太在乎别人的感受，而显得缺乏主见……」

伊莉莎闷闷地搔着前额的刘海。

听到这话的莉梅亚，嘴边浮现一道无力的笑容：

「哎呀，真令人意外啊，您有立场对我们说教吗？归根究底，母皇您采取放任主义，却以超级斯巴达的方式控管我们，这是您的教育方针有问题吧？特别是对薇莉安，只要您愿意，要提供她衣食无虞的生活环境应该不成问题。」

「你在说什么？每个人的人格确立必须靠自己，否则只会变得依赖。特别是薇莉安的『人德』，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只想坐享其成，所以要严禁任何安闲舒适的环境。从长远上来看我的做法并没有错。我和你们不一样，可是良知派啊。」

「是吗。那么十年前有人想挟持薇莉安当人质，趁机对南美洲出手时，挥着卡提纳二世把『王室派』那些妄想夺权的政治家全部痛扁一顿的人，到底又是哪里的哪位啊？」

「少…少说废话。那也是身为家长有所必要的行动。」

虽然伊莉莎一囗否认，但旁边瘫软在地的萝拉却暗自嘀咕着：「……不对，事情才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对了对了。说到个性极端，这次凯莉莎好像也用了非常极端的方法哦。」

「……果然，你也觉得凯莉莎的目标是卡提纳的『机能扩大』？」

「应该是吧。」莉梅亚点了点头。

「正统卡提纳是仅限于英国内部才能发挥作用，足以赋予国家元首媲美天使长『似神者米迦勒』战斗力的灵装。不过如果出了英国国境，卡提纳也能发挥效果，英国女王可将会变成足以蹂躏全欧洲的人祸……她一人就能比氢弹或黑死病制造出更多伤亡，进而成为以人为方式所制造出来的天谴执行者。」

「那把剑就像指挥棒，用来指挥控制包含构成英国四文化地理条件的巨大术式。『骑士派』全体留守英国本土以抵御外敌，而拥有卡提纳的凯莉莎可以趁机独自横扫欧洲……这办法的确可行啊。再者，当正统卡提纳完全释放出力量时，人类的魔法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除非真正的天使或者魔神出现，否则根本很难与凯莉莎对抗。

「……不过，真的只有如此吗？」

「什么？」

「苏格兰的爱丁堡……我派了几个密探，前往被凯莉莎拿来当牺牲品的『新生之光』活动据点进行调查。呵呵，能说出『在拿到确实证据前，无可奉告』这种台词，果然是头脑派的特权吧？」

虽然她用了密探这个词，但应该不是英国王室御用魔法师或军队的谍报人员。莉梅亚非常讨厌这种处于权力结构中的专家和精英人士。在爱丁堡活动的密探，指的应该是那些莉梅亚频繁溜出宫外时，不靠任何政治手腕而建立起革命情感的伙伴。

（她这种自食其力的自立心和独立心，应该是三姐妹中最优秀的啊……要不是她信不过别人……放任所获得最足以开心的成果，大概就只有这样吧。）

伊一利莎叹了囗气。

女王惊讶地看着莉梅亚继续喂食军马新的胡萝卜，问道：

「喂。你是从哪里弄来那种东西的？」

「哎呀，您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还有一群清教派残余势力集结在此，享用最后的晚餐呢。他们似乎打算把战斗中用不到的器材和食物暂时放着这里，等到打赢了之后再回来拿。」

「啊？」

「不用担心。剩下的这些食物，我刚刚已经让宠物先『试毒』了。并没有那种吃了之后会让人后悔的食物。」

第一皇女以舌头发出啧啧声。这是她用来呼唤她最疼爱的小型室内犬时所使用的信号。

不过，就算莉梅亚发出了信号，宠物却迟迟没有出现。

「？」第一皇女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从门已坏掉的笼子中冲出一只三色猫，它正和室内犬站在最近的距离，彼此怒视着对方，并发出「这家伙是谁啊？」「这里是我的领土！」的低吼。

「哎呀，好可爱的三色猫。我从以前就对亚洲种的猫很有兴趣，实际见过之后，发现还真是超乎想象地可爱耶。」

莉梅亚像是毫无防备的小孩一样笑着抱起三色猫，室内犬汪汪大叫，好像在说着：「喂，等等！赌命帮你『试吃』那些胡萝卜的可是我啊！」

但是，女王伊莉莎在乎的并不是这些。

「可恶！不久之前你还在这里吃大餐？一定就是那个，他们刚刚一定有从囗袋里拿出恋人的照片说『等这场仗结束之后，我们就结婚』之类的场面吧！可恶……真是造化弄人，我怎么就这么不幸，没机会看到今天最热血澎湃的好戏？」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慌慌张张地朝伦敦中心前进喽？」

「而且还扔下我不管！可…可恶，马儿你还走得动吗！我得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伦敦！」

好，女王果然还是要这样才对。军马像是表示认同般，四只脚伸直站了起来。

伊莉莎轻盈地跳上马，单手抓住还瘫软无力的萝拉·斯图亚特，让她坐上后座。

「喂。之前提到的『旗帜』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完成一半了吧。那东西混在大英博物馆的一般展示品中，所以也没几个人发现那是灵装。只要博物馆保管员查尔斯·康德按照计划行动，应该就能发挥作用。」

「他是一般公民吗？要是被『骑士派』察觉会性命不保啊……我真的要向这个国家的绅士致上最高敬意。」

说到这里，伊莉莎沉默了。

她心中思考着。

她想着在这片露营地做好准备、朝着伦敦前进的人们。还有，不会半点魔法却拼土性命提供协助的人们。

（……哼。还有「即使到了『外国』，也能使用卡提纳」以及「利用天使长的身份，而变得所向无敌的凯莉莎蹂躏全欧洲」这些问题，不过……）

女王的脸色一变。

看着伦敦方向的伊莉莎，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你们是不是忘了只要还在国内，拥有正统卡提纳的凯莉莎，就能发动那股力量的事实？接下来你们将要迎战的，可是只要单枪匹马就能歼灭全欧洲，比氢弹更恐怖的人祸啊！）

「真是的！虽说是为了英国的将来，不过连一张足以对抗的王牌都还没有，只凭气势和毅力就贸然奔赴沙场，真是群笨蛋！要是你们随便就这样阵亡，我可不负责哦！」

「呵呵呵。您嘴上是这么说，不过表情看起来却很开心哦，母皇。」

M18A1 Claymore，又称克莱莫耳人员杀伤地雷，是美军于1960年代越战时期所研发制作的定向人员杀伤地雷，亦称反步兵地雷。

第七章
王女与女王的出色的恶党
Curtana_Original.

1

上午三点。

上条和「清教派」的成员一同向伦敦前进。

虽说如此，但他们可不是傻傻地徒步前进。为了能尽早抵达白金汉宫，他们分别搭乘二十多辆大卡车。

从进入伦敦到现在，竟然还没碰上一次像样的检查哨，上条反倒觉得有点诡异。不仅没有「骑士派」的人，甚至没有派驻警察和军队。连为了应付检查哨而准备了术式的新生天草式五和等人，也感到疑问。

「『骑士派』没有设置检查哨，恐怕是已经把战力集中到白金汉宫了。」虽然神裂担心这点，不过拘泥于这种想破头也找不出答案的问题，实在没有意义。现在只好庆幸在抵达敌方大本营之前，我方战力并没有削弱。

上条坐在没有顶棚的货车后车厢上，任凭冰冷的秋风吹着脸。

看来伦敦已经被完全镇压住了，伦敦的干道上除了他们之外没人也没车。因此上条等人乘坐的卡车，完全不理会法定速度限制在路上疾驶。可能是镇压时很多车主慌忙逃离的关系，空荡荡的汽车被弃置在车道正中央，因此卡车不时得蛇行前进，使得上条他们身体剧烈摇晃。

上条偷偷打量着同行的「清教派」成员。

他们似乎对谁会掌握政权这种事不感兴趣。他们不在乎国家机器由谁掌舵，只要英国百姓能一如既往地生活就好。不过反过来说，不管谁成为领导人，只要他们建立了允许以军力公然屠杀的新体制，就绝不会放过「清教派」。正因如此，与凯莉莎决一死战的决心并不会动摇。

对迷途羔羊伸出救援之手。

就这点来说，「清教派」的目的倒是浅显易懂。

「接下来进行最后确认。」

同车的神裂开口了：

「我们的目的是尽快到达白金汉宫，制伏军事政变的主谋凯莉莎。能最快达成这个目的的方法，我提议先破坏她手上的正统卡提纳。」

「……『骑士派』失去了骑士团长后，又因为卡提纳失控，骑士们不是对于第二皇女的实力已经开始产生怀疑，信心也有所动摇了？」

上条一下子不能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姿态优雅地坐在旁边的第三皇女薇莉安却点了点头。

「……正统卡提纳，是他们这场军事政变的象征。眼睁睁的看着它遭到破坏，『骑士派』也会士气大挫。皇姐像怪物般的力量，也是卡提纳所赋予的。一旦失去了这把剑，她就会变回一般人。」

「假设有恐怖分子企图使用核子导弹改变这个国家。」

神裂举了一个相当危险的例子。

「失去了计划中心，也就是核弹，还有人会傻傻地继续执行计划吗？」

「你这么说也对……」

上条不知如何回应。

这时，茵蒂克丝从一旁插入话题。

「破坏卡提纳，军事政变就会结束。但是，事情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不管怎么说，在『全英大陆』境内，手持正统卡提纳的国家元首就等同于天使长『似神者』，可以使用人类遥不可及的力量。」

「……的确。即使集结所有残存势力，想要以正面攻击折断那把剑也很困难。」

神裂的话比听起来更加沉重。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实际与米夏·克洛伊洁芙这名天使战斗过。

「所以说，面对超乎常人的敌人，我们也要委托超乎常人的人才才行。」

「果…果然得这么做？」

被人正面盯着瞧，上条不禁倒退一步。

「没错，我的右手只要是『使用魔法的物品』，不管是卡提纳还是其他东西，都能全部破坏殆尽。不过现在的凯莉莎，说不定比神裂和后方之水都更厉害啊。要是她用那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来飞去，我可是连碰都碰不到。」

「嗯。我知道。我不会随便叫一个普通高中生，跟着我们参与圣人等级的战争。」

神裂点头。

「所以我们会把你当作『行动缓慢的高威力移动炮台』。如果凯莉莎使用高速移动，四处变换进攻方向……新生天草式和身为圣人的我也用速度来对抗，然后找想办法把她弹向你所在的地方。」

「清教派」的残存势力中，除了新生天草式，还有前雅妮丝部队以及雪莉那样的独立魔法师。

不过，提到速度，还是以「圣人」为轴心的新生天草式具有最大优势。

接下来只要强化速度的新生天草式，和其他使用远端攻击与辅助魔法的成员互相配合，成功完成战略，胜负就能分晓。

「不用想得太难。」

神裂看着顿时沉默下来的上条说道：

「请你务必活到最后，那是你最重要的使命。」

那应该是所有成员的共同使命吧。

结束这场战争，而不牺牲一兵一卒。

上条看着自己的右手，重新确认自己的决心。

「……不过，不要紧吗？再怎么样，我们可是五百人一起移动阵营。从刚才就没有半个『骑士派』的人出来，反而令人觉得奇怪。如果被已经压制住这个城市的凯莉莎发现……」

「是啊。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再这样下去，还没到达白金汉宫之前，势必就得展开大规模交战。」

神裂相当肯定地说道。

看着吃惊的上条，她又接着补充：

「不过，就算被发现，只要我们能确实执行应急策略就没问题。」

「？」

上条皱起眉头，不知为何神裂用一根手指塞住了耳朵。

「开始喽。我劝你赶快捂住耳朵比较好。」

2

大西洋。

从艾拉岛向北渐渐移动的空中要塞女巫罗盘，现在正在英国国境外的海面上待命。

因为已经出了英国之外，所以受到卡提纳和「全英大陆」授予力量的「骑士派」，他们的猛烈攻势暂时中断。

巨大的圆盘状要塞四处冒着黑烟，可能是控制平衡用的灵装也受损了，女巫罗盘整个倾斜。即使如此，这座要塞还是违反物理法则，继续浮在空中。主要机能还可以运作。

深夜的漆黑海面上，漂浮着钢铁制成的岛状物体。

这是「骑士派」所准备的海上要塞，与女巫罗盘不同，航行机能遭到破坏，几乎快沉入海里。

可以说「清教派」的女巫总算报了一箭之仇。

女巫们死守着冒着黑烟的女巫罗盘，并与试图击毁要塞的骑士对峙。

几名跑出国境之外，失去特殊力量的「骑士派」成员，被骑着扫帚的女巫们击落。昏暗的海面上，漂浮着几个被击落的骑士放出闪光求救信号等待救援。

国境外是女巫，国境内是骑士。

两派人马隔着看不见的界线，互相对抗着。

在这之中，女巫阵营的一员史玛维丽，注意从国境另一端断断续续飞来的远距离术式，并专注在通信用的灵装上。

里头传来通信员的声音。

「——朝白金汉宫方向进行大规模闪光炮击，开始准备。位于攻击路径上的女巫请尽速逃离闪光射线，另外大规模术式准备和发射过程中，可能会造成大气气流混乱导致扫帚失控，请务必小心注意。」

听到这种公事公办，不带感情的警告，史玛维丽不禁吹了声口哨。

「直线距离超过五百公里……超过原本设定最大射程一点五倍以上的距离。而且还是直接攻击，无法利用中继点诱导魔力啊。」

史玛维丽的语气一派轻松。

「而且路线中途还有马恩岛遗迹以及一堆有可能『影响』攻击的障碍物林立，真没想到那群头脑顽固的家伙，竟然会批准这次攻击。」

她不禁喃喃自语，女巫同僚从别的通信频道插嘴说道：

「我倒觉得上头会批淮将炮囗对准白金汉宫，才更不可思议。」

「第三皇女似乎使用了『王室派』权限，强行省去了那些麻烦手续。这种时候真应该好好感谢那些做事干脆的当权者。」

「……说到做事干脆的当权者，我觉得好像也可以这么称呼军事政变的主谋第二皇女耶。」

「就那层意义而言，她们的确很相似。只不过行事方针完全相反就是了。」

突然，女巫们的对话被打断。

通信用的灵装发出了噪音。同时，史玛维丽的扫帚也开始摇晃。她慌慌张张地重新控制住扫帚，通信用灵装中飞出了同僚惊叫的声音。

「滋滋……开始…了吗……？」

大西洋漆黑的海面上，一道自然界不可能出现的纯白光芒驱走了黑暗。

女巫罗盘上方。从圆盘状要塞中心上方约二十米的空中，出现了一个纯白球体。大规模神殿产生的强大能量使周围空气膨胀，致使气压出现变化，产生如暴风雨般的风暴。女巫罗盘好比女巫们的航空母舰，而它现在正在启动另一张王牌。

下方的航空母舰和上方的炮击。

汇集了巨大要塞一半力量与功用的大规模闪光炮击，矛头正在慢慢指向英国首都的方向。

「沙沙……发射的时候……你觉得『骑士派』……喀喀喀……有可能……进行妨碍吗？」

「多少会吧，不过应该不至于出现自愿舍身成仁的勇士，冲向闪光射线阻挡攻击吧？再说，如果他们有胆子那么做，早就全军冲出国境攻过来了。」

不，如果骑士团长还健在，他们或许真的会这么做。

如果还在伊莉莎的统治下，应该也会有人心甘情愿执行自杀攻击。

（……果然，这就是暴力的极限了，新女王凯莉莎陛下。）

看着按兵不动的「骑士派」，史玛维丽淡淡地咧嘴一笑。

她的耳里传来指挥人员的通信声。

「——炮击开始。破坏白金汉宫！」

3

轰！一声爆炸声震碎了附近大楼的玻璃。

正在快速前进的卡车正上方，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光柱，划破了伦敦市的夜空。

即使捂住双耳，强烈的冲击波差点就让上条身体失去平衡，连脑部深处彷彿都受到了震荡。

不知是因为开车的五和被爆炸响声吓了一跳，还是冲击导致卡车晃动，巨大的车体不自然地横向滑动。

炮击不止一次。

第二发、第三发……间隔数秒，接连不断地朝向白金汉宫的方位发射。

上条用不输给爆炸声的音量，朝坐在面前的神裂放声大喊：

「你……！你刚刚说的就算被发现，只要我们能确实执行应急策略就没问题那句话就是指这件事？」

「嗯，趁凯莉莎召回部队全力对抗炮击时，我们就能朝战场长驱直入。远距离的炮击支援，是登陆战的基础啊。」

在如此的爆炸声中，神裂依然不为所动，神情泰然地说道。

后续的炮击又从别的方向朝白金汉宫继续轰炸。这次则是彷彿要撕裂星空和夜幕般，细而锐利，犹如漆黑夜色般的炮击。只不过数量很多。一百到两百发左右的连发炮击，像抛物线般飞向白金汉宫所在的区域。

「你们所说的要塞不止一个吗？」

「刚才发动攻击的，应该是在多佛海峡航行的海妖水族箱舰队吧。据说由于受到『骑士派』猛攻，目前还能活动的只剩海妖1、2、4、5号四艘。3、8号好像也能活动，不过正在全心对抗凯莉莎率领的『骑士派』和英国海军。」

听起来似乎是为了像人鱼一样在水下活动的魔法师，才打造出潜水型的母舰。这些母舰为了英法两国爆发决定性事态时能快速出动，而奉令在两国国境间待命；这次调动舰队前来这里支援炮击行动。

（用猛烈攻击协助我们当做掩护的确是很好，不过……）

「……老实说，在这种状况下进入白金汉宫，无疑是自找死路啊？」

「我倒觉得你现在应该留心的，是在我方如此大规模的炮击下，凯莉莎还能屹立不倒这个事实。我们接下来要拔刀相向的对手，就是这种等级的强敌。」

「这些可恶的怪物！」上条不禁骂道。

连战舰主炮集中火力都没法打败的对手，居然要自己这个外行人一拳定胜负，现在前去战场还真是有勇无谋之举。

「……不过，像那样胡乱轰炸一通，附近应该也会伤亡惨重吧？」

「白金汉宫周围是一大片公园，应该可以不用担心流弹伤及无辜。」

茵蒂克丝对照自己的完全记忆能力回答。

神裂也赞同茵蒂克丝的意见，接着说道：

「而且，凯莉莎恐怕为了方便管理居民，已经把所有人集中到特定场所去了。所以她才会将街上来往的民众，全部集中到宾馆、电影院、剧场、教会等地。就算误击中民宅，应该也不太可能立刻出现牺牲者。」

……即使如此，也不可轻忽大意。神裂彷彿看到预料之外的悲剧发生般，说着这样的台词。

不过，照她们这么说，白金汉宫还是很可能遭到毁坏。虽然上条不是很清楚建筑物和美术品的价值，但那座宫殿里的物品以及宫殿本身，应该就是英国国宝的宝库。

想到这里，上条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第三皇女薇莉安。

「……没关系。」

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坚强。

「不只伦敦，全英国的人民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我们不能打着希望英国王室能毫发无伤这种自私自利的如意算盘……而且如果能让这场内乱平定，那种宫殿让它化为灰烬也无所谓。」

上条从薇莉安的语气和表情中，发现了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才刚认识不久，所以不太了解对方，然而，跟之前在白金汉宫相遇时那种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样子比起来，她给人的感觉变了很多。

「被你发现了。」

承受着少年视线的薇莉安说着，并仔细检查手上那把十字弓的各部位。虽说是十字弓，但不是金属制品，大概是王室特别订制的物品，她手上的十字弓用的是酒吧柜台常见，带着麦芽糖光泽的木质品。就连上头的准星都相当具有古董质感，就算说是达芬奇最喜欢用的东西，可能也会有人相信。

「什么魔法都不会的仆人和厨师，为了让害怕战争的我平安逃走，自愿深入险境。那名佣兵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挺身而出和骑士派苦战。」

十字弓是全长超过一米的大型武器，以女性纤细的手臂，恐怕连拉动弓弦都很困难。不过，大概在制作时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十字弓下方安装有常用于泵动式霰弹枪上的滑膛。应该是利用齿轮和滑轮，让操作者能轻易拉起弓弦。

「如果我逃走就能保护他们，我愿意逃到天涯海角。不过如果只是逃，无法拯救身陷险境的他们……那么除了挺身而战，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薇莉安绿色的礼服上挂着像古代猎人一样的箭筒带子，她用保守谨慎却又强而有力的视线回望着上条。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你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为了英国的国家危机赌上性命，加上被卷进骚动中的朋友也已经成功获救了。就算你退避到安全区域也没有人有意见，但你为什么还要前去送死？」

「……我这么做，没什么太大的理由。」

上条抬头仰望划破夜空的纯白闪光，开囗说道：

「当然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要是能划清界线，我也想这么做。如果被卷进这场军事政变里的人们，都是像射击游戏里面的小喽啰一样『活着就是为了挨打』那种毫无用处的家伙，我早就抛下他们，寻找回学园都市的办法了。」

他和薇莉安不同，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

只要握紧右拳就够了。

「不过，实际上不是这样吧。」

连续不断的巨大轰响中，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上条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那种可以轻易弃之不顾的人。大家都各自背负着沉重的负担，为了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而四处奔波……既然如此，我怎么能轻易地丢下他们不管？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理由或责任。只是因为我想挺身而战，所以就站了出来。」

薇莉安盯着上条的脸看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慢慢说道：

「……自己内心并没有特定的立场和思想，根据不同场合，听取人们的需求，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为了做出最佳选择，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

「你……也是和威廉不同种类的佣兵啊。」

威廉？上条正打算反问。

突然，前方发生了异状。

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他们头顶响起一阵又一阵划破空气的声响。

（是直升机……？）

上条一开始以为是直升机，不过他猜错了。

白色。

像未完成的塑胶模型一样，无色的巨大物质。巨大的扇形物体，靠着高速旋转的力量浮在空中。

大小是半径五十米，扇形角度约九十度。

这个大到不可思议的东西纯白的色彩，上条感觉似曾相识。

「……那是正统卡提纳创造出来，全维度切断的残骸……？」

就在他放声大喊之后。

一直维持水平状态高速旋转的扇形物体……突然倾斜。瞬间失去浮力的旋转物质，像是直升机坠落时一样，朝地面直线落下。

没错，目标是上条他们搭乘的卡车。

就像能瞬间锯断树木的圆锯一样砍来。

「可恶。难怪一路上没有检查哨，原来他们的目的是这个。」

「……喀喀……各位请抓紧……！」

坐在驾驶座上的五和，声音通过后车厢里的无线对讲机传了过来。

接着——

为了闪避以扇形下端为轴心高速旋转，化为实际直径达到一百米的回旋刀刃，并从上空向下袭来的物体，大型卡车以非常乱来的方式甩尾回转变更车道。回旋刀刃一囗气陷下地面达二十米，不只柏油路，连地铁站的钢筋都被掀了上来，洒落一地。

他们好不容易避开了攻击。

但是巨大冲击接着又从卡车侧面袭来。

巨大的回旋刀刃因为撞上地面而改变轨道，先是撞上大楼，接着在地面上弹跳，不规则地四处移动。轴心角度随机改变的回旋刀刃，下端的直角就这样撞上卡车侧面。

从侧面袭来的一击。

十吨的大型卡车，仅仅一击就从车道飞越人行道，撞上大楼的墙壁。

「唔啊啊啊啊∣」

全身上下遭受沉重的冲击，上条忍不住叫了出来。

虽然自己并没有从后车厢被甩出去，不过卡车却从中间弯成了〈字型。这种状态下，卡车是不可能继续行驶了。

就在这时，再次传来噩耗。

啪哒哒啪哒啪哒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的巨响。

而且不止一个。

全身僵硬的上条战战兢兢地看着头顶，四五个超过一百米的扇状回旋刀刃，像飞盘一样削这里飞来。

「可恶！大家快逃！」

等不及上条大叫，原本坐在后车厢的成员，纷纷冲下已经残破不堪的马路，全力奔跑以尽量远离卡车。上条拖着疼痛的身体，拉住还在磨磨蹭蹭的茵蒂克丝小手，跳下后车厢。

就在这时。

密集飞来的好几片回旋刀刃相互碰撞在一起。在空中激烈碰撞反弹的回旋刀刃，再次划出轨道，因为是随机的反而更难以闪避，接着朝上条他们所在的位置坠落。

（——？？？！！！）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无数利刃掀开柏油路面，毫不留情地砍坏了大楼墙壁。原本应该抓着茵蒂克丝的手却放开了……才刚想到这里，上条的身体被抛向空中。上条虽然避开了直接撞击，但是他的身体和被掀起的柏油路碎块一起弹了出去。

他完全来不及用最安全的姿势落地。

上条摔到坚硬的地面上，差点停止呼吸。

（咳咳！可…恶……）

「茵…蒂克丝……？神裂、五和？可恶，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落地的冲击激起尘土四散，他根本无法看清四周。上条不时咳嗽着，用足以传遍四周的大声音量呼唤同伴的名字。

但传进鼓膜的只有爆炸声。

浮在空中，以一定速度在夜空中飞舞的回旋刀刃，撞上了远方袭来的巨大光束，巨大的闪光在空中迸开。

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中，上条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在……这边。」

「是五和？」

「是…是的。」

上条急忙飞奔过去，但路被堵住了。不，严格来说应该是通往巷子的出入口，被崩塌的大楼墙壁挡住了。声音是从瓦砾的缝隙中传出来的。

「别管我，你先去追薇莉安公主吧？大家四处逃散之后，我看到薇莉安公主一个人往白金汉宫的方向走去。」

「什么？」

上条环顾四周，没看到薇莉安的影子。难道她真的一个人先行离去了？

（可恶！）

上条不禁望向白金汉宫的方向，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转而看着五和。这时墙壁对面的五和，似乎是从声响中，或是从他说话声音的「停顿」中发觉了什么，她对上条说道：

「哈哈。我没有被活埋，所以请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走小巷另寻途径前往白金汉宫的。现在可能没办法立刻和你会合，所以我们就在宫殿那里集合。」

「不过，喂，你没事吧？真的不要紧吗？」

「大家可能都已经各自找到路径前往白金汉宫了……总之，请你先行动吧。留在这里不动，只会再次遭到敌人攻击。」

五和的话就说到这里，接着瓦砾对面传来奔跑离去的脚步声。看来，五和真的是要走小巷子前往白金汉宫。

（其他人呢……？）

上条环顾四周。

他看见几个人影正在大马路上向前奔跑。从屋顶跳上另一栋房子屋顶的是神裂，茵蒂克丝被她抱在怀中，她不知道朝这边在大喊什么，不过上条听不见。

上条愣愣地望向少女那张看惯了的脸……随后，上条脸色大变。大概是薇莉安勾到了墙面所留下的，在不远处崩塌大楼的尖锐水泥断面上，勾着绿色的布片。被粗鲁扯断的布片，看似不祥的预兆……上条连忙摇头，想挥去这没有根据的想法。

据五和所说，薇莉安已经自己先行离去。

总之，现在只能直奔白金汉宫了。

直线距离应该不到两公里。

不过，这短短两千米却化为充满苦难的地狱之路。

铿！传来一声沉重的声响。

上条惊觉不妙抬头时，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球体正好要掉下来。无色、表面平整的白色球体。

像是想要阻挡上条的去路，掉落在他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不自然地深深沉入地面。恐怕连地铁的轨道都被砸烂了。

然而球体却像反弹似地浮向空中。

接着球体砸碎弃置在马路上的轿车，引发爆炸，随即撞上大楼墙壁，又朝反方向滚去……就像活生生的东西一样以随机轨迹，朝上条的方向滚来。

「可恶！」

上条情急之下跑向人行道旁的大楼，身体紧贴着大楼墙壁。

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球体撞了上来。

轨道是直的。像是要用滚轮辗毙上条，把上条压扁似地笔直朝他滚来。

不过，上条并没有当场毙命。

如果在正方形的箱子中，放入相同直径的球体，四个角落便会出现缝隙。上条紧贴着大楼墙壁，成功躲进了那个缝隙部分。

不过，破坏却没有停止。

在上条头顶——遭巨大球体撞凹的大楼墙壁开始粉碎崩塌。为了不被上头降下的大量瓦砾碎片击中，上条全力向前冲刺。四处响起类似地震时地表破碎的声音，大量粉尘不断逼进，差点砸中背后。

上条没有时间休息。

空中又出现了好几片扇形的回旋刀刃。

可能是重心偏移了，像不倒翁一样不自然地晃动的巨大柱子砸碎了地面。

大楼一一倾倒，阻挡了上条的去路。

（那些构造物本身的形状并不复杂……）

上条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不过，尺寸也未免太大了！根本就像战舰的炮击一样嘛！）

就算全力闪过这一发接一发的「炮击」，也不能让人安心。如果不能早点缩短距离，以阻止这场「炮击」，上条和分散行动的同伴们就无法脱离这场危机。

说不定伦敦一个「骑士派」的人都没有，还把其他居民全部集中软禁在别处，就是为了能随时执行这种攻击所做的准备。

上条穿过瓦砾之间的空隙，突破粉尘所形成的烟幕，跳过看得见地铁铁轨的裂缝，朝着夜色笼罩下的伦敦奔驰前进。

五和说过「薇莉安先离开了」，但是再怎么跑都看不见她的人影。她真的平安穿越这片战场了吗？上条不由得浮现了这样的疑问。

就在这时，终于看见了白金汉宫的腹地。

或许是因为来自女巫罗盘和海妖水族箱的魔法炮击所造成的影响，围住公园的高耸栏杆歪七扭八地被连根拔起；上头覆盖着绿色草坪的地面，就像巨人打高尔夫球挥空了一样，黑色土壤被挖起、四处飞溅，形成一个又一个像火山囗的大坑洞。

上条钻过扭曲毁坏的栏杆残骸，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宫殿腹地。

接着他感受到一阵令人恐惧的寒意。

没有什么特别原因，他停下了脚步。

时间刚过深夜三点，装饰用的灯光从地面向上照耀着宫殿，即使在漆黑的夜色中依然显得苍白。或许是因为来自远方的炮击轰炸，宫殿右侧三分之一左右已然分崩离析，从上条所站的地方就能着见奢华的内部装潢。或许是因为华丽至极的建筑物原本就少了真实感，因此即使残破不堪，也不显得悲惨。看起来甚至像是取下了屋顶和外墙的巨大娃娃屋。

没错。

踏入宫殿腹地的上条当麻，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半毁的宫殿。

他眼中看到的，是宫殿正前方的庭园。

应该是正统卡提纳制造出来的。那些是全维度切断术式下的产物，不可思议的白色巨大物体四处散落，有的刺进地面，有的横躺在地，导致草皮和柏油路面被胡乱掀起。

在那片凌乱之中，站着两名女性。

其中之一是第三皇女薇莉安。

她就像是从图画书中走出来的公主一样，皮肤白皙的金发女孩，身穿裙摆蓬松展开的绿色礼服。她两手紧握的大型十字弓，为了能让女性也能轻易拉开紧绷的弓弦，十字弓底部装着像霰弹枪一样的滑膛。

另一个人是第二皇女凯莉莎。

她身穿随处可见皮革点缀的红色礼服。手上握着一把既无剑刃也没有尖端的剑。可能是在借由某种方法阻挡轰炸过程中沾上的，她的脸颊上留着一些黑土和泥巴。不过却没有任何不体面的样子。脸上的汗水混着泥土，让她更显得无懈可击。

「！」

「——」

两人似乎起了争执——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薇莉安单方面不断对着凯莉莎说话，但凯莉莎则是左耳进右耳出。

薇莉安手中虽然握着十字弓，但还没有拉开弓弦，也没有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式。就连拿法也是，简直就像颁奖仪式上接过奖杯般的姿势，似乎不打算让武器发挥应有机能。

相反的，凯莉莎手握着没有剑刃与尖端的剑，虽然她的手轻松垂下，但手臂却没有丝毫颤抖。

肌肉已经调整至蓄势待发的状态，随时可以跳起来给薇莉安致命一击。

她们的姿态，似乎也表现出各自的立场。

极力想以言词说服对方，并未将手上的武器当一回事的薇莉安；以及随意敷衍对方，将全副精力集中在武器上的凯莉莎。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很明显了。

上条不知道两人在谈些什么，也没有时间仔细听了。

（那个笨蛋……！）

上条全力奔驰，抱住薇莉安，从背后把她扑倒在地。

就在那一瞬间，凯莉莎挥动了正统卡提纳，毫不迟疑。

轰！

伴随着巨响，薇莉安刚刚所站之处，所有时空维度都被切断了。

出现了全长约一百米，白得不自然的带状物质。她切断了能够以整数表示的所有时空维度，其「断面」，也就是她切下的三维物质，几秒之后跟着掉下地面。

上条从被突如其来的事态吓得目瞪囗呆的薇莉安身上爬起，瞪着眼前这名强大的敌人。

英国第二皇女。

军事政变的主谋，三姐妹中拥有「军事」长才的公主。

而且，还是利用了正统卡提纳和「全英大陆」，能行使天使长力量之人。

「凯莉莎！」

「恭喜，真是值得赞赏的最佳守备啊。我真想让我们那些懦弱消极的骑士们看看。真是的，小妹的『人德』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作用，实在不容小觑。」

面对上条的怒吼，凯莉莎则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本来为了照亮黑暗中的宫殿装设了好几盏灯光，但现在这些灯光全照耀着第二皇女。公主降临在光芒之中，彷彿在说着这般的画面是理所当然。

上条当麻的目光无法离开她。

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稍不留意，不知道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连少年这个魔法门外汉，都能切身体会她的力量。

「对了，其他人怎么啦？你的盟军全部都在瓦砾堆下面了？」

「！」

上条的表情顿时僵硬，但他努力赶走那些负面的想象。

他们没事。他们一定会到这里来。现在只能抱着这样的信念行动了。吸引凯莉莎的注意力，就能停止巨大物体的「炮击」，这样就能解除同伴的危险。

不过，像是要毁灭上条乐观的希望般，凯莉莎把正统卡提纳扛在肩上，露出更加凶残的笑容。

「果真如此，『清教派』还真让人失望啊。害得特地做了不少准备要对抗他们的我，活像个笨蛋似的。」

「准备……？」

薇莉安低语，心中涌现的不妙预感跟着脱口而出。

她的话才刚说完。

轰！

上条等人的头顶上，飞过了一个异常巨大的物体。

那是形状像滑翔翼的物体。

不过非常巨大。全长接近八十米。足以和大型科技空中巴士365匹敌的巨大物体，飞跃上条他们的头顶之后，划出巨大的弧线将机头朝向这边。

「别那么惊讶。你以为移动要塞就只有女巫罗盘和海妖水族箱两种？你至少知道我们已经控制住英国国内大半的主要设施吧。特别是『骑士派』直接迎战你们，准备了无数的大小型战斗用灵装，绝不会让你们感到无聊的。」

彷彿像是要掩盖住满脸笑意的凯莉莎所说的话，接连不断的巨大轰隆爆炸声划破夜空。和刚才一样，大概出现了二十架长约八十米的滑翔翼状「要塞」，在白金汉宫上空缓缓盘旋。在各关键处补强的银色金属配件，看起来像是穿着铠甲或护具。

第二皇女仰望着颜色与自己身上那套礼服一样同是血红的「要塞」说道：

「这是攻城战用移动要塞，空中狮鹫。」

上条哑口无言地看着这些连它会怎么攻击都不知道的移动要塞，此时凯莉莎的声音传来：

「这是为了攻击地面的城池要塞所制造的武器，缺点就是不能像空中巴士365那样在高空中飞行；又因为是无人式灵装，也无法像女巫罗盘那样具有灵活变通的应用性；不过，在联合战斗行动中的表现，是我国所有要塞中首屈一指的。虽然动作驽钝但绝对服从。对以『军事』见长的我而言，它是最合乎我囗味的机种。」

（这就是……全部？）

上条呆若木鸡地看着远远超越个人战斗规模的光景。

（和那个女巫罗盘一样的移动要塞有二十架……？）

他把视线慢慢从夜空转回地面。

此外，这次的攻击目标凯莉莎，手上不仅握有正统卡提纳所赐予她的能力，使她所向无敌，甚至也有可能已经掌握了「骑士派」的军事势力。

就算是右手碰一下就能毁掉那把剑，但这种状况下光凭自己和薇莉安两人，有办法对抗她吗？

上条不禁想起狙击「新生之光」魔法师蕾莎的灵装「罗宾汉」，他看着笼罩四周的黑暗夜色，提高了警戒心。

不过，与上条的担忧背道而驰，凯莉莎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里没有伏兵。不过，我在让他们看着这里的现场转播就是了。」

「……？」

「骑士团长被打败，再加上正统卡提纳失控，『骑士派』开始质疑我是否有资格担任国家元首了……虽然你们获得这样的成果都只是碰巧的，不过我倒认为这也算一场精彩的心理战。」

凯莉莎转了几下正统卡提纳，接着扛在肩上。

「所以站在我的立场上，为了激发几近瓦解的『骑士派』人员斗志，我必须做些什么。虽说做法可能多少有些粗暴。」

现场转播。粗暴的手段。

上条脑中浮现了不祥的预感，此时他看到了。正统卡提纳没有剑刃也没有尖端的剑身上，沾着几滴红黑色的液体。

「你…你……该不会……」

「嗯，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制裁』。虽然会使白金汉宫周边的警戒程度下降，不过总比负责镇压管理全英国的『骑士派』分崩离析，导致现有的支配体制瓦解要好得多……再说，国家元首可以使用天使长的力量。老实说，根本不需要卫兵嘛。」

「你杀了他们？他们是你的自己人啊！」

震惊不已的上条不禁大喊。

薇莉安似乎想象到了那样的场面，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不过第二皇女的回答，却不止于此。

「关于这点，不劳你费心。贸然杀了他们，这么做实在太缺乏想象力。为了以最少的花费来做出最盛大的表演，事情比你们所想的还要有趣些。」

生不如死。

上条脑中浮现了无法具体想象实际情况的这句话，他怒不可遏地咬紧牙根。

「……『骑士派』那群人，也是因为有自己深信不疑的信念，所以才会选择跟随你。你居然将一路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给『消费』掉，你到底在想什么！」

嘎吱……！传出了一阵钝响。

那是上条当麻不知不觉中，向右手注入更多力量的声音。

「放弃吧。」

相对于愤怒的上条，凯莉莎的脸色毫无变化，平静地回答道：

「你以为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么高的地位，从税收中抽取那么多金钱当做给他们的报酬？就是希望他们在国家有难时，为英国的危机贡献自己的力量，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献身国家才是骑士的夙愿啊。」

「你这混账……」

「他们的确挺管用的。多亏他们，让那些意志不坚的胆小鬼再也不敢妄想阵前倒戈。」

凯莉莎将扛在肩上的正统卡提纳拿下，缓慢地摆出对战架势。

她以像是在批评老爱给人找麻烦，又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囗吻说道：

「反正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勇气自己冲向死地的懦夫集团。所以我只好亲手做点准备，重新创造出『军事政变一定会成功』的局势来啊！」

数架巨大要塞在天际盘旋，第二皇女凯莉莎背对着半毁的王宫，手举着传说中的宝剑大声地宣告。

这是开战的信号。

4

只要打倒第二皇女凯莉莎，这场军事政变就会结束。

上条认真思考着这件事。

现在的「骑士派」失去了骑士团长，很多人犹豫不决到底要继续还是停止这场军事政变。凯莉莎亲手对他们执行了「制裁」，以防有人阵前倒戈。正因如此，他们又暂时恢复了团结，不过一旦凯莉莎丧失了力量，一切终将瓦解。

与其走遍全英国，一个个去解决骑士派成员，直接和大boss一决胜负还比较轻松。

上条勉强自己去想些乐观的事，试图放松紧张僵硬的身体。但是——

「你会死的。」

从正后方传来声音时，四周已经响起划破空气的声音了。

对方不仅在一瞬间就绕到上条背后。

而且正统卡提纳，已经对准上条的脑袋横砍过来。

「——！」

上条连回头查看情况的时间都没有，他直接蹲下，好不容易才躲过攻击。不，只是看起来像躲开了。他耳朵附近感到一阵灼热的痛感。看到他的模样，薇莉安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接着，又响起了奇怪的铿锵声响。

卡提纳横劈而过的轨道上，出现了白到很不自然的平薄物体。那是因为全维度切断而产生的残骸物质。重量比钢铁还沉重的白色物块，即将往下砸向正下方的上条。

（可恶……！）

上条滚动身体逃离残骸物质坠落的地点。但他心里感受到一阵阵不祥的震动。

就在此时。

「——太慢了，蠢猪。既然如此，我只好直接砍死你。」

轰！她朝上条挥动了正统卡提纳。

她由上往下一挥。卡提纳劈出了二十米的直线轨道，那是足以砍断所有整数全维度的巨大斩击。

一剑就可以让上条的上下半身分家。

「？！」

他在情急之下举起右手。

「啪」地一声，伴随着挥动鞭子般的声响，卡提纳的斩击在半途消失了。

（消失了……？）

上条一跃而起，试图冲近凯莉莎跟前。

只要紧握的拳头能击中，哪怕只有一次也好，都能毁了正统卡提纳。

不过，在他的拳头抵达前，第二皇女就已经挥动了宝剑。

她将剑朝上举，像开关窗户一样从右向左移动剑身。瞬时之间出现了白色残骸物质，堆叠成近似闸门般的墙，上条的拳头被挡住了去路。

拳头传回一股像是痛击钢铁块般沉重的痛觉。

刺痛的感觉，让上条不禁皱起脸来。

（这次失败了吗！可恶，我连消除它的条件都不知道！）

他又感到一股寒意。再怎么说，对方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是足以将能用整数表示的全维度切断的一击。只要他稍有不慎判断错误，不止右手，甚至连全身都会被她一刀砍成两半。

但是，他没时间担心这些事。

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组织战术。

「呼！」

凯莉莎吐了口气。

同时，传出了爆炸声响。

第二皇女踹飞了挡在她和上条之间的白色墙壁。

她轻轻一踢就把比钢铁沉重的残骸物质之盾，踹出超过十米远。

凯莉莎没有放下她的脚。

接下来她踢出的第二脚，毫不留情地踢在上条腹部。这要说是人类的格斗技，更接近被机枪击中的感觉。

轰！巨大的声响进出。

上条的身体被踢飞好几米，在摔到地上后不规则地反弹。

「咳…噗…啊啊啊啊啊？？？！！！」

上条压抑不住作呕的感觉，结果没想到吐出了红色的血块。

相对于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上条，凯莉莎像拿着接力棒一样，轻松地旋转着那把既无剑刃也没有尖端的剑，笑着砍下许多细小的残骸物质落地。薇莉安终于拿起了十字弓准备发射，但是由于眼前的状况实在变化得太快，令人目不暇给，以至于她根本无法瞄准目标。

（咳……可恶……呕咳……我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

虽然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但上条还是站了起来。指尖不自然地无意颤抖。

「喂喂，你是怎么了？我已经手下留情喽。」

凯莉莎面不改色。

上条要站不站地，只能说是身体大致上不再摇晃。

「不经意将庞大的『天使之力』封人体内，结果似乎就产生了这些副作用。我在想，总有一天得组个术式，好让自己能卸下负担。」

（这样还算手下留情……？）

上条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看着这样的上条，凯莉莎稍微挥了一下正统卡提纳，用圣剑钝而平的前端，指着某个方向。

「对了，你这样没问题吗？继续发呆可是很危险哦。」

在此之前，上条都没有发现那个正在步步逼近自己的东西。

盘旋在空中的空中狮鹫。全长八十米的血红色滑翔翼，并没有明显改变。不过，沐浴在月光下的影子发生了变化。阴影旋转，开始变形——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影子变成了与骑士的骑士长枪同样的形状与重量，颜色转为血红，浮在离地面非常近的地方。

看来上空的「要塞」和地面红色的「骑士长枪」，似乎是以连锁反应发动的。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空中狮鹫横越过白金汉宫上空。

当然，和空中狮鹫以连锁反应发动的二十米长枪，也以惊人的速度贴着地面刺了过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轰！

上条受到长枪直接撞击，身体弯成＜字型，弹向空中。

「呜…哦……！」

疼痛造成大脑控制失常，几乎快使身体麻痹的激烈疼痛侵袭上条的上半身。少年身体被直接弹出十五米远，没有反弹直接坠落地面，并且不断滚动着。

背后再次传来一样的疼痛。

「呜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剧痛而满地打滚的上条，看到其他方向也有如炮弹飞奔而至的长枪，连忙不停滚动。他明明已经咬紧牙关，但是口中却渗出了鲜红的液体。

不过，发动攻势的凯莉莎却显得相当不满。

「啧，又是灵装的自动判断能力。照理说这攻击本来是设计来直接破坏城墙的，你没被从中腰斩实在太奇怪了。反正无人灵装就是常在『自动计算目标硬度，将消耗控制在最低限度以破坏对象机能』这点出问题。」

说到这里，第二皇女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呵呵…哈哈哈！不过，我不会再因为灵装判断失误，让你幸运逃过一劫了！——执行手动判断能力，将所有兵器破坏力设定为『攻陷温莎堡模式』。你瞧，轻轻一碰就能让人血肉横飞的攻击灵装完成了！」

听到凯莉莎的话，上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刚才还只是因为她手下留情。

现在灵装解除了力量限制，如果再挨了一记相同的攻击，上条的身体肯定会变成肉酱。

（可恶，光是手持正统卡提纳的凯莉莎，我都找不到任何可能打败她的机会了。）

上条口吐鲜血，但他还是握紧拳头，盯着正前方。

（更别说还有二十架破坏城塞用的移动要塞盘据在空中。这种情况，要用什么方法逆转啊！）

就在此时。

位在遥远彼方的女巫罗盘对准了凯莉莎，发射出强烈的闪光光柱。这次攻击蕴含了强大的破坏力，闪光只是穿过伦敦上空，就使伦敦市街沿途所有的玻璃窗粉碎四散。

但凯莉莎根本没对闪光瞧上一眼。

她只是朝着旁边举起手，像玩接力棒似的将正统卡提纳轻轻转了一圈。

铿锵！传出巨大的声响。

全维度随着剑的轨迹被切断，接着出现半径二十米左右的圆盘。以断面的形式产生的残骸物质，变成了深陷地面的巨大圆形盾牌。

接着，大规模闪光术式猛烈撞击盾牌。

爆炸声传来。

不过盾牌完好无缺，行进方向受阻的闪光光柱朝四面八方飞溅。余波将庭园里的大树连根拔起、折弯路灯，掀开柏油路面。上空的几架空中狮鹫不情愿地向上攀升以便躲开余波。

只有这样。

第二皇女凯莉莎本身毫发无伤。

（不会吧……）

上条吓得目瞪口呆。

（就算用了那么夸张的炮击，她居然连道擦伤都没有。坐拥卡提纳的国家元首，原来是这种等级的怪物……）

「这种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凯莉莎开口，打断了上条的思考。

她甩手腕的力量，轻松地旋转制造出巨大圆盾的正统卡提纳。

「这世界上有人能杀死天使长吗？」

铿锵！第二皇女用卡提纳的前端刺向圆形盾牌。

在切断维度所产生的残骸物质上，再次切断维度所造成的结果。

凯莉莎就像是拿叉子叉着巨大的马铃薯，单手横挥正统卡提纳。

上头还挂着半径二十米的巨大圆盾。

「可…恶……！」

上条没有多想，立刻以双手掩面，不过这么做毫无意义。

「轰隆」的巨大声响传来。

在圆盘盾牌还保持着半陷入地面的状态下，凯莉莎就硬是挥动了正统卡提纳。地面仿佛被巨大的挖土机挖开，瞬间崩塌了。黑色土壤、水泥、柏油路、行道树、地下的自来水管和瓦斯管线全部挤成一团。看起来就像泥石流一样的状态，有如海啸般向上条席卷而来。

他躲不开。

庞大的体积与重量，狠狠撞飞了上条。

他被大量砂石团块前端推挤出去，至少弹出了十米。而大量砂石简直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生物紧咬着上条的下半身。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使上条放声大叫，接着，他看到了圆形盾牌脱离正统卡提纳的画面。巨大的构造物飞越天际，狠狠地撞上白金汉宫，给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带来更加致命的打击。

「唔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用力拔出被砂石淹没至大腿高度的双腿。右脚大腿上有种滚烫的感觉。仔细一看，才发现右腿上插着粗细如圆珠笔的行道树树枝。

薇莉安跑向上条，似乎在对着他喊些什么，但是痛得头晕目眩的上条无法判断她在说什么。

薇莉安也吓得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替上条处理伤势。

上条用力咬住自己的衣袖，以免咬断舌头。

接着，他朝着穿刺右腿的树枝伸出手，以颤抖的手指确认了树枝的触感——接着一口气拔出。

他口中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伤口涌出大量鲜血，上条死命咬着牙，几乎快把牙齿给咬碎。

「你的想法会不会太天真了点？」

凯莉莎看着忍受剧痛的上条，一脸平静地说道：

「虽然你手上多少有些不可思议的力量，但你不过是普通人类，居然妄想碰触天使长，再怎么狂妄也该有个限度！要怎么做才能获胜？你一开始就搞错获胜的条件了。」

连碰都碰不到的实力差距。

虽然仅限于英国国内，但是却能运用天使长「似神者」力量的她。

现在的第二皇女凯莉莎，恐怕力量已经远超过后方之水了。详细的理论技术或许完全不同，但是切断维度后产生的奇妙物体，总有些地方让人联想到米夏·克洛伊洁芙的「水翼」。

「拼命战斗就能获胜，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凯莉莎垂下了正统卡提纳。

因为刚才的攻击而被翻起的黑土中，传出了气体泄漏的咻咻声。

「就算防线被攻破，只要认真逃走还是有机会活下来……就连这样的想法都是认知上的错误。你根本还没弄清楚所谓的天使长和国家元首，代表什么样的意义。」

凡为敌人，一概杀无赦。

上天所给的惩罚，只会单方面降临并毁灭一切。而人类唯一能选择的道路，只有俯首称臣，等待上天早日息怒。

这场战争的规模已经是神话领域了。

光是站着就足以建构起一个传说的女人。

她就是——

「……第二皇女……凯莉莎……」

「是国家元首，笨蛋。」

凯莉莎一瞬间露出不快的表情，接着她用垂下的正统卡提纳前端，轻轻敲了敲已经残破不堪的柏油路面·

接着，气体泄漏的声音突然停止。

那是瓦斯从埋在地下的瓦斯管线泄漏的声音。

轰隆！

第二皇女凯莉莎身后的夜空中，爆出一团大火。

爆炸的火焰没有波及上条。但是冲击波却越过凯莉莎，毫不留情地打在少年身上。

「咳……咳！」

上条像是被人抓着一把撞上墙壁，呼吸停止、两脚浮起腾空。他旁边的薇莉安也同样被震飞出去。

腾空时间是一秒半。

另一边的凯莉莎明明比上条更接近爆炸，承受了爆风的吹袭，但她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痛苦。

看着四肢腾空的目标，她笑了，接着像舒适的风在背后推动她一般，轻踢地面向前飞去。

对，眼前的一片火海和爆风对她而言，并不算「攻击」。

她引发的爆炸，纯粹只是「补强」移动手段的一种方法。

凯莉莎轻轻迈出步伐的同时，爆发出比瓦斯爆炸更可怕的声响。

凯莉莎踏碎地面，飞身向前。但与其说是前进，更像要刺穿前方的空间。好不容易重回地面上取回平衡的上条，几乎毫无防备。

他情急之下挥动右手，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凯莉莎并不是靠蛮力，而是以双眼追寻上条的行动，轻轻扭动正统卡提纳改变轨道使之倾斜，从防御的死角砍向上条的头。

随着没有剑刃也没有尖端的剑划开的轨迹，全维度被切开了。

断面随着剑划过，产生了带状的残骸物质。

看着不论是科学的核子避难所，还是魔法的大圣堂，都能一刀两断的一击，上条脑中思考着。

眼前对他生命造成威胁的，不只是正统卡提纳。

在政治体制坚如磐石的英国，几乎成功推动这场军事政变的人物。

第二皇女凯莉莎拥有过人的「军事」长才，她不可能疏于武艺。

「死吧。」

简洁有力的一句话，传进上条脑海里。

紧接着，一声沉重的声响，诡异地晃动着他的脑袋。

上条当麻的视线开始摇晃，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的双脚腾空，仿佛地心引力都消失了。

他呼吸停止。

接着，

（我还……活着？）

他注意到好像有人用力地抓住自己背后的衣服，上条终于回过神来。

刚刚自己所站的地方，看起来变得很遥远。凯莉莎的正统卡提纳挥空了，第二皇女对于这样的结果淡淡地咂舌。

凭上条当麻的身体，绝对不可能自行逃离攻击。

证据就是——

「……我总算能用正经方法，把欠你的那笔大人情还掉其中之一了。」

他听见了清澈的女声。

同时，抓住背后衣服的感触消失，上条被轻轻地放回地面。仔细一看，薇莉安好像也一起被带了出来。第三皇女一脸茫然若失的表情，呆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上条回头。

站在那里的是——

「神……裂……？」

「不只是我，大家都快追上来了。」

神裂说完这句话，眼神暂时离开了上条。

「茵蒂克丝，申请魔法分析。因为『王室派』压力造成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内容有所偏颇，与卡提纳有关的术式可能不在你的记忆中，但你可以用现在既有的魔法知识，再次进行分析吗？」

「抢下控制权或是封印它的方法？我知道了。」

刚才大型卡车遭到破坏后，和神裂一起行动的茵蒂克丝也抵达这里了。看着呆望着自己的上条，茵蒂克丝用鼻子哼了一声。

全世界仅有二十名的圣人，以及储存世界上所有魔道书知识的魔道书图书馆。

这两者在魔法世界都是拥有相当价值的人，面对这样的援军，凯莉莎依然显得游刀有余。

「你们以为连抵达主要战场都得耗费一番功夫的小喽啰，现在就能摇身一变，变成这场战争的主角？」

「不知道是哪家不懂事的公主在市街上大闹一番，拜她所赐，我们稍微花了点时间。好几个构造物差点就砸到关着平民百姓的剧院，我当然得想办法迎击啊。」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最大有一百米的巨大构造物。

神裂淡然自若地说着这些话，接着将手伸向刀柄说道：

「……而且，我也不打算自己解决一切。现在的我，还有很多值得信赖的伙伴。」

5

「圣人」神裂火织对第二皇女凯莉莎。

两位女性四周，包围着一股强烈的紧张感。

开战的导火线不是具体的物理现象。

揭开战争序幕的，是她们的意志。

「！」

「！」

率先行动的是神裂。

她拔出长度将近两米的长刀……表面上是如此，但实际上她手中还操纵着七根钢丝。

七闪。

面对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钢丝，凯莉莎紧握着正统卡提纳。

「居然对我还留了一手——你会死的。」

喀锵！巨大的声响进出。

当她们回过神时，神裂和凯莉莎已经逼近彼此，彼此以剑互相压制对方。只是直线前行挥剑而已，但如此单纯的动作，上条已经来不及看清了。

「你想对抗全维度切断？我们彼此都拥有能斩断一切的致命攻击，看来这两种不同的法则之间，产生了一点分歧和矛盾。」

「……你的动作和刚才不一样了。你才要小心，要是你保留力量不全力以赴，小心会败在我手上。」

虽然台词听起来像是替上条开脱，但——「不对。」少年自己在心中否认了这点。

他凭直觉就能知道。以「军事」见长的那个公主，就算会调节战术，但在力量上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你可真是匹难对付的野马。为了避免产生多余的副作用或可乘之机，理所当然要按情况调节成本以获取所需成果。减少消耗以防自己后继无力，这也是战术上必要的技能。」

轰！她们弹开对方的武器，再次挥刀相向。

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接下来，是难以掌握她们两人位置的攻防战。像机关枪一样连续不断的爆音传来，同时在她们之间不断闪烁着光芒。神裂周围是细长的钢丝，凯莉莎周围则是锐利的切口，以及如獠牙般尖锐，随着裂口不断生成的残骸物质。

现在绝对不是上条能直接插手的状况。不过对于正统卡提纳来说，幻想杀手的确是个不寻常的威胁。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

上条心意已定，远远绕开两人厮杀的战场，朝凯莉莎视线范围之外移动。实际上就算是不可能，但或许凯莉莎真的会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稍微转开一点点。

「哼，还能走到那里，看来你精神不错嘛。」

凯莉莎察觉到上条的意图，快速地与神裂交锋，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过，受死吧！」

轰隆！迸出了爆炸声。

在刚才的攻防战中自然产生了许多残骸物质。其中一个有锐利尖刺的残骸物质，她用脚后跟向后一踢——便分毫不差地击中上条所站着的位置。

就像身强体壮的士兵所掷出的长枪。

「唔！」

上条连忙侧过身子，但脸上还是留下了一道伤痕。不像被锐利刀刃划的伤口，倒比较像是在海边的礁岩上跌倒时留下的刮伤。

神裂看到之后，无视于自己的危机放声大喊：

「上条当麻！」

「别管我！继续攻击！」

上条怒吼制止了不想将他人卷入危险，而试图改变战术的神裂。

同时，援军到来。

——以使用焰形剑的建宫斋字，和操控海军用船上枪的五和为中心高举剑、枪、斧、锤、弓、棒等武器的新生天草式十字凄教成员。

——手握「莲之杖」的雅妮丝·桑提斯与拿着巨大车轮的露琪亚、带着数包钱袋的安洁莉娜等人，还有以各种灵装全副武装的修女，所组成的前雅妮丝部队。

另外还有操纵着巨大石巨人的雪莉·克伦威尔及奥索拉·阿奎纳等人，也纷纷赶到这里。大致上，从他们进攻伦敦之后并没有人员伤亡。

晚一步到达白金汉宫的他们，一开始看到神裂和凯莉莎战斗时都吃了一惊，但他们并没有退却，纷纷加入战场。有人趁着攻防战空档，对凯莉莎进行远距离攻击，也有人为了减轻神裂的负担，试图以集团方式和凯莉莎进行近身战。

凯莉莎淡然地咂舌。

「真是的，害我耗费多余的体力！早知道应该留下一些『骑士派』的人来应付你们这些小喽啰。」

即使如此，第二皇女也没有倒下。

轰！又传出了一阵爆炸声。

凯莉莎不断与神裂交手，还在战术中加入了以残骸物质进行攻击的招式。状似巨大獠牙或肋骨的尖锐构造物，向四面八方飞了出去。构造物以可怕的速度飞行，变成了抵挡从各种角度而来的袭击，阻碍突击的一道墙，同时也变成反攻敌人的飞刀。

「真是运用自如啊。」上条在死命闪躲攻击当中心想。

凯莉莎只有双手与一把刀。然而，她却能同时应付敌人前仆后继而来的攻击和行动。「使用人海战术，来对付落单的敌人」，像这种平时在路上堵人干架时的常识，根本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而且，上空的空中狮鹫也加入了战局。

与上空鲜红色要塞以连锁反应发动的二十米巨大骑士长枪，紧贴着地面移动，冲向雪莉所操控的的石巨人艾利丝，一击撞飞石巨人的身躯。受到最重一击的岩块在空中碎裂崩解，落在前雅妮丝部队的头顶上。

看着慌张回避攻击的雅妮丝和露琪亚等人，神裂咂着舌。

她对新生天草式的同伴这么说道：

「现在立刻分成两组，分别应付凯莉莎和狮鹫！移动要塞高度大约在二十至五十米上下……那是彼得系的击坠术式所能应付的高度。牛深、香烧、野母崎！你们几个可以成功建构击坠空中要塞的术式吗？」

「我们会尽力一试，不过空中要塞应该被巨大的防护罩保护着，不保证能成功就是了！」

牛深等人回应神裂后，便迅速开始着手行动。

空中狮鹫破坏掉石巨人艾利丝后，接着回旋朝向新生天草式的方向飞去，但突然问上下震荡失去平衡。紧贴地面飞行的巨大骑士长枪，重重撞在地面上，像海啸般卷起一阵黑土洒落四处。灵装展现了比其外观质量和速度更强大的破坏力。

不过，空中要塞并没有坠毁。

机体摇晃的空中狮鹫重新找回平衡，再次向新生天草式成员脚下展开攻击。

「糟了……！」

「不，做到这样就够了！」

神裂打断牛深的吼叫，她用圣人的脚力向前冲刺。目标是因为撞上地面而速度锐减的巨大骑士长枪。神裂从骑士长枪的侧边，双手抱住灵装无法发挥爆炸性破坏力的部位，扭动腰身以旋转身体，毫不留情地甩动骑士长枪。

巨大的刺桩是利用了空中狮鹫的「影子」，以连锁反应来产生行动。

在这种状态下，而神裂抓住骑士长枪甩动的结果，就算是位于上空的空中狮鹫，也像龙卷风般旋转起来。

空中狮鹫和骑士长枪，实际上由于可能担心会刺中坚硬的城墙拔不下来，而具备了以魔法连动机能切断、分离的功用。但是并没有奏效。神裂并不是单靠臂力旋转着空中狮鹫，而是以高度魔力阻碍紧急用解除机能，同时运用了圣人的臂力。

神裂大幅度甩着空中狮鹫，同时将上空四架同机型的灵装卷入，将五架空中要塞卷成一团后，像是给予致命一击般，改变了挥动的「轴心」角度，由上往下一直线砍了下来。

就像超巨大的流星锤。

而且，她目标自然是拿着正统卡提纳的第二皇女凯莉莎。

轰隆！一声巨响传出。

不过，那并不是几架空中狮鹫坠落所引爆的声响。

而是第二皇女凯莉莎由下往上挥动正统卡提纳，将那把流星锤一刀砍成两半的爆炸声。

「可恶！那是五架移动要塞所做成的铁锤啊！」

老年的谏早大叫，像是在代替咬牙切齿的神裂发言。在另一头，五和挥动海军用船上枪，像是要鼓舞众人般大声喊道：

「不…不过这也证明了空中要塞不是无法击落的！我们再多分几组攻击小组，继续对空中要塞施加攻击。如果减少移动要塞的数量，能让更多人专心对付凯莉莎，这样我们的胜算应该会大幅提高！」

他们彼此点了点头，没有和彼此商量，自动分成两个小组朝各自的敌人飞奔。

神裂暂时退出战线，将后续攻势交给伙伴们，为了恢复流失的体力，她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并轻轻一跃跳往上条的方向。

「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我想我们还是必须借助你右手的力量。你有可能消除凯莉莎的斩击——全维度切断攻击吗？」

神裂弹开断断续续飞来的白色构造物，对上条低声说道：

「卡提纳可以击出强力斩击，同时又兼具制造飞行炮弹的机能。就算只有一下也好，如果能抵消掉她的攻击，第二皇女的作战计划一定会因此大乱，我们就有机会趁机攻击她的破绽。」

「我会试试看，但不保证能成功。」

上条重新握紧了右拳。

「我掌握不住消除攻击的法则。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试过好几次，有时候会奏效，有时候不管用。」

此时，远方的移动要塞「海妖水族箱」发射出漆黑的弹雨，击落了一架鲜红色的空中狮鹫。

看到有如坠毁客机逼近的巨大要塞，神裂拎住上条的脖子使劲一跃，弹开了两百多米。

「在中国的传说中，有三种神奇的剑。其中最强之剑在斩人时不会有斩断的感触，遭斩杀者也没有知觉，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不过，我认为那只是为了思想教育而编造的寓言故事，但卡提纳就像寓言故事成真所出现的产物。」

「？」

「简单的说，就是真正锐利的斩击，在切断物体后到被斩断的现象出现前，会产生一定的时间差。具体来说，全维度切断后必须经过一点二五秒，切断面所产生的残骸物质，才会出现在三维空间中。」

「……在刚刚那场高速战斗中，你竟然还进行分析……？」

面对惊讶得哑口无言的上条，神裂只是淡淡地回答：「这是有必要的啊。」

她接着说：

「魔法现象只有维度切断能力。残骸物质不过是使用魔法后所产生的物理现象。也就是说，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像魔法火焰和燃烧后的灰烬。因此你的右手可以消除『斩击』本身，但却无法消除斩击产生的残骸物质。」

「这么说……」

「只要你在卡提纳发动攻击后一点二五秒之内，攻击它所挥过的地方，就可以消除斩击，阻止残骸物质出现。」

一点二五秒。

小数点以下的正确时间，实在不是区区一名高中生能切身感受的单位。

「……这么做就像互相挥拳攻击彼此，只不过要是失败，就会立刻被逼入绝境啊。」

「我不要求你一定要成功。如果正统卡提纳挥出了大规模、长距离的一击，即将产生巨大构造物时，如果在你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就请你伸个手……大概做到这种程度就行。」

「我知道了。也就是要我耐心等待机会吧。」

神裂拍了拍上条的肩膀，像是在暗示自己将后方交给他了。接着她腹部用力，朝凯莉莎和正统卡提纳共舞的主战场飞奔而去。

但是状况瞬息万变。

轰隆！伴随一声巨响，以第二皇女为中心，周围绽开一朵巨大的花。那是锐利的白色构造物所组成的杀人花瓣。朝四面八方喷射而出的飞行武器，将主要由新生天草式所组成的接近部队全撞飞出去。

「五和！建宫！」

上条大声叫道，但他们回话之前，凯莉莎先开口了：

「喂喂，你们居然把最重要的护卫对象丢在一边，自己开起了作战会议。看起来像是希望我去攻击就是了。」

话才刚说完，第二皇女便一跃而起。

或许是借助了从卡提纳那里获得的「天使之力」，凯莉莎垂直跳跃的高度超过十米。看到凯莉莎在空中握住没有剑刃与尖端的剑摆出攻击阵势，在降落同时试图攻击「目标」，神裂立刻采取了行动。

为了破坏正统卡提纳，上条当麻的右手担负了非常重要的任务。

正因如此，神裂认为凯莉莎的首要目标是杀害少年，然而——

「不对！不是我！」

上条正想阻止神裂时，凯莉莎已经在空中挥下卡提纳。空中出现了白色的薄板，第二皇女顺势用力一踢。

轨道变成了锐利的角度。

从瞄准上条当麻的路线，转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的第三皇女薇莉安那边。

「唔！」

虽然薇莉安情急之下连忙抬起十字弓，但已经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凯莉莎在距离第三皇女非常近的地方着地，单手将自己的妹妹撂倒在地。薇莉安抬起脸时，凯莉莎已经拿着正统卡提纳，将前端顶住她的喉咙。以那把没有剑刀与尖端，但是却能斩断一切整数维度的剑。

「我才想问，什么魔法都不会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受奇怪的正义感所驱使？还是因为被身为主战力的他们丢下，自己一个人等他们回去让你感到害怕？」

可能是因为从「清教派」那里得到了建议：薇莉安手上的十字弓箭镞有经过些许改造。然而，对于手握英国最大级灵装正统卡提纳的凯莉莎而言，那不过是垃圾。似乎是用红、蓝、黄、绿四种属性色的魔法画出线条，再根据不同的分配，构成各种不同的魔法，但这种程度的魔法，效果可能还比不上小孩子的恋爱占卜。

「不是操控他人已经发动的魔法，而是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发动危害他人的魔法，利用地铁导致我的正统卡提纳失控，就让你沾沾自喜了？……天真地因为一次偶然的成功，就开心得忘了自己的斤两。反正这种程度就是无能如你所能达到的极限吧？公·主·殿·下？」

凯莉莎几乎跨坐在薇莉安身上，狂妄地笑着。

但她的表情却突然凝固。

「……说得也是。为了顺利让我逃走，无辜的仆人和厨师，还有威廉所面对的，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啊。」

第三皇女直接瞪视着自己的胞姐。

她坦白地表达出想获胜的愿望。

「所以，我也差不多该站出来了。身为一国的公主，我希望在这种可怕的情况下，变成能为大家遮风避雨的屏障！」

薇莉安大吼，接着无视于架在喉头的剑，举起十字弓。

她仰望凯莉莎，像是已经做好两败俱伤的觉悟，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她射出了前端装设有灵装机能的特殊箭镞。

「什么？」

凯莉莎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所做的，只有微微撇过头。

不过，第二皇女凯莉莎还是尽全力，闪躲胞妹所击出的箭。

虽说这把十字弓加工过，好让女性纤弱的手也能轻易使用，但全长超过一米的十字弓想要射出下一箭，最短也需要相隔五秒左右时间。

趁着空档，只要凯莉莎向正统卡提纳下令，想必就能连同全维度和薇莉安的头颅一并砍下。

「长眠吧，梦想家。」

凯莉莎以和先前截然不同，面无表情到令人害怕的脸色说道。

接着。

砰！

凯莉莎避开的箭镞飞向夜空，直接撞上女巫罗盘放出的大规模闪光术式。

原本薇莉安所使用的箭镞前端，为了能产生魔法效果而进行了小小的加工。凯莉莎原以为那一定是致使伤口扩大之类的魔法，但是……

撞在箭镞上的大规模闪光术式变质了。

纯白的闪光变成了数十吨的水，在夜空中以诡异的方式扭动。要说那是鞭子，倒不如说更像巨大电波塔般的水流，前端柔软地波动，卷入在上空盘旋的鲜红色空中狮鹫，朝凯莉莎袭击。

（联合攻击？）

薇莉安自己没有具体使用魔法的力量和知识。但是，只要利用远方女巫罗盘的魔力，状况就不同了。即使薇莉安没有准备引发大爆炸的大型魔法也无所谓，只要当作引爆剂的小型魔法自行发动，一切就解决了。

而且，「清教派」还有保管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禁书目录在。

只要接受几位魔法师的建议，在箭镞尖端加入若有似无的魔法记号，就能引起这种现象。

「可恶，搞这种小把戏！」

先是闪开了十字弓的直接攻击，凯莉莎接着全力转身闪避巨大的水流。薇莉安趁着机会强行止住颤抖的手，拉动像霰弹枪一样的滑膛，架起下一发箭。

「皇姐你难道不知道？就像皇姐以『军事』见长，大家都说我的长处是『人德』。」

「你是想将自己坐享其成的行为正当化？一想到我们是姐妹，就让我觉得厌恶！」

咻！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射向凯莉莎周围。

薇莉安并没有被凯莉莎的气势压倒，她冷静地拿起十字弓瞄准凯莉莎头顶的夜空。射出的箭镞再次撞上女巫罗盘的大规模闪光术式，但凯莉莎并没有抬头，而是直接以薇莉安为目标直线奔去。

巨大光柱受到撞击变成了一堆高尔夫球大小的球体，像豪雨一样落向凯莉莎。不过借助正统卡提纳的力量，凯莉莎的行动已经远超过常人的领域。她左右闪避迂回前进，避开了高尔夫球雨，确实地朝着薇莉安逼近。

「这就是坐享其成的极限！」

凯莉莎以正统卡提纳，挥向已无计可施的薇莉安。

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闪避或防御。

只需等待第三皇女人头落地。

「没错，这就是坐享其成的极限，皇姐。」

轰！传出一声巨响。

那是许多人的脚步声。本来站在眼前的薇莉安消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建宫斋字和五和等，以新生天草式为主的近身战组员冲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明显与刚才不同。

为了应付速度快上三四倍的尖兵，凯莉莎紧咬牙关胡乱挥舞正统卡提纳，以制造迎击用残骸物质。

（莫非刚才那场豪雨的真相——不是攻击，而是增强身体能力的术式！）

凯莉莎和天草式进行高速对战，并狠狠地瞪着站在远处的薇莉安。

她从圣人神裂怀中跳下地面，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自信对着凯莉莎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我是以『人德』著称的公主。」

「闭嘴！你以为用这种小聪明就能赢过我吗！」

凯莉莎向后退了一大步，接着大动作挥动正统卡提纳。借助女巫罗盘的魔力以增强尖兵部队身体能力的术式，像子弹般嵌入地面。既然如此，就制造出一百米等级的巨大残骸，把地面整个挖开翻面，就能一击消灭支撑那些魔法的数百个弹核。

（薇莉安，你玩完了。等我挡下他们的行动，就会在公开处决时把你大卸八块！）

凯莉莎想着这些，身体全力旋转挥动了正统卡提纳。

不过，全维度并没有被切断。

她感受不到切开维度时的手感，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使凯莉莎眉头一皱。

原因是一名少年。上条当麻。

没错。

这名少年事前曾和神裂火织曾经讨论过，要配合大规模、长距离，并能切断全维度的一击挥出拳头。

咻啪！随着挥鞭般的声音响起，撕裂的维度又恢复原状。

就像是在配合这「失败」的时机。

第三皇女薇莉安再次朝着夜空发射十字弓。

（要来了吗……？）

凯莉莎反射性地举起正统卡提纳，想要挡住与女巫罗盘连锁发动的强大攻击。

但是，第三皇女的「人德」远不止于此。

紧接着又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扭转轨道，方向转下！」

那是正确记忆了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少女声音。这是本来被称为「强制咏唱」的干扰魔法，用来干扰他人魔法的一种迎击方式。

不过，无法对抗凯莉莎手上的正统卡提纳。

那名少女茵蒂克丝，还无法完全解读出控制卡提纳的术式。

她手中拿着与女巫罗盘联系的通信用灵装。

也就是说，

她扭转了原本应该直线前进的大规模闪光术式轨道。

「什么——」

第二皇女凯莉莎脸上第一次展现出惊讶而非愤怒的表情。

女巫罗盘发射的巨大光柱，闪开了薇莉安射出的箭，垂直转弯。光柱轨道从上空变为垂直向下，毫不留情地贯穿正好在射程上的空中狮鹫，朝正统卡提纳的死角，直线击中凯莉莎的方向。

爆炸发生了。

连分散在凯莉莎周围的魔法师们都被撼动倒地，威力强大的爆炸。

上条当麻瞬间失去了听觉。

大量的粉尘在夜空中飞舞。大规模闪光术式直接命中的地点，形成了半径超过二十米的陨石坑。新生天草式的近身战部队，纷纷咳嗽着从地上爬起。

现在这种状况，上条都忍不住心想是否做得太过火了？

上条还不禁担心起敌人的安危，但是他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

「……刚才那一下果然还挺有效的。」

上条的背后泛起一阵寒意。

原先大家之间还飘荡着安心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接着。

咻的一声卷起一道旋风，将堆积如山的粉尘向外吹散。站在正中央的，是手握正统卡提纳的第二皇女凯莉莎。随处点缀着皮革的红色礼服沾上了泥土，也破了几个洞。她的皮肤上出现了泛红的痕迹。但凯莉莎还活着。卡提纳也完好如初。

（不会吧……）

上条感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他不禁想象和RPG中拥有过人体力的怪物，陷入永无止境战斗的画面。

（连那种程度的正面攻击，她都承受得住？虽然我不太清楚详细情况，不过那可是从要塞发出的炮击啊。先不管应用性和整体战斗能力如何，光就破坏力而言，说不定远超过神裂的攻击啊。但是她被直接命中，却只受了点擦伤？）

「……果然，在破坏正统卡提纳之前，我们完全无可奈何啊。」

神裂一脸苦涩地发出低语。

这次的攻击浮现一个大问题，就是他们做到这种程度都无法打倒凯莉莎，上条的右手究竟要如何接近她？

另一方面，凯莉莎拿起她引以为傲的剑扛在肩上，举头环视夜空。

原本数量有将近二十架的移动要塞空中狮鹫，受到女巫罗盘和海妖水族箱的远距离炮击，以及地面「清教派」成员的攻击，几乎已经全军覆没。不顾损害勉强继续飞行的最后一架，也失去平衡坠毁在凯莉莎面前。

「这就是无人机的极限了。不，一开始是我方将设计来攻城用的东西，反过来用在迎击之上，或许不能说是它本身构造性能上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只剩你一个人了。只要我们继续进攻……」

「哎呀呀。你们以为自己打倒无足轻重的小喽啰，就表示自己的能力提升了？我可是拥有正统卡提纳的国家元首，你们给我的评价也未免太低了。」

凯莉莎的视线从夜空转回正前方，她扛着剑盯着上条。她将手伸入礼服敞开的领口，取出了小型无线电。

「而且，我可从没说过我手下的小喽啰只有这些哦？」

「？」

一瞬间，上条以为凯莉莎要呼叫别的移动要塞，他专注地看向她手上的无线电。

但是，他猜错了。

其实只要冷静一想，说不定就能知道她拿出来的为什么不是魔法灵装，而是无线电。总之，凯莉莎对着无线电发出命令：

「在多佛海峡执行巡逻任务的温布顿号驱逐舰注意。准备发射配备对地集束炸弹的巡弋导弹。弹头的引爆深度设定在负五米，导弹瞄准白金汉宫——立刻发射！」

最先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的，是科学阵营的上条当麻。

「对…对地集束炸弹？」

「你果然知道？是为了破坏军用避难所而开发出来的特殊弹头。因为是在空中撤下两百发子弹的炸弹，如果在空中狮鹫还在空中盘旋时发射，有可能会自相残杀，并削减彼此的破坏力。」

凯莉莎右手扛着正统卡提纳，左手拿着联络驱逐舰的无线电，她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凶恶的笑容：

「我原本打算煽动一点危机意识，等母皇伊莉莎前来此处之后再发射的：只不过没想到空中狮鹫比预期还不中用，这么快就被干掉了。我只好提前拿出这个秘密武器。」

「可恶！那可是足以夷平方圆半径三公里的弹头啊！不只是这座白金汉宫。只要一颗弹头就能摧毁整个伦敦啊！」

「你要在那边大声嚷嚷随你。不过巡弋导弹的速度很快哦？不论协和式客机还是EF战机，法国和欧盟可是要求我国提供了不少开发经费，托他们的福，我国的超音速相关技术变强不少。我记得那枚配有收纳式尾翼的巡弋导弹，低空飞行时可以达到将近五马赫的速度。一百公里的距离应该花不了一分钟。」

「可恶……！」

六十秒得跑三公里。一般人恐怕无法跑出攻击的范围之外。像神裂这样的圣人或许办得到，但是其他在这里的「清教派」成员，恐怕都无法幸免于难。

「我不会让你得逞。」

像是要打断上条的思考般，神裂火织说出了这句话。

她检视着手中的钢丝说道：

「在空中张开防御结界准备迎击。效果范围半径三公里，放出炸弹两百发……这种规模的攻击，应该还抵挡得住！」

「确实，使用魔法力量说不定可以挡住对地集束炸弹。」

凯莉莎咧嘴笑了。她光明正大地站着，是因为她确信自己有了正统卡提纳的力量，即使在爆炸中也能全身而退。

凯莉莎举起拿着无线电的左手，指着夜空。

夜空中出现了几个与星光截然不同的人工光点。

「——只不过，你们没时间慢慢准备喽？」

「！」

神裂像是要挡回那句话一样，向夜空中张开七根钢丝。钢丝泛着青白色的光泽描绘出三维魔法阵，形成了一面巨大而厚实的墙，足以覆盖一整个街区。

那应该是圣人特有，非常人所能施展的术式。

然而，

「你现在毫无防备了。跟我所想的一样。」

「……？神裂！」

会意过来的上条立刻放声大喊，但盯上猎物的凯莉莎动作更快，她早已挥出了正统卡提纳。

伴随着全维度被切断的轰隆声响，一切都跟着瓦解。神裂勉强躲过了一百米左右的切断面，但是也因为攻击使得术式的准备停滞；雪上加霜的，是原本张在夜空中那道厚实的墙，被劈出了一道裂缝。

巡弋导弹不断逼近。

神裂试图再次构筑防御术式，但为时已晚。

四千米的高空中，圆筒形的导弹分成四部分。外壳脱离后，出现了塞满弹身的两百发炸弹。

接着炸弹四散空中，为了发挥「利用从高空垂直降落所产生的能量，贯通地底深处的避难所」的机能，炸弹如长枪倾泻而下。

凯莉莎曾经说过，引爆深度设定在负五米。

那是为了炸飞上条他们，故意设定在离地相当近的距离爆炸。

上条仿佛听到有人大喊着「快逃」的声音。

但是上条却呆站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愣愣地望着凯莉莎。

自己的敌人。

英国的第二皇女，像是要承受上帝的荣耀展开双手。凯莉莎一脸心满意足地看着漂浮在夜空中的两百颗光点，大概是注意到上条的视线了，她将视线转回正前方，用上条至今为止从未见过，与笑容完全不同的表情，迳自低语着。

上条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随后，对地集束炸弹袭向白金汉宫。

没有声音。

眼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空白。

只不过，上条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扔了出去。大量的炸弹并没有在空中和地表爆炸。而是钻进地面，像是要从地表底下破土而出般引爆了。

他暂时失去了意识。

上条挣扎喊叫，试着动动手指……他总算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咳……噗……）

上条咳出几口气，但他却听不到自己的咳嗽声。他想摇摇头，却力不从心。即使如此，上条还是很不灵活地动了动沾满泥巴的手脚，缓缓地站起身来。对于自己的手脚完好无缺这件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看到了奇迹。

他环顾四周。

出乎意料之外，火灾和倒塌的情况并没有扩展到伦敦市街上。这可能都多亏了神裂张开的半张防御结界。事实上，两百发炸弹中有一大半都在空中误爆，只有一小部分零散的炸弹，从正统卡提纳劈开的结界缝隙中，掉落到上条等人头顶上。而且即使是这些零散的炸弹，魔法师们在情急之下应该也展开防御用的术式，以减轻爆炸的威力了。

但是……

「茵蒂克丝……？」

上条不顾自己灰头土脸，茫然地呼唤她的名字。

没有回答。

「神裂、五和？」

只有少年的声音孤单地回荡着。

上壤被翻起，建筑物倒塌，就连自己的脚步都站不稳。站在被破坏殆尽，化成一片焦土的废墟中央，上条用颤抖的嘴唇叫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雪莉、雅妮丝！欧莉安娜！可恶……奥索拉、露琪亚、安洁莉娜！建宫、薇莉安！可恶，快来人啊……拜托谁快点回答我！」

他听到好几声虚弱的呻吟声，但没有听到明确的回答。

许多人瘫倒在地。说不定也有人被活埋在泥土下。这光景给上条内心带来了强烈的冲击，比身体受到冲击波的损害还要大。他越来越无法猜到对方到底准备了多少绝招来对付他们。上条的内心顿时失去了方向。

就在一片荒芜的景象中，只有一个超然独立的身影。

第二皇女凯莉莎。

肩上扛着正统卡提纳，身上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

「现在我问你，你还在抱着无谓的希望吗？」

她笑了笑，将另外一只手上拿的无线电靠近嘴边。

像是在夸示自己的实力般，毫不留情地发出命令。

「——温布顿号驱逐舰注意。准备继续发射对地集束炸弹。」

6

第一皇女莉梅亚摘下了她的标志性单片眼镜。取而代之的是拿起近似于大航海时代船长所用的古董望远镜眺望着远方。

（……哎呀哎呀。手握正统卡提纳的国家元首到底是多么可怕，这个国家的魔法师应该知道啊。实际上这么一看，「清教派」的残余势力几乎快被消灭啦。）

偷偷趴在伦敦市内某幢大楼上的莉梅亚，看着远处的战场，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耳中传进了通信用灵装的声音。

她到目前为止一直避免使用灵装，不过现在凯莉莎的心思全集中在白金汉宫附近，她知道凯莉莎应该没时间探知魔力的来源。

「哦，小姑娘。我们的年轻人调查过爱丁堡一带，看起来和你所想的一样啊。」

说话的人听起来，像是个十分和善的大叔。他听起来似乎对继承英国王室血脉的她没有任何忌惮。不过莉梅亚却显得很高兴。没错，对于不知道自己是第一皇女，也不会试图利用她身份立场的人，她在面对他们时其实表现得非常直率。

「也就是说，应该……可以称之为『墓地』吧？」

「虽然规模很小，但其中的精密度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认为那里绝对是相当于一个文明的国王才足以拥有的『墓地』。大概就像将古夫王金字塔的一间墓室，摆进小房间的感觉吧。」

「传送资料喽！」在这句话说完同时，莉梅亚旁边的羊皮纸开始出现类似墨水痕的小黑点。

仿佛看不见的羽毛笔慢慢滑过，纸上逐渐写满了图片和手写体的文字。

莉梅亚戴上单片眼镜，看了看具体的数值之后，满足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等于抓住军事政变主谋的真正目的了。」

她的视线离开羊皮纸，像是在回想什么似地喃喃自语。

「的确啦，这样一来那个人没下手杀他们，也就很合理喽？」

「……喂，小姑娘。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危险的资料？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因为和管理维持巨石阵的古老魔法师一族接触过，所以才知道的，不过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呵呵。要解开美人的谜团，可得等我们感情更进一步之后再说哦。」

莉梅亚随便敷衍过去，接着切断了通信。

接着她转换通话对象，再次启动通信用灵装。

多亏这群容许她隐姓埋名又可靠的同伴，所需的碎片已经全部收齐。

接下来，只剩执行符合第一皇女「头脑」的行动了。

就在这时。

白金汉宫周围担任第二皇女凯莉莎护卫工作的骑士，全数瘫倒在地。为了重新凝聚因为正统卡提纳失控，而心生动摇的「骑士派」，这些人遭受到凯莉莎的「制裁」以杀鸡儆猴。

老实说，他们的确对无法控制卡提纳的凯莉莎感到有些失望。

但是，他们的想法太天真了。

虽然卡提纳曾经一度失控，但是手握正统卡提纳的凯莉莎，依然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这群年轻的骑士完全无计可施。

尸横遍野之中，有人正在缓缓移动。

有如破铜烂铁倒落一地的铠甲骑士之中，有副铠甲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人心想。

这里并不是我们刚刚浴血奋战的白金汉宫。看起来像是某幢大楼。远方断断续续地发出闪光，接着传来爆炸声响和震动。就好像打雷时先看到闪电才听见落雷的那种感觉。

他拖着疼痛难耐的身体，年轻骑士像是在寻找东西似地左右转动着头。通信用灵装里传出了女性的声音，刺激着昏厥已久，意识模糊的他。

「你仔细听着，我是英国王室第一皇女莉梅亚。」

本来，骑士们因职务之故，应该会对有人切入通信频道抱持警戒。但是因剧痛而意识朦胧的年轻骑士，脑袋无法组织那种职务上的必要程序，只是目瞪口呆地听着灵装里传出的声音。

「根据我派遣到爱丁堡的密探报告，我已经明白军事政变主谋凯莉莎真正的目的。这恐怕是连你们『骑士派』都不得而知，我的妹妹凯莉莎隐藏在心中的真正目的！」

（……）

年轻骑士慢慢环视四周。

尸横遍野的惨状中，似乎只有自己还活着。

为什么？他心中产生了疑问。

变成「暴君」的凯莉莎狠狠地伤了自己的肌肉、骨骼、内脏、神经，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还有自己在白金汉宫失去意识，到底谁将自己送来这里的？这些问题都令他不解。

不过，他并没有深入思考。

不管理由为何，为了第二皇女凯莉莎的「改革」而赌上性命，全力以赴的自己和战友，对凯莉莎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屣的棋子，这点是不会改变的。其实对于凯莉莎的背叛，他连理所当然的愤怒都感受不到了。无法抵抗的无力感袭来，年轻骑士差点再次瘫倒。

「她身为掌管这个国家『军事』的代表，面对罗马和俄罗斯带给英国国民的威胁，她感受到比任何人都来得强烈的责任感。她认为罗马和俄罗斯通过欧盟这颗棋子，打着禁止集束炸弹或其他武器之类的禁止条约，来削弱英国的兵力；加上紧接而来的欧陆隧道爆破事件，简直就是对英国的直接挑衅，因此凯莉莎才会做出以下的结论。」

瘫倒在地的年轻骑士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年轻骑士回头。他看见和他一样虽然意识朦胧，但还是想办法站起身来的战友。

「她认为再这样下去，英国将会被剥夺国家的价值和尊严。只是因为身为英国人民，就惨遭其他国家嘲笑、迫害的时代将会来临。所以凯莉莎这么想。如果要保护英国人民，免于被战争引发剧烈变动的时代吞噬灭亡，只能通过武力来保持自己国家的价值和尊严。」

他们一开始并没有特别注意莉梅亚的话。

全身的剧痛，使他们根本无心于她的长篇大论，再者他们刚刚才遭到她如此残暴的待遇，任何包庇凯莉莎的话听起来都像谎言。

「同时凯莉莎非常烦恼。她在，军事。方面拥有过人长才，因此她比谁都了解卡提纳的强大和可怕……如果国家元首无法得到卡提纳，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绝对王权的体制，是不是就有机会在英国与罗马正教战争越演越烈前，倾听民众的声音来修正国家的方向？」

但是，

年轻的骑士们慢慢注意到了。

关节、内脏、骨骼都应该遭到了重创才对。凯莉莎放出的「制裁」，目的就是希望重创骑士的身体。赋予他们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剧痛，以恐惧来紧紧绑住正在看着这场制裁的人……为了这个目的，他们的身体早该被伤到体无完肤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站得起来？

并没有因为骨折而无法行动，也没有留下一生难以磨灭的后遗症……就像是故意瞄准了人体的要害，然后却全部打在要害之外的部分。

还有，

在如此残暴的攻击中，竟然没有半个人死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莉莎下定决心要以正统卡提纳当做对抗法国、罗马正教的王牌；另一方面她又决定这场战争结束后，要封印这件最终兵器……这都是为了建立一个制度，好让人及时修正国家偏离错误的方向。为了这个目的，只有完全破坏卡提纳是不行的。」

莉梅亚的声音继续说道：

「即使现在杀掉所有王族，破坏正统卡提纳和二世，接下来一百年、一千年的时光中，也有可能出现新的王族血统。后人还是可以藉由分析破坏后的残骸，开发出出卡提纳三世，甚至是现代的我们所无法想象的灵装……事实上，本来应该已从历史上销声匿迹的正统卡提纳，也是经过漫长的时间，又辗转回到凯莉莎手中。这在让凯莉莎取得优势同时，也使她深为苦恼。」

自己无法解决疑问的年轻骑士，只能静静地听着莉梅亚所言。

「由卡提纳和『全英大陆』所建构国王与骑士的支配体制中，本来就留下了『余力』。为了在失去正统卡提纳的情况下，王权统治还得以延续，因此特意留下了二世的制造方法。比如在正统上准备了『用以制造二世的分析线索』；以及设法避免在正统遗失之后，启动二世时『全英大陆』的机制，因而彼此产生混乱、竞争的情况……凯莉莎不只想处理掉现存的正统和二世，而是要一并消除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制造出其他卡提纳的可能性。」

年轻的骑士看见了。

窗外。

在崩塌的宫殿腹地内战斗的凯莉莎背影。

虽然直线距离超过数公里，但是对于备有远距离狙击用搜索术式的他们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现在白金汉宫前展开的激烈战斗，他们全看得一清二楚。

随心所欲地使用正统卡提纳的力量，甚至还用上搭载了对地集束炸弹的巡弋导弹，仿佛君临这场风暴中心的凯莉莎，不知为何在年轻骑士眼中看来，她的身影却显得有些孤单。

「凯莉莎的目标，是杀害所有可能使用卡提纳的王族，并破坏现存的正统和二世双方，以毁掉『用以制造三世的分析线索』。她想藉此防止新的国王和卡提纳出现，误导国家方向——这种最糟糕的风险产生。她破坏白金汉宫，不完全是因为要阻止『清教派』的攻击。凯莉莎是想彻底摧毁那些当时为了打造卡提纳二世而留下，现代魔法师已经无法解读的各种暗号文书和绘画，完全消灭卡提纳再次出现于历史中的可能性……凯莉莎已经痛下决心，等到与法国和罗马正教的战争结束后，她将连同毁坏的正统卡提纳和二世残骸，一起在『墓地』深处度过余生。」

有人慢慢站了起来。

很不可思议地站起来了。

那不是单凭「骑士派」的力量就可以做到的事。凯莉莎一开始就已经为他们考虑过了。为了让协助军事政变的「骑士派」活下去，她自己一个人变身为暴君，连「骑士派」应该承担的责任，她也一肩扛起。

年轻骑士此时坦率的想法，是希望为凯莉莎而战。但是他同时想到这样的想法，与服从凯莉莎命令协助政变成功这点，两者的基本方向背道而驰。

「我说结论。凯莉莎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化身暴君以排除法国和罗马正教，即使被后世称为国家的污点而遗臭万年，她也要保护英国。二是封印最强大且最危险的兵器卡提纳，排除无能的王权，让人民得以阻止国家失控……假设将来又因为某种原因，建立与我们不同的新王政，当那名国王做出错误选择时能倾听民众心声，为此她留下某种程度的『弱点』。凯莉莎为了达成这些目的，打算变身为暴君，独自背负『以卡提纳这件凶残兵器，大量屠杀内贼外敌之罪』。」

连对自己展现出失望态度的部下，凯莉莎都无法痛下杀手。如果她是这种人——

那么就不能让她继续踏上歧途。

就算不借助正统卡提纳的力量，应该还是找得到方法，克服现在英国和罗马正教之间的危机。

没错。

只要包括凯莉莎在内的英国王室，也就是女王和三姐妹可以同心协力。

然后。

站在屋顶上的骑士团长，听到了第一皇女莉梅亚的话。

「我不会强迫你们行动。除了国家以外，你们也有想要保护的家人、朋友、和恋人。为了不让他们悲伤，你们现在就算离开，我也不会因此指责你们。」

他沉默不语，闭上眼睛。

莉梅亚丝不在意他的反应，最后说了这段话：

「但是，如果有人同情与怜悯我妹妹凯莉莎，无关于她第二皇女的身份立场，而只是想以骑士身份帮助一名女性，现在能拔出你的剑吗？或许会有一名女性将因此得到救赎。不是在于你们能使出多大的力量，而是有人真的愿意为自己挺身而战。只要她能感受到这个事实，那名女性就能因此得到救赎。」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恐怕全英国也都弥漫着一样的沉默。

他们应该是在默默地思考，想做出某个决定。

身为一名骑士、一个男人、一个人……他们各自做出自己的决定。

（没有必要将指令传递全英国了。）

骑士团长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接着拔出一把剑。

失去了卡提纳和「全英大陆」的力量，甚至无法再变成红色的银色长剑。但是裸露在空气中的钢铁剑身，却比之前显得更为强而有力。

（即使不用说出口，但我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骑士的剑终于找回了原本的用途。

骑士团长手握着这把剑纵身一跃，从大楼跳向另一幢大楼奔驰离去。

第一皇女莉梅亚，淡淡地笑了。

直到刚才为止，骑士团长一直都站在她身后，但是到最后她都没有回头。

她从来不相信知道自己是第一皇女的人。

但若是问她「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不回头？」答案则是否定的。莉梅亚从来不会背对自己不信任的人。

（……凯莉莎变了，为了人民她不惜发动军事政变；薇莉安则是因为亲眼看到人民受政变所苦，而成长了不少。）

再次透过望远镜观察战况，莉梅亚心想：

（这次事件是否也让我跟她们一样，变得更「坚强」了？）

7

薇莉安没伸手擦拭发丝上的泥泞，她倒卧在地，朦胧的视线投向某位少年的背影。是在因对地集束炸弹而几乎全军覆没的「清教派」残余势力中，继续拼命独自对抗凯莉莎的一名少年。

和其他多数「清教派」成员一样，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薇莉安，耳中传来姐姐第一皇女莉梅亚的通信。

那名少年现在也听到通信了？说不定有个通信用灵装掉落在一片断垣残壁的战场上，他有可能听到了同样的消息，但也有可能没听到。

只是，他并没有因此动摇。

在听到凯莉莎的意图后，而心生动摇的「清教派」残余势力中，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动摇。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第二发对地集束炸弹马上就要发射了！跟刚刚不一样，这次那群魔法师已经没有余力可以张开防御结界了！」

「！可恶，我不会放弃的！」

「哈哈哈！难道你以为只要折断正统卡提纳，我就会因为贪生怕死，而传送提前引爆信号给导弹？那又不是核子武器，而且很不巧的，是那个弹头没有这种功能！」

「还没结束！只要借助海妖水族箱的弹幕攻击，我们还有机会！」

「那种方法还比较有机会成功。不过如果那种方法能成功，刚才的第一发应该早就被打下来了。先不论坚持在法国研发生产，而缺乏应变力的法国垃圾是怎样，但是本公主亲自监督开发的巡弋导弹，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击落！」

少年和威廉·奥维尔不同，是内心没有任何固有立场和思想的佣兵。他的确无法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实际上，他也遭到凯莉莎和「骑士派」欺骗，无法阻止政变发生。

但是，那个少年没有因此而裹足不前。

就算做错了决定，他也绝不放弃。不管状况恶化到什么程度，他都会想办法从中抓住最好的方法以逆转情势。

所以，

那个少年没有对现在的状况心生动摇。

他会笑着接受，但不会惊讶迷惘。

一开始就坚持自我信念的人，以及最后让大家展露笑容的人，究竟哪一边更值得尊敬？

「你看——集束炸弹来喽。」

被莉梅亚揭露了心中的秘密，却依然想以暴君身份君临天下的凯莉莎，张开双手仰望夜空。

昏暗的空中，出现了一个与星光不同的光点。

「愚民们，你们就等着被炸掉吧！这就是我的『军事』本领！」

「！」

少年或许是想赌上一点微小的可能性，他环顾四周找寻联络女巫罗盘和海妖水族箱的通信用灵装。但是要在因导弹而化为一堆瓦砾的宫殿腹地中，找出灵装相当困难，而且缺乏魔法知识的他，就算东西掉在他附近，他可能也不会发现。

就在他四处寻找灵装时，巡弋导弹已经逼近白金汉宫上空。

再这样下去，导弹将洒下雨百发炸弹，这次以宫殿为中心，半径三公里范围内的市街真的都会被炸得粉碎。

就在此时。

「——归零！」

从远方传来新的声音。

随后，原本应该分为四块洒出大量子炸弹的巡弋导弹发生了错误。到达既定地点后外壳也没有打开，尾部的喷射火烙突然熄灭，像投手暴投般直接坠落在白金汉宫腹地外的街道上。巡弋导弹本来应有相当的重量，但是它却没穿透地面，而是反弹了好几下在地面上翻滚。

就像是兵器的攻击力，被整个夺走的不自然现象。

目瞪口呆看着一切的第三皇女耳中，突然传进了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是正统卡提纳制造出的残骸物质。

鏖战中的凯莉莎，一脚踢来一根长度约三米的尖锐桩刺。轰！桩刺笔直地飞向薇莉安，但却没有贯穿她的身体。

侧面。

突然出现的骑士团长挥出右拳，一拳击飞了三米长的桩刺。

铿锵！伴随着一阵巨响，他的右拳指缝间喷出红黑色的血液。

不过骑士团长的脸色却无动于衷。

他只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右拳，看着这么做所产生结果。

「……果然不适用于正统卡提纳，以及从它所衍生的各种现象上？」

「骑士团长…？」

全身泥泞的薇莉安用颤抖的声音呼喊，但是他并没有回头。与「骑士派」大军一同出现的骑士团长，并没有看薇莉安的脸，接着说道：

「我愿意接受惩罚。等这场政变结束后，你可以砍了我这颗脑袋。」

骑士团长的话中没有丝毫迷惘。

骑士团长第一次用了「政变」，而非「改革」来称呼自己所做过的事。

「但是，请容许我们亲自做好处刑的准备工作。另外我还有个心愿……就是希望几位公主能同心协力结合『王室派』力量，以正确的方式对抗法国和罗马正教。」

说完，骑士团长用满是鲜血的手重新握住手上的剑。

正统卡提纳的力量供给断绝后，已经无法像原本一样发挥力量的骑士长剑。

「……凯莉莎殿下单凭她自己，就能成就如此大业。若能正确使用这份力量，再与其他『王室派』成员携手合作，一定能击退罗马正教。」

看到明显处于不利状况，但仍然准备慷慨赴义的骑士团长，薇莉安的双唇自然而然地动了。

她拖着疼痛的身躯站了起来说道：

「等一下。」

听到这句意志坚定，几乎无法想象是以前的第三皇女所能说出的话，骑士团长不禁停下脚步。

薇莉安已经具有足以让「骑士派」领袖忍不住回望她的力量了。

「你们擅自赴死，只会徒增我的困扰。如果你们真的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就做些令人开心的事吧。至于到底该怎么做，就请你们自己好好思考。我不希望你们因为受到逼迫，出于无奈地勉强自己行动；以自己的意愿行事才有意义。」

骑士团长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意义。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走向还在交战的上条和凯莉莎之间。

「所有人分为两组。一组负责救治受伤倒落在附近的，清教派。成员，另外一组准备攻击，以直接阻止凯莉莎殿下。」

听到骑士团长简短的指示，男人们穿着伤痕累累的铠甲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并不是奉命行事。

而是从高层到末端的所有人，都依照各自的意愿行动。

「……一定要赢。不能再让凯莉莎殿下独自奋战。」

上条避开白色的巨大构造物，只要找到机会，就努力让凯莉莎的全维度切断失效。骑士之长站到上条身旁。

「抱歉。我不该将我等祖国和公主的未来，全都丢给你们承担。」

对于骑士团长的道歉，上条的回答很简洁。

他并没看着骑士团长，只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哦。那就麻烦你协助我阻止她了。」

两人同时行动。

上条是为了消除全维度切断术式，而骑士团长则直接挥剑攻击，以挡下正统卡提纳的动作。

骑士团长手中握着那把长剑。长约八十厘米的剑刃，能让他骑在军马上进行战斗之剑。他看着自己的武器，表情略带苦涩地低语着：

「（……力量被封印后，它果然无法变大。也无法再使用统合世界各地骑士道术式的『模式』系列魔法。卡提纳的力量供给被切断了，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我现在还能使用的，就只剩我自己构筑的索罗伦术式，以及高速移动用辅助术式。不过索罗伦术式对卡提纳所衍生的各种现象无效。剑术方面，由于无法得到卡提纳的供给，威力锐减也是不可避免吧。）」

想到如此明显不利的状况，骑士团长反而笑了出来。

像是装腔作势，假装自己已经恢复原有能力似的笑容。

「（……只要能使出一半的速度就够了吧？不过要想阻止对手却不杀害对方，现在的情况反而值得庆幸！）」

「原来如此。没想到继拥有『人德』的薇莉安之后，以『头脑』见长的皇姐也来了！」

凯莉莎在双剑交击之际大声喊道。

没错，骑士团长的长剑弹开了正统卡提纳。他正确地打在卡提纳侧面，以阻止全维度切断产生。

「刚才那场演讲，可说是瞄准了最佳时机啊！居然挑在『骑士派』和『清教派』，才刚因为正统卡提纳的力量遭受挫败之后立刻发表！所以反而深深地打动了他们！就好像吃完辛辣的食物之后，喝下一口甘甜的饮料时一样的感觉！」

即使如此，凯莉莎的猛攻依旧不见停止。

面对骑士团长和「骑士派」这群怪物，她还能像玩沙包一样收放自如地进行攻防战。

「而且那还不是向全体『骑士派』所发表的演说！她只是假装成那样，实际上那是只给你个人的信息！说得也是，『骑士派』实质上的支柱是你啊！你一个人的决定，就能大为左右『骑士派』整个集团的意见！与其让他们一个个自由选择，只要改变你一个人的意见，就能轻易预测整个组织的定向了。真是的，的确很符合那个以『头脑』著称的皇姐作风，真是场狡猾的演讲！」

「无所谓。」

另一方面，骑士团长面不改色地闪避凯莉莎的攻击。

他已经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决心。

「不论是什么样的表演，只要能成为拯救您的原动力，一切都无所谓。您让以『头脑』著称的莉梅亚大人采取行动，也不简单啊！」

「你说这句话，是出自身为骑士团长的骄傲？不过正统卡提纳这边切断供给，你就无法发挥本领了。还是你以为光靠二世那边的微弱供给，就足以跟我对抗？」

「力量的有无只是小事！这种程度的问题，我是不会动摇的！」

「啧，真是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凯莉莎发出怒吼。但「骑士派」的斗志的确逐渐恢复了……不，比一开始还要高昂，她能感受到，他们应该能发动比之前更为强烈的攻击。恐怕连倒下的「清教派」也是，先不论肉体的情况，但精神上应该已经完全复原。他们变成了一个更为稳固的不同集团。接下来，如果英国各地的骑士纷纷赶到，再陪他们玩下去似乎会演变成大麻烦。

（虽然我不是很愿意，但只好发射巡弋导弹了！）

凯莉莎大动作挥出正统卡提纳，以牵制骑士团长的攻势，接着猛然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因为产生了时间上的「空档」，凯莉莎看着试图重新测量两人之间距离的上条和「骑士派」等人，接着将正统卡提纳扛在肩上。

「我本想留一些来攻击法国，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将对地集束炸弹全用来对付你们了。」

凯莉莎的手中拿着小型无线电。

上条讶异不已，但是骑士团长却想挑战她似的，向前迈出一步。

「我使用的索罗伦术式，虽然对正统卡提纳所产生的各种现象起不了作用，不过如果是对地集束炸弹这种东西，仍然足以将其攻击力归零。即使如此，您还是要做出无谓之举？」

「我记得你所使用的防御术式，似乎拥有『在施术者可辨认出的武器之内，选择目标武器并使其攻击力化为乌有』的能力。」

凯莉莎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在跟部下确认工作状况。

接着，她将无线电靠在嘴边。

「既然如此，我就发布这样的指令吧！——准备搭载对地集束炸弹的巡弋导弹。在多佛待命的温布顿号发射二十四发，亨利国王号发射二十六发，舍伍德号发射二十发，哈斯丁号发射十五发，莎士比亚号发射十五发。上述各单位全部瞄准白金汉宫，总计八十发集束炸弹全数听我号令准备发射。接下来，你觉得我会用幻术隐藏哪颗导弹？」

「……！」

面对身体僵硬的骑士团长，凯莉莎露出凶恶的笑容。

「也有可能是只是我在虚张声势，不过万一漏掉一发你们就完了。还有，如我同时用正统卡提纳攻击，对你来说就成了雪上加霜。在只要漏了一发，你们就会全体丧命的情况下，你还能再接我一剑吗？就让我试试英国骑士的真本事吧！」

「啧！一定要阻止她！」

上条催促着骑士团长，同时自己也握紧拳头冲向凯莉莎。

不过，第二皇女移动手指，按下通信按钮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步。

上条的拳头到达之前，凯莉莎已经向无线电发布破坏的命令。

「上述五艘驱逐舰听令。巡弋导弹发——」

上条咬紧牙关，但凯莉莎不知为何露出惊讶的神情。

然后她抬头看向上方，接着向后跳开。

就在此时。

轰隆！

使用于军用通信的电塔，以惊人的气势砸向凯莉莎刚才所站的地方。

原本正打算冲向凯莉莎的上条，被爆炸产生的风震得向后倾倒。巨大的电塔倒在沙尘漫天飞舞的瓦砾堆，电塔的残骸上方站着一个人。那个魁梧的身影，低头朝向下方的凯莉莎说道：

「这么一来，你就无法再对英军下达那种欠缺斟酌的指示。他们也是英国国民，没有独裁者的强制命令，他们绝对不会向自己本应死守的国都，发射巡弋导弹。」

「原来如此，你居然做了这么多余的事……！」

凯莉莎带着到目前为止……又或者是自从发动军事政变以来，最忌讳厌恶的表情低声说道。

另一边，壮汉跳下电塔来，站在上条和骑士团长之间开口：

「我来晚了吗？关于科学我仅止于耳闻，所以我花了点时间，才从附近所有电塔中找出军用电塔并加以破坏。」

他如此说道。

这名佣兵重新拿起了长度超过三米的长剑摆好阵势。

不论是个人战或团体战，都已经习于战斗的那名佣兵终于加入战线。

跟以前一样，挑在这种恰好到令人可恨的时机。

行间五

原因是出于一堆无聊事的累积。

并不是因为某个特别的瞬间。通往最坏结局的轨道，很久以前就已经隐约可见。

「多数赞成通过，今后禁止使用以上武器。」

不只是对地集束炸弹。

遭罗马正教暗地控制的欧盟会议，总是只针对英国长年以来开发的主力武器而来，一而再再而三地通过各种禁止条约。那种态度仿佛摆明了他们并不怕惹毛一个落伍的大国。

真是够了。

最开始，似乎是发生在凯莉莎还未担任「军事」角色之前，在她母亲伊莉莎那时候。当时只有英国被禁止拥有核武，法国却没有。两者的差别好像是在「爆炸的破坏力」，不过后来英国连开发「低威力核武」的权利都遭到剥夺；最后甚至连英国制造出来的核子武器，都得全部转交给法国。表面上的理由是「法国为欧盟唯一合法持有核武的国家，拥有安全拆解核武的技术」，但真正的理由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攻击」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逐渐恶化的结果，就是凯莉莎所见的惨状。

欧盟成员国之间，应该都在背地里这么说。

只要有罗马正教的庇护就没问题。

英国不会因为被找几个茬，就和二十亿人所属的大集团正面冲突。

落伍的大国。

你们的繁荣，早就在二十世纪初期就结束了。

——她心想，国家的价值被贬低了。

治理国家的母皇说过，这是明显的挑衅行为，不必被牵着鼻子走。但忍气吞声的结果，是受到周边国家的藐视，打造出一个容许他们为所欲为的环境。这种状态如果再持续下去，英国这个国家将不再被认定为一个自主国家，老百姓也会因为生为英国人民而无端遭到嘲笑和辱骂，他们将被迫隐藏自己是英国人的事实，苟且偷生的时代将会来临。

必须阻止那种事发生。

国民能幸福开心生活的时代，不能成为过去。

为此，凯莉莎花了很多年做准备。方法有很多，但自己却打从一开始，就自然地选择了那一个。凯莉莎原本就是除了「军事」没有其他长处的人，她只知道拿剑奔赴战场抗敌。如果想靠自己成功改革，除了军事政变，其他的选项似乎都不可行。

但是，这不过只是开战的准备。

如果没有备齐必要的几个条件，她所做的这些准备都不可能实行。

或者只要身为一国之君的母皇，发挥外交本领取回国家尊严，那就没有问题了。只要周边国家脱离罗马正教的支配，各自以自我意志引导国家，自己即使不需要采取行动，危机状况也会自然解除。

然而，

连接英法的欧陆隧道被炸毁了。

像是在配合这场行动，紧接着发生了劫机事件，目的在于阻断通往英国的交通路线。

他们以最恶劣的形式，强行突破了凯莉莎预先在战略上，所设置好的监控点和最后底线。

她认为已不容许任何迟疑。

此时不行动，英国国民的地位将会落得比奴隶更低贱。

结果，凯莉莎拿起了正统卡提纳。

那把曾经是她最忌讳的一把剑，也是决定王者之剑。

成为暴君吧。她静静地下定决心。

成为一个在历史上留下肮脏污点，压倒性的暴君。

反正她原本就是个只擅长「军事」，除了拔剑战斗一无所知的女人。能改变国家和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

凯莉莎没有告知其他人，独自做出了决定。

她已有在这场战争结束后，带着两把卡提纳一同在历史上消失的觉悟。以及潜入为自己所建造的坟墓深处，在不为人知中永远沉睡的末路。

第八章
女王与国家的国民总公投
Union_Jack.

1

后方之水与骑士团长两人并肩站着。

后方之水握着灵装阿斯卡隆，而骑士团长的手中，则是握着一把像是只剩下巨大武器核心的长剑。

骑士团长用一种既像是与旧友攀谈，又像在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声说道：

「……想不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次与你并肩作战啊。」

「那把剑无法变为弗仑汀了吧？你可千万别扯我后腿。」

「亏你说得出口。」

语毕，骑士团长轻挥长剑看着前方。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一一顾虑对方，谨慎地相视而语的必要。和过去联手打败无数强敌时一样，他并未多虑，深深地信赖对方，接着说道：

「上吧，我们就当作彼此检验双方这十年来钻研出什么成果了。」

轰！大地龟裂。

大地承受不住两人同时奋力猛冲的力量。

后方之水走右路，骑士团长走左路。

两人绕着圈子逼近中心点，他们用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挥剑刺向凯莉莎。

「啧！」

凯莉莎转向应付后方之水的攻击。她弯腰闪避全长三点五米的长剑，同时顺势挥舞正统卡提纳横向旋转。卡提纳产生的残骸物质化为盾牌，挡住了骑士团长的长剑。

「——我会砍掉你的脑袋。」

凯莉莎逼近后方之水，对他如此低语。

紧接着。

铿！双方的斩击激烈碰撞。面对凯莉莎毫不间断的斜砍，后方之水提起阿斯卡隆应对。他考虑到正统卡提纳的力量，并没有拿剑与之硬碰硬。他以剑身根部靠近剑锷之处，瞄准对方的剑锷加以反击。

（……好痛……？）

之前一直处于上风的凯莉莎，因为意料之外的反作用力而大吃一惊。

两人之间产生纯粹的冲击，将彼此的身体向后推了出去。与其说是后退，他们用更像是以翻削泥土滑行的动作向外拉开距离，但距离仍在双方的射程之内。

接着双方都释出必杀致命的一击。

「！！」

「？！」

两人不在意剑的大小，以整个武器放出致命一击。就像西部片里的决斗场面一样，些微差距就足以决定胜败。

然而，

「——别以为这场对战，是只属于你们的战争……！」

「啊？」

此时遍体鳞伤的神裂火织，突然从旁边加入战局。她勉强拖着虽然用了一定程度的防御结界抵挡，但是还是被对地集束炸弹爆风打伤的身体。其他「清教派」成员都还无法行动，只有她一个人站了起来，果然是因为「圣人」资质的关系？她放出了足以切断一神教天使的「唯闪」。面对这招绝不能忽视的攻击，凯莉莎在最后关头改变剑的轨道，以卡提纳挡住唯闪。

当然这么做，就会让自己暴露在后方之水的攻击下。

再加上，骑士团长也像是要落井下石般出手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止一人，很多人呐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产生出一种独特的震动。

伴随着让战场为之沸腾的畅快冲击，有数道人影超越了音速。

凯莉莎一脚踢向后方之水的腿，以改变身体方向，接着弯曲了剑的轨道。她等不及阿斯卡隆从自己眼前划过，便弹开神裂手上与正统卡提纳交锋的七天七刀，接着向后一跃逃开骑士团长的追击。

和之前不同，她在全力闪躲他们的攻势。

但是这三名超越常人的存在，是不会默不吭声地放她走的。

铿铿铿铿铿沙沙沙沙叽叽叽叽叽叽！火花形成了暴风，一直线朝节节后退的凯莉莎追去。面对各种角度发出的攻击，凯莉莎踢起散落一地的瓦砾和残骸物质，接着挥动正统卡提纳接住残骸物质，猛然转身将残骸物质打出去。另一方面后方之水和神裂则是砍断瓦砾，将残骸物质朝凯莉莎打回去，试图反过来利用对方的攻击以取得优势。

正统卡提纳在发出斩击到产生残骸物质为止，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们四人之间持续着猛烈的斩击，快到残骸物质几乎来不及产生。

神裂耳中，传来一声吸气音。

别说是对话，就连发出一个字都来不及的世界中，这一声展现了凯莉莎的决心。

第二皇女踢起脚边两块残骸物质，像敲铜钹一样狠狠地拿起互相撞击，并加以破坏。

轰隆！随着一阵冲击波，残骸物质的碎片像冲天炮一样炸裂四散。

「？！」

所有人都因为冲击的力道而暂时停止了动作。只有凯莉莎利用这股冲击，与他们拉开了五十米的距离。

这种程度的距离对他们这样的怪物来说，一瞬间就能赶上了。

「……原来如此……」

凯莉莎的额头流下一道血。

并不是因为神裂和后方之水伤了她。凯莉莎为了争取闪避时间破坏了残骸物质，碎片伤了她自己，而让第二皇女流下鲜血。

「差不多已经超出我能应付自如的程度了。就算得到特别的力量，但聚集了三个圣人级的怪物也挺麻烦的。」

「别以为你是『特别的人类』就能做到一切！」

神裂借着特殊的呼吸法恢复体力，静静地说道：

「我们能使出全力，全多亏了那些支持的人。因为有许多魔法师正从四面八方瞄准你，使你没办法不意识到来自死角的攻击，以致于你原本的众多选项，变得越来越少了吧？」

「或许是。」

凯莉莎只用眼光扫视四周。

「盟军人数的确可以决定胜败，这种理论在『军事』中的确没错。」

她瞪着那些趁圣人和骑士团长攻击空档，进行远距离狙击的魔法师们。

「但是，正因如此——你没想过那反倒是我制胜的机会？」

第二皇女凯莉莎，展现出一种至今未曾表现过的残忍性格。

阴沉诡谲的气氛蔓延开来。

接着。

她以恐怖的腿力踢起脚边的残骸物质。凯莉莎的腿运用受限的天使长之力，将五米以上大小，比铁块更重的物体像炮弹般射了出去。

她的攻击目标不是神裂、骑士团长或后方之水。

她故意将残骸物质，踢向为了救治伤重瘫倒的「清教派」，而在后方行动的「骑士派」集团那边。

「啊…」

轰隆！随着爆炸声响，好几道人影飞向空中。

凯莉莎趁神裂视线转向骑士派的一瞬间，猛然挥动正统卡提纳，产生了超过一百米的残骸物质。长方形薄板中央部分扭转，让人联想到竹蜻蜓的形状。

凯莉莎使竹蜻蜓的尾端爆炸，利用爆炸的冲击力旋转巨大的螺旋桨。倾斜四十五度角的竹蜻蜓，立刻化成能够撕裂一切的回旋刀刃，像一面巨墙朝群众袭来。

「可恶！」

骑士团长以超音速冲到螺旋桨前面，试图挡开回旋刀刃。

就在此时——轰！正后方传来一道冲击。

不过，这道冲击并不是来自凯莉莎。骑士团长一直用最大的专注力，注意凯莉莎释放出来的杀气。

命中骑士团长的一击，是本来应该同为盟军的「清教派」魔法师硬撑着体无完肤的身体，用尽力量所放出的攻击。

「……啊……」

骑士团长回头一看，对方也以同样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对方并没有恶意。这只是不慎波及到他的流弹。

然而，

巨大的回旋刀刃，毫不留情地飞向失去平衡的骑士团长。

「？！」

骑士团长连忙举起长剑准备迎击，但是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根本使不上力来。勉强出手的结果，造成骑士团长身体被沉重的冲击力压倒在地，回旋刀刃的轨道弯曲，像生物般在地上滚动旋转。结果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不论是由多少人集结而成的集团，本质上永远是由个体之间的联系所组成，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接着凯莉莎将正统卡提纳高举过头，挥舞着剑身，产生出的残骸物质变成了倾斜的巨大吊挂式天花板，她打算从空中一举压扁大量魔法师。

「——那么不管什么样的组织，一定都存在可以切断个体之间联系的缝隙。就算用魔法的感应或科学的脑波相互联系，这种缝隙也不会消失。」

神裂为了保护同伴放出七闪的钢丝，以砍碎残骸物质。但是凯莉莎跳了起来。腹部受到鞭子般重重一踹，神裂的身体飞了出去。

「——真正能合而为一的集团，不过只是梦想中的产物。」

数十发远距离攻击命中吊挂式天花板，底下的魔法师总算幸免于难。这段期间后方之水跳跃前进，疾速穿梭在发出地震般震动的吊挂式天花板与大地之间，手举长剑阿斯卡隆冲向凯莉莎。

「——反之，集团里的人数越多，能砍开的缺口也就越多！」

轰！一声巨响传来。

那是阿斯卡隆和正统卡提纳，以靠近剑锷的部分彼此相抵的声音。

然而，

如果携手合作的模式破局，局势将会变为个人与个人的战争。如果是一对一，在英国境内能全面运用天使长之力的凯莉莎，绝对比在学园都市之战身受重伤的后方之水更加有利。

铿铿锵锵锵！数发斩击交错后，后方之水向后跳跃。他并没有跌倒，但他的侧腹部渗出了红黑色的液体。

「不管你们来几千人、几万人，你们以为只要聚在一起就无懈可击了？」

凯莉莎扛着正统卡提纳，发出明确的宣言。

这跟小孩子的纷争不同。

没有人可以永保优势。只要出现劣势的迹象就立刻封锁，趁大局崩溃动摇之前防患于未然，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一直保持优势。

「我早就习惯和集团作战了。你们忘记我是英国王室中，『军事』方面最为优秀的人吗？」

这句话就像信号般，噩梦再次开始。

2

有一群人在观战。

他们不是被称作魔法师的人。不过也不算是与魔法毫无关系的一般民众。他们是在白金汉宫为了英国王室工作的仆人、厨师和园丁。

实际上最能接近王室成员的，主要是称作近卫侍女或武装护卫等精通魔法、专门负责迎击敌人的人士；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不同。这些人几乎都是第三皇女薇莉安所雇用，与王室毫无瓜葛的一般百姓。

他们虽然来到伦敦，但是却无法进入战场中心的白金汉宫。不过他们的犹豫不决，也暴露了他们的外行人身份。理由就是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其实不过是凯莉莎触手可及的位置，是否要杀他们都端看凯莉莎的心情。

他们连这种事都没注意到，静静地看着战斗。

在今天之前，他们一直认为身为英国人是非常幸福的。他们想要保护给予他们这一切的薇莉安，也想单纯地为了英国王室而战。

但是，

面对眼前这片惊人的光景，到底该怎么做？

不论是就军事政变，还是超越物理法则的大规模「魔法」内战，这些都已经轻易超出仆人们心理所能承受的能力了。他们在地铁隧道内也曾想过要挺身而战，但最后却因为双腿不停颤抖，紧要关头完全派不上用场。现在也一样，完全顾不得面子了。他们是真的像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对面前爆发的战争感到「畏惧」。这已经不是勇气或正义感的问题，身为一个人类，或许害怕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暴君」凯莉莎简直就是绝望的象征。

知道了她战斗的理由，出身平民的仆人们反而忍不住颤抖。

她在已经变为断垣残壁的白金汉宫腹地内，与后方之水和神裂火织这种怪物交战，而且已经和大多数「骑士派」切断关系，但她却不以为意，第二皇女的残酷暴行依旧，完全没有打算收敛。

不如说她用比先前更激烈、更无与伦比的暴力，施加于反对者身上。实际上也是如此，那些被称作专家的魔法师，有一大半都已经倒地不起。

这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加入的战争。

很有可能在他们冲出去的一瞬间就死于非命。只怕自己擅自闯入扯了后腿，害那些专业的魔法师也纷纷倒地，这说不定将大为左右战局的胜败。

想到这样的情况，他们也只能呆站在原地。

他们甚至不敢踏出普通百姓的这个领域。

这也没办法啊。某个人这么说。

我们只不过是普通老百姓。现在出现了魔法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哪轮得到我们出场？虽然那名握紧右手加入战局的少年也是普通老百姓。不过，那名少年不是有某种特殊力量？如果我们天生就有足以对抗魔法的能力，能和劫持空中巴士365的恐怖分子战斗，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向沙场。可是我们毕竟没有那种特殊的力量。

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

「你们真的这么认为？」

此时，传来了一个声音。

仆人们连忙回头，看到了他们熟悉的脸孔。

「那个少年和你们的差别只在于右手的性能，你们真的这么认为？」

「……」

从别人的口中重新听到这个问题，仆人们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知道。

那名少年并不是因为右手有特殊力量，所以才自愿冲上最前线参加战斗。应该说冲在最前线的少年，右手碰巧有特殊的力量；这种想法反而显得比较合理。也就是说少年本身就是答案。是否参与这场内战，取决于每个人的勇气和胆量。

「你们有吗？」

那名女子再次提出了问题。

「不管什么样的个人感情都无所谓，多主观的理由也没关系。为了拯救英国的危机，你们是否有一丝丝的勇气挺身而出，面对这种无法抵抗的恐惧？」

面对这样的疑问，有人抬起了头。

他认为自己没必要低头反省，所以抬起头来。

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仆人们坚信自己想救英国的心情，绝对不输那位少年。他们可以感受到自己因为害怕而发抖，但正因为他们仍想奋力一战，所以才没有逃走，继续留在这里。这也就是他们为何选择留在这里「观战」的原因。

因此他们开口了。

他们说：我们也要一起战斗。

「好。」

女子回答。

语毕，英国女王伊莉莎，露出有如大型轮船船长般强而有力的笑容。

「那就跟我来吧，不足之处，就都由我来补齐。」

所有要素都凑齐了。

接下来，局势即将逆转。

3

轰隆！白金汉宫腹地内爆开一阵巨响。

「……！」

凯莉莎连忙举起正统卡提纳迎战，但还是感到两手发麻，看到从远方以超音速飞来的袭击者面孔，她用到目前为止最大的音量大喊：

「你终于露面啦。这场战争的元凶母皇大人！」

她挡住的剑正是形状大小完全一样的卡提纳二世。

女王闯入到目前为止，一直屈于弱势的后方之水和骑士团长之间，真正的国家元首正挥舞着另一把「决定王者之剑」。

两把卡提纳彼此互抵，两位王族面对面瞪视着对方。

「随你高兴怎么做都可以，不过既然要做，就应该彻底做好。没错，你必须提出比我更好的对策。但是现在情况看起来比我还差，所以我来阻止你了。」

「你这个元凶给我闭嘴！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的王位吗！」

……空气中响起一阵令人讨厌的声音。

正统卡提纳与卡提纳二世相较之下，正统当然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女王原本想用二世压制对方的剑，但事与愿违，正统的剑刃逐渐没入了二世的剑身中。

当裂痕到达一厘米时，两人都展开行动。

锵锵锵！她们的剑快速地交锋三次。

但每交锋一次，卡提纳二世的剑刃上便火花四散。看起来不像是同样材质的钢块互击，反而像是在削取有如黄金那么柔软的金属。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让组织之间对战后，又让同样持有卡提纳的人相互残杀？我开始觉得先前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的自己，活像个笨蛋似的。」

凯莉莎拿着毫发无伤的正统卡提纳，像是自嘲似地笑了。

双方的力量很明显。

「但是，如果同样要以卡提纳对战，我绝对不可能输。我手上这把聚集八成以上力量的正统，以及母皇你手上那把力量不足两成的二世。你难道不知道既然我们使用的都是同一种力量，那么就是靠力量大小来决定胜负了？」

伊莉莎轻声笑了出来。

不是故意表演出来的笑容，而是不经意露出的微笑。

「……女儿啊，没想到你出乎意料之外地不成材耶。」

「什么？」

「要为愚劣的王权负责，并保护英国和国民——化身为暴君摧毁欧洲敌国，接着将政权交给人民。你的理想听起来很远大，不过你是否注意到，那处处都透露着你的胆小怯懦？」

「……」

凯莉莎没开口回答。

铿！她挥动了正统卡提纳。伊莉莎举起自己的剑抵挡，但却造成二世上出现了更大的裂痕。即使如此，伊莉莎的表情依然没变。

「你真的想改变这个国家？即使折断政治这根巨大支柱，也要保护人民？既然如此，你就别依赖现存的体系。要做的话至少——先做到这样再说。」

语毕。

女王用力挥出卡提纳二世，接着她直接放开手中的剑，朝凯莉莎掷去。凯莉莎连忙举剑弹飞二世后，她终于注意到了。

卡提纳二世的轨道扭曲，朝一种不自然的方向飞去，消失在黑暗中。

女王伊莉莎自己放开了那把赋予她特殊力量的剑。

「你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女王过分有勇无谋的举动，与毫无防备的态度，反而让凯莉莎紧张地摆出架势。

凡是将卡提纳这个要素编入战术之中，就不会有人放手。再怎么想，女王的做法都是绝不可能出现的选项。

然而出于自愿选了这个选项的女王，却以无与伦比的自信回答道：

「这就是改革。」

此时的伊莉莎，比凯莉莎更为光明磊落地站在这里。

「要做到这样，才算是前所未有的行动。把你那些漂亮话丢掉吧。要颠覆停滞的理论，就不该依赖它。当你看到史无前例的行动而吃惊，表示你还是被束缚在这国家的巨大梁柱上。」

（她是想展现自己的胆量与我不同？）

凯莉莎心想，这也有可能只是驱使群众挺身一战的手段之一。她刚才的表演的确很有效果。愚蠢的民众就算误以为伊莉莎才是真正有勇气的人也不奇怪。

不过，

（那么，就让我用暴君的方式来对付她。只要在他们眼前杀了她，他们就没戏唱了。就让他们和伊莉莎的尸首，一起落入永远无法翻身的绝望之中！）

凯莉莎归纳出结论，为了能以最快速度带给他们无比的恐惧，她举起正统卡提纳，决心将女王由上往下砍成两半。

但是，她突然注意到。

她不禁责怪自己太大意，这么慢才注意到。

「这……不会吧……」

正统卡提纳的状态很奇怪。

看着同样明白这种异状真正起因的人，女王伊莉莎如此回答：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这是改革。」

突然她听见布幔在空气中震动的声音。不知何时伊莉莎手上拿着一块很大的布——不，是旗子。正面是现在的英国国旗，背面是以白、绿色为基调，过去曾为威尔士国旗所使用的旗帜。

「英国国旗的设计是采用了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三地旗帜拼凑而成。威尔士则在国旗制定之前，就被英格兰吸收了。为了向他们的文化表示敬意，才像这样正反合一组成了一面新旗帜……只不过，跑到大英博物馆取回这面旗子还真是累死我了。」

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

象征着构成英国的四文化。

同时也是操控正统卡提纳的力量来源。

「当然并不是只要拥有这面旗子，谁都能轻易，做到。那件事……你就是错在当初没有先杀了我。设定为英国王室专用的国家级魔法中，还包含这种东西哦。」

伊莉莎在夜空下，用力挥动大旗。

这代表着联合的意义。

女王低声念出术式之名，接着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听我命令！」

然后她扯开嗓门大声宣布。

用大到足以响彻云霄的声音。

「寄宿于卡提纳之中，从利用四文化构筑的『全英大陆』聚集而来的庞大力量！我命令你们现在完全释放，重新平等分配到全体英国国民手中！」

4

随着伊莉莎的呐喊，正统卡提纳的力量消失了。

不，不对。

长久以来积存在其中的力量，完全流向了其他地方。

「凭借这股力量，英国女王伊莉莎昭告全国国民！」

卡提纳将力量，授与以王者和骑士为中心的金字塔顶端。

但是归根究底，所谓「得以成为王者的权利」又是什么？

若深究这个问题，就能看清伊莉莎所使用的术式本质。

「因为发生军事政变，今天一整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军队出动、镇压都市、派遣至多佛海峡巡逻的驱逐舰、骑士们的战斗行动，甚至是对地集束炸弹对首都的轰炸。许多民众连发生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就蒙受极为重大的伤害。」

没错。

其实只要是英国国民，任何人都应该拥有成为王者的权利。

「但现在你们有了抵抗的力量。」

英国王室是经历大小战役才成立的。如果在漫长的历史中发生了「如果」，或许同样住在英国的其他人，将会成为「王室血脉」。再考虑到外国移民和政治联姻等问题，这个「如果」的范围就更广泛了。

这么一来，真正重要的问题只有一点。

王者的候选人是否英国人民。不是血脉和国籍问题，而视乎是否真的热爱英国，将英国当做故乡来看待。

「详细的理由我就不再说明，不过仅限今晚，你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英雄。我知道你们亲眼见到许多不知运作法则的事物，今晚你们将能成为和那些奇异现象战斗的人！现在的你们什么都做得到！因此，我希望你们做出选择。请你们自己思考判断要为谁而战，要与谁并肩作战！」

接着，女王说出了这样的话。

对那些说不定在过去，曾经有机会成为王者的人。

对那些只要历史稍微发生变动，说不定早已登上王位的人。

「我在此感谢愿意协助我的人！若有人想协助政变也没关系！甚至如果有人想选择完全不同的第三条路也无所谓！不用因为拥有力量而勉强参战！认为获得力量很困扰的人，只要想着『归还』就好；当你们认为有人比自己更值得信赖，只要想着『移转』给他就行！只有现在，卡提纳原本的力量是真正属于你们的力量。是战是逃，就交给你们自由选择！」

女王昭告天下：你过去没能抓到的力量碎片就在你眼前。

女王昭告天下：能够确实推动、改变国家的力量就在你眼前。

「不要因为别人告诉你什么，或是因为有人跟你说那是正确的，你们就盲从！连我所说的话都不要听信！不要主观认定你们所得到的信息哪个比较重要，好好地整理消化，用自己的脑袋仔细思考后，就只需要跟随剩下的正义和勇气走！」

女王伊莉莎想告诉人民的，或许是相当简单明了的道理。同时也可以说是民主主义中最基本，也最重要的道理。

「……你们也差不多受够了，任凭大官随意摆弄你们的人生吧？」

那是渺小到毫不起眼的一票。

然而英国女王伊莉莎，对这群手中握着「力量」，足以左右一个国家的人民这么喊道：

「接下来，群雄割据的国民公投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

——在某个地方，有个少年抬起头来。突然发生了不知是恐怖攻击还是战争的紧急事态。他被军人硬拉着手臂拖出家门，然后推上车运到电影院。有人警告他只要他离开建筑物就会被射杀，少年只能在一片漆黑中默默发抖。但当他听到脑海中回响的声音后，他缓缓地站起。

（……可以逃跑，也可以交给其他人。）

他亲自确认了女王告知他们的条件。战斗不过是好几个选项其中之一。脑中的声音不断重复告诉他，要他用自己的脑袋善加思考再做判断。

（我要战斗！）

少年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少年爬上电影院里昏暗的阶梯，正打算往出口走去时，遇见了自己的父母亲。他们看见少年的脸，并没有显得很吃惊，只是淡淡地点头。

（我想战斗！）

许多有同样想法的少年，打开出口的大门向外飞奔。

他们冲向军队威胁他们，只要出门就会遭到射杀的最后底线。

有没有力量不是问题。

现在他们心中有了踏出那一步的勇气。

——在某个地方，一名军人负责监视软禁在大饭店里的民众，他紧握的拳头正在不断发抖。

他以自己的方式为英国着想、采取行动、协助政变，但是现在又得知如果想要救助政变的主谋者，就必须阻止这场军事政变。那么他忍不住思考，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奋战到现在？

军人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失去战意的军人眼看着饭店的门打开，居民们争先恐后地冲出门外。看来他们将会如同女王所说地成为英雄。但是这段期间，一直像个木偶般盲目协助政变的自己，没有那种资格。

就在这时。

蹲坐在地上的军人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弯下腰来。姿势就好像为了配合小孩子的视线高度，对方开始向军人攀谈。

那个人应该是被软禁在大饭店中的其中一人。中年男子身为一家之主，为了保护家人曾试图抵抗军人们的暴力对待。以父亲身份挺身战斗的真英雄，现在朝软禁自己的坏蛋说了这句话：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一起战斗吧。我记得你是负责驾驶装甲车吧？请你开着装甲车送我们去战场。」

军人一时之间沉默不语，反复咀嚼着那句话的含义。最后他终于从裤袋里取出装甲车钥匙，再次靠自己的力量起身。

——在某个地方，根据地设在英国的魔法结社老大叹了口气。十二岁左右的年幼少女，面对魔法业界这场不合常理的事态，惊讶到几近哑口无言。

「老大，该怎么办？」

「笨蛋，你该不会在期待我仗着年轻气盛，就决定参战吧？人家不是说过如果觉得困扰就把力量『归还』吗？原封不动还给她就好了。」

「你不觉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分析一下卡提纳也不错？」

「要是你随便动手脚被发现，小心那个戴王冠的老太婆砍死你！我决定暂时不参加，不留痕迹地站在战场外侧观察。」

「是。不过老大，你妹妹派翠西亚小姐，已经呼着大气冲出去喽？」

「把她带回来，笨蛋！」她难得慌张失措地喊了出来，声音响彻了深夜的伦敦。

——在某个地方，「新生之光」组织成员贝萝普，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爬了起来。败给「清教派」的她被带到大圣堂进行治疗和拘留，不过军事政变开始后她就被关进某个隐密的小房间里。

她从身旁的笔筒中取出魔法笔，当场画了一个魔法阵以发动通信用术式。

联络对象可想而知。

「蕾莎，你听得见吗？」

「贝萝普，我听到喽！芙罗莉丝和兰西丝也在在线。」

另一边立刻有了回答。

「我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现在该怎么办？」

「就算你这样问，我也回答不出来……」

贝萝普轻轻搔了搔头，慢慢站起。

「唉。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们身为军事政变共犯，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做什么……不过选择给英国带来最大好处的事，是我们的一贯作风。既然如此我们只能不顾颜面，参与行动了。」

——在某个地方，白金汉宫周围的仆人、园丁都争先恐后地投身战场。管他是专家也好平民也罢，是否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场合，都不再构成问题了。接下来只要他们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气，就能平等地参与这场战争。

「薇莉安殿下！」

「您没事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突然被一群人围住追问情况的第三皇女显得有点惊讶。她刚刚还偷偷心想……身为女王的母皇果然不同凡响，能聚集到那么多人真令人佩服；但她丝毫没想到，这些人全跑向自己身边。

「……这是为什么……？」

所以，薇莉安坦率地问道。

在福克斯通时是仆人救了她。在地铁隧道里也受到他们的帮助。但是，现在的状况不同。这时，女王才应该是所有人的心之所向。

但是为什么大家要往自己身边过来？

「现在已经不存在王室和仆人的分别了。大家应该各自做出判断，为了所有人而使用力量。更何况，大家将希望托付在我身上，让我一个人逃了出来，结果我却没派上任何用场。你们根本没必要追随我这种人啊……？」

「女王陛下说了，要我们自行判断如何使用那份力量，并自由运用。」

其中一名仆人看着薇莉安的脸说道：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使用那份力量吧。在政变发生以及在地铁隧道当时，我们不仅能力不足，甚至无法展现勇气！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希望您受到伤害，才自愿聚集前来的。我们太愚蠢了，虽然不愿让您受伤，但却没有人敢拔剑挺身战斗！所以，至少这一次！请让我们和您共同奋战！」

听到这句话，薇莉安不禁为自己感到羞耻。

什么以「人德」著称的第三皇女？

连近在眼前如此殷切的想法都不了解，这种称号实在太名不副实了。

「……既然如此，我也来为自己使用那份力量吧。」

薇莉安说完，用双手重新握紧了十字弓。

她在心中加了一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我将和这些人，一起度过的未来。

「该死……」

第二皇女凯莉莎握着正统卡提纳，低声咒骂。

另一边，英国女王伊莉莎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名社长，正在骄傲地展现白手起家建立起的大企业般说道：

「这是个了不起的改革吧？既然要改变历史，当然要选择能给国民多一点活力的做法。只让特权阶级高兴的方法，没有人民会愿意跟随的。」

两位新旧国家元首，站在极近的距离相互瞪视着对方。

但是和怒火中烧的凯莉莎不同，伊莉莎的表情显得游刃有余。

「小鬼的恶作剧结束了。从现在起，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国政。」

「开什么玩笑！你所做的不过是把没有力量的国民送上战场，然后自己坐在安全的王座上沉溺于享乐！将他们负荷不了的力量强加在他们身上，你宁可将原本应该保护的国民当成挡箭牌，也不愿放弃自己的利益？」

「……为什么你没发现，这种思维正是所谓王者的傲慢？」

面对激动的凯莉莎，伊莉莎收回了笑容。

不过并不是因为她被凯莉莎的气势压倒。

而是正好相反。女王收起笑容，是为了接下来将彻底压制第二皇女。

「是谁决定一般民众就不能使用卡提纳的力量？是谁决定手拥正统卡提纳的新女王，若不能接手管理英国，国家就会灭亡？依靠卡提纳打赢战争，藉由民众的想法以阻止国家失控——这种想法的确是不错，但其实你不过是被唯一能自由使用正统卡提纳庞大力量的特权阶级……也就是被『国家元首』这个诅咒给束缚住了！这种程度的微小变化，只会制造出更多扭曲。如果你真正追求能够扭转现状的改革，就不要害怕自己所站的地位会有什么变化！」

「你说什么……」

「我只不过是个在自己孩子有无聊的自杀欲望时，对她说教的母亲。接下来……我想想。这个国家，还没廉价到能让你如此轻易地感到绝望。九千万名人民为了拯救你而决定成为英雄，你现在知道还不迟！」

女王话才刚说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四周轰隆作响。凯莉莎终于发现到这是人们脚步所发出的巨响，包括仆人和园丁在内，原本连魔法一无所知的人们，摇身一变成为最大的威胁向她袭来。

没错。

全英国人民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纷纷聚集到自己的旗帜之下。

5

因为对地集束炸弹的余波而全身泥泞，重心不稳的茵蒂克丝，在利用脑中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分析正统卡提纳术式之余，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住目光。

在她的视野正中央对战的，是手握正统卡提纳的凯莉莎，和亲手放开卡提纳，手中空无一物的伊莉莎。

然后，像是要保护赤手空拳的伊莉莎，或是想成为女王的武器，为数可观的人影在空中舞动着。不只是魔法师。看起来明显不懂魔法的女仆从超过十米的高空瞄准凯莉莎，残骸物质形成的桩刺，被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击落。普通世界与魔法世界的景象交错，形成了一场前所未见的戏码。

看到这幅光景，先前受伤倒地接受「骑士派」照顾的「清教派」魔法师，也纷纷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他们咬牙起身，到底是因为女王的术式「联合的意义」，还是身为专业魔法师的自尊，不能忍受看到外行人全力战斗，自己却躺在地上旁观？

看见以神裂火织、后方之水和骑士团长为中心的大军朝向凯莉莎前去，女王笑着挑衅自己的女儿：

「凯莉莎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哦！我承认刚才正统和二世互相较劲时，我的确输给你了……不过换作九千万比一的拔河比赛，你还能维持你的力量吗？」

「闭嘴！别以为……这种程度就能动摇正统卡提纳！事实上我的卡提纳……虽说在地铁失控时失去了某种程度的力量，但它现在还维持着剩余总量的八成力量！」

「的确。不过即使只有一瞬问，万一你分了心，那份力量可就会当场被九千万人民夺走哦。可别因为一心想着掌控内部，而忘了外来的攻击啊！」

「！那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这可恶的老狐狸！」

还沉浸在黑暗之下的伦敦彼方，不断有普通学生和店员之类的人组成援军朝白金汉宫赶来；有些人或许是判断自己在距离上无法立刻赶来，所以从更遥远的上空发射数十发光弹，以锐角弧度朝凯莉莎袭来。

「现在这情况，就像是在巨大神殿中举行最精密的魔法仪式途中，义勇军的大队突然闯入。别忘了你一旦失去控制，失去的力量将会增强我方实力的事实哦？」

「啰嗦！不管来的有多少人，所有力量的总和还是不到两成！他们绝对打不倒掌握八成力量的我！」

即使重新分配过卡提纳的力量，使人民得到了「天使之力」，但人们不可能因此有办法操纵超乎寻常的力量。在「如何转换力量以控制什么东西」的部分，还是需要魔法知识。

而且，普通老百姓不可能有那种知识。

这么一来，是谁在背后支援他们？

「这样啊，既然如此就不能全交给人民了。反正跟坐在王位比起来，我本来就比较适合亲自上战场——老实说，跟你交手我也觉得蛮有趣的。」

「！你…那力量……！你不是亲手舍弃卡提纳二世了！」

「笨蛋！英国女王也算是一名英国国民，当然拥有投下神圣一票的权利。虽然我现在只能以拳头对抗你，但容我僭越，就让我站在这个美丽舞台的最前端吧！」

茵蒂克丝的视线固定在某个点上。

英国女王伊莉莎。

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她了。平均分配卡提纳力量给全国国民时，她利用演说时所用的通信术式，动手改变了所有「天使之力」。让力量能随着使用者的想法而改变性质，并且将「天使之力」调整成为了避免使用者遭失控力量卷入，而增加安定性的「便于使用的形态」，正因如此人民获得这样的力量后，才能「使用获得的力量，依自己的想法采取行动」。

用言词描述，听来似乎很简单。

说来茵蒂克丝过去也曾经对引导月咏小萌，间接地使用恢复魔法。（因为是处在「自动书记」模式下，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她而言，很难得这部分的记忆显得有点模糊。）

但是那是一对一的关系，所以才有办法成立。

全英国的国民——同时引导九千万人，而且长时间维持不让任何一个人力量失控的安定性，即使完全发挥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也不可能办到。

再加上最可怕的不仅于此。

聚集在白金汉宫前的学生和上班族，都亲眼看到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然后，他们运用从伊莉莎那里获得的力量加入战斗，以阻止这场一争端。

他们应该都有自己的方法，来解释眼前的异常现象。

——或许有人会认为，是人体隐藏的神秘力量觉醒了。

——可能也有人相信，这是占卜结果太准所导致的。

——可能也有人以为，伊莉莎实际上是搭着宇宙飞船而来的外星人女王。

——就算有人认为得到了尼斯湖水怪的力量，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从这些假设中可以归纳出一点。

就是九千万名国民之中，没有一个人正确地导出「魔法」这个结论。

和茵蒂克丝使用魔道书知识引导月咏小萌不同，女王伊莉莎彻底抹减了魔法的「线索」。她把这点暗藏在普通民众心中，一方面让他们可以自由运用，另一面却不让他们接近其本质。伊莉莎藉由这样的做法，排除「以魔道书知识污染普通百姓」这种最糟糕的风险。

茵蒂克丝望着空中飞行交错的女仆和厨师。

他们恐怕完全没发现，自己使用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且即使是这样的状态，他们应该也很满足。他们在乎的早已超越理论的层次，而是更接近心情上的问题——我们一定要尽全力参与，只限今晚的万圣节晚会。

这就是伊莉莎。

能完美使用各种魔法，并统治英国清教根据地所在的国家，她是真正的女王。

（说不定……）

完全记忆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少女，眺望着眼前的战争，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说不定禁书目录制造出来的另一个理由，就是为了支援这种局面……？）

上条当麻也在看着这场战斗。

从受伤的骑士手中接过武器的女仆，挥舞着巨大的剑；面对如回旋刀刃般袭来的残骸物质，几十名警察同时飞踢使它反弹。努力将卡提纳的力量控制在体内的凯莉莎，虽拥有「军事」长才，但头脑却不够机灵，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力挥剑，逐渐被逼入困境中。

当然，真正的魔法师们也不会输。

超过两百名的前罗马正教修女，聚集成一个集团挥舞着武器。她们运用四周散落一地的残骸组成巨大石巨人，以负责阻挡残骸物质攻击。刚发现深夜天空中有运输机飞过，接着大量的符文卡片洒下，立刻产生了炎之巨人。

（好厉害……）

上条诚实地发出感叹。

不只是女王伊莉莎自导自演的逆转剧。

看着从四面八方涌入，几乎快将白金汉宫腹地淹没的英雄们，上条眼里闪烁着光芒。

（主角实在太多了，我、茵蒂克丝、神裂、后方之水，根本就比不上大家。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是主角啊。）

这幅光景的核心，已经不是女王伊莉莎与联合的意义。

力量只是手段。

抓住力量，以自己的心挺身而战的国民才是一切的核心。

上条看着凯莉莎。

第二皇女挥舞正统卡提纳，接二连三放出强大的攻击。她身处在名叫战场的台风眼中，努力坚持着不被人潮吞没，但是不知为何，她给上条一种寂寞的感觉。也或许是这样，他觉得现在的凯莉莎不适合「王者」这个称号。

凯莉莎自己肯定也知道。

她知道英国的人民蕴含着多少光辉。

所以她才会奋不顾身地想保护这一切。

这次的战争，说穿了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在此过程中她太过于依赖「军事」了。破坏性的一击不仅没有击退外敌，反而伤害了她长久以来所珍惜的国民。就像发射了威力极高的麦格农手枪，后座力反而会伤到扣扳机的人。

（我得守护她。）

上条当麻站在战场中重新握紧拳头。

（一定要从这场无聊的恶性循环中，把她拉出来。）

接着他迈出了自己的脚步，走向正统卡提纳不断发出压倒性斩击，以及巨大的残骸物质纷飞交错的地狱战场。

就在这时。

「卡提纳轨道向上！停止斩击，重新分配剩余的『天使之力』！」

茵蒂克丝的呐喊声刚落，凯莉莎握着正统卡提纳的手腕，不自然地抬了起来。

——完成魔法架构分析的茵蒂克丝，介入战争中进行干扰。

「唔……？」

凯莉莎咬紧牙根，连忙想取回剑的控制权。

僵硬不动的时间或许还不到数秒。

上条握紧右拳，但现在开始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坦率地请求盟军协助。

为了能真正卯足全力，参与这最美好的一夜。

「后方之水！」

他放声呼叫，强壮的佣兵立刻回应。

上条用力踩踏地面，原地跃起数十厘米的高度，后方之水便将长剑阿斯卡隆穿入地面和上条之间。上条像是踏在冲浪板上，双脚落在长剑侧面。

上条和后方之水两人没有讨论过作战方式，甚至没有只字片语。

他们没有这种闲暇交换意见，而且即使不用开口，要做的事也很清楚。

到了这地步已经无需赘言。上条以行动表现出自己的决心，后方之水因为感受到那份决心的重量，而向过去的敌人伸出援手。

「——呼！」

后方之水迅速地吐了口气，以横向回转的轨道，使劲挥出阿斯卡隆。

虽说身受重伤，但毕竟是世界上仅有二十名的圣人，所发出的全力一击。他这么做，站在剑身侧面的上条会怎么样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声轰然巨响迸出。

上条当麻的身体，靠着后方之水的臂力像炮弹般飞出。

（啊……）

那一瞬间，凯莉莎真的顿时哑口无言。

濒临失控的正统卡提纳还没回到自己控制之下，而且右手能消除所有魔法的少年，穿越一个又一个盟友，朝自己直线飞来。

大约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就要命中了。

不过在这个瞬间，第二皇女凯莉莎确实看到了。

她看见全力紧握拳头的上条当麻，脸上露出强而有力的笑容。

砰——————！

没有反弹直线飞越超过三十米的上条右拳，直接命中了正统卡提纳。

决定王者之剑正统卡提纳，在上条的一击之下应声碎裂。

凯莉莎甚至没时间确认。

右拳击碎剑身后直接穿越，朝她的脸毫不留情地冲去。

就像是用线悬吊的铁球互相撞击，这次换成接收到动能的凯莉莎，像炮弹般飞进夜空。凯莉莎撞到半颓圮的白金汉宫屋顶一角后，身体弹了起来改变轨道，被狠狠地抛向远方。

上条的手腕、手肘和肩膀三处，同时传来近似于脱臼的讨厌响声。

但是在他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前，他的身体又向前飞了十米远才落地。只不过他当然不可能以两脚着地，他落地后几乎连滚带爬地又滚了两三圈。

（结束……了……？）

遍体鳞伤的上条想说话，但只发得出痛苦呻吟的声音。

不过就算他没问出来，答案已经也摆在眼前。

「铿」的一声尖锐声响传出。

仔细一看，拦腰折断剑身前端，就插在被攻击翻掘而起的黑土上。它就在上条面前像是风化般粉碎成无数碎片，随着夜风消散无踪。

正统卡提纳毁灭了。

这意味着第二皇女凯莉莎的失败，同时也代表这场漫长的军事政变宣告结束。

终　章
国家与黑幕的更强的敌人
Next_Step.

政变结束了。

同时藉由女王魔法「联合的意义」赋予人民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他们又变回了「普通人」。不知是力量消失让他们变得冷静，或是战斗结束后有余力思考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群学生和上班族终于开始对眼前的惨状，投以怀疑的视线。

「……我也真是的，把事情搞得太夸张啦。」

女王伊莉莎自嘲地笑着，她重新拾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卡提纳二世。因为与正统的攻防战，导致剑身多处损伤的「传说之剑」。她正在想着干脆请那个少年一拳打碎它，此时她突然注意到逐渐靠近的人影。

是骑士团长。

「这场军事政变的起因也与我有关，因此我内心非常自责……今后要怎么办？」

「你这笨蛋，别一直拘泥于过去的事情。在名媛淑女面前拼死逞强，才是我国骑士道的精神。」

面对眼前这名发起足以动摇国本的政变主谋之一，伊莉莎满不在乎地说出这句话。

「再说，今天的事应该不会构成问题。参加的人民似乎都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解释了这场不可思议的现象，也因此术式的构成不至于曝光。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将来能告诉子孙的美好回忆。」

「不过无法否认的是，以后可能有人会联想到这是魔法。」

「到时再说。」

伊莉莎立刻回答。

并不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考虑。而是正相反。如果她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不敢轻易使用这么强大的法术了。

「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人发现是魔法，那只要承认就好啦。告诉他们这世界上存在魔法，而且每天都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他们。届时应该说是魔法国家英国重获新生！」

「那……」

「历史随时都在改变。从来没有一个法则规定过，魔法永远不应暴露在世人面前。反正我们又不是世界第一个魔法国家。在某些非洲部落中，魔法师可以负责决定部族意见——也就是掌控政治的方向。这种政治型态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成立的。历史上稍微出现『如果』这种改革随时都有可能实现哦。」

伊莉莎面对实际上几乎快完全掌握英国的凯莉莎，直接展现出「改革」的壮举，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带着可怕的现实意味。

但另一边，她本人却用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

「……接下来，我得去把被打飞的凯莉莎捡回来了。唔？那个该受到表扬的少年呢？」

第三皇女薇莉安站在离平定军事政变的「清教派」和「骑士派」集团稍远处左右张望。她好像是在找人，不过似乎没找到。薇莉安终于放弃寻找而停下动作，一脸闷闷不乐地喃喃自语着：

「……威廉果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

来到她身边的骑士团长，犹豫了一会该怎么回答后，终于点了点头。

「听说俄罗斯成教那边好像有很大的动作。这场重大行动似乎与我们现在这场魔法与科学正面冲突的大战有关。威廉从同样脱离了『神之右席』的同伴那里得到情报，和英国清教各自通过不同渠道，去解决这场纷争了。」

「同伴……是吗？」

薇莉安低声说道。

「你也一样，大家经历了十年岁月，各自得到了许多东西。只有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无法向威廉道别，似乎让薇莉安的内心受了颇大的伤害。

看见她失落的表情，骑士团长的脸上略显苦涩。

「（……那混蛋真是的。利用佣兵这种自由来去的立场，把这么麻烦的事情丢给我处理……）」

「？」

或许是他不小心将想法说溜了嘴，薇莉安疑惑地微偏着头。

骑士团长连忙摆出一脸毕恭毕敬的表情，并郑重地说道：

「某个佣兵要我帮忙传话。他交代我这些话不能让别人听见，只能告诉薇莉安殿下一个人。」

「是什么事……？」

「他说——总有一天等战争结束，世界恢复和平后，我想回到英国。希望到时能将原本该装饰在白金汉宫走廊上的盾牌纹章，重新挂回原处。在此之前自己一定会好好用这把剑保护纹章，希望你能重建自金汉宫，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成为能克服一切障碍的人……就是这样。不过，那个佣兵话中希望你能成长为值得他立下誓言的人，我在想这应该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向你求婚吧？」

「……！」

第三皇女薇莉安吃惊地杏眼圆睁，但事实上骑士团长擅自在留言中，编入了一些威廉·奥维尔从未说过的台词。

（……那个男人说话本来就不懂修饰。如果直接转告她，就实在太枯燥乏味了。）

至于哪一部分是威廉要他转达的，哪边又是他擅自捏造的？只有直接听过留言内容的这个男人知道。不过，骑士团长趁薇莉安不注意时吐了吐舌头，他心想：

（威廉，你明知我个性如此，还特地找我转达这么麻烦的留言，所以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转告她吧？）

处理完伤者并且搬运完重伤伤员后，神裂等人和其他新生天草式十字凄教成员的工作告一段落，他们总算松了口气，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

最先引爆话题的是建宫斋字。

「……结果这次又被上条当麻捞走了好处。我们欠他的人情，现在不就像高利贷一样越滚越大吗，女教皇？」

「等等！你怎么跟土御门说一样的话！这……这次算是扯平啦！你看，是因为大家同心协力才能打倒敌人，功绩应该平均分配给大家才对。所以这次没有欠人情或卖人情的问题。对吧？」

「所以就决定由堕天使工口女仆出动喽。嗯？你还没试过堕天使女仆装对吧？这种时候该选择哪一件主动进攻咧？」

「不要随便帮我做决定！我不想再穿那种东西第二次！野……野母崎和谏早你们也是！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请不要在旁边瞎起哄要我两件一起穿！」

即使神裂唠叨个不停，但新生天草式所有男性成员想法完全一致。也就是——我们还没亲眼见过堕天使工口女仆，所以请穿上吧，现在立刻穿上。

另一边，距离这场骚动不远处。

「（……这…这次他为了我们大家而战，所以表示我也欠了那个人不少人情。这样解释也行吧？所以我也有…那个…资格吧……讨厌……☆）」

「喂！你乍看之下很纯洁，不过女人的欲望完全赤裸裸呈现出来喽？」

同样身为女性的对马小声指出五和的问题，但是五和一点也不在乎。

此时。

「吁…吁…咿——终于抵达白金汉宫啦……」

听到奇怪的日语，神裂不禁回头，正好看到全身无力趴在军马上的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朝这里过来。

「可…可恶，伊莉莎那个混蛋……到大英博物馆拿到那面旗子之后，就把军马交给我自己跑掉了……因…因为我没办法适应马匹走动时的律动，害我…我的腰……」

和因为疲劳而全身无力的萝拉相反，马匹也显得相当不悦。他不断发出「我跟这家伙合不来，我讨厌她」这种愤怒的嘶声。

「唔哦哦……拜他所赐，我完全没帮上什么忙。我到底这么辛苦跑来这里做什么啊？」

「……还说这种话……反正你已经在背后完成你的任务了吧？『联合的意义』这种国家级的大规模术式，在历史上根本没有使用过的前例，应该也不是光凭『王室派』的意见就能发动。你一定下达了某种许可，或者硬是解开了什么关键。你一定做了其中一件事对吧？」

部下指出了重点，但整个人趴在军马上的萝拉不置可否，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神裂还在随意瞎猜推测，但萝拉·斯图亚特竟然出乎意外地向她开口求救。

「我…我不行了……我已经全身无力，连停下马的力气都使不上来。神…神裂……帮我把马停住，然后抱我下来。」

「咦？我…我不行啦。其实我不太知道怎么应付马匹。」

「那你还打扮成这模样？你看起来明明很有西部电影的感觉啊？」

「不，这只是我为了构筑术式，所收集而来的必需品。并不是因为要骑马——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吃了，这匹马在吃我的马尾辫啊！」

神裂看着被马匹口水沾湿的黑发失声尖叫，但是军马却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萝拉趁着马儿自然停下来对神裂胡闹的瞬间，以迟钝缓慢的动作好不容易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唔…嗯。话说回来，上次你用极度色情的打扮侍奉过的少年在哪里？听说他来到英国，可是我一次都还没见到他耶。」

「唔，事情结束了才出来，但是却净往人家的痛处戳！追根究底，从你们将那个少年卷入魔法事件这点来看，你才是最该穿堕天使工口女仆装的人吧？」

第二皇女凯莉莎倒在伦敦街头。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吧。军事政变虽然结束，但因为还留下了不少影响，大街上一辆车也没有。

这里是哪里？

距离白金汉宫的腹地有两公里远还是三公里远？因为她被强大的威力一口气弹得太远，所以她甚至不知道如何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

「……」

凯莉莎还倒卧在地上，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直到最后还依依不舍地，握着正统卡提纳剑柄的右手。但剑身已经从正中央断成两半，魔法的力量也已经消失了。现在，天使长的庞大力量已经流向卡提纳二世了。不过她不认为母皇会拘泥于力量。

有好一段时间，凯莉莎都默默不语。

她想了一下关于九千万人挺身而战的意义。什么保护国民啊。那些如此坚强的人们，并不会因为受到别国打击和刺激就会失去尊严。结果，最害怕眼前这些状况的人其实是凯莉莎自己。

就在此时。

「哈哈，真是惨不忍睹。你像这样浑身沾满鲜血和泥泞倒卧在地上的模样，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呢……不过亲眼看到你这模样，还真是让人愉快。」

她听到男人的声音。

凯莉莎挣扎着疼痛不已的身体站起，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男人穿着以红色为基调的服装。体型看起来并没经过什么特殊锻炼，但是这个人却非常不自然地给人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谁……？」

凯莉莎右手使力，但随即想到正统卡提纳已经折断，她咂了舌扔掉剑柄。

「你是谁……？」

「如果我说是右方之火，你就应该明白了吧？要是给了这么大的提示还不知道，你还是解散现有的谍报部门再重新组织一个比较好。」

「！」

右方之火。

暗中操控罗马正教的「神之右席」最后一名成员，而且是拥有最大力量的人。根据记录上说，个只要一击就能将圣彼得大教堂打到半毁，连他矛头所指的罗马教皇都不能对他轻忽大意。

想到这里，凯莉莎突然恍然大悟似地拾起头来。

「他对应的天使是，似神者米迦勒……和卡提纳操纵着相同性质的力量，所以你的目标是那把剑？」

「嗯？原来如此。要那么做也是可以啦。」

凯莉莎谨慎地观察反应轻浮的右方之火。

先挑衅，再观察对手的反应。

「不过地上的正统卡提纳，已经完全丧失原有机能了。如果你是趁军事政变一片混乱赶来抢夺它，那可得失望啦。」

「不，我只是单纯地为它感到可惜。不过或许折断了反而比较轻松。」

右方之火自言自语着，他看起来似乎真的没在考虑什么。

看起来像是认真地感到惋惜。

「不过，结果还是不行？还是不行啊。虽然力量的性质没问题，但恐怕容量上撑不住。只怕本大爷将力量转移过去的一瞬间，那把剑就会爆炸粉碎。」

「你在……说些什么？」

「只是在无聊闲扯淡。顺便告诉你，你猜对了一半。我的确是趁这场混乱前来夺取保管在英国清教最暗部的『那个』，不过那东西的真面目，不是卡提纳这种无聊玩意。」

右方之火故意装傻拍了拍手。

「不对不对，你应该只猜对了四分之一。国内引起混乱，正是为了这件事啊。」

「你说什么？」

「因为我经由罗马正教逼迫法国政府，要他们在英国国内引起混乱，正是为了这件事啊。」

「不过，我本来觉得让法国和英国正式开战，等伦敦化为一片焦土之后再来收回它也不错，但是就这一点，你表现得很优秀哦？事实上拜你无聊的过家家游戏所赐，这个首都没陷入遭敌军屠杀、抢夺和凌辱的风暴，也让本大爷达到了目的。」

凯莉莎顿时怒不可遏。

失去卡提纳的第二皇女，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直接攻击的术式。她的魔法程度保持得和其他人差不多，但根本不足以对抗右方之火。

事实上面对猛扑过去的凯莉莎，右方之火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只听见「轰隆」一声，凯莉莎感受到一阵无与伦比的强大冲击，接着她的身体飞出了一百多米。

「喂喂，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本大爷已经达成目的了。没必要特别理你这种喜欢做白日梦的公主。如果是女王那个老太婆就另当别论，像你这种小喽啰我可以大发慈悲地放过你。」

右方之火的右肩一带，突然长出了某种巨大的东西。像翅膀又像手臂……

不像是这世界上应该存在，不可思议的物质。

「啧，空中分解了？没想到这是一匹烈马啊。」

右方之火故意用鞋底踩出声响走近凯莉莎。

「你说什么……你说连卡提纳这么强大的物品，都只是个幌子？你不择手段故意挑起战争，到底偷偷摸摸地趁这机会偷出了什么？」

凯莉莎情绪激动地吐出了血，但右方之火的态度并没有因此改变。

「你不知道？」

咧嘴微笑的右方之火，展开双臂面带骄傲地说道：

「只是个小小的宝藏。是你们『王室派』当年偷偷摸摸地做出来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凯莉莎惊讶得全身僵住。

因为她明白右方之火这句话的含义。

「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连你也不知道？它就随意摆放在白金汉宫中伸手可及之处，连本大爷都吓了一跳。看来它真的是个秘密物品。应该连接获指示『政变发生时携带重要物品逃走』的魔法师也不知道，所以才没带走吧。」

右方之火像唱歌似地低语，并慢慢转动从右肩生出来的第三条手臂。

如果那东西发挥本来的实力，凯莉莎现在恐怕早就化为尘埃了。

「所以你决定怎么办？放弃反抗好活下去，还是再努力一下白白送死？」

「你闭嘴……」

凯莉莎嘴里还流着的血，她缓缓地站起身子。

她的身体倾斜，连保持平衡都有困难，但是她的眼光依然锐利。

「……罗马教皇为什么直到最后还要反对你……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是吗？那你就跟他一样去死吧。」

轰！像强大风压的某种东西袭向凯莉莎。

但凯莉莎依旧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闭着眼睛朝前迈进。

然后，

铿锵！

随着一阵巨响，突然从侧面冲进两人之间的少年，伸出右手挡住了右方之火的一击。

巨大的力量，将试图阻挡攻击的少年身体向后推挤出去。但是凯莉莎站在后面支撑着上条。两人的鞋底被地面削去了一大块，但总算勉强留在原地。

「你想干嘛……混蛋……」

上条低声说道，同时为了确认手臂的情况而挥动右臂。或许是因为骨头和关节的状态受到先前那场大战的影响，他转动手臂时，凯莉莎耳中听到一阵喀啦喀啦的奇怪声响。

上条无视于身体的状况，依然死瞪着对方，右方之火看到这样的情况笑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真的像是在捧腹大笑的笑容。

「呵…哈哈！今天是怎么了？今日的幸运星座落在本大爷身上？我本来打算把你当做最后一个解决的人，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出现另一个，真是一箭双雕啊！」

「……你是谁？」

上条简短地询问，但右方之火笑而不答。

凯莉莎轻飘飘地离开上条后背，趴在地上开口告诉他。

「他是火……右方之火。『神之右席』实质上的领导人。」

上条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愣。

终于，右方之火笑着看向上条。

「喂喂，自我介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右方之火……」

掌控罗马正教的「神之右席」最后一名成员，所有战争的元凶。只要打倒这家伙，或许就能解决纷争的重要人物。

看见上条理所当然地以超乎先前的力道握紧右拳，右方之火像是要回应上条般，开始转动右肩上伸出的第三条手臂。他以一脸几乎快要用舌头舔舐嘴唇般迫不及待的表情，接着说道：

「要打？行啊。我这模样真是让你见笑了，不过热身运动也做得差下多了。」

「闭嘴！」

上条激动地向前冲出的一瞬间，右方之火的第三条手臂爆出一阵闪光。

声音消失了。

只是，上条伸出的右手感受到强烈的冲击，令人恐惧地沿着手臂传来。

闪光消失时，上条和右方之火彼此瞪视对方。

光是刚才这一击，就蕴涵着足以将大圣堂从地图上抹灭的破坏力。

「原来如此，不愧是本大爷追求的右手，真是难得一见。亲眼见识它的力量，重新感受到它的特殊性确实很惊人。」

自己的攻击被上条所消除，但是右方之火却显得很满足。

他的第三条手臂像独自存在的生物般蠢动着，如蛇般痛苦扭曲，彷彿要溶化在空气中。

「时间到了？」右方之火低语。

他看着紧盯自己第三条手臂的上条。

「别那么吃惊。你的『右手』也跟它差不多。只不过本大爷和你的手都还不够完全，连这点也挺相似的。」

这时右方之火的第三条手臂，突然胡乱动了起来。

右方第一次微微地露出困扰的神情。

「但是，人果然不能太贪心。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要在这里杀了你们很简单，不过也没必要冒风险杀了你们，万一害夺来的灵装受损就不好了……反正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取你们的性命。」

「夺来的灵装……？」

「很厉害哦！你要看吗？」

右方之火的手中，不知何时握着某个东西。仔细一看，是个金属制的锁头。看起来像是数字锁，但刻度却很多。不对，刻在上头的不是数字，而是英文字母。本来那么小的环上，根本没有足以刻下二十六个字母的空间，所以字母像是不自然的幻视艺术般全挤在一起。与其说字母是一个个刻在上头，倒不如说环状液晶显示器上，只显示了必要的字母还比较恰当。

（那是什么……？）

上条讶异地皱起眉头。

「糟糕！别让他用那个东西！」

凯莉莎迫切地呐喊。

但是，右方之火没听到她的劝阻。他旋转右手掌中的灵装，用拇指转动圆筒形金属锁头上面的数字盘。

紧接着。

轰！一声巨响传出。

某种白色的东西，穿破柏油路从地面正下方飞出。

那里应该是地下铁或下水道通过的空间。以爆炸地点为中心，半径十米的柏油路面突起喷了出去。正好站在边缘的上条连忙向后一滚，凯莉莎也差点掉进大洞里。

强大而惊人的破坏力。

不过，上条并没因此而感到吃惊。

（什么……？）

那个突然朝自己袭来的东西。

真面目是个人类。

一名银发碧眼的少女。

穿着外形像红茶杯，白底金色刺绣修道服的修女。

没错。

「……茵…茵蒂克丝……？」

上条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

为什么她像是响应右方之火的呼唤般出现在这里？而且以她平常的臂力绝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破坏，但她又是怎么办到的？——没错，不能用魔法的她，却得到疑似来自于魔法的辅助力量，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能回答他这些疑问的有两个。

一个是右方之火所说的话。

「加诸于禁书目录身上的安全装置……也就是『自动书记』的外部控制灵装？这可是『王室派』和『清教派』领导人才能拥有的珍品。话虽如此，因为有污染『原典』的问题，所以这东西可以说是最后手段——你一直都不觉得奇怪吗？虽然是这名少女提出的请求，但什么保险都没有，就敢把保存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禁书目录丢到科学世界交给你保管，你想看看这有可能吗？我想只有那个最高主教，能做出这么残酷的系统吧。」

第二个是茵蒂克丝自己所说的话。

「是的，我是英国…清教内……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所属的魔道…书图书…馆。正式名……称是Index-Librorum-Prohibitrum……简称是……滋滋滋沙沙沙喀喀喀喀喀喀……」

面无表情自言自语的茵蒂克丝，突然不自然地抖动了起来，接着瘫倒在地。

「茵蒂克丝！」

「哎呀。该不会『自动书记』的功能受损了？很可惜无法完全控制她的身体，但是这种程度我还处理得来……稍微调整一下灵装提升『输出功率』，应该就能够自由连接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内容。」

右方之火脸上的表情，像是拿到了一个比想象中还无聊的玩具。

「你做了什么……你对茵蒂克丝做了什么？」

上条用前所未有的巨大吼声朝着右方之火怒吼，但右方之火只是摊开双手耸耸肩。

「不知道。整备不良是你们那边的错吧。」

「混蛋！」

上条握紧拳头冲了出去，他决心这次一定要打飞右方之火。

不过右方之火比他更早行动。

他对第三条手臂下令，朝着上条发出强烈的闪光。

「对了。我得去一趟俄罗斯去收回天使所赐的『材料』，在任务完成之前，我的右手就交给你管理吧。」

「——？」

上条毫不犹豫地想用右手挡回闪光，但等他视线恢复正常时，右方之火已经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全身是血的凯莉莎、失去意识的茵蒂克丝，以及遭她破坏的柏油路面残骸。

建筑物中，响起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俄罗斯成教歼灭白书之一莎夏·克洛伊洁芙猛然抬起头。她放下手中的厚重书本，喝了一大口加白兰地的红茶，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她看向窗边，上司瓦希莉莎正在窥探窗外的情况。

「这下糟了。就说罗马、俄罗斯联合太乱来了，所以我才提出建言叫他们别轻举妄动啊。看来『神之右席』也已经影响到俄罗斯成教这边了。俄罗斯成教的同胞们接到逮捕莎夏的命令，所有人都出动了。」

「第一个问题，趋炎附势以坐收渔翁之利的尼可拉·托尔斯泰主教那边，有行动吗？」

「你有线索显示那个王八蛋盯上你了？」

「……」

面对这个疑问，莎夏沉默了一阵。

从魔法和十字教方面来想……他们的目的果然只有不知何时纳入自己身体的那股强大的「天使之力」了。虽然莎夏自己没有任何记忆，但是通过调查留下的痕迹……自己体内似乎曾暂时容纳了一个天使的力量。

瓦希莉莎以凝重的表情说道：

「嗯。一定是因为是莎夏太可爱了，所以他们想从我身边抢走莎夏……如果真是这样，光砍头也不能原谅那个臭老头。」

「我先将你这愚蠢的意见摆一边替你解答。第一个问题的解答，不知基于什么理由罗马正教想要我的身体，于是他们向变成傀儡的俄罗斯成教提出交涉，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第二个问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莎夏毫不在乎地询问：

「我补充说明，就算尼可拉·托尔斯泰主教有其他想法，但只要是俄罗斯成教的正式命令，你就有义务遵守。要是再继续协助我，你也会受罚。」

「唔——」

瓦希莉莎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声音。

她从自己的包包中，取出了一卷老旧的纸。看起来像是工作上所用的合约书。她就算再怎么没用好歹也是位居高层的人，所以她身上带着很多看起来颇为繁复的文书数据。

「吼呀——」

瓦希莉莎突然开始撕起了契约书。

「等，笨……第三个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是……背叛俄罗斯成教、反抗国家，还有违背和有关人士订下的契约。」

莎夏因为眼前的事态惊讶得哑口无言，瓦希莉莎向她抛了一个恶心的媚眼。

「耶——这下子我就和大半个世界为敌了！这么一来就不用听命于俄罗斯成教，我永～远都站在莎夏这边哦？」

「你…你喝醉了吗？第四个问题，你还清醒吗？」

「真是的，我的事情不重要啦，你快逃快逃！给你，这个提包里已经装好换洗衣物和资金等逃亡所需的物品了，你赶快拿着它从窗户出去。」

瓦希莉莎自顾自地说着，接着打开窗户取出和刚才那个不一样的提包，然后使劲丢向站在窗边惊惶失措的莎夏。伴随着「砰」一声巨大的声响，莎夏的身子消失在窗户之外，她被直接丢出建筑物外面。

下面累积了相当厚的新雪……掉下去应该也不会受什么重伤吧。

瓦希莉莎才刚轻轻叹了口气，大门就连门锁一起被破坏掉飞进屋内。她转头看向门口，一名同样隶属于「歼灭白书」的妖艳女子正好踏进屋里。

「奇怪了，我听说莎夏·克洛伊洁芙人在这里，怎么没看见她？」

丝库格兹努芙拉。

这名字来自俄罗斯的妖精。栖息于森林中，并不想伤害人类，甚至还有爱上人类的妖精……但相传这些妖精的性行为过于激烈，常不小心害死与其交媾的人类。

拘束衣——重视的不是实用性，而是由蕾丝和皮革所组成，以展示性感身形为优先的拘束衣。全身肢体被拘束服紧紧包住的女人，是世上所有性魔法的专家。

「哎呀。你那性感的打扮虽然是我最喜欢的，但是……把你派来应付已经发誓对莎夏忠贞不二的我，尼可拉那个老混蛋一定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找那个莎夏·克洛伊洁芙『玩玩』。我现在没心情对付你这老太婆，而且该做的事没做好，人家会生气的。上面那群人似乎想跟罗马正教打好关系。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放弃？」

「伤脑筋啊。」瓦希莉莎悠哉地低声说道。

然后，她用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如此问道：

「对了对了，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成为『歼灭白书』的领袖？」

「啊？」

「——因为我是这个组织中最强的哦？」

轰隆！空气中卷起了一阵看不见的漩涡。

看着以瓦希莉莎为中心喷出的某种东西，丝库格兹努芙拉皱起眉头。

「鸡脚小屋的食人巫婆，请你将力量借给不幸的诚实少女吧！」

瓦希莉莎用不符她年龄的少女嗓音诵唱着。

瓦希莉莎这个名字的起源，来自俄罗斯极具代表性的童话女主角。不幸遭继母和姐姐虐待的女主角对亡母的思念，受到住在森林里的食人女巫认同与赞赏。因此她不仅没有被女巫夺走性命，而且得到各种魔法道具，最后获得了幸福。

「鸡脚小屋的食人巫婆……」

瓦希莉莎轻轻拿开放在唇上的食指，像是抓着巨大的白兰地酒杯，手心朝上五指微弯。

她这么做，是为了实践通过女巫之手得到幸福的方法。

「请赐予我骷髅之灯吧。能喷出火焰将虚伪的继母等人，烧成灰烬的骷髅之灯。」

轰隆！

伴随着爆炸声，两个魔法师的战斗开始了。

从窗户被推落新雪上的莎夏·克洛伊洁芙，虽然还是感到牵挂，但为了不让瓦希莉莎的决心白费，她跑向天寒地冻的大地。

气温约零下五度。

这还算是温暖的。这里虽然是俄罗斯天气变化比较缓和的地方，但是当这里达到最低温零下二十度时，严寒的温度还是足以让笨重的战车寸步难行。

莎夏使用魔法以最低限度隔热保持体温，她在雪花纷飞的大地上前进。轻柔的雪被刺骨的阵阵寒风卷起，遮挡住了视线可及的所有方位。

即使如此，「追兵」还是精准地掌握到莎夏的位置。

景色的另一端有个东西一闪而过。莎夏正感到怀疑，她身边一大片雪块就被吹走了，留下陨石坑一样的大洞。莎夏连忙俯身卧倒。接二连三从远方飞来的攻击，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爆炸。

莎夏知道他们封锁住她的行动，并派了分遣队来逮捕她。斯雷普尼尔。以能在极寒之地运用为前提开发的八脚金属马。骑在移动用灵装上的，应该是「歼灭白书」成员所组成的追踪部队。

（再这样下去……！）

莎夏正气得咬牙切齿时，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那个人接着强行拉起她趴在地上的身体。

「走这边。真是的，事情越来越麻烦啦。」

那是一个全身穿着黄色服装的奇妙女子。脸上画着浓妆还戴着耳环。

女子的打扮说不自然确实很不自然。

「第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

「那里。雪遮住了洞窟的出入口。」

黄衣女子使劲拉着莎夏的手臂说道。

「果然，不去英国而改道来俄罗斯是正确的。就整体情况来看，我早就觉得右方之火那混蛋应该会找上这个家伙。」

「请…请问……第二个问题，我们要去哪里……？」

「你怎么光问『从哪里』『去哪里』这类问题，你是只会跟在导游后面团团转的新手观光客吗？再说如果我没有出现，你打算走哪条路逃跑？」

唔……莎夏露出瓦希莉莎看见了一定会不支倒地的表情，她沉默不语。

因为她一心只想着要快逃、快逃、总之快逃就对了，但完全没有思考过具体的计划。不过虽说如此，突然在大国俄罗斯之中成为人人喊打的通缉犯，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很合理的。

但是，黄衣女子变成一脸放弃争论，说不出话来的表情。

「算了。在罗马、俄罗斯势力联合起来的状态下，俄罗斯国内现在受到『神之右席』非常大的影响。总之你现在不离开这个国家，恐怕将一刻也不得闲。」

「……」

「离这里最近的国境，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我没道理帮你做这么多，不过我就是看那些想得到你的人不顺眼。只要能让那群人惊惶失措，就算做不惯的事我也要试试看。」

「第三个问题，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是——」

「都跟你说我不是导游了！简单的说就是近年来不能认同俄罗斯的做法，而独立的小国集团。那里和罗马正教及俄罗斯成教都无关。」

「不，我想问的不是那个……重新再问第三个问题，我对罗马、俄罗斯势力而言是必须夺回的重要人物。我随便前往他国，只会带来战争——不，只会为他们制造出军事侵略行为的借口吧？」

「太迟了……利用俄罗斯军队攻击独立小国这种事，早就已经开始了。」

听到黄衣女子所言，莎夏不禁停止呼吸。

「跟罗马正教联手，就能成为战争中的赢家。俄罗斯那群人得意忘形地净想着这种很可能反而让自己蒙受灾害的事，并且早就开始以『新世界的支配者』自居侵略独立国家。再继续保持沉默，伊利沙里纳独立同盟国恐怕很快就会变成无差别轰炸的目标了。」

「怎么可以……但是……第一个问题的解答，即使如此，这也不是带着百分之百会引发悲剧的火种，进入其他国家的理由。」

「正好相反，笨蛋！」

黄衣女子完全否定了莎夏的意见。

「像我们这么重要的人物，进入他们的国境内，俄罗斯反而不敢进行无差别轰炸、炮击或屠杀。因为他们不能杀了我们这种必须抓回去的重要人物。而且这么一来意图阻止『神之右席』——应该说是右方之火实行阴谋的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也会同时将目光转向伊利沙里纳独立同盟国。这可是让平时装聋作哑的国际社会介入的大好机会。最后结果，将有可能成为阻止俄罗斯蛮横行为的枷锁。」

「第四个问题，那么……」

「接下来，你也得去我埋伏的地方借宿了。多少付点住宿费才合乎礼貌，知道吗？」

虽然莎夏还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但得到一个意想之外的盟友，她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接着黄衣女子以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莎夏的服装。

「对了，你身上穿的那件拘束衣是什么啊？接下来得隐藏身份行动，你能不能换成比较不显眼的衣服？」

「第二个问题的解答，关于衣服，全身穿着黄色的你似乎没有立场说我。不过我的上司替我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的物品。」

莎夏说着，打开了瓦希莉莎给她的提包，拿出替换的衣物。

那是超机动少女佳奈美的礼服套装。

「喂，等等，你为什么把衣服放回去……啊？你想把你那个混蛋上司痛扁一顿？等一下！STOP！喂，拜托你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上条当麻呆站在原地。

倒在地上的茵蒂克丝身旁围着很多人。即使是英国清教的这群魔法专家，脸上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昏厥的茵蒂克丝，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蹲在少女身旁的神裂火织，抬起头看着上条说道：

「呼吸和脉搏正常。没有生命危险。」

即使听到这样的话，上条也无法安心。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他到现在还无法消化理解。

「……怎么回事？」

有人在低语。

说话的人不是上条。而是在稍远处逼问萝拉·斯图亚特的史提尔·马格努斯所发出的声音。好不容易与大家会合的他，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倒在地上的茵蒂克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到底想要欺瞒我们所有人，把那孩子残害到什么程度你才高兴？」

史提尔完全不顾上司与部下的关系，抓住萝拉的衣领激动地吼叫。不过萝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别这样！为禁书目录装设两个以上的安全装置，是为了保障这孩子基本人权所必须的处置。」

伊莉莎从旁插话。

面对沉默不语的史提尔，女王继续说道：

「如果不设置这种可以从伦敦远程操控的装置，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到『禁书目录有被别人带走的危险』。为了她的安全我们只好采取……比如说将她一辈子幽禁在处刑塔的其中一间牢房里，或是砍断四肢以防止她逃跑……诸如此类的做法。」

「你是……认真的？」

「这十万三千本魔道书，不是凭我个人感情就能随意处置的。如果不将她塑造成『可以完全控制的安全物品』，万一有朝一日陷入困境，就没有任何理由反驳『禁书目录很危险，所以杀了她比较好』的意见……为了防止这种极端的争议出现，准备两个以上的安全装置是有必要的。」

「可恶！」

史提尔骂完这句话，便用力将萝拉推了出去。

现在是怎么了？上条心想。

就在不久之前，大家不是还同心协力？不是快乐的大结局？只不过因为右方之火的出现就变成这样。只是一瞬间所有人就变成了一盘散沙，互相攻击彼此。

「神之右席」的最后一人。

右方之火。

「本来构成『自动书记』的重要因素『项圈』，轻易地就被幻想杀手破坏掉，这是我们当初计划所始料未及的。」

伊莉莎告诉动弹不得，呆站在远处的上条。

「因为我们从没实验过，在『项圈』被破坏的状态下使用远距控制灵装，所以才会产生这么糟糕的情况。在这种状态下，如果右方之火强行连接禁书目录的知识，每次都将会对那孩子的身体造成极大负担。」

说着，她走到茵蒂克丝身旁蹲了下来。

双手抱起了她娇小的身躯。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伊莉莎像是挑衅般向他说道：

「禁书目录的身体暂时交给我们保管。建立起禁书目录这个架构的我们，可以为她进行专门的治疗，也会尽可能阻隔右方之火对她所进行的干涉。不过，光靠这样还不够。不打倒那家伙，完全破坏远距控制灵装，永远无法保证这孩子的人身安全。」

「……」

这位女王陛下为了保护英国，应该不会离开这里。

她所说的完全正确，上条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他也不打算勉强要求她帮忙。

「史提尔。」

上条向红发的魔法师说道：

「我要去痛扁右方之火一顿。在这段期间，茵蒂克丝可以交给你负责吗？」

「……你是认真的？你是要我什么都别做，放过把这孩子弄成这样的人？」

史提尔对着上条大吼，活像就快冲上来揍他一顿，但相反的，上条则是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上条靠在他的耳朵旁边，对他耳语：

「（……面对能想出这么多方法的人，你能保证接下来，他们不会对茵蒂克丝做出任何事吗！）」

「……！」

「（……我不知道魔法的详细原理，所以即使我一天到晚跟着茵蒂克丝，也会有漏看某些细节的危险。如果对方因为我的右手，要求我不准进入魔法设施，那我就束手无策了。所以我才要拜托你啊！我只能拜托在最后关头，能够不受组织摆布，保护茵蒂克丝的魔法师了！）」

上条说完想说的话之后，放开了史提尔。

虽然他不愿这么想，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想到最坏的情况。右方之火所释放出的恶意，让他忍不住想到了先前还携手合作的集团成员之间存在的鸿沟。

虽然他心里很痛苦，但上条朝着女王伊莉莎说道：

「……虽然很可能是右方之火想混淆视听，但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是莎夏·克洛伊洁芙。『神之右席』所有人都是些会使用天使术式的家伙。既然如此，莎夏就显得太吸引人了……毕竟她过去曾经被真正的大天使附过身。」

「我希望极力隐瞒禁书目录控制权，已经有部分被夺走的事实。这么一来，你说自己的行动是出自于想帮助那孩子的理由也就说不通了。也就是说……」

「……我不需要你的协助。」

上条当麻低声说道。

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在胸中沸腾涌出的愤怒，终于从上条身体里爆发。

「我会自己想办法。我要去俄罗斯，打倒右方之火那个混账。」

上条当麻最后没说出口的有两件事。

第一，自己因为茵蒂克丝的关系失去记忆。

第二，在右方之火右肩长出的第三条手臂。

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团块，就像突破了原本的右手而出现。还有右方之火所说的那句「我们彼此使用的右手力量，是很相似的」。

该问清楚的事可多了。

等问完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海扁他一顿。上条在心里静静地立誓。

后记

一本本慢慢阅读这套作品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连读二十本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是我的第二十本作品！也是英国王室篇的完结！因此这次的后记主要是针对十七＆十八卷的内容！这次的故事是关于英国传说的宝剑卡提纳，各位觉得如何？因为十七卷中某位佣兵的登场，我特意强调了「骑士」这个词，而在十八卷中，我则试着强调手持卡提纳的「女王」。顺便告诉各位，卡提纳是实际存在的剑。即使到了现代，依旧被使用在国家元首的加冕仪式上。

本作的女王伊莉莎是我理想中的统治者。她是具备了第一皇女莉梅亚、第二皇女凯莉莎和第三皇女薇莉安三者优点的完美女王。女王自己在本书中曾感叹：「为什么我的女儿每个人个性都这么极端」，正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均衡地集三者于一身的人」，所以才能自然地说出这种台词。在她之下的三位公主，或许带有不少图画书或童话的色彩，特别是被姐姐们欺负还能坚强以对的第三皇女薇莉安，更是典型的图画书女主角。

除了王室之外，也出现了一些关于SS2中登场的席薇亚相关设定，在《电击文库MAGAZINE》杂志中活跃的某个魔法结社老大也偷偷登场了。大家有空的话请找找看。

在此我要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及责任编辑三木先生。一直看着一如以往麻烦的战斗场面，一定很辛苦吧？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另外我也要向各位读者表示感谢。主角上条当麻能够走过二十本如此漫长的道路，都要感谢各位的支持与鼓励。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下次还能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这世界上到底有几种奇异的女仆装？

镰池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