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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my542

EPUB：祈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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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郑淑慧

SOSG小说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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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由上条当麻与吹寄制理的日常生活话题为开端，变成了全班的火锅派对，可是却让小萌老师大为困扰？！

在伦敦，由魔法师少女们所交织的混乱（？）一天是怎么回事？

坠入学园都市黑暗面的一方通行。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跟哔哩哔哩长得一模一样的容貌。她来到学园都市的理由是？

补充《某魔法的禁书目录》本篇的SS系列登场，收录4个短篇故事。

（本卷建议在第13卷后观看）

彩页

「……你们这些能力者给我适可而止吧。……比麻烦还令人讨厌。」

学园都市无能力者所组成的武装集团「Skill-Out」首领——驹场利德

「那个让我来啦，蛋要像这样快速地打散啦，像这样！！」

上条的同班同学——吹寄制理

「哇，你是大姐头吗？！」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上条当麻

「当麻，我肚子饿了。」

掌管禁书目录的英国清教修女——茵蒂克丝

「肉是我的喵！！」

上条的同班同学——土御门元春

「唉……各位同学，大家安静一点吃好吗——」

上条的班主任——月咏小萌

「开始打扫了。十分钟内我要结束这一切。」

学园都市最强的等级5能力者——一方通行

「该怎么说呢……呃……她的服装很有个性。」

原罗马正教修女——安洁莉娜

「嘘！那样的服装一定包含了俄罗斯成教相传的重要意义在内啦。」

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神裂火织

「唔？又不是夏天，居然有人穿泳衣啊。」

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雪莉·克伦威尔

「说得也是，她穿得还真是单薄耶。」

原罗马正教修女——露琪亚

「是逃亡吗？」

原罗马正教修女——雅妮丝·桑提斯

「……俄罗斯成教的人才不是这样的变态……我要杀了瓦希莉莎……」

俄罗斯成教的魔法师——莎夏·克洛伊洁芙

「喂，怎么那么冷淡——不要不理我啦，小白……」

御坂美琴的母亲——御坂美铃

序章
开战前安稳祥和的一日
Breakfast.

竹轮[1]多出了一根。

「……嗯——」

上条盯着食用期限到今天早上十点的竹轮，在厨房里发出低吟。虽然最近常把竹轮加进沙拉里代替火腿，但再多加下去料理的颜色会不好看。话虽如此，也不能把两、三小时后就要超过食用期限的竹轮放着不管。

对学生而言，早上的时间相当重要。

明知道不能一直这样烦恼下去，但是该拿这根多出来的竹轮怎么办……？正当上条不知如何是好时，三色猫突然喵喵喵地突击厨房区。不知道是因为换成冬天的厚毛还是长大了，总之它的身形看起来圆润了一些。

（……）

上条从厨房区不经意望向放置床铺的地方。

那里有一位修女。

她的名字是茵蒂克丝。

早睡早起也许是她的信条吧，平时的她总是懒洋洋地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只有这个时间她才会伸直背脊，跪在地板上，两手交叠静静地做着晨祷。

三色猫会来这里，大概是因为茵蒂克丝不理它。

（嗯。）

上条抓起多出来的竹轮，蹲在厨房的地板上，用茵蒂克丝绝对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地说道：

「……想吃竹轮吗——？」

「喵！！」三色猫大声回应。

上条将整根竹轮推给因为极度兴奋，尾巴伸得直挺挺的小型玩赏动物。

三色猫一口咬住竹轮的正中央，就像狗从人们手上得到骨头般，快步跑离厨房区。

猫儿为了防止自己的食物被夺走，习惯将一定以上大小的食物藏起来，偷偷摸摸地吃。

它大概跑到电视后面去了吧？上条胡乱想着，再次回去准备早餐。

仿佛跟三色猫换班一样，这次换茵蒂克丝突击进来。

她大叫道：

「人家也要吃竹轮啦！！」

「啊？可是竹轮只有多一根耶！！」

大概是看到三色猫衔着竹轮吧，茵蒂克丝的双眼闪闪发亮。其中还追加了「为什么三色猫可以偷吃我就不可以」这种强烈的感情。

上条连忙阻止茵蒂克丝。

她对食物没有什么好恶。也完全没有外国人对日本料理会有的那种疑惑，这样下去别说是一根竹轮，连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可能消失。

「等一下，茵蒂克丝！！再给我十分钟……不，再七分钟就要吃早餐了！你不要随便翻冰箱里的东西啦——」

「我要竹轮竹轮竹轮！！」

「我真搞不懂耶，你刚刚到底在祈祷什么啊？！身为修女简直是欲望全开啊！！」

「等一下啦，那个才做到一半，等一下啦！！」上条还来不及阻止，茵蒂克丝已经在厨房里张门大嚼。

十月三日，上午七点零二分。

连自己的那一份料理也被吃掉的上条，只能一手拿着料理用筷子呆站着。

第一章
锅与肉与食欲的大战争
A_Required_Thing.

1

午休时间总算到了。

「呜啊——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叫——……」

因为诸多原因没吃早餐的上条，好不容易撑过了上午的课。

午休一开始，前往学生餐厅与小卖部的学生们从教室快跑消失。走廊交错着小萌老师大叫：「喂喂！不可以在走廊跑步！！」的声音，以及运动社团的人大声回应：「我们没跑步！！只是脱下拖鞋穿袜子溜冰而已啦！！」「袜子甩尾展开中！！」的声音。运动社团的那些家伙声音还出现多普勒效应，看样子速度相当地快。

本来就没有什么体力的上条，完全比不上如此高涨的气势。

要是在平时，这种慢一步的行动可是会成为他的致命伤，但今天完全没问题。

他将扁扁的书包砰地一声放在桌上，从中取出必杀绝技的便当盒。

「那我要开动喽——」正当上条要打开便当盖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声。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最近刚交换过电话与信箱的御坂美琴传来的信息。

「咦？」

看着液晶画面想确认内容的上条，忍不住歪着头。

「由于资料毁损，所以无法读取。」上面是这么写的。

（到底写了些什么？总之我这边先回信给她吧。）

上条用拇指按着按钮，如此回信给对方：「我不知道你在写什么，再传一次啦，笨蛋。」

将手机收进口袋后，接下来就是吃便当。

「咦，今天还真稀奇耶。」

手上拿着小小便当的姬神秋沙凑近。

这个留着一头和风长直发的少女，似乎每天都带便当。

「你又带了看起来很美味的便当来？」

「我不会免费分给你哦。想吃的话就跟我交换。」

姬神说着，将附近的椅子拉过来。

上条打开自己的便当盒说道：

「……刚好昨晚菜还有剩，今天做早餐前我装了一些……幸好这便当没让那家伙吃掉……」

「？」

因为无法理解上条的碎碎念，姬神疑惑地歪着头。

午休开始后的那阵喧嚣，由于占班上大半学生的餐厅组与小卖部组消失在走廊的那一端，而获得了短暂的宁静。剩下的便当组，则毫不在乎地占据自己或他人的桌子，任意确保吃午餐的空间。

上条翻出今天在上学途中购买的冰麦茶（不过现在已经不冰了）说道：

「姬神，你还真有力气每天准备便当耶。我光是将剩菜装进便当盒都觉得麻烦了。」

「只要养成习惯，就没那么辛苦了。」

两人的便当孰优孰劣一目了然，姬神的便当里装了蔬菜天妇罗，主食不是白米饭而是杂炊饭，看起来相当美味。光是这样就可以看出单纯将剩菜装进便当盒里的上条，与一开始就打算做便当的姬神之间的差异。而且上条的便当因为将炖菜等料理直接放入，黏呼呼的汤汁还渗到了米饭区。

在姬神同情的视线下，上条抓着塑胶筷说：

「便当不能只看外表啊，汤汁渗进去之后意外地好吃哦。」

「……你这是在逞强吗？」

「才不是逞强！！这次的炖菜无论芋头的柔软度或汤汁都无懈可击，就连渗入汤汁的白米饭也是好吃得要命！你、你不要摆出那种表情，不然你试吃这个小芋头看看啊！这么一来你就会知道，味醂使用方式又更上一层楼的我上条当麻的实力！！」

「那我拿南瓜的天妇罗跟你交换。」就这样，上条与姬神两人的筷子交错。

（话说回来，一大早就做小这么麻烦的油炸菜色，她到底是几点起床？）

说不定她是令人出乎意料地的努力型啊。上条这么想着，将天妇罗放入口中。虽然很不甘愿，但真的很好吃。放进便当里应该已经有好一段时间，还能保持这么酥脆真是个谜啊。待会一定要拜托姬神教自己怎么做。

另一方面，姬神看了看形状不太好看，就像单身赴任的老爸逼不得已学着做的炖小芋头一会儿，然后放进嘴里嚼着。

「嗯，还不错……」

话说到一半，姬神突然「呜」地发出呻吟声。接着她弯着背，手抵着喉咙。

看样子芋头似乎卡在喉咙里了。

「你、你没事吧？！」

上条忍不住大喊，姬神却没有回答。

将手伸向罐装矿泉水的姬神，似乎眼泛泪光。慌张的上条此时看到，姬神试图将空着的另一只手绕到背后。

「咦，怎么了？要人帮你顺顺背吗？」

听他这么说，嘴里含着矿泉水的姬神点头。

上条将手贴在姬神被长长黑发覆盖的背部，因为不知道力量要多大，所以他只是温柔地上下顺着她的背，但姬神痛苦的颤抖却没有停止。

「可恶！看样于只好带她到保健室去了——！」

「呜。呜呜。」

「啊，对了。要我用力一点吗？！」

姬神绕到后方的手指着背部中央，微微点头。为了帮助姬神早一点脱离这种状态，上条只能忘我地依照她的指示用力帮她顺背。

啪嚓。

胸罩扣子解开的不寻常感触，传到上条的手指。

就在这一瞬间，姬神无言地握紧拳头，朝着上条腹部正中央毫不留情地挥去（乳房晃动率上升）。轰！！可怕的声响响起，上条的身体弯成ㄑ字型，就这样滚倒在地。姬神则是压着胸口附近连忙跑向化妆室。

「呜……我、我只是照你说的去做……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不车……」

此时蓄着一头长黑发露出额头，上围傲人的班上同学吹寄制理，一手拿着装有料理面包的塑胶袋，走近在地板上微微发抖的上条。看样子吹寄似乎刚从置物柜将午饭拿来。她讶异地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

「吹、吹寄？」

上条缓缓起身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盯着她的午餐说：

「我说你这家伙，为什么老是吃这种没味道的面包啊？」

「哪里没味道啦！！明明就很好吃！！」

生气的吹寄大叫，她手上的面包包装上写着：「添加促进脑部活化的十二种营养成分的能力提高面包」。这简直就跟药一样嘛。

一脸不悦的吹寄坐在上条的桌上大口大口咬着面包，看起来实在不是很美味。

「要是没有配菜，要不要吃我炖的小芋头？」

「……先警告你，今天我穿的内衣是前扣式的。」

「？」

上条听不懂吹寄为何突然说出的这个机密，疑惑地歪着头。看到他的样子，吹寄假装咳嗽一声。

「不过，你会做便当来还真是稀奇呢。」

「刚刚姬神也是这么说。其实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很稀奇。」

上条重新动筷吃着便当，之前狂奔去小卖部的那些家伙，手上拿着料理面包三三两两回到教室，去学生餐厅的人应该会晚点回来。喜欢当季关食的人则是特地走出校外，到最近刚解禁的超市购买关东煮。

学生们度过午休的方法有很多种。

有人拿着饭后没有用处的复印纸揉成纸团玩接球，也有人边吃饭边用手机的电视功能收看娱乐节目。

但是，最近大家的话题都集中在一件事。

漫然听着同学对话的吹寄也跟他们一样，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战争？」

听到她突然说出这么可怕的字眼，上条忍不住停下筷子。

吹寄看到上条这样，不禁皱起眉头：

「什么，你这家伙不知道？你多少也看一下新闻好不好？」

「怎么会，我当然知道啊。」

应该说，上条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这件事并不是光说就能解决的。

「嗯，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们跟某个大型宗教团体发生冲突。听说，世界各地都发生了示威游行跟抗议活动。」

大概是看电视新闻得到的消息吧，吹寄这番话听起来有些不太可靠。

「还真是伤脑筋啊。」

吹寄用带点不安与悬念的语调说道。

上条脸上一片阴霾。

吹寄完全没留意到他已经停下筷子，继续说道：

「因为啊，战争一日开始，肉跟蔬菜的价格都会上涨啊。还有石油当然也是！」

突然听到这样突兀的发言，上条有些吃惊。

不过周遭听到的传言，也是这个样子。

看着手机电视的运动社团成员说：

「因为这城市的出入限制变得严格起来，这次校外教学很可能会取消哦。」

「真的假的？！应该不至于影响一端览祭吧！！」

问这话的人身旁的女孩子们说：

「刚刚我在教职员办公室前有听到，担任警备员的老师们忙着拟定对策，根本无暇举办期中考耶。」

「哇，太幸运了！！我对这次的身体检查完全没自信，这真是太棒了！！」

「喂喂，那为了赢过大家单手拿着汤匙，进行猛烈特训认真用功的我又该怎么办？」

大家笑成一团。

这就是学校……应该说是街头流传的，现今「因战争所引起的大问题」。即使知道学园都市与罗马正教发生了严重争端，人们还是无法想象，这件事具体而言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样就好，上条心想。

如果真的演变成能够清楚想象染血战争的环境，那一切就完了。为了不变成那样，上条当麻必须采取行动。

「？？？你干嘛从刚才就一直闷声不响的？」

「不……没有啊，没事。」

「……你不要盯着人家的胸部说话好不好？真是的，你到底在想象什么啊！」

「我才没有在想象啦！！混蛋，我偶尔认真一下就被说成这样！！」

上条为了发泄焦躁，不断地用筷子戳着便当里的小芋头。

「不过，肉跟蔬菜有那么贵吗？学园都市这里，不是有进行克隆食用肉品的研究与蔬菜的人工栽培？你看，像那边的农业大楼，还有第十七学区的工业地带个就很有名。」

「那还是有限度吧？如果真的可以完全自给自足，就不会跟其它的协力机关合作啦！」

「嗯。」

上条用余光瞄着回到教室的姬神。

「这么一来，趁现在先吃火锅比较划算是吧？以免晚一点价格飘涨时，才后悔当初应该先吃。」

「嗯，这也是有道理啦。超市那边好像酝酿要涨价了，如果是这样，虽然冬天还早，还是先吃比较保险。」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两人的对话，在黑板附近争论「所以啊，头靠在对方膝上让人帮你挖耳朵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那是小说里才有情节啦！」「……不，那是真有其事……」的蓝发耳环跟土御门元春两人也停止讨论，看着上条他们。

蓝发耳环说：

「咦，阿上，你今天要吃火锅吗？」

土御门接着说：

「喵——如果是寿喜烧，我知道一家又便宜又好吃的店哦。」

这样的对话一传出去，一旁的学生也加入说：

「现在还是十月，吃火锅是不是太早了，对吧？」

此时，对话的范围一口气扩大开来。

班上的同学们一个个走近。

「什么，你们今天要去哪里的店？」

「不许你们独占好吃的店。」

「跟火锅比起来，我比较喜欢烤肉耶。」

「慢着慢着。既然是大家一起出钱，那应该采取多数表决吧——」

咦？上条睁大眼睛。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话的主题开始扭曲了。从「趁肉变贵之前先吃火锅吧」转变成「全班一起去吃晚餐」。

「为什么突然要去吃火锅？」

「大霸星祭的庆功宴——之前好像办过了耶。」

「这不是一端览祭事前的准备活动吗？」

各种臆测在包围上条的集团中任意交错着，最后朝着「算了，什么理由都无所谓」「只要能吃火锅我就很满意了！！」这个方向收束。原本位于话题中心的上条反而被晾在一旁。

「多数表决，多数表决！！」

「寿喜烧！」

「烤肉！」

「关东煮。」「我也要吃关东煮！」

「刚刚谁在用腹语说话？！」

「涮——涮——锅——（×6）」

「5.1声道？！是哪个家伙在用超能力增加音源的！！」

轰！！整间教室像竞技场般大声爆发。

最后就在土御门元春大叫：「只要有我土御门元春式的隐藏名店，无论任何需求都可以满足你们！！」蓝发耳环回应：「那我要去女服务生会突然飞扑出来的店！最好是波霸，有天使的笑容，没男朋友。」的情况下，现场的骚动一口气移往：「听说店员会穿啦啦队制服！！」「怎么可能有，不过我看过类似的服装！」这种莫名奇妙的讨论。

上条惊慌失措一阵子之后问道：

「吹、吹寄？怎么办，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真是的……」

吹寄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洗脸般先用双手捣住脸，双手一口气往上绕到后脑勺，将塞在耳朵后的头发整理成全部往后梳的发型，再用几根发夹固定。

她是认真的。

上条忍不住大叫：

「——吹寄的终极形态？！」

「好啦！！本小姐坐镇，赶快投下你神圣的一票吧！！」

吹寄走到讲台，砰地一声用力敲着擦得不太干净的黑板大声说道。

2

外表看来只有十二岁的女教师月咏小萌，与一年到头都穿着运动眼的爆乳女体育教师黄泉川爱穗，两人并排走在走廊上。午休就要结束了。

「……所以啊，猫咪的脑以人类来比喻就等于是一岁半。学园都市的课程最年少也是从五岁开始，就结论来讲猫咪并无法使用超能力……这是雾丘女学院的矶塩同学论文内容——」

「怎么听起来很可疑啊——其他动物不是也没有发现超能力的报告，算了，如果是专门开发不寻常能力的雾丘，像这种脑袋怪异的人，也许会有许多特别的点子。」

黄泉川随意晃动着绑在后头部的黑发。

「说到雾丘，月咏老师你最近不是又保护了新的离家少女？那孩子怎样了？」

「嘿嘿嘿。姬神同学进了学校宿舍后我虽然有点寂寞，但是结标同学来了之后就好啦。她在雾丘那边好像发生了一些问题，总之老师会一直等待到她愿意主动开口告诉我为止。她不像姬神同学那么擅长家事，所以正在学习哦——」

「哦——」黄泉川直率地发出感佩的声音。

「……说到我们家的那个借住人，早早就离开了，还真是无情啊——而且连张字条都没留下。今天早上突然来张通知说已经转入长点上机学园。现在好像住在那边的宿舍。」

「咦？！长点上机学园不就是能力开发领域的龙头？对了，今年的大霸早祭中还击败了常盘台中学，在学校部门中获得优胜呢。」

「是没错啦。但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他丢下另一个借住人离开真得很不自然……唉，我们这边也发生了不少事。」

两人聊着聊着，来到各自担任的班级前。小萌老师与黄泉川老师的班级就在隔壁。

虽然是同学年，但是两者气氛的差异一目了然，黄泉川的班级明明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五分钟，学生们已经拿出了下一堂历史课的教科书，正在利用剩余的时间确认回家作业。虽说黄泉川担任的课是跟历史毫无关系的体育课，历史老师心中想必正在流着欢喜的泪水吧。

相比之下，小萌老师的班级则是——

「决定了——！！今晚大家一起吃寿喜烧了！！」

如雷的欢声从教室前方穿过后方，仿佛在加时赛射门得分的足球场般，听到这么大的轰响，让小萌老师忍不住往后跌倒。就连走廊的玻璃窗也发出了格格的震动声。

小萌老师踉呛地起身，

「哇哇哇哇！！黄、黄泉川老师。很抱歉，我先去处理一下！！」

小萌老师摇摇晃晃地飞奔进教室。

黄泉川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说道：

「真好啊，学生们总是有这么多傻气的事。」

3

就这样，今晚决定吃寿喜烧。

全班同学加小萌老师加茵蒂克丝加三色猫这样的成员，一齐步行到土御门元春熟悉的火锅店。由于之前大霸星祭庆功宴时，突然闯入的茵蒂克丝在五秒内就跟全班同学打成一片，这次甚至不用再对班上同学说明。

已经过了完全放学时刻，现在没有电车跟公交车。

因此，店家只能限定在第七学区内。

这里是复杂的地下街一角，集中了各式料理或营养相关学校所开的实验性店家。土御门妹妹舞夏就读的家政学校所开的店家，应该也在里面吧？上条悄悄地叹了口气。

说到土御门介绍的寿喜烧店家……

「……呜哇。」

上条忍不住发出低吟。

满是近代化设计的地下街里，只有这间店看起来异样老旧，说得口语化一点就是破烂。集客感完全是零。不是那种「像这种店家意外好吃哦，感觉就像顽固老爹开的店。」的感觉，而是已经到了「……像这种店还不好吃，那还有什么优点？」如此的等级。

土御门应该是对味道很有自信，才会带我们来这家店吧？上条深呼吸一口气，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他，拉开了入口的门。

收银台前站着一脸毫无干劲的学生店员，一听到上条他们总数行四十人后马上躲进店里，随即从那里传出「太好了！！这是大丰收啊！！」「营业额只有今天是上升的！！」诸如此类充满铜臭味的欢声。

上条垮下肩膀。

「对啦，算是团体客啦，」

「开始没事先打电话，就浩浩荡荡四十个人杀到店里，那时就很可疑了，没想到对方还满带笑容接受，此时大家应该可以知道这里平常有多空荡喵——」

说这话的是土御门。就在这时，

「我说啊……」

小萌老师插嘴说道。她盯着挂在墙壁上，吸饱油烟已然变色的菜单说：

「土御门同学，你怎么会知道像这种光啤酒就有三十种，对酒鬼来说最棒的店家啊？」

「呜？！没、没有啦！！不是这样啦喵——高中生怎么可能喝酒呢喵！！」

「土御门同学？土御门同学？」

小萌老师用充满怀疑的视线盯着他，要是在这里发生争执，那就不用吃火锅啦。上条与同学连忙抓住小萌老师全身，打圆场说着「好啦好啦好啦」，硬是将她拉到店内的团体用宴会席。

小萌老师还试图说些什么，大家却假装没听见。

当然，不可能四十个人围着一个锅子，众人自然地分成好几桌。「要开始了！火锅要开始了！！」大家各自兴奋起来，开始毫无意义地扭动桌上的瓦斯炉开关，或是忙着比赛看谁能将一次性筷子掰得最漂亮。

三色猫也抽动着小小的鼻子，咪呜咪呜地发出愉快的叫声，不过猫咪不能吃葱，所以它不能吃寿喜烧。

看它可怜的样子，上条将与火锅同时点菜却先送到的御饭团，放在它面前。「你这家伙，大家都吃肉，就只有我吃饭团吗！！」三色猫不高兴地竖起尾巴的毛，用前脚从两边抓着御饭团，从头大口咬下。

等待火锅送来的期间，班上同学问的话题，仍旧是学园都市「外部」所引起的混乱。

姬神小声地对着坐在背后的吹寄说话：

「说到这个，听说高层对大能力及以上的学生，要求提出身份申告耶。」

「大能力跟超能力可是很强的家伙。哼，要是状况变槽了，说不定连我们也要上战场啊！」

「说不定正好相反。」坐在吹寄隔壁的上条在心中暗自想道。附近的茵蒂克丝，则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歪着头。

只要看御坂美琴跟御坂妹的关系就可以知道，超能力并非由单纯的DNA情报决定。这么一来，上层当然不想失去拥有贵重能力的学生们。尤其是成为超能力者，光是这样就拥有足以成立专门研究所的价值。

有关这方面的话题——

「对了对了。听说常盘台中学的校车是耐爆防弹规格哦，真的吗？听说就算是意外的炮击也可以放心耶。」

「喵——街头传说的『学舍之园』情报听起来很假耶。那里的机密不可能泄漏出来吧。」

上条斜对角的蓝发耳环，与刚才离席不知去哪里打电话，现在刚回到座位的土御门之间的对话虽然很愚蠢，却不可思议地具有可信度。

假使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们大量牺牲，以财政界为中心，一定会在各处引起激烈反应。人的性命还真是不公平啊，上条忍不住叹气。

除此之外，

「唉……家长那边也增加了不少『万一引发战争学园都市将会很危险，请把孩子还给我们』这种询问呢——」

「咦，有这回事吗？」

上条惊讶地询问眼前稍带憔悴的小萌老师。

隔着桌子坐在上条对面的小萌老师，在意着迟迟不来的火锅，并喝了口杯子里的冰水说：

「也对啦，因为这些孩子们很重要啊。这点我是可以理解啦……不过应该没有地方比学园都市更安全吧？无论是国内外，我很难想象还会有比这里警备体制更充实的安全地带。」

是这样吗？上条不禁露出苦笑。

光是这几个月他被送进医院的次数，说真的连他本人都懒得数了。

此时，上条身旁的茵蒂克丝开口：

「当麻，我肚子饿了。」

「……火锅快上来了吧。不过你这人还真是任性耶。」

「我也想吃御饭团。」

「不行！那是给三色猫吃的！！」

上条大叫之后，三色猫也竖起全身的毛发出威吓的声音，仿佛在说：「开什么玩笑！我已经不能吃肉了，现在就连饭团也要抢？」

此时，

「火锅来了！！」

土御门像狼来了少年般大声叫道。

上条等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数名店员手上拿着黑色铁锅正好走了过来。发出咕咕声的火锅，正如土御门所说的一样，飘散出一股一般家庭无法做出的美味香气。

我看我看，正当上条打算看看店员手上拿着的火锅时——

上条周遭的同学突然将他压住。一旁的茵蒂克丝发出小小的尖叫，吹寄则是下耐烦地吐出了一口气。

「呜哇？！你们在干嘛啦！！」

「笨蛋！只要你一碰那个火锅，一定会整个打翻啦！！」

「太唐突了吧！你看那个超可爱的巨乳店员超危险的！！」

「为了你一个人的幸福，害得大家饿肚子这样不对吧？！」

虽然他极尽所能的反驳，却仍寡不敌众。他右手的幻想杀手根本不敌充满食欲的同学们。

是这个原因吗？这次倒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不幸。

而且，那个可爱的巨乳店员竟然还对有如现行犯被逮捕的上条说：「你、你没事吧？」班上同学反而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看到他没发生不幸，反而令人觉得不爽耶。」

「别说这种话啦，太可怕了！！」

好下容易逃脱众人手臂的上条大叫，但班上的这些家伙如今注目的对象是火锅。

垂新振作的上条将寿喜烧用的生蛋敲着桌子边角，敲开蛋后打在碗里。正当他用免洗筷喀嚓喀嚓地搅动着蛋液时，

「……上条，为什么你这样慢吞吞地打着蛋？」

一旁的吹寄突然用不愉快的声音说道。

「啊？」

「哇！真是的，看得我急死了！！那个让我来啦，蛋要像这样快速地打散啦，像这样！！」

「哇，你是大姐头吗？！」

碗被夺走的上条，悄悄地将夹菜的长筷远离吹寄。照这样下去，特意来吃寿喜烧的他，很有可能被吹寄夹了满满整碗蔬菜。

另一方面，蓝发耳环仿佛一开始就预料到这样的发展，与吹寄保持一定距离位于安全地带的他，用悠闲的声音对上条说：

「光从菜单上看来，价格似乎还没什么变化。」

「对、对啊，不过在进货阶段说不定就已经涨了。因为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时的现象，现在还在观察情势，说不定店家很想现在马上就涨价。」

「也就是说要吃就趁现在对吧？开动！！」

「开动什么啊！你不要只夹肉好不好！！吹寄，你也管管这个活像食人鱼似的，破坏火锅生态环境的肉食笨蛋好不好！！」

上条也不认输地伸出筷子。每当他认为一定是肉时，夹到的却是吸满汤汁的魔芋，好不容易抓到肉片，夹起来却只是小小的碎片，真的是惨不忍睹。而且一旁的吹寄，不停碎碎念要他别一直搅动筷子以免把豆腐弄破，最后还赏了他一记拳头。

虽说如此，大家一起吃火锅还是件很愉快的事。为什么以往不在家里煮火锅？上条不禁这么想。

「啊？！对了……问题在于茵蒂克丝的食量——？！」

在他发现这件事之前，穿着白色修道服的修女眼睛已经发出亮光。

他有非常不祥的预感。

4

食欲旺盛的高中生们根本无法满足于套餐的火锅，在加点的料理送上桌前，他们各自采取自由行动。大部分的成员在店内大声喧哗，上条则是走到店外稍做休息。虽说如此，因为这里是地下街，所以也没有什么外面的感觉。

（战争吗……）

上条突然想起这个没什么实际感受，应该说是别想起来比较好的字眼。

地下街里以大学生为中心，比上条还年长的人们往来其中。每个人都露出愉快的笑容。这样的景象一派和平，就像随处可见的街景。战争这个字眼的可信度感觉上相当稀薄。

即使如此，战争的爪痕的确存在着。

因为九月三十日所引起的骚动，城市—隅的多幢大楼倒塌，学园都市外周甚至受到足以让地形改变的爆击。这些爪痕并非一两天就能恢复。

接下来，这样的事情可能在全世界发生。

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毁掉整个地球的可怕事件。

罗马正教。

神之右席。

（……必须想办法。）

但他不知道具体上该怎么做。这种事原本就已经超越了一介高中生能处理的范围。

不过，几天前来到这城市里的前方之风这么说道。

她是为了抹杀上条当麻，才会袭击学园都市。

上条并非处于巨大的洪流中。

而是以自己为中心，渐渐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洪流。

（感觉上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要真的是这样，我能做些什么？我并非置身事外，虽然不知道是谁决定的，如果我在问题的轴心，那应该还有余力可以改变这道洪流的方向吧？）

难得出来吃火锅，—想到这件事，他的心情反而越来越沉重。为了转换心情，上条拿出手机，不知何时传来一条短信。

对方是御坂美琴。

应该是午休时的事吧，这么想的他打开信箱，收信匣上却写着「件数零」。看样子她的短信被当成垃圾邮件，自动隔离到其它文件夹了。即使用拇指操作按钮，却迟迟找不到垃圾邮件用的文件夹。因为不是常用机能，所以不容易找到。

「？？？……到底是什么啊？」

上条歪着头，决定稍后再询问详细情形，将手机收进口袋。

「阿上。」

上条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叫唤。

转过身去，眼前站着的是土御门元春。

他的手上握着十五厘米大小的小金属瓶。里面应该装着威士忌之类。他应该是瞒着小萌老师来这里偷喝酒。

土御门的外表看来相当普通。连个创口贴都没看到。但是听说九月三十日当天这个男人也拼命地奋战，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许不稳。

平常自称间谍的土御门，现在就连门外汉上条看来都有些「不稳」。看样子他受的伤果然不轻。

土御门似乎理解上条为什么会偷偷离开班上同学的圈子。

他笑着说道：

「……有关接下来发生的『战争』如果你认为这全都是自己的错，那就大错特错了。并不是因为你的错才害全班同学被卷入。到目前为止，你守护了周遭的人们。所以，在这里感到自责是不对的。」

「……是这样吗？」

「没错。之所以会发生战争，都是黑幕背后那些人的失误。像阿上这样的门外汉，只要对『某处的某人』感到愤怒就够了。」

听到这些话，上条忍不住笑了。

结果，上条跟土御门都一样，打算自行背负着自己的负荷。

土御门开口说：

「要开始了。」

「对啊。」

「战争的规模将要改变。这已经超越了小鬼争吵可以解决的程度。阿上你最好也多少有点自觉。照现在这样子，要度过今后的局面恐怕有些困难。」

「……是这样吗？」

上条不禁垂下眼帘。

视线的目标，是他缓缓握住的右拳。

「就连我也不认为该放任这样下去。还缺了些什么，应该说，不足之处未免也太多了。以往能这样撑过来还真是奇迹。也许正因为无法正确认知这点，我才会这样一直无法进步。」

「对方不可能慢慢等我们这边准备好吧？」

「没错，即使如此，我还是知道自己该做的事。无论是再怎么小的事，也只能一项一项去学习。」

说到这里，上条再次抬起视线。

「抱怨不足之处并无法解决问题。就算是一厘米或一毫米都要往前进。这是非常困难的问题。不这么做，绝对无法接近身为目标的那些家伙。」

「阿上……」

土御门试着说些什么，但他吞下了这些话。

他跟上条不同，是专业的间谍。是比上条还要熟知「靠小鬼的打架无法解决的世界」的人物。连他都不知该说什么，由此可知上条的语气相当坚定。

「以往我想得太简单了。自己所未知世界的事情，全都交给别人去做。我想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是今后光这样是不行的，我必须踏人以往从没见过的新世界。」

上条在土御门面前，努力振奋起精神。

他静静握着拥有幻想杀手的右手，

「土御门，我决定了。」

他用充满强烈意志的声音，笃定地说道。

对着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这个业界前辈的间谍说道：

「对，今后我要学好英语！！」

……………………

「啊？」

上条无视于惊讶地瞠目结舌的土御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看，土御门！我在手机功能里下载了『轻松英语练习』哦！我正在挑战日常会话篇的等级3，这英语还真难耶。不过我也该学一下日语以外的语言了，无论是罗马正教或是『神之右席』的那些家伙，总不能老是靠对方配合说我这边的语言吧！！」

「呃……」

身子猛然后退的土御门，忍不住用对初见面的人说话般的口气问道：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要学英语？」

「咦？对罗马还是该学意大利语吗？可是对方在世界上可是有二十亿人口耶，那是不是用英语会比较好？」

上条惊讶地回应。

像是什么存活下去之类的具体办法，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看样子，他似乎真的想靠语言跟二十亿对手对决。

「这个嘛，就算语言不通，我相信灵魂还是可以感动对方。如果能够沟通就太好了。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丽多薇雅或彼亚吉欧一样会说日语。应该说是以往大家都用日语配合我，但我也不能一直这样依赖对方。所以结论就是——」

「轰！！」的钝音，响彻整个地下街。

因为对方太过愚蠢，土御门几乎出于反射地放出拳头。

土御门摇着头，无视滚倒在附近的少年，垂下肩膀回到寿喜烧的店。

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即使加点的肉堆积如山，上条却完全没分到半块。

第二章
枯燥又无味的灰色暗巷
Skill_Out.

1

同日，十月三日早晨。

虽然如此，对于身处被厚厚水泥墙阻隔在四方形地下空间里的一方通行而言，根本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拄着拐杖站立在发出均等光亮的日光灯下。

这里是射击演习场。

房间的深度约有五十米，实际上人可以走动的范围只有前方十米左右。接下来的空间被横长形的桌子区隔开来，无法进入。桌子另一端有许多人型标靶，这些标靶可以配合训练程序，在交错的金属轨道上自由移动。

横长形的桌子上有几道薄薄的隔板，确保了约十三线道的射击区域。各线道的空间大约是电话亭大小。

一方通行站在位于中央的第八线道。

他细瘦的手握着小型手枪，附近飘散一股烟火般的味道。

「演习号码四十二号，开始。」

随着事先录制的女性语音响起，五个标靶同时动了起来。

（只不过是从最靠近的标靶按顺序打穿罢了。）

一方通行只用单手举枪，准确地打穿每个标靶。

枪声在宽广的地下空间连续响起。压力倍增的巨大声响弹回鼓膜。

—方通行原本惯用的是右手，因为拄着拐杖，迫不得已只好使用左手开枪。

「演习号码四十三号，开始。」

每一次演习的所需时间约七十秒左右。

（不要过度集中在瞄准。包含视野角落的动作在内，得掌握住整体。）

其间，一方通行只是一味地射击。对他而言，装填子弹比射击还要困难。右手拄着拐杖的他，只能靠一只左手来做。

他拔掉弹匣，食指扣在扳机上直接将手枪转动一圈，让弹匣插入口朝上，用嘴拔出左袖里的弹匣，再次让手枪转半圈后，这次用嘴咬住枪机部分强行拉动。

这些动作，只花了两秒的时间。

还是太慢了，一方通行心想。

「演习号码四十四号，开始。」

除此之外，他还试射过许多其他枪支。

（选择基准是装填速度与单手旋转时的重量，再加上射击时的后座力？）

线道前方的桌上摆放了军用、护身用、竞技用等各种手枪，除此之外还散置了霰弹枪、冲锋枪、步枪等。

他的脚边散落着落叶堆般的空弹壳，依枪支种类不同形状与大小各异，有铜色的金属壳，也有蓝色的塑胶壳。

「演习号码四十五号，开始。」

线道上高速移动的标靶，接二连三被打穿。

（不要依赖一发命中的破坏力。连续射出数发容易使用的子弹，泛用性比较高。）

不管是区分标靶速度的缓急，还是使用无数切换点特意扭曲轨道，丝毫都没有改变他命中的精准度。

就算是接受正式训练的警备员也做不到这样，虽然一方通行用枪的时日尚浅，即使在拄着拐杖的不安定姿态下，在他手中的枪已经像日常惯用的钢笔般动作流畅。

但是，

「——真没用。」

机械还没敲出记录的数值，一方通行已经发出焦躁的声音。他敲下桌上有如电子计算机般的事物，中断演习程序。然后将手里的手枪用力摔在桌上。

他头也不回地说：

「干嘛，变装笨蛋？」

此时，故意发出声响般的脚步声响起。声音来自一方通行背后。也许这个脚步声，是故意用来代替敲门声的。

「我已经很小心不要发出声音了，看来是我的修行不够。」

柔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一方通行往后转身，眼前站着—个瘦削的咖啡色头发少年。他的名字是海原光贵。不过当初对方报上名号之后，曾说过他的脸跟名字都是假的。

「如果可以，我想参考一下。在射击演习中，应该无法靠声音辨认吧。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

「你这家伙很烦耶。我可没闲工夫陪你补强能力。」

一方通行不高兴地回应，实际上他并没有发现海原光贵接近。

起码，靠一般的感觉器官办不到。

但是，

（啧，又抖起来了……）

一方通行握着手枪的手，传来「射击后造成的疲劳」这个理由以外的疼痛。

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数天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就是这样。名叫海原光贵的男子只要一靠近，指尖就会无关自己的意志微微颤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被放了一颗篮球般的缓慢压力。

此时，他一定会想起的就是——

（木原数多。）

倾盆大雨，与钝重的痛楚，还有铁一般的血腥味。

（最后之作。）

被不合理的暴力欺凌，差点毁灭掉的小小生命。

还有，

（……那时从我背上出现的黑色翅膀。）

那只不过是个暧昧、抽象的印象。他之所以会开始意识到，是打从跟「集团」扯上关系以来……不，正确的说，是从打倒名叫木原数多的研究员之后。

但是，他不可能跟眼前的此人讨论这样的问题。

向对方暴露自己的缺点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我在问你有什么事？」

「决定用什么武器了吗？」海原仍旧维持着笑容。「没时间来仔细调查了。我们这边还有工作要做。得请你尽早记下顺序。」

「没有用得顺手的。」

一方通行不高兴地说道，盯着放在桌上的数把枪支。

「也许找遍全世界的枪支，都找不到合用的。」

「要不要看看以能力使用为前提的装备清单？」

「少在那边不懂装懂。」

他敲打着自己脖子上的颈链型电极，

「这东西根本不可靠。」

「为什么？之前不是改良过了？根据『集团』的技术部报告，能力使用时间已经由十五分钟延长成三十分钟。」

「『集团』吗……」

一方通行索然无味地复诵着。

九月三十日那天，他在粉碎木原数多之后，被突然出现的驱动铠带到这里以来，一方通行被编入这个名称的组织里，但就连身为正规成员的他，也不清楚这组织的详细状况。现今只知道「集团」由包含他在内的四人小组行动。但是同样的部队有几个，还是只有一个，他都无法掌握。那些驱动铠，也许属于其它的组织。

他转进了长点上机学园。

对黄泉川爱穗与芳川桔梗而言，就是这么回事。一方通行心想这真是个好方法，如果是学园都市最高峰的学校，就算存在重视机密的特别班级也不奇怪。那是连该学校的学生都不知道，只有一个人的研究室。

就是抓准这一点，他成为了只登录在文件上的幽灵学生。

（管理「集团」的「家伙」？现在虽然还看不清楚原貌，上面的「家伙」有做到那种地步的力量跟目的吗？真是可疑啊。）

一方通行知道自己所属的「集团」，存在着许多下层组织。只为了处理四个人的杂务……装备的开发整备、人员的输送、证据的抹除等，需要庞大的人力。

同样受到这种恩惠的海原光贵，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对电极的调整状况感到不满？」

「哈。无论是三十分钟还是三天，根本的问题还是没变。一旦发生预期外的事件就完蛋了。因为电极故障就无法战斗，根本就无法存活吧。」

这是他在电池耗尽的状态下，实际与木原数多这等强敌对峙之际，所切身得到的感受。这问题已经不是只要仰赖某种事物，就可以确保安全的层面了。

今后，无论被逼到什么状况都得去战斗。

「哈哈。原来如此，技术部那些费尽苦心解析电极的人也太没面子了。」

「谁管他们？」一方通行一句话就打断对方。

「你要说的事就只有这些？」

「不，接下来才是正题。」

海原顿了一下之后说道：

「统括理事会对我们『集团』下达工作指令了。」

「……」

「学园都市正在拟定对罗马正教用的布阵，因为重点放在『对罗马正教』所以对内侧的防卫也因此变得疏忽。这次，要一举扫除趁此机会打击学园都市机能的势力。」

「呵……哈哈哈。」

一方通行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让人堕落到这种地步甚至强行套上枷锁，结果上头的宝贵命令就是要我清理垃圾？人生还真是充满谜团啊。」

红色眼睛愉快地眯成了一条线，嘴唇扭曲成嘲讽的形状，

「虽说是要顶替木原那王八蛋的缺，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无聊的工作！哈哈，对『上面』而言，我跟木原都是人渣吗！！」

「就算对我出气也没用，是你本人自甘堕落啊。」

听到这番话，一方通行伸出细瘦的手臂抓住海原的胸口，故意瞄准他胸口的中心。

如果他有意，就可以控制所有矢量——他那能让血液流动「逆流」的指尖抓住了海原的肉体。

「听好了，小子，我告诉你一件事。」

一方通行将抓住的衬衫往前拉近，表情不变地说道：

「人类的性命还真是脆弱。我光是用指尖一碰就会坏掉。所以你给我小心点。否则，我会连不用毁掉的东西也一起毁掉。」

「我会小心的。」

不同于这番话，海原的语调相当轻松，嘴角还露出从容的微笑。

一方通行轻轻啧舌，放开海原的衣服。

「我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随你便。」

「目标对象是『Skill-Out』。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吧。」

听到海原的话，一方通行皱起眉头。

「Skill-Out」说白一点，就是无能力者的武装集团。

学园都市内的地位由学力与能力这两项决定。被认定为无能力，就等于是在脖子上挂着零分考卷过学校生活，其中有人会受不了这样的待遇。

学园都市潜在的无能力者武装集团，约有一万人左右。其中大半都是住在宿舍却不去上学，或是白天上学，但晚上以无能力者武装集团身份行动的人。这些毫无顾忌地摆出武装集团的样子，既不上学也不回宿舍的路上生活者，约占全体的百分之一。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

徘徊在夜晚街道上的少年们如果是无能力者，就会被当成无能力者武装集团。因此有深夜众集在超市停车场、为数三四人的无能力者武装集团，也有以一千人为单位，组成队伍在街头昂首阔步的无能力者武装集团。

「喂喂，怎么越说越小家子气啊？上头的那些家伙，难不成躲在哪里赌我几时抓狂吗？」

「不是啦。不过最近听说Skill-Out那边垂新编组了，前去镇压的一支警备部队反而被打得落荒而逃，像这种问题转到非正规部队的『集团』手上也个奇怪吧？」

哼，一方通行不愉快地叹了口气。

智力或武力，暗巷里的那些不良少年得到了其中之一？

「现在，Skill-Out那边好像在制造玩具。」

「玩具？」

「将橡木中间挖空填进炸药。直径五厘米、全长七十厘米，似乎是导弹兵器，全体呈流线型线条，侧面有三片氯乙烯制的翅膀。」

「喂喂，你是在说火箭吗？」

一方通行忍不住冷笑起来。

「那是江户时代的试作兵器吧。那群家伙是迷上考古学了？飞行距离听说有两千米，威力倒是不怎样。前端如果加上塑胶炸弹就又另当别论了。如果是那群家伙，恐怕连炸药也是手制的。就算引起骚动，对于研究设施的外墙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过，要是事前多少进行一些准备，应该会有很大的效果。」

海原静静地说道。

他的声音响彻厚墙包围的射击演习场。

「他们在这几天内到处进行准备工作。在紧急灾害时的诱导路线旁放置自行车，在VIP设施出入口周边的排水口塞垃圾——不过这些动作的等级太小，不足以视为保安上的问题。」

「……从几时开始，我们得负责处理小鬼的恶作剧啦？」

「不过，像这样『不足以视为保安错误的问题』已经被『设置』超过两万件以上。而且，即使是这种平时放置的东西，在第二级或第一级警报时，就会被当成『保安错误』。也就是说……」

「刚刚的火箭要是引爆，会发生问题？」

「使用导弹兵器，应该可以诱发第二级警报。随着警戒等级上升，Skill-Out花数天所设置的两万件『炸弹』会一齐发出错误报告……这就是他们的打算。整备通信网的中继局如果因为大量错误报告而停摆，即使街道上的Skill-Out任意作乱，警备员也不会赶过去。」

「这种『漏洞』不是一两天可以补起来的。」海原说道。

「说得还真夸张……为什么你能这么清楚断言那些家伙的目的？如果你敢说这全都是你自己的推测，我可是会宰了你。」

「没有啦。这是我抓了好几个人逼他们招出来的，应该不会错吧。」

听到海原说的话，一方通行微微沉默。他心想，自己根本没资格责难海原。就经历来讲，自己的残忍程度可是轻易超过对方一万倍。

「不特意准备就无法作怪。尽做这些小家子气的事，其实根本只是一群胆小鬼。」

一方通行骂道。

「那群家伙的目标，是要袭击军事研究所盗取驱动铠吧。」

「不，像这种机构，设施内会设置独立的警备局。Skill-Out的目标应该更单纯……应该是对超能力者的反抗吧？」

「啊？就只是切断通信网后用包围方式打败敌人？这是想靠数量取胜的无能力者喜好的方法？」

数十人至数百人追赶一个能力者，然后击破对方。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在街上行进，即使是无能力者组成的Skill-Out，也能引起某种程度的惨剧。

「……Skill-Out的计划如果成功，最少会瘫痪两、三个学区分的通信网。这么一来，可以预想的损害将会很大吧。」

「但是……」海原说道。

他歪着头，对一方通行提出疑问。

「Skill-Out的计划似乎是很夸张，但是这计划真的能如此顺利进展吗？就算利用手枪或防具武装，以几十人为单位包围……我不认为这样就能够打倒像你这样的超能力者。」

「只要多少有些漏洞就够吸引人了，那些笨蛋就会轻易上钩。Skill-Out的计划应该会在不完全燃烧的情况下结束吧。半吊子的计划、半吊子的成果、再加上半吊子的损害。就是这样。」

对现在的Skill-Out而言，让他们完全感到自卑的憎恨对象，就是像—方通行这种超能力者。

但光凭这种程度的计划，实在很难想象能够打倒超能力者。Skill-Out应该会将目标变更成更简单达成的对象，并因此感到满足吧。

结果，遭殃的就是没有力量的等级l低能力与异能力者。

异能力者。

量产军用能力者，以及管理她们的高阶个体少女。

像这样失去目的的无聊暴力，到底打算要由谁来偿还这笔债？

「……」

无聊。一方通行嘀咕道。

然后，他对海原说：

「危险的不是Skill-Out。」

一方通行朝着地板吐了口唾沫。

「危险的是某处的宗教团体会趁着Skill-Out造成的损害，一口气攻入这里。统括理事那群人渣，根本就不会在意暗巷里的人们。」

「你还真清楚。」

「你还在慢吞吞地干什么啊？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解除自动警报不就好了？只要不发出二级以上的警报，就不会瘫痪通信网。」

「现在如果不是战时，也许可以使用这种方法。但这不就等于要停止不知何时会被攻击的电脑的杀毒软件？」

「腹背受敌是吗？学园都市惹来这么多人的怨恨啊？」

「处理这些人就是我们的工作。」

海原露出笑容继续说道：

「现在重新更改学园都市的警备体制太晚了。警备员跟风纪委员似乎试过要排除Skill-Out所设下的准备……就是会造成保安错误的紧急诱导路线，与VIP设施出入口周边的『妨碍』，但无法保证Skill-Out会乖乖等他们排除完毕。因此，必须藉由我们让Skill-Out停止。」

「哈哈，要我们用无法拜托警备员去做的肮脏手段？」

「目标的名字是驹场利德——现今管理Skill-Out的领袖，这家伙颇有脑筋。」

海原在手机画面叫出照片说道：

「他在第七学区的暗巷里颇有地位，你知道他吗？」

「不知道。没必要记得这个人吧？」

「这次要尽快处理掉这个驹场利德，防范Skill-Out的计划于末然。」

「光这样那群家伙就会住手吗？事前准备不是已经结束了？对方只要制造第二级以上的警报就赢了。现在学园都市全区域发令的警报是第三级，终点就在看得到的前方。即使首领挂了，接下来部下们也会任意行动。」

「不会。」

海原斩钉截铁地打断一方通行的话。

「他们的计划似乎准备了正确的爆破地点。正如我刚刚所说，他们在VIP设施的出入口与紧急诱导路线上动了手脚……那样的『设置方式』似乎有某种特征。某个地点会因为单点的爆破引起第二级以上警报。首先在一定范围内诱发自动警备的保安错误，之后机械会任意判断『该区域设施发生安全问题，移动人员前必须进入周边区域确认』……配合这样的判断，保安错误范围会在零点几秒内一口气扩大，这似乎是他们的打算。」

「附带一提，」海原说：

「那个『第一爆破地点』好像只有驹场利德知道。至少，我抓到的那些Skill-Out的成员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报。无论如何，就是『为了防止计划失控，要让计划正确实行必须有人抓住缰绳』。」

「哼，这只不过是防范自己人吧。」

一方通行骂道，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打倒驹场那家伙很简单，不过如果我抓狂起来，很有可能会引起第一级警报。我跟你不同，一不小心就会闹得很大哦。」

「即使驹场指定的『第一爆破地点』以外出现第二级以上的警报，他们的计划也不会成功。因为学园都市的警备规画相当细密，只会在很小的区域内发出警报就结束了。要扩大到广泛领域，需要动点手脚。」

「……真是的，既然了解到这种地步，竟然还不能掌握最重要的『第一爆破地点』。有了那种情报应该可以事先布下警备吧？」

「这个啊，要想知道也只能直接问驹场利德……」

海原光贵微笑着说：

「与其这么做，不如干脆解决掉对方还快一点，你说是吧？」

2

车子前往现场。

一方通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车子是辆垃圾车。不同的是车身漆黑，车窗也全部做过了遮光处理。

「因为需要处理尸体，这样比较方便。」一旁手握方向盘的中年男子说道。「车子后部的收纳部分，内装是抛弃式的。是收集一次之后，就可以连同尸体—起废弃替换的构造。」

这是吸尘器的替换式集尘袋吗？一方通行讶异地想着。

「专门帮混蛋收尸的车子？还真不好笑-」

车子的动力部分不是使用汽油而是电力。因此完全听不到驱动声，相当适合隐密行动。

一方通行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说道：

「不过黑色车身跟遮光玻璃还真夸张耶，又不是暴发户的接送座车。」

「哦，因为这种工作被人看到脸会很麻烦啦。」

这台收集车跟司机的服装，实在不像临时凑合准备出来的。为了这个工作，学园都市准备了正规品。虽然不知道这笔预算来自哪里，应该是获得一整个学区警备等级的资金，全部拿来开发装备了。

中年男子利用车内的无线电跟某人连络，趁机问道：

「你的确是『集团』的一员吧，听说这次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那又怎样？」

「没有。」司机盯着前方说道：「像我这种小喽啰，会做的就只有这种运送工作。有时我会想啦，如果我不在这里，掉进地狱里的人会不会因此稍微减少一些？」

「……」

「当然，我知道司机的替代补充者多得是，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像这样脚踩油门甩掉对方，说不定能够多救一个人。」

「哈，你还真善良啊，但这样的善良不应该浪费在这里吧？」

「土御门先生、海原先生，还有其它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都这么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那种天真的善人。」一方通行喃喃低语。

GPS卫星导航传来告知到达目的地的女性预录语音。电力驱动的收集车无声无息地停止。

一方通行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他那现代化设计的拐杖抵着地面，鞋子踏上微脏的路面。

身后传来声音。

「依照指示，二十分钟后我会来接你。请小心。」

「你是说无论胜败都得搭这辆车吗，不管是死是活？」

一方通行头也不回地淡淡笑道。背后的收集车驶离了。他无视那辆车，缓缓地环视四周。

这里是到处可见的普通街道。

但是空气不同，带刺的气息有如充满恶意的视线般传来。随处可见的暗巷入口，看起来就像一旦陷入就无法逃脱的沼地。

站在暗巷入口，他发现脚边的路面钉有无数的铁棒。

半生锈的铁棒，长度从十厘米到三十厘米都有，从入口到巷子内部一米的长度，全钉满了铁棒。看起来就像铁制的草皮。

（是拿来对付警备机器人吧？）

一方通行哼出冷笑。

学图都市里的圆筒型机器人可以跨过些许的高低差，也能用红外线信号操纵电梯。

但是，一旦遇到这样意图制造的栅栏就无法进入。

重复了某种程度的「障碍物回避场面」后，机器人就会判断为「保留。省略」，并移动到其他地方。

「……」

抬头一看，大楼与大楼间铺了塑胶布，仿佛要遮盖住天空。塑胶布的颜色以蓝色为中心，也有红色跟黄色，可以看出是用临时凑到的东西将空间填满。日光染上了奇怪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斑斓的彩绘玻璃。

这么做是为了逃避人造卫星的监视。

警备员们每周或每月一次，会强制撤除这样的「妨碍」。不过在撤除同时，Skill-Out的那些家伙会再次展开「妨碍」，故意制造出这种意图性的重复动作。

这就是他们的做法。

轻易制作然后轻易舍弃，再轻易地重新开始。

只要栅栏被毁掉就准备新的，据点被破坏就马上在附近找出新据点，组织被击溃，就聚集落魄的人重新组成新组织。

永远无法消除。

这就跟蟑螂不会灭绝是同样的理由，他们慢慢地学习，逐渐增强抗体。

不受任何人期待的负面进化。

「……好怀念的空气啊。」

一方通行的嘴角不禁放松。

前方展开的黑色暗巷，是警备机器人与人造卫星无法到达的无法地带。也就是无论发生事什么都不会有人留心，当然也不会有人伸出援手的世界。

「接下来，」

「走吧……」当他这么想时手机突然响起。

一方通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拿出手机，画面上只出现「登录3」。

「是土御门？」

「我想你应该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在工作开始前，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忠告？」一方通行脱口而出。

「内容是什么，『前辈』？」

「别相信我们。」

土御门一口断定地说道。

「不论我或是你，『集团』成员全都是不能公诸于世的家伙。集结这样的人所形成的『集团』没有任何漏洞。」

「……你是说，我在期待任何奖赏？」

「我想说的是，光是遵守统括理事会所决定的规炬，没办法吓到那些家伙。不论你怎么做，对他们而言都有好处。所以你要知道在那种状况下，想获得胜利该怎么做。因为无论你我，都有想要守护的事物。」

「——」

一方通行略陷沉默。

他想起现在应该待在医院里的某个少女。

但是，在她的表情、动作、言语变得鲜明之前，他硬是将这一切封印起来。

「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对啊，只行这样。赶快结束回来吧。结标那边的工作也快开始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不要随便被卷进去。」

工作？正当一方通行皱起眉头时——

砰！！

狭窄的暗巷彼端，突然传来尖锐的爆炸声。

距离好像很遥远，但空气似乎受到挤压，温暖的风压朝一方通行的脸迎面扑来。沐浴在夹杂着尘埃与灰尘的大气中，一方通行对土御门询问。

在那一瞬间，脑袋里闪过驹场利德的「计划」……但是，电话那端的土御门却是异常冷静。稍作思考之后，一方通行做出适当的预测。

「结标那家伙用了炸弹？不过，我没听过要我们竞争啊。」

「那家伙的目标不是人。是钱。」

土御门淡淡地告知。

「Skill-Out也有活动资金。他们似乎用许多方法分散开来，我请她去处理这方面的事。与其被敌人拿走，还不如烧个干净比较痛快。」

连续的爆炸声传来。

Skill-Out相当习惯这样的武装斗争，光凭这样应该无法吓退吧。个人要站在这样的战场上，就需要有相应的能力。

结标的能力是坐标移动……不受限于三维制约，可以让物体任意移动到想移动的场所。

她应该是要再次行使那种能力。

「不过，我觉得那家伙只是『集团』的装饰品，不知道能不能用。那家伙只要精神状况一不稳定，就无法随心所欲行动吧？」

「那不就跟你一样？」

土御门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爆炸声，干脆地说道。

「我已经补强了。」

「那就好。那么我只要趁这样的混乱，一口气打倒失去统御的Skill-Out就行了？」

「在资金来源被直接攻击的状态下，领袖应该不会就此干脆逃跑，最优先的目标是驹场利德，也就是管理那群家伙的混蛋。千万别让那家伙逃走。」

「你要担心的，是我可能会破坏过了头才对吧？要去挖埋在瓦砾堆里的肉块很麻烦的。」

一方通行随口说完后将通话切断。

将手机收进口袋后，他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颈子。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就像在确认关节的状况，那里的是颈链型的电极。

「那么，我要开始了。」

有多数人的气息传来。

暗巷深处、大楼的窗户、还有阴暗处，集结了二十把以上的手枪或十字弓在瞄准。

看到这些，一方通行露出微笑。

他对着过去即使在泥水中挣扎，也一定要逃脱的场所走去。

「开始打扫了。十分钟内我要结束这一切。」

他笑着回到过去的场所。

3

结标淡希走在黑暗的暗巷中。

因为头上的大楼之间覆盖了各种颜色的塑胶布，日光混合了其它颜色，将暗巷染成蓝色、红色或黄色。这里的空气流动凝滞，有垃圾与尘埃的气味沉淀。墙上写满了粗糙的涂鸦，不知从何处夺来，盖子被撬开的提款机生锈残骸被弃置在路边。这里是经常发生事件的区域，地上到处可见缺了锯齿的锯子或碎掉的木材。

行走其中的结标，裸露的胸口上缠着内衣般的布条，上面罩着学校指定的西装外套。裙子非常短，这样的服装看来就像故意要引发犯罪。

但是，没有人可以碰得到她。

—个人都没有。

「……还真单纯啊。」

无论是手拿铁棍袭来的高大男子，或是从大楼窗户使用弓箭狙击的削瘦女子，她的对应方式都一样。结标使用坐标移动的能力，将周围生锈的废车或金属制垃圾桶强制移转到自己面前，当成自己的护盾。等到成功防御了对方的攻击之后，换她用手上的拔栓器直接插向敌人的手脚。她光靠这种方式，就解决了不少敌人。

她右手转动的军用手电筒，可以用来辅助能力，也能当成警棍使用。手电筒主要是用来配合能力的瞄准。由于结标的能力自由度太高，如果不设定一个基准，瞄准反而会变得暧昧。

结标挥动着手中的道具，百无聊赖地嘀咕道：

「又不是集结人数就会有利，也不是手上有武器就会赢。没发现这点，就表示他们只是暗巷里的不良集团。」

不同于冷静的她，周围卷起了轰响的风暴。

为了防御来自全方位的攻击，结标以自己为中心卷起小型的龙卷风。形成物是井盖与铁板等厚重的金属制品。她的坐标移动并没有发出声音，打到盾牌上的子弹却发出极大的声响。

结标用嘴拔掉手榴弹的插鞘，扔进没有盖子的井里。

下水道里传来爆炸的闷响。

根据事前情报，那里似乎藏有一整个手提袋大小的移动式金库。

「这是第九个……还真是没劲啊。」

自从九月十四日那起事件，被风纪委员白井黑子讨伐以来，她陷入因为精神的变调，导致无法使用超能力的状态。

现在她之所以可以像这样恢复——

（……刚开始听到时觉得很可疑，看样子技术部的能力还不错。）

结标的双肩跟背部，贴上外观有如贴布般的电极。那是小型的低周波治疗器……说白一点，就是在身上通电的按摩器。机械可以测定结标的脑波，然后制造出最具效果的脉冲波模式。

虽然不算完整，的确是有一定程度的压力减轻效果。

（身上贴着贴布在路上散步，这实在不是女孩子家该有的生活方式。）

结标之所以借用机械的力量，也一定要回归工作现场，极大的原因是为了九月十四日的那起事件。

事件的主谋虽然是结标淡希，犯罪集团却不只是她。为了夺取「树状图设计者」的部分「残骸」，结标仰赖拥有同样想法的数十名能力者协助。但其中大部分的人都被超电磁炮打败，并被警备员逮捕。

然后，能在表面走动的只有她。

现今学园都市内并不存在反叛罪这种明确的罪状。但基本上本来就不会有人想保护危及这城市安全的叛徒。也就是说，上面在法律无法援用的范围内，对这群人进行不为人知的制裁，还使用了无法可管的残忍方法。

她必须行动。

因为那是过去曾经跟她选择同一条道路的「伙伴」的危机。

「……」

结标在空调的大型室外机里放入手榴弹，将里面的纸钞束连同隐藏场所一起炸个粉碎。

她继续住深处前进

（……就算这样，现金、金块、IT、架空团体名义的银行卡……还真是分散。他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活动资金的？）

管理这一带的首领驹场利德，似乎禁止少女卖春。既然他自行禁止赚钱最快的方法，就表示还有其他赚钱方式……

（这我管不着。我只要确实将目标击溃破坏。接下来只要再击溃十四个地方就可以早点回去。）

结标轻松地想着，转着手里的手电筒。

「……你们这些能力者给我适可而止吧。」

男子的声音突然截断结标的思考。

就在狭窄直线的暗巷，她的前方约十米的位置，站着一名猩猩般高大的男人。他似乎刚从大楼的后门出来。隆起的肌肉上穿着一件便宜的外套，好像稍微一用力衣服就会裂开。

不同于他充满破坏性的长相，男子的语调相当阴郁。

他以机器吐出复印纸般平板的声音说道：

「我们之所以要分配资金……就是要防止所有资金被一网打尽。打个比方……就像害怕恐吓的胆小鬼准备好几个钱包一样。抓住这样的人，强制夺走他身上所有的东西，未免也太不成熟了吧……」

结标不理会他，在敌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

她看着画面，确认上面的照片后，讶异地叹了口气。

「驹场利德……唉呀，没想到让我先碰到目标啦。」

不知从何时开始，原本包围结标的Skill-Out都不见了。

可能是驹场以他的权限让他们退开吧。

为了不让他们扯自己后腿。

「别抱怨我哦，一方通行。」

「……那名字……看样子，在那种狠角色过来之前，得赶紧带资金逃走……」

结标不理会驹场说的话。

她啪嚓一声将手机折起，收进口袋里。

然后架好军用手电筒。

「坐标移动啊……还真是麻烦的力量。」

「你以为只能算得上麻烦？」

「嗯，对啦……没错，比麻烦还令人讨厌。」

不知是不是无能力集团Skill-Out的特性，驹场有如机器吐出复印纸般平板的声音充满黑暗的情感。

那又怎么样？结标心想。

双方距离约十米，地形是一条狭窄的暗巷。在这种状况下如果使用拔栓器攻击，不管驹场的体力多好，他应该前进不了三步就会被打倒在地。就算他身上藏有手枪等枪械，只要结标叫出「盾」就没问题。

「让我给你的眉心一击，赶快结束这一切吧。」

「我不想弄痛你……你可别哭啊。」

接下来两人不再多说。结标挥动手电筒，向口袋里的拔栓器下达命令。她无视三维以上的表面矢量，驱使十一维以上的理论数值，拔栓器就这样穿越过空间，朝着驹场利德的额头正中央飞去。

没打中。

「为……」

看着空无一物虚空中的拔栓器，结标惊讶地睁大了眼。背部传来些许的疼痛。为了配合她的紧张，减轻压力用的低周波震动治疗器传出更强的脉冲波。

结标淡希的瞄准并没行失误。

而是驹场的身体突如其来地消失。

轰！！

砂石车从旁通过般的沉闷烈风，在结标淡希的背后响起。

「……太慢了。」

伴随着平淡的声音，结标淡希头部的顶点，也就是发旋附近突然传来重物掉落般的钝痛。应该是驹场的拳头用力往下挥所造成的，结标模糊的意识这么想。

肩膀与背部传来一阵阵的电流。

以往虽然一直受到这器具的帮助，但再这样下去反而会妨碍自己。

「呜？！」

她转过头叫出废弃车，朝着驹场所站的位置扔去。不是为了防卫，而是要打倒目标。

但驹场并不在那里。

因为他从原地，往上方笔直跃起七米高。

「别吓到啊……」

之前那里应该是装了看板或空调的室外机，人在半空中的驹场，用双脚抓住从二楼的墙面伸出的四角柱铁棒。

伴随着「砰！！」的破裂声，他踢断四角柱的铁棒，将它朝结标高速踢去。

「我也很认真哦。」

结标无法听到驹场着地时的声响。

因为许多铁棒锐利的断面，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一口气袭来。

「？！」

结标连忙将攻击用的废汽车唤回眼前。

她原本想拿来当成挡箭牌，但高速射出的数根铁棒，啪嚓一声轻易贯穿她的防御，掠过忍不住用双手盖住脸的结标大腿。凶恶的突刺兵器，一直到插在柏油路上才停止动作。

看着仍发出细微震动的铁棒，结标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寒。

（就算使用盾牌，如果整个被粉碎掉也没有意义……！！）

「……别露出这种不满的表情。跟你这样的怪物作战，做好这种程度的准备也是应该的吧……？」

结标的耳中，传来驹场利德低沉的笑声。

越过红色生锈废汽车没有玻璃的车窗，结标盯着驹场的脸。他站在左右两边被水泥墙阻隔的狭窄暗巷前方十米左右。

（我要杀了你！！）

结标将力量集中在眉间，轻轻挥动可以用来当成警棍的军用手电筒，呼唤附近地面上的五根拔栓器，一口气将坐标设定在驹场体内。

但是，

「……你打不到我的。」

砰！！轰响传出。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从人类的身体所发出的声音。驹场以压倒性的速度在狭窄的暗巷中画出Z字型的轨道，完全避开结标放出的空间连射。

不仅如此，

「还给你吧。跟上等的葡萄酒相比，我更喜欢便宜的劣酒。」

驹场避开拔栓器后，抬起他的脚。

「拔栓器这种东西，就算你送我也没用。」

咻！！鞭子般的飞踢炸裂开来。他的脚正确地捕捉到还残留在空中的拔栓器，以惊人的速度朝结标射去。

「——！！」

结标根本没有转动军用手电筒，使用「坐标移动」的余力。

拔栓器穿过前方的废车窗，一口气回到结标身边。

结标突然将头往旁一偏，右脸颊出现一道浅浅的直线伤口。听到耳边响起的锐利风声，肩膀与背上贴着的电极发出过剩的缓和信号。

（好痛……这样的运动性能，很难想象是出自血肉之躯的人类……）

驹场的动作跟只会前进的车子不同。

他的身体具有生物特有的纤细微调整。

「这种机动力，你是在衣服内侧装了『发条绷带』吧！！」

「被你发现了。」

驹场用无声无息的步伐，慢慢测量他与结标之间的距离。

就算两人中间有辆废汽车，凭驹场的腿部力量应该可以轻易跨越。

为了阻止他靠近，结标前后各踏出一步，使用不安定的步伐企图扰乱双方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双方的攻防立场完全逆转。

「我……是利用它保护膝盖上的六条韧带，从外侧补强连系大腿骨、陉骨、腓骨等脚部的各部位肌肉。再来就是在鞋子加上铁板防止脚部自毁……超音速伸缩性的军用特殊贴布……要弄到这个还真费功夫。」

实际上不仅是主要的脚，为了补强，他全身各处都贴上了贴布。身体的平衡不能光靠脚。不然在高速移动中若是失去重心，就会狠狠地跌倒在地。

「也就是说……只取驱动铠的运动性能部分，使其独立化就是了。如果想杀我，你就得准备对装甲兵器用的重火器……」

「哼。『发条绷带』是这么方便的东西？」

结标嘴角露出笑容说道。

不过，她的脸上微微冒出冷汗。

结标虽然可以无视十一维以上的理论与三维以上的制约，移动各式各样的物体，但是移动自己的肉体时，会引起极端的精神损害。即使有低周波振动治疗器辅助，还是无法确定是否能确实执行。可能性也许比百分之五十还低。弄不好她可能会受不了来自精神层面的压迫，在无法使用超能力的状况下，陷入记忆错乱或降低判断能力。

她无法轻易逃脱。

但是，如果想扭转眼前不利的状态，她必须自己创造这样的契机。

结标心中这么想，开口试图争取时间：

「驱动铠的尺寸之所以会那么大，不是因为在动力部分加上装甲厚度，而是因为花了许多功夫在驾驶员的安全装置上。」

结标在说话之余，还不忘确认周遭。

直线型的暗巷相当狭窄。万一驹场主动突击，她几乎不可能逃跑。结标前方只有用来当作盾牌的废弃车辆，光凭这东西应该很难阻挡敌人。

「驱动铠拥有比装着者还要高的机动力……可以达到十倍以上的速度。但是，穿上去的毕竟还是血肉之躯的人类。」

驹场的攻击无法避开，也无法防御。

结标调节握住手电筒的力量强弱，继续分析战情。

「哼……你是说身体的防御装置？」

「在直立状态下如果突然进行高机动输出，甚至可能引起全身肌肉分离。为了避免这种事，驱动铠准备了多个安全装置。就像我所使用的低周波振动治疗器一样，经常性地对肌肉施予电力刺激，持续维持『准备运动状态』，以防止急速的激烈运动所造成的伤害。」

结果，只能在对方的攻击发动之前，以坐标移动力量杀了驹场利德。

如果不在敌人最初的攻击放出之前解决对方，自己的性命就有危险。

「你的『发条绷带』没有那样的安全装置。」

结标转动着军用手电筒说道。

驹场利德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是警备员的试验运用中落选的缺陷品。对你的身体应该也造成相当大的负担吧。这样根本就不用等我出手。」

「呵……」

被对方明确地指出弱点，驹场却仍然笑着。

「我早就有这种程度的觉悟了……就从身为无能力的我，决定跟你这样的怪物作战的那一刻开始。」

猩猩般巨大的身体，又膨胀了一圈。

为了能多承受负担，进行比专业田径选手还要纤细，且合理调整的肉体，成为凶器。

「就让我赶快解决你吧。」

「啧。」

「……我该做的事可多着呢。」

（还是不能逃！！）

咚！！轰响炸裂。

即使会危害到自己，驹场利德却仍以超越列车的速度朝结标奔去。

「！！——」

结标忍不住后退一步，转动着军用手电简。

她朝驹场利德所在的位置，扔出生锈的巨大看板。

不过当命令执行时，驹场利德已经不在那里。他踏碎柏油路，以火箭般的速度朝前方奔出。

（呜……太快了，根本没时间指定坐标！！）

结标不禁口干舌燥。

咚！！轰响传出。

驹场的身体以高速飞来，就这样站在结标用来当作护盾的废汽车车顶。生锈的铁板啪嚓啪嚓崩裂，使他的双脚下沉。完全无视这点的驹场抬起鞋底，只为了由上往下踏扁将废汽车拿来当作护盾的结标。

驹场利德的魔手，只差一步就要袭来。

「啊、啊啊啊啊！！」

全身冰冷的结标连忙往后退。

她已经放弃攻击，只顾着将附近的金属制垃圾桶移动到自己眼前。打算使用有四个浴缸大小的厚金属箱子挡住驹场的一击。

但是，

「太薄了……」

结标的确听到厚厚的墙壁那端，传来了微微的笑声。

然后，

「……光凭这种程度的薄膜，是无法阻止我的。」

结标淡希的确看到了。就在自己面前，垃圾桶由中心往外爆开。

驹场利德使用以「发条绷带」补强的脚，从另一边放出有如铁棍般的一击。

不知结标的耳朵是否听到之后卷起的轰响。

轰！！驹场的脚底有如砂石车般撞上垃圾桶，一击踢破厚厚的金属箱子，里头的东西应声散开，碎得四分五裂。

金属落地的讨厌声响传来。

爆裂的残骸飞散到驹场前方十米以上。看起来有如巨龙喷射出的吐泻物。

完全无法判别出尸体。红黑色的东西混合着半腐烂的垃圾散乱一地。紫色的碎片应该是内脏。可以用来当作警棍的军用手电筒混杂其中。手电筒被压碎得乱七八糟，上面沾满红色液体。

「哼……」

看着上头附着了鲜血与头发的遗留品，驹场利德的脸色丝毫没有改变。

他仍旧以机械吐出复印纸般的平板声音说道：

「……真无聊。还来不及拿出真本事就结束了……」

4

正如他的宣言，一方通行在十分钟内就让Skill-Out的集团安静。

虽说如此，这段时间内他不可能一直使用超能力。

在最初的一击，他操纵了大气，产生风速五十米以上的暴风，让敌人全部倒地。等能力执行结束后，再趁集团的动作混乱时开枪。对方如果试图反击，他再制造出暴风让对方无力化，然后使用子弹解决对方。就是这一连串的重复动作。

只要有十分钟，胜利对他而言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而且，实质的能力使用时间还不到三十秒。

在与木原数多率领的「猎犬部队」那场战斗中，他得知这个电极的电池有多靠不住。一方通行必须学习节省使用的方法。

「接下来……传说中的驹场利德那混蛋在哪里？那家伙该不会混杂在这些人当中吧？」

一方通行将手伸向颈子，关上电极的开关。他环视四周，确认没有敌人后，继续往暗巷深处前进。

刚才的暴风应该横扫了一切，不过走了一百米左右，又再次在风景各处看到生锈的金属垃圾，各色的塑胶布覆盖住蓝色的天空。

一方通行突然停下脚步，将体重靠在拐杖上。

原本结标应该还在远方进行的爆破停止了。

「啧，对方的工作结束了？一个人加班还真是讨厌。」

他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我就让你休息一下吧。」

声音突然传进一方通行耳里。

朝着狭窄的暗巷再往前进，可以看到建设到一半的大楼。有如巨大脚手架般由钢筋组成的建筑物，中间的楼层——在四楼的位置，站着一名如猩猩般高大的男子。

高大男子发出机器吐出复印纸般平板的声音说道：

「你是一方通行……对吧？来了个有名的大人物啊……没想到你竟然成了统括理事会的走狗，还被派来进行这种程度的镇压作战……」

「你就是驹场利德吧？」

一方通行抬头望着大楼。

「我就问一下你的理由吧。你策划这个计划的理由是什么？」

「Skill-Out要对付能力者的理由……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什么有趣的理由。」

「哼，照这种口气听来，还是想让街头混乱然后进行无差别攻击吧。」

「不是无差别……我至少会选择目标……」

「你看起来还真从容，确定掌握住现在的状况了？」

「刚才……也有个女人说过类似的话。」

驹场说着，拿出插在裤子皮带上的东西，从钢筋轻轻投下。

那是染满鲜血的军用手电筒。

手电筒撞上下层的钢筋好几次，最后坠落在柏油路上，保护玻璃与电灯泡全都碎裂了。

「被我杀了。」

听到对方如此干脆说出这句话，一方通行略显沉默。

反而是驹场皱起眉来。

「你变圆滑了……跟我之前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跟以前相比，你现在果然不一样了。藏身暗处的人，通常在这种时候不会犹豫……因为站在我的面前死人才会增加。只有三流的家伙才会为了尸体的处理方式而伤脑筋……」

「这样啊。」

一方通行低语之后，露出微笑。

「你知道吗？站在我面前的那些混蛋，通常是会变成一堆肉泥的。」

他边笑边将手伸向脖子上的电极开关。

「呼……」

驹场忍不住吐了口气。

「要想要帅……事前应该先调整一下身体状况吧……」

「你知道自己在对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说什么？」

「……跟这种怪物对峙，是Skill-Out的习性。」

驹场用食指敲打着脖子，

「那个电极……是在收发某种电子信号吧。」

啧！！一方通行咂舌后，打开电极的开关。

他发动双腿的方向变换。粉碎脚边的柏油路，以火箭般的推进力一口气往上飞到驹场站立的四楼部分。

但驹场的动作比他还快。

他从怀里拿出喷雾罐般的东西，以抽动鞭子般一脚猛力踢出。拥有常人无法想象威力的足技将金属罐有如纸层般踢碎，罐内的东西在空中洒落而出。

在微暗的暗巷里闪闪发光的东西，是自动铅笔笔芯般大小的金属制薄膜。轻薄的两片羽毛，看起来就像极小的直升机螺旋桨。

数百个金属膜有如竹蜻蜓般缓缓回转，在空中突然静止。

「……『扰乱之羽』，是电波干扰兵器的一种……这是参考了微型螺旋桨，以及分布在东南亚的双叶柿科植物种子构造，让它漂浮在空中……」

驹场面不改色的说道：

「原本是用来毁掉无线机能……用来对付那些任性的风纪委员而准备的东西。」

「——！！—」

一方通行的上升力突然变弱。

还没到达驹场站立的四楼部分，他的身体就这样直接坠落到三楼部分的钢筋上。

就连最低限度的「反射」也行不通吗？剧痛在一方通行的背部整面扩散开来。

「呕……啊？！」

他忍不住发出叫声，不过根本没有时间挣扎打滚。

「我刚才……也看到类似的状况。」

听到头上传来的平淡声音，一方通行惊讶地抬起头来。

「……那个空间移动系的袭击者，肩膀上也装了那样的装置……使用方式也许不同，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要装上那个啦……大概是为了辅助能力吧？」

黑影掠过。

驹场双脚合并，从楼上的四楼部分瞄准一方通行的腹部踢来。

要是挨了这一踢，内脏一定会破裂。

手上虽然有手枪，但就算开枪也无法阻止落下的巨大身躯。

「啧，混蛋！！」

一方通行放弃攻击，缩起手脚，像球一般在细细的钢筋上往后滚动。

一转眼，驹场的双脚直击上他刚才所在的场所。

咚！！传出金属的钝响。

滚动的动作停止后，一方通行用单手举枪反击，驹场只是大幅度转动上半身避开两三发子弹。那并非是看着子弹，而是为了逃离枪口的动作。

发出火药味的弹壳，掉落在远远的下方地面上。

「……还真难看。」

驹场的脸上笑容扩大。

「你的能力如果完备，根本就没必要用枪……也没必要避开我的一击吧？」

（混蛋。既然你这么说，我非打穿你的腰部中心让你动弹不得！！）

当气得咬牙切齿的一方通行试图改变目标时，

「哼……你可别被甩下去啊。」

驹场说这番话的同时，双脚朝正下方落下，三楼部分的钢筋如同树枝般被折断。

（……？！这腿劲——！！）

这不是血肉之躯的身体可以放出的攻击，驹场是无能力者。这么一来，他一定是用了什么装备来补强。

「！！呜？」

原本就很不安定的脚边支撑开始倾斜，一方通行的射线严重偏移驹场的中心。在他再度瞄准之前，驹场巨大的身体已经冲到一方通行身边。

（还……不能……使用能力吗！！）

在视野的一角，闪闪发亮的无数金属膜「扰乱之羽」仍以竹蜻蜓般的动作静止在伞中。这些金属膜覆盖了这一带，并非挥动手就可以突破的状况。

驹场利德迫近忍不住咂舌的一方通行。

轰！！狂风卷起。

即使脚边相当不安定，驹场仍在一瞬间缩短了数米距离。

然后，

他使用那强韧的脚，放出足以将人踩碎的一踢。

「——！！一」

一方通行连忙扭动身子，他的手枪被敌人的脚踢落在钢筋下方。敌人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身体而是武器。现在的这一击并非可以反应的速度。

「……我要让你浑身染血！」

这次换驹场从裤腰带拔出自己的枪，扳机前有两个极粗的弹匣，这是样式极为奇特的大型手枪。

这并非向左右偏开头，就足以闪避的一击。

（该死！！）

下定决心后，一方通行往旁边猛然一滚，就这样跳下钢筋。

下面是二楼部分。

不看下方就往下跳的结果，弄错着地时间点的一方通行，身体就在冲击毫无减缓的状况下激烈撞上钢筋，然后又朝着一楼坠落。「轰」的钝音传开。途中虽然有过一次缓冲，毕竟他是从三楼坠落地面。这不是咬紧牙关就能忍受的痛。更何况，对于以往为止只靠超能力而忽略锻炼身体的一方通行而言更是难受。

「呕哦哦哦哦哦啊！！」

一方通行压着肩膀发出尖叫。

驹场无视于这样的他，扣下了扳机。

一方通行在肮脏的地面上打滚，试着避开子弹。

敌人放出的子弹威力不容小觎。子弹穿过射线途中的钢筋，粗粗的金属块从内侧爆开。钢筋变成大量的细小碎片，如雨水般朝一方通行的头顶上方落下。他虽然在地面上滚动，皮肤还是出现细小的伤痕。

「啧！！」

一方通行的视线在地面上搜寻，像是在寻找什么。

（……啊！有了！！）

他抓住刚才被驹场踢到地面的手枪。

改变成仰躺的姿态后，他双手抓着枪，枪口朝着上方的钢筋扣下扳机。

砰！！锐利的射击声响起。

但是驹场人已经不在那里。子弹穿过空无一人的场所，打中覆盖天空的塑胶布一角。固定具可能被打飞了，塑胶布明显地翻卷起来。

「……将军了……」

没有抑扬顿挫，只是平淡吐出文字的声音，从斜上方的死角傅来。

敌人已经移动到其他钢筋上。

「最后的选择……你希望我打哪里，来结束你的生命？」

「……那是演算枪械？」

一方通行不悦地说道，在这种状态下根本很难动枪。

视野之外传来驹场的声音。

「我的演算枪械使用了红外线……能够正确计测出目标的材质、厚度、硬度、距离等……而且，还能当场调合出最适合破坏的火药……将合成树脂瞬间凝固成为弹头。既可以打穿钢板……也能停留在豆腐里。如果你有想选的死法就快说吧……只要照着说明书操作，我甚至能制造出所有尸体……」

「是吗？」一方通行嘀咕道。

如果他在这里倒下，驹场利德就会突破第二级警报的漏洞毁掉通信回路，然后趁此混乱，对周边一带的能力者进行无差别攻击。但是，这么做并无法产生任何成果。光靠Skill-Out的力量根本无法压制整座学园都市。

这种暴力大大地偏移了当初的门标，转变成自己也可以打倒的适当「敌人」。

并非他们真正憎恨的超能力者或统括理事会，而是更容易解决的「敌人」。

一方通行脸上的皮肤扭曲。

并非以善恶，而是由强弱决定的黑街法则。重新面对这种事实，他感觉到内心隐隐作痛。太过熟悉的这一切，让人忍不住想吐。就是为了跟「这个」战斗，一方通行才与光明世界诀别，投身加入「集团」。

一方通行暗自咬牙。

——对方是打算这么做，去管理Skill-Out吗？

「对你而言，今后最好还是维持警戒他人甜言蜜语的习惯。特别是当你知道自己应该守护的事物的价值之后。」

——像这样，因为一己之私引发事故还沾沾自喜？

「不论再怎么难看，也只能一分二毫持续地偿还啊。这样的累积一定会开拓出你的道路。因为你拥有跟我不同的力量。这样不就有很多方法可以一口气还完？」

——像这样，让无罪的人接连地发生不幸？

『我回来了，御坂御坂向你打例行的招呼……好痛！为什么无言地对我展开连发手刀啊？！御坂御坂被压着头假装哭泣！！』

为了满足自己，为了发泄压抑已久的积郁，光是这样就要夺取他人的幸福？

「别开玩笑了，你这混蛋。」

回应这句话的，是枪里射出的子弹。

5

胜负已决。

胜败比火光还要明确。一方通行的能力被洒在空中的金属膜「扰乱之羽」阻挠，就连寄予最后一道希望的手枪，也朝向跟目标驹场完全不同的地方发射。

再加上，驹场利德手上的演算枪械枪口，正确地指着他的死角位置。以下棋来比喻，这一着正是完全的死棋。自己的攻击无法打到对方，但对方的攻击却能单方面夺去自己的性命，正是如此的构图。

放出的子弹突破柔软的肌肉。

演算枪械的子弹，啵地一声打破侧腹的肉。就连被弹飞的衣服碎片也染上鲜血，获得重量的布块甚至无法飘浮在空中，就这样一片片掉落在地面。

火烧般的疼痛随后传来。

但是，他根本没有空闲将手贴在伤口上。

「为……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

口中充满血的味道，嘴角微微渗出鲜红的液体。

「——为什么，你的『反射』恢复了？」

看着在钢筋上吐着血的驹场，倒在肮脏地面上的一方通行露出微笑。

「你是笨蛋吗？」

他的笑容极度地淡漠。

仿佛被剃刀划过，对鲜血感到饥渴的笑容。

「扰乱之羽这种东西，是在空气中洒出金属薄膜引起电波干扰。这样一来不就很简单了？只要让在周围漂浮的金属膜飘走就行了，比如说换气啊。」

「……该……不会……」

驹场抬头往上看。

用来对应人造卫星，覆盖在大楼间的各色塑胶布被翻开了。之前一方通行的子弹，打掉了塑胶布的固定具。

「扰乱之羽」原本的布阵，被不经意吹进来的风严重扰乱。「扰乱之羽」具有某种程度的自律浮游机能，性能却没有高到可以承受突然的强风。以往的缜密配置被开了一个大洞。

「接下来呢……」

咚！！敲打地面的声音响起。

原本仰躺的一方通行，不知变换了什么样的矢量，仿佛门板开闭般直接起身。

「明明是无能力者，却敢向超能力者挑战的胆量，再让我见识一次吧！！」

「啧！！」

驹场以不流畅的动作，将手伸进怀里。

不管是特殊枪械或强韧的双腿，只要一方通行的矢量变换能力尚在，驹场利德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赢。

那么，只能散布新的「扰乱之羽」，趁机撤退重新改变状况。

「太慢了！！」

一方通行踢飞脚边的小石头。

如此而已。

即便如此，变换矢量的石头，却以子弹般的速度贯穿驹场的手掌。轰响在石头弹到手掌的肉之后炸裂。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驹场才拿出一半的「扰乱之羽」容器掉落，他压着被打穿的手腕想蹲下。失去了平衡的他弯着身体，就这样从钢筋的三楼部分掉下。

光是这种程度并不会让驹场利德致死。他拥有折断钢筋的腿部力量，只要途中取得平衡，接下来应该可以轻松着地。

正因如此，一方通行毫不留情。

「哈哈！让我玩得愉快点吧！！」

咚！！他变换双脚矢量，有如火箭般往前冲。他用手掌抓住就要着地的驹场的腹部，朝着附近的钢筋柱用力敲去。

这一击将驹场的掉落矢量，变换成正面的攻击。

受到冲击的厚厚钢筋，嘎吱一声产生不自然的扭曲。驹场的巨大身体猛然震动，口袋里的手机与「扰乱之羽」的预备品全都散落一地。

「咳……呕？！」

驹场吐出鲜血，鲜血才刚要碰到一方通行的脸，却一滴也没有附着就朝左右弹开。

一方通行连这种事都不容许发生。

「将军啦。你的下半身已经没感觉了吧？」

「呜……」

「我要称赞你在这种状况下，还不愿放弃演算枪械。要是还想打就给我放马过来，这样的自杀不也很有趣？」

一方通行手上抓着目标的腹部，扬起嘴角说道：

「无能力者还真弱啊。光是这样没办法当坏人哦。」

仿佛连对方垂死之际，也要亵玩对方取乐。

「这些家伙会被当成麻烦的人，都是因为像你这种的Skill-Out在作乱。获得权利？保障安全？真蠢。你还没注意到这种行动反而会勒紧自己的脖子吗？」

「……呼。」

即使牙齿全部染成红色，驹场仍旧在笑。

「来说个……假设吧？」

他平板的声音一如吐出复印纸的机器：

「……你所说的毫无意义袭击『无害的无能力者』……如果这是那些腐败的能力者最近的流行……那该怎么办？」

一方通行两眼眯成一条线，仿佛觉得相当无聊。

「能力者的优劣，并没有考虑到人格问题……其中也有只会将强大的力量用在弱者身上，藉此为乐的丑陋人类……我已经看过好几个或好几十个空有能力的能力者……」

驹场利德甚至没有求饶，只是看着一方通行的眼睛如此说道。

Skill-Out。

原本聚集的目的，是为了从强大的能力者手中守护自己。

「这只是假设……如果那些家伙，互相竞赛玩着袭击Skill-Out以外的无能力者游戏……你会怎样……」

地面上有某种东西发出光亮。

那是驹场利德的手机，应该是他被敲打在钢筋上时掉落的。折叠式电话因为掉落的冲击打开，待机画面发出了亮光。

手机画面出现了解析度不高的照片。

小学生般的小女孩，与一副难为情模样的驹场利德。

那是以暗巷或Skill-Out等单词难以想象的景观。

也许，这是驹场自己努力要切割的结果。

（这家伙……）

Skill-Out的重新编成。

事件的目的与效果。

驹场利德最重视的事物。

「哼。我明知道采取这种不合宜的行动，总有一天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听到这声音，一方通行再次抬起头。

「……最后让你看到了这样的好东西。也好……」

驹场看着一方通行的表情，以染满鲜血的嘴笑了。

看到超能力者的表情变化，驹场到底得到了什么？

驹场用缓慢的动作，将枪口抵在一方通行的眉间。

「看样子……现在的我跟你……似乎处于同样的境遇啊。」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困惑与犹豫。

「这是礼物。就把这样悲惨的光景刻印在心中吧。」

砰！！枪声震动了周围。

一方通行的「反射」没有任何例外。弹回的子弹飞进演算枪械的枪口，将铁制凶器从内侧打得粉碎，朝着延长线上的驹场脸孔击去。驹场利德的脸就此消失。血淋淋的声响掉落在地面。被破坏的脸部有如缺了角的碗。成为装有脑浆，上面只有皮肤与头发的粗糙容器。

一方通行从极近的距离看着这样的光景。

在比任何人都近的位置。

「……」

他放开手。

掉落在地面上的躯体，以扭曲的动作弯着手脚，就这样贴在地上，再也不发一语。之前挡在前方的难缠敌人，就这样完全失去抵抗力。

这么一来工作就结束了。

一方通行的第一场战役，就这样顺利完成。

6

「辛苦了。」

海原光贵在手机的那一端这么说道：

「尸体的搬运以及证据湮灭，还有弹壳与血迹的回收都会由我们这边进行。我会派之前的黑色垃圾收集车过去，请你搭那辆车回来吧。」

「不用。」

一方通行抓住电话，简短地说道：

「我要自己回去。用不着你费心。」

「无所谓，不过小心不要遇到熟人。我们要暗中行动才有意义，太过明显的举动只会扣分。因为这么做无论对谁而言都没有好处。」

「不要自以为是地指使我，不然我会宰了你。」

随口说完后，一方通行切断手机。

（……不过……扰乱之羽？原来还准备了相应的人为电波干扰的对策啊。随身携带炸弹一口气吹飞空气中的异物，应该可以解决吧？）

脑中想着今后该做的事，他重新望向肮脏的地面。

那里是驹场利德失去上半张脸孔的尸体。还有因为掉落的冲击，无法再使用的军用手电筒。

一方通行百无聊赖般地叹了口气。

「你还活着吧，结标淡希？」

语毕，暗巷深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我从途中就一直在大楼的窗边瞧着……你几时发现的？」

「哼。早就露馅了。」

那是为了避开驹场利德的枪击，自己从钢筋的二楼部分落下之后的事。

一方通行到达地面后，捡起刚才掉落的手枪反击。但是，冷静想想就会发现，这未免也太凑巧了。自己的枪竟然就掉在伸手可及的范围，这种事通常不可能发生。那是结标淡希使用了坐标移动能力，事前将枪移动到一方通行手边。

「你还真是爱管闲事……」

「唉呀，这是对救命恩人该说的话吗？」

「——你这家伙，想让我杀了你吗？」

「彼此彼此。」

结标露出微笑，将脸凑近，感觉气息就要喷到对方脸上。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忘了吗？我今天会站在这里，都是因为那天你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你，我还可以潜伏起来伺机而动，重新准备武力与人员，然后袭击拘束设施帮助我的『伙伴』们。」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缓缓地说道：

「呵、呵呵。如果你使用超能力帮助我对『集团』有贡献，而我的『伙伴』们又能因此解脱，我就原谅你。不过，要是你敢扯我后腿我会杀了你。所以你要注意别让自己的价值降低，否则我会在你身上插满拔栓器。」

「你这女人真的很吵耶。」

一方通行厌烦地让颈关节扭出声音后说道：

「你才搞不懂状况。被我一击粉碎的家伙没资格在那边嚷嚷。给我牢牢记在你那颗运作不良的脑袋里，只要浪费我的人生一秒钟，我就会让你成为暗巷里的污渍。」

「……」

两人互瞪着对方好一会儿，此时，短促的喇叭声响了好几次。看样子黑色垃圾收集车来到了暗巷出入口。

气势减弱的两人同时放松。

「无聊。」一方通行骂道。

「说得没错。」结标淡希也干脆点头离开。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是怎么骗过驹场那家伙的？」

「很简单啊。那家伙脚上功夫威力太强，应该不会留下全尸了。我是把垃圾桶拿来当作挡箭牌。就用餐厅后门的那玩意，装满了猪骨与内脏的垃圾桶。」

「因为我对自己的身体使用了坐标移动，中途还曾吐过一次。」结标说道。

为了加强逼真度，她还自己切下头发缠在手电筒上面。她似乎是使用了坐标移动切断自己的头发，明明可以做到这么细微的动作，要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很困难。

「……附近刚好有装内脏的垃圾桶？你还真幸运。」

「对啊。万一运气不好我就会使用其他盾牌。例如Skill-Out的其中一人。我一直觉得没有使用算是件幸运的事。」

结标检起尸体身旁的军用手电筒，

「完全坏掉啦。」

她用无趣地口吻说道。

「海原有连络你吧。他说了什么？」

「他说垃圾收集车会来接我。刚才的喇叭声就是了。」

「这样啊。我的回收地点比较远一点。」

「你干脆直接搭那辆车回去吧。我要自己回去。」

听到这句话，结标讶异地皱起眉头。

「唉呀。你要去哪里？现在还是大白天耶。」

「刚刚那个好好先生也问过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

一方通行的手上，有另一部手机。

那是染上如今已不存在的人的鲜血，塑胶制的电子机器。

待机画面上出现年幼少女的笑脸。

操纵按钮后，画面出现了好几个电话号码。

登录项目是「袭击无能力者。要注意人物」。

他看过一遍。

然后，松了口气说道：

「是去加班。免费加班。」

第三章
在英国清教的女子宿舍
Russian_Roulette.

1

伦敦的早晨，晚了学园都市九个小时。

在温和的日照与鸟儿的啼叫声中，神裂火织呆呆地站在女子宿舍的更衣室。

在她眼前的，是学园都市制的最新型全自动洗衣机。

「我不是说过……根本不能轻易相信，可以将棉被整个放进去洗的广告宣传文案？」

由于最近变冷了，神裂身上除了平常穿的T恤与单脚有裤管的牛仔裤之外，还套上长度到肚脐的外套。就连这件外套，右手臂的部分整个也被切断，露出整个肩膀。

「……而且这台洗衣机的运作，还是靠着有点难的理论……」

喀嚓一声响起。那是原本竖在墙边的七天七刀倒下的声音，神裂却浑然不觉。

十月三日的洗衣值班是神裂，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雅妮丝·桑提斯说了一句：「既然连棉被也能洗就试试看嘛」，然后就将卷成大型卷寿司般的厚棉被塞进洗衣机里。

现在，搭载AI的精密家电制品看起来仿佛就要冒出黑烟，发出「噗咕……噗咕咕咕咕」令人不安的低沉呻吟左右震动着。

「……」

顺带一提，说到当事人雅妮丝，她似乎已经被逼到绝境，眼泛泪光脸色苍白的她，也许是要尽量与洗衣机保持距离吧，她将背紧贴在更衣室的墙壁，浑身发出不输给洗衣机的颤抖。凭那样的震动，就连鲜奶油也能打起泡了。因此神裂也不好多责备她什么。

就在此时，奥索拉·阿奎纳出现了。

从头顶到脚尖全身都被黑色的修道服盖住，只露出脸的巨乳修女脸上带着微笑。

「吃早餐喽——」

「这太唐突了吧！！你好歹也稍微考虑一下目前的状况！！」

「好啦。不过，在固定的时间准备早餐很自然啊。不正常的是摆弄洗衣机吧？」

这句话使神裂略陷沉默。

奥索拉的话的确没错。

另一方面，趁着她注意力被吸引走的当下，雅妮丝唱着「早、早早餐——要吃早餐罗」，然后快速离开更衣室。

神裂叹口气，挠了挠黑色的马尾头，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刀前往餐厅。一旁的奥索拉看起来似乎很困，即使走在走廊上，脸带微笑的她身体仍然不时摇摇晃晃。

「对了，神裂……」

「什么事？」

「前几天寄给你的东西是什么啊？那好像是人在日本的土御门寄来的吧？」

神裂的肩头猛然一震。

她用食指跟拇指把玩着头发说：

「那、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啦。没有特地报告的必要啦。」

「这样啊。因为送货单上写着大大的『堕天使女仆装备一组』，所以大家都觉得很恶心，那是用不着太在意的事吗？」

「咦、咦咦！！当然不用啊！！」

高速震动身体的神裂连忙点头否认。

奥索拉不知是没有注意到神裂的样子，还是思考模式又在来来回回运作，又问道：

「那把刀这么长不会很麻烦吗？」

「应、应该说，对我而言多少有点重量比较好挥舞。」

「这样啊。我还以为那是有宗教意义在内的长度耶。」

「不，这当然是有日本神话的涵意在内。」

话题总算是转移掉了，神裂暗自放心，跟奥索拉一起走在走廊上说道：

「宗教的刀之所以会很多，不过是因为日本的统治阶级相当重视剑与刀。如果重视的是斧头，斧头就会增加。依照地域不同，也会有地方重视鱼或蔬菜，当然也有菜刀或锅子。也就是说，取决于对那个地域的人而言什么最重要。」

她轻轻摸着七天七刀的刀柄，

「在神道教的场合，基本上是八百万的理论——也就是说，神会附在任何事物上，无论任何东西都能成为魔法的道具。天单式十字凄教中频紧使用，利用身边的物品组成术式的战术，就是应用这八百万的理论。因物品而异，附在上面的神明也不同。不可能只凭一个物品就能行使所有术式。」

「呵啊啊啊……人家好困哦——」

「呜！！这明明是你自己问的问题耶，结果竟这样当成耳边风？！」

神裂为之哑然而大吼，但奥索拉本人却一直擦着眼角，朝餐厅快步走去。

被抛下的神裂，只能垂着肩沮丧地走进餐厅。

餐厅里很宽广。

原本使用这里的大约有七十人左右，最近增加了原雅妮丝部队的两百五十人。连这么多人也能容纳，由此可知原本剩下的空间有多大。

「必要之恶教会」的活动时间并不特定，修女们的吃饭时间也各不相同。所以平时的餐厅不会全坐满。

「……只有奥索拉负责煮饭那天全体都会到齐。该怎么说呢……真是现实啊。」

神裂无奈地说完后就座。

附近坐着雅妮丝、奥索拉、露琪亚、安洁莉娜等人。眼神锐利的露琪亚，正捏着身材娇小，有些驼背的安洁莉娜脸颊，看样子她应该又在用餐前偷吃食物了吧，正当神裂这么想时——

「所、所以我只是在向奥索拉修女询问秘诀而已啦。」

「什么秘诀啊，无聊死了。」

「可是，人家只是想知道如何让胸部变大的方法啦。」

……到底在说什么啊？神裂忍不住抱头。

其间，露琪亚与安洁莉娜仍在叽哩呱啦地争论着。

「安洁莉娜修女。修女根本就不需要胸部。应该与这种欲望切离的修女，如果身怀诱惑男性的危险性，又有什么用？应该说像我跟奥索拉修女这样才算不完全吧。」

「呜哇！为什么你要故意做出这种不经意的巨乳宣言？！我要反驳这种冷酷的划分！反正总是装出一副很烦恼的样子，对我说『我还以为成长已经停止了，最近为什么有点涨涨的，感觉痛痛的耶……』的露琪亚修女，怎么可能了解我的心情？！」

满脸通红的露琪亚，用尽全力由上方往下压住安洁莉娜还想继续说下去的金发辫子头。随着两人的暴动，桌上的刀叉喀嚓作响。

看不下去的神裂，决定从旁告诫她们两人。

「安洁莉娜、还有露琪亚。现在是饭前祈祷的时间，不应该像这样吵吵闹闹吧？」

但是，安洁莉娜根本不听她说话。

她盯着神裂的脸部下方，

「重点是和食吧！！」

「你给我适可而止，赶快结束亵渎的话题哦，安洁莉娜修女！还有神裂火织。如果你也是修女，就该把那个不检点的东西收好！！」

「我、我才不是故意要暴露出来好吗！！」

神裂忍不住大叫，听到这样的大叫，（身心灵都非常保守的）修女们纷纷把脸转开微微咂舌。

就这样，虽然气氛有些别扭，饭前的祈祷结束后大家开始吃起早餐。

女子宿舍的用餐非常随便，首先数过前一天收集的「明天要吃早餐的卡片」数目，然后用五右卫门风吕[2]般的大铁锅，一口气做出一种料理。

但是，奥索拉在这方面相当厉害，她能够在一顿早餐同时做出好几种菜色。实际上光凭她一个人，并没有办法准备好几百人的早餐，所以还需要其他数十名修女帮助，奥索拉知道各种料理的食谱，而且擅长将指令准确传达给他人。

因此神裂的前方放的是白饭与味噌汤，雅妮丝跟露琪亚是意大利面，安洁莉娜则是法国的乡土料理。

「我要开动了。」神裂伸手拿筷子时说：

「不过，那台洗衣机是怎么回事啊？浴夹的衣带颜色会褪色，这次又很轻易地就坏掉。虽然我觉得不可能，学园都市该不会是故意送来会排除掉我们衣服灵装效果的洗衣机……」

「啊、啊哈哈。现在先专心吃饭吧。快吃、快吃。」

雅妮丝发出干笑转变话题。

另一方面，说到高挑的露琪亚与娇小的安洁莉娜两人——

「呜哇。露琪亚修女光吃那样就能撑到中午？你的意大利面只装了半盘耶。」

「安洁莉娜修女。你的饮食过量了吧？那菜色是怎么回事？修女的早餐根本不需要巧克力饮料跟冰淇淋甜点。你应该随时留心节制，只要带着规律与信仰感谢食物，光一盘面就能吃饱。对现在的我而言，这样的恩惠根本算太多了。」

「咦……那你不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吃哦。」

「啊？！不要随便用叉子吃人家的意大利面啦，雅妮丝修女！！」

看着暴动的大小修女二人组，神裂灵巧地抽掉烤鱼的骨头叹了口气。不论是刚才什么胸部的话题还是现在，这副光景实在是很难跟几周前举刀说要杀尽异教徒的她们连想在一起。

（对人的评价果然依切入点而异……）

感触良多的神裂，抽掉烤鱼所有的骨头后，砰地一声打开小小的瓶盖，从里头取出梅干。可能是没有使用合成着色料的关系，梅干的颜色与其说是红色，看起来更接近淡褐色。

此时——

神裂一拾起头，发现露琪亚与安洁莉娜正瞪大眼睛盯着她。

「有、有什么事吗？」

在狼狈的神裂面前，两个修女用偷偷摸摸的声音说：

「……安洁莉娜修女。东洋人正打算吃我们没看过的奇怪食物。那就是传说中武士国度的梅干？」

「……也许天草式的术式会需要那个。你想想，那个国家不是有叫做日之丸的便当吗？好像也是做成国旗的样子。」

「……吃国旗这种行为，应该包含了某种宗教意义在内吧。也许这正是了解朝独特方向发展的天草式术式来源的大好机会。」

正当神裂烦恼该不该去纠正搞错的两人时，雅妮丝突然戳了戳她的肩膀。

朝着她的方向看去，雅妮丝正紧盯着神裂制做的梅干。

「那个……是怎样的味道？可以分我一个吗？」

「什、什么，可以啊……咦，加在意大利面上？！」

在惊讶的神裂面前，雅妮丝将梅干放在沾有白酱的奶油色意大利面上，然后用叉子混合在一起。意大利面的颜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看着这副光景的神裂担心得脸色发青，但卷起意大利面放进嘴里的雅妮丝，却出乎意外地露出高兴的表情。

「嗯，好新奇的味道哦。味道相当清爽耶。」

真的假的？！露琪亚与安洁莉娜异样兴奋地凑近。但是，最惊讶的还是神裂本人。一般的和风意大利面通常是酱油跟明太子，奶油酱里加了梅干真的会好吃吗？

附带一提，唯一没凑近的奥索拉从刚才就一直歪着头，露出极为幸福的表情说：「呵呵呵。这个意大利面白好几米长呢……」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不停卷动着叉子。她大概是在做梦吧。没想到在这种状态下做出来的饭竟然会这么好吃，神裂忍不住感到疑问。

姑且不管这个。

「神、神裂！我也要我也要！！给我吃！人家想吃梅干！！」

安洁莉娜从桌子探出身子大声说道。而她的主食是看起来相当柔软的牛角面包。到底要将梅干用在哪里？神裂忍不住想问，此时却突然想到：

（不对，我不该有梅干是跟白饭一起吃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像雅妮丝她们这样窗口如此辽阔，先让她们了解梅干的美味，接下来要踏入真正的和食应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好啊。反正数量还够，如果你想吃……」

虽然对方给的肯定回应相当保守，但这梅干可是无法满足于市售品的神裂，借用了女子宿舍顶楼所晒出来的自制食品。担心伦敦天空天气变化频繁、日照不足的她，不但盖了温室保护梅干，还曾考虑过要不要使用魔法做出光线，却又担心这样一来就没有自然阳光的风味，总之这是她经过无数错误尝试后，才产生的得意之作。在一切努力获得肯定的这个瞬间，神裂的内心其实非常高兴，但她是会将这一切的感情，全部隐藏在冷静沉着表情下的传统大和女性。

安洁莉娜高兴地接过神裂用筷子从瓶子里取出，放在小盘子上的梅干。

当神裂窥探安洁莉娜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

「梅干是配主食吃的东西吧？唉，我最不擅长果酱或柑橘酱这类水果系果酱了。」

啊？神裂瞪大了眼睛。

她发现对方好像严重搞错了什么，但安洁莉娜却完全无视于她的担心。

「可是东洋的甜食应该跟那个不同吧。那个叫和果子吧？其实之前我就一直很感兴趣呢——」

安洁莉娜毫无戒心地将梅干塞进嘴里。

之后——

两眼变成X形，嘟着嘴巴的安洁莉娜连人带椅子整个往后翻倒。

她放弃吃饭，大喊大叫跑出餐厅。

集天草式十字凄教历史与技术精华于一身的梅干，跟一般市售品可是大不相同的。

2

早餐结束后，神裂再度与洗衣机展开格斗。

「操作说明书有了，螺丝起子等工具类有了……故、故障时的保修卡……咦，客服中心的电话窗口是日本……这样不就要打国际电话？！」

在无法判定是有所觉悟还是决心动摇的状态下，神裂蹒跚地定在女生宿舍的走廊上。

此时，并排的门中突然有一扇打了开来。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挠着头看起来睡眠不足的雪莉·克伦威尔。一头狮子般蓬松的金发，再加上野性的古铜色肌肤。此时太阳已经高挂天空，她却还是穿着黑色的薄纱睡袍。

她的手上拿着雕刻用的凿子跟锤子。

「……哦，神裂，早餐还有剩吗？」

「你又沉迷雕刻忘了时间？虽然已经没有早餐，不过今天负责餐饮的队长是奥索拉，如果你双手合十跪地求她，她应该会做点吃的给你吧。」

神裂说着，越过雪莉的肩头望向房间内部。

雪莉借用了女子宿舍的两个房间，用来当作寝室跟工作室。虽然有不少人因为要管理灵装，所以借用了好几间房间，像她这样纯粹以兴趣为由的房间还是比较少。

虽然号称是雕刻室，雪莉的房间里并没有雕刻。房间的四周只有堆积如山的碎裂石像残骸。

除了房间中央的小小少年石像。

等身大的人理石像，座台上刻着艾莉丝。

「那也是失败作啦。」

可能是察觉到神裂的视线，雪莉百无聊赖般地叹了口气。

「明明就是不值一看的失败作，不知为什么就只有那个舍不得打碎。」

虽然对方半自言自语地这么说，对神裂而言，她的认知就只有「『艾莉丝』=『雪莉使用的石巨人之名』」。因此，她直率地询间：「那不是术式的名称吗？」

「……当初取名字时，脑袋里只浮现出那个啦。」

忿忿不平的回答。

「制作了守护自己安全的雕刻，到了决定名字的时候，脑袋里首先浮现出来的竟是那家伙的名字。我知道我还有留恋啦。」

雪莉将双手的雕刻工具朝着房里随便一扔锁上了门，就此不发一语走向餐厅。神裂虽然搞不清楚详细状况，但雪莉的背影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小。

（算了，做无谓的臆测也没用。涉入并非唯一的救赎方法。）

「受遗弃者的救赎之手」，背负这个魔法名的神裂全身虽然感到莫名的不安，却还是决定现在先不插手。

「在、在这里在这里。神裂……」

这次换安洁莉娜小跑步接近。吃早餐时突然离席不知道到哪里去的她，现在不知为什么手上拿着牙膏般的软管，里面应该装了巧克力。

「怎么了，安洁莉娜，后来你跑到哪里去了？对了对了，你的早餐好像已经被收走了。」

「呜……没、没关系啦。不用在意。这样午餐吃起来时会更美味。」

「那到时我再给你梅干怎么样？这次要乖乖地放在饭上——」

「绝对不要！！什、什么梅干嘛，那根本是恶魔的食物吧！整个嘴巴的味道怪怪的，就算喝热牛奶也没用，所以我现在才在吃巧克力！！我对日本的憧憬就这样一下子消失了！」

被她这么说虽然很沮丧，但身为能够保守控制感情的大和抚子，神裂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她本人虽然这么认为，实际上肩头已经沮丧地垮下。

「我不会硬逼你吃啦……找我有事吗？」

「对、对啦。啊，不是。有事的人不是我，是那个……」

「啊，有人拜托你传话给我？是雅妮丝吗？」

「不、不是，不是传话，是对方要我叫宿舍的代表过来……那个那个，还有，那不是雅妮丝修女说的。」

「那么是露琪亚？」

「呃……就是……也不是露琪亚修女跟奥索拉。还有，也不是凯瑟琳娜跟阿嘉妲修女，总之不是住在这间宿舍里的人啦。」

「？？？」

这里是英国清教的女子宿舍，除了宿舍的人以外还有谁？神裂不禁疑惑地歪着头。

「嗯——她叫什么呢……」

安洁莉娜微偏着头思考后说道：

「对了对了，莎夏。她叫莎夏·克洛伊洁芙。」

3

莎夏·克洛伊洁芙。

她是俄罗斯成教引以为傲的魔法战斗特化部队「歼灭白书」正式成员。专攻领域是歼灭人类以外的「不应存在者」因此，就算动用在疯狂僧侣拉斯普丁的腐败政治后，于俄罗斯完全禁止的魔法都在所不惜，只要是对象出现的区域，将遗迹整个轰掉，甚至严重改变地形也不稀奇。因此，为了守护文化遗产，部分国家会禁止他们入境。

以魔法师来说，她的单体战斗力与英国清教的「必要之恶教会」相比，则略逊一筹。

但是，莎夏使用了锯子与铁锤等英国制对人用拷问灵装，弥补其不足之处。外观看来虽然是娇小的金发少女，但是插在她腰上的七样道具「可转换战术对应所有局面」，算得上是全方位的魔法师。身为组织里的精英，她算是拥有了理想的实力。

……除此之外，神裂还曾在日本的海岸看到「她」的另外一面，但那样的「她」还是跟现在分开看待比较好。

莎夏·克洛伊洁芙是俄罗斯成数的精英。

她为什么会来到伦敦，而且是英国清教的女子宿舍？

该不会是来观光或是迷路吧？

在罗马正教与学园都市之间一触即发的状态中，莎夏的访问自然让人感受到一股政治气息。

是协议、对谈、交易，或是警告？

在安洁莉娜的带领下，神裂振作起精神前往女生宿舍的玄关。

「第一个解答，我迷路了。」

咦——？！神裂忍不住大叫。

看到她愕然的表情，莎夏轻轻点头道：

「第二个解答，谢谢你给面子的回应。」

「你是在开玩笑吧？！」

咦？莎夏·克洛伊洁芙是会这样开玩笑的人吗？神裂虽然感到疑问，眼前的女孩跟那个「她」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第三个解答，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我是以俄罗斯成教使者身份来到这里的。不过让我补充一下，我这次前来并非为了俄罗斯成教正式的会议，而是我个人的一些问题，所以算是非正式对话。」

看样子她此番前来，并非是俄罗斯成教的明确敌对行动。

神裂的警戒心稍缓。

「这样啊……站着说话不太好，进去里头谈吧。」

「第四个解答，谢谢你的关——」

说到一半，莎夏的声音突然中断。

神裂朝着她看去，这时莎夏刚好将手伸到背后。

她的手指似乎不自然地颤抖着……

「第一个问题，这设施里有施加魔法的防卫对策吗？」

「没有……因为这幢女子宿舍是用来吸引国内不安分子的诱饵，所以特意避开这么做。」

「第二个问题……那么，除此之外，这设施内有进行什么魔法作业吗？」

「啊？」

「这个嘛……」神裂略微思考了一阵：

「被你这么一说，为了保护女子宿舍成员的灵装，有的人会施行保管用术式。但是，应该没有魔力会泄漏到这里。」

这跟刚才她手指颤抖有什么关系？神裂疑惑地偏着头。

另一方面，莎夏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五个解答，没事了，要到哪里去谈？」

她将小小的手贴在胸前，重新深呼吸后直视前方。大概是神裂看错了，她的指尖并没有任何变化。

神裂往旁移动让路给莎夏，心想该带她去哪里？这里是女子宿舍，并没有招待来宾用的空间。对方既然是俄罗斯成教特使，也不能在神裂的寝室这种个人空间内招待她。

她心想，看来就只有餐厅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如果要见英国清教代表，应该到圣乔治大教堂去啊。」

「第六个解答，那边有瓦希莉莎……啊，呃……就是我那个不想多加说明她人格的上司会去那里。原本那边的『会谈』才是正事，我是以瓦希莉莎助手的身份来到英国。」

神裂、安洁莉娜、莎夏三人走在走廊上前往餐厅。

「这样我越来越难掌握状况，既然是助手，不是无法离开目前正在进行会谈的俄罗斯成教代表吗？」

「第七个解答，因为俄罗斯成教那边有些隐情。对英国而言我这样说也许有些失礼，但我个人认为这边比较重要。」

「……」

在目前这种不安定的局势下，光凭着随便的理由，俄罗斯成教魔法师是无法进入英国的。所以莎夏就趁着「会谈」这样的活动名目来到这里。

有火药味。神裂开始提高警戒心。

「（……呃……神裂。）」

安洁莉娜拉着神裂的裤子。

「有什么事吗，安洁莉娜？」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该怎么说呢……呃……她的服装很有个性。）」

莎夏·克洛伊洁芙的肩头猛然一震。

她身上只穿着黑色皮带状的拘束衣，与睡衣般透明的衣服，再来就是披在上头的红色斗篷。

「嘘！」神裂将食指贴在嘴唇：

「（……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文化。那样的服装一定包含了俄罗斯成教相传的重要意义在内啦——）」

「（……咦、咦？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看都像是出现在夜路上的奇怪中年男子耶——）」

「（……安洁莉娜！不可以这么说。如果你的信仰被侮辱你也会生气吧！——）」

莎夏小幅度地颤抖着，所幸还未到达爆发的程度。不过，她的嘴里偶尔会传来「……我也不想做这种打扮……」「……俄罗斯成教的人才不是这样的变态……」「……我要杀了瓦希莉莎……」这些片断的句子。

就这样，三人到达了餐厅。

早餐虽然已经结束，以原罗马正教的修女们为首，还有许多人围着桌子正在谈笑。由于修女们没有明确的出动时间，平时的待命时间就一直像这样。

「嗯？」

雪莉嚼着奥索拉用现有材料做出来的火腿生菜三明治（奥索拉果然还是很困，材料都从面包露了出来），看着走进餐厅的三人说：

「又不是夏天，居然有人穿泳衣啊。」

莎夏太阳穴的青筋凸起。被裸露程度也很大的雪莉这么一说，她所受的打击似乎更大。「我要杀了瓦希莉莎我要杀了瓦希莉莎我要杀了瓦希莉莎……」口中喃喃自语的她，看来相当可怕。

神裂用食指贴在嘴唇，作势要雪莉闭嘴。

「呃……这位是莎夏·克洛伊洁芙。俄罗斯成教的精英分子，这次是为了非正式的会谈来到这里。」

餐厅里的人全都专心倾听神裂的话。也许只有奥索拉例外。她大概真的很困吧，两手抱着装有优雅茶具的托盘，摇摇晃晃地往来于桌子间。

相反地，手中拿着扑克牌的雅妮丝叹了口气。她的视线从对面座位一副扑克脸的露琪亚、一旁眼泛泪光的凯瑟琳娜、斜睨着自己扑克牌的阿嘉妲，最后移到神裂身上。

「那位莎夏的非正式会谈……该不会是想要逃来这里吧？」

「说得也是，她穿得还真是单薄耶。现在没事了，不要担心哦。」

听到将扑克牌放在桌上的雅妮丝与露琪亚的这番话，莎夏扭曲着嘴低垂下头，神裂连忙使尽全力用手势，示意她们「禁止谈到服装！！」。

神裂重新打起精神，要莎夏坐在附近的座位上。

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奥索拉，送来装有红茶的杯子。

莎夏喝了一口，润润喉咙后说道：

「今天，我要问大家第三个问题。」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餐厅。

周围空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关这次罗马正教与学园都市间发生的战争——你们打算站在哪边？」

4

战争。

对每个人而言，这已非事不关己的闲事。

以往的战争在国境这样的分界线上发生，今后的战争却是大大不同。思想的相互冲突并不存在国境，地球上所有区域都可能成为突发性的战场。「在OO国家应该没问题」或「XX的基地防卫坚固」这种安全神话已不复存在。最糟的状况是，在一支部队内部甚至有可能发生内斗。

「第八个解答，这是个很棒的城市。」

莎夏眺望着大窗户那端的街景。

「我再补充说明，伦敦并没有发生像罗马正教或科学势力那样的示威行动。但是我们俄罗斯国内现在处于相当紧迫的状况。就算是白天，也有商家因为害怕突然的暴动而关门。」

英国清教、俄罗斯成教都是国教，却没有「全体国民必须信仰」的制约。因此，俄罗斯国内应该有许多罗马正教信徒。科学那边就不用说明，不仰赖其恩惠的人反而是少数。

神裂想起这些事问道：

「但是，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我们只不过是英国清教的一员，禁止进行独断的组织行动。如果想知道今后可能发生的战争动向，最好还是去问圣乔治大教堂的最高主教……」

「第四个问题，真的是这样吗？」

「你说什么？」

神裂、雅妮丝，露琪亚、安洁莉娜、雪莉、以及其他所有人，因为莎夏这句话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有奥索拉一个人仍然在打瞌睡。

「第五个问题，在这场战争里，你们真的打算继续听从英国清教？」

「……」

宽阔的餐厅里，只听得到俄罗斯成教的声音。

「我补充说明，神裂火织、雅妮丝·桑提斯，你们两人位于原天草式十字凄教，与原罗马正教雅妮丝部队这种其他组织的象征性立场。就算是其他『必要之恶教会』的大半成员也一样……你们不是为了达到目的才会待在英国清教，或是因为原本是英国清教的人才会加入『必要之恶教会』吗？」

开门见山的断言。包括进入英国的手段，为了今天，她似乎做了许多事前准备。

莎夏继续说道：

「我再补充一下，就我们俄罗斯成数的见解，现在罗马正教与学园都市的战力处于相互抗衡的状况。在此能够左右成败的项目，英国清教或俄罗斯成教这类第三势力的动向，占了很大的因素。我们俄罗斯成教，对这次的战争并没有什么兴趣。无论谁赢都无所谓，既然这样，当然要协助可能胜利的一方确保优越的位置。所以我想知道英国这边会怎么行动，藉此调整一下意见。」

英国清教属于魔法势力。

但同时又因为宗派的差异与罗马正教交恶，和学园都市之间又有特别的关系。

很难预测这样的一大魔法组织，会向哪边靠拢。

再加上，英国清教内存在无数像神裂与雅妮丝这样「只是收编麾下的小组织」，就算是个人也一样。史提尔只要能守护某少女，无论投靠哪边都无所谓，土御门本来就没有固定阵营。像雪莉这样，虽然是纯粹的英国清教徒，却也有可能因为派系问题，对同组织的茵蒂克丝动手。

很难判断足以撼动世界的大战争的关键动向。

这点的确令人在意。

（……或这是，对方想在此探路，将我们的动作诱导到易懂的方向？）

看着眼前莎夏试图要她们分裂的言行，神裂思考着这场战争的意义。

神裂火织已经离开天草式十字凄教了，他们却也是应该守护的对象。

现在的天草式当初在拯救奥索拉·阿奎纳时曾与罗马正教敌对。考虑到天草式的战斗成员只有五十人左右，没有英国清教庇护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

同样地，原雅妮丝部队自「亚德里亚海女王」那件事后，已经完全被罗马正教视为敌人。在这场战争中硬是离开英国清教，对她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对神裂火织来说最重要的人们，过去曾有数次被学园都市……不，准确的说法是被住在那里的某个少年拯救过。

（就心情而言是学园都市……）

万一罗马正教在这场战争中胜利，其势力在全世界扩大，英国清教就无法压制他们，现在的天草式与原雅妮丝部队都会因此遭殃。这么一想，当然会想协助学园都市。

（但是，对方是科学势力……）

使学园都市胜利，危险的状况也不会有改变。科学势力有可能趁势一举歼灭魔法势力。在这种状况下，无关乎势力大小，身为「应该歼灭的全世界魔法势力」之一，现在的天草式与原雅妮丝部队也会被消灭。

战争的意义太过重大了。

这么一想，在一般的胜败状况下无论投靠哪边，英国清教的损失都很大。如此一来，最高主教应该不会让事情就这样结束，她会准备某些策略吧。

可以理解莎夏她们为何这么在意英国的动向。

要度过这样的状况，必须想出许多策略。

在这种状况中该采取怎样的行动，非常重要。

（呜……真的只有战争这条路可选吗？）

神裂火织很不擅长这样的利益打算。

（就是因为讨厌这种想法，我才会挺身而出报上魔法名。眼前难道没有能避开战争的方法吗……）

在某些情况下，神裂有时必须拔刀面对「敌人」。

她拔刀并非为了设定明确的「敌人」，而是为了救人。

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毁掉那个少年与少女，用自己的手创造的和平生活。

这就是莎夏·克洛伊洁芙提出的命题。

在这场战争中要向哪边靠拢。

（我……）

神裂忍不住咬牙，

（我……）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此时，之前应该一直都在打瞌睡的奥索拉·阿奎纳突然开口说道。

餐厅里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虽然不知道别人的话她听了多少进去，但是她所发出的那句话，语调却是相当堂堂正正。

「第六个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是什么意嗯？」

「就是字面意思啊。」

她干脆地回答。

似乎连思考都不需要。或许那并非什么值得烦恼的事。

「无论在任何情势下，我们该做的事都没有改变啊。有人要求救赎就伸出援手，有人倾诉痛苦就疗愈他们，有人不期望发生争吵就帮忙仲裁。不就只是这样？」

「第七个问题，这些事如果能办到，就不会这么辛苦吧。我补充说明，接下来发生的战争，不是这样的场面话可以——」

「即使如此，」

奥索拉打断莎夏的话。

「我们该做的事还是没改变。就算战争发生，也没理由拒绝要求救赎的人，没有理由鞭打倾诉痛苦的人，更没有理由逼迫不希望发生争吵的人拿起武器。」

「……」

听到这么坚决的一番话，使莎夏·克洛伊洁芙略陷沉默。

奥案拉·阿奎纳是在异教的土地上，弘扬十字教的精英。

她不知有多少次接触到来自周围的敌意、思想上的暴力，却还是不拿起武器，只靠着语言贯彻自己应该做的事。

「我们知道渺小的力量所拥有的意义。」

正因如此，她的话中才会蕴含力量吧。

至少比每次发生战争时，就得挥舞武器的神裂等人还有力。

「避无可避的纷争、理所当然该夺走的性命，面对如此逆境，却绝不屈服—路前进去解决的小小力量。拯救伙伴的未来，也不夺取敌人的未来，像这样给大家齐聚一堂机会的那份力量……没有权威或背景的『他』办得到，为什么我们办不到？『他』光凭一个人就可以带来这么多救赎，如果我们结合所有力量，应该可以带来多大的救赎？放弃根本就没有意义。要想找出意义，就千万不能放弃。」

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番话。

雅妮丝「哼」的一声别开头，安洁莉娜轻轻抓住露琪亚的衣服。露琪亚将手放在娇小的同事肩膀上，雪莉眯起了眼睛。其他修女也一样。每个人听到奥索拉的话，都想起了某个少年，接下来她们想到的是什么？就是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

神裂自然而然想到的，是跟「他」初次见面时的事。

被使用钢丝的「七闪」割伤拳头，全身被七天七刀的刀鞘强烈殴打，即使如此却仍挡在圣人面前，那时少年的确说出了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她，

『既然有这么大的力量，既然你的力量如此万能……为什么做出如此无能的事……』

神裂火织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

「那么……」

其中，唯一不知道那名少年的莎夏慎重地问道：

「第八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行动？」

「我一个人并没有众人的决定权。大家都会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不过——」

奥索拉·阿奎纳微微一笑，

「我个人已经受不了胜负二元论这种想法了。如果无法准备不存在的第三选项——没有任何人倒下，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就太对不起当初对我伸出援手的那个『少年』。」

在战争一触即发的状况下，奥索拉说出了世界上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5

「结果等于什么都没说嘛。」莎夏·克洛伊洁芙只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之后神裂火织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身体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自己该做的事……）

她跟奥索拉的状况不同。拥有全世界不到二十名的圣人才能的她，拥有近似科学势力中核子武器般的战力。对于战争这样的事态，不仅言语，她还能进行拥有能直接行动的实力。

（我的魔法名。这个名字的意义。要想完成它的意义……）

虽然无法掌握大型战争的胜败，如果是区域战况她还是有力改变。

这个小小的胜利，连带地可能会影响大局。

眼前展开的选项堆积如山。

不是因为战争所以无能为力，而是因为她有能力去做，神裂才会如此烦恼。

（只有我才拥有的战力？真是的，这种想法还真傲慢啊。这么一来，为了洗衣机伤神还好一点。）

神裂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博爱精神在圣人这种力量强大的存在中，占了极大的比重。也就是说，因为她拥有力量，因为她比周遭更能行有余力，所以要拯救更多人……这种想法因人而异，有时会显得轻蔑他人，因为这种想法来自内在的丑陋天性。

对这样的神裂而言，即使没有任何力量（神裂觉得，光是这种形容方式就显现出自己的修行不足了），却能贯彻自己对他人伸出援手的奥索拉，与「那个少年」的生活方式相当耀眼。

「神裂，怎么了？」

当她不断地思考这件事时，奥索拉再次来到餐厅。

觉得很难直视她的神裂，看着天花板说：

「……我正在对自己的修练不足感到羞愧。像我这样不成熟的人，竟然有段时间曾经领导天草式……光想到这里，背脊就忍不住一阵发寒。」

「人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成熟啊。认为自己已经理解主的教诲很简单，但真的要去理解其实是很困难的。我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发言实在太不成熟。」

「是吗？我赞同你大部分的意见。就算战争发生，执着要去杀谁并非什么好事。我也认同这句话。」

「呵呵呵。」

此时，奥索拉突然笑了出来。

神裂将身体靠在椅子的靠背，斜眼看着奥索拉。

「大部分的意见？」

「那又怎么样？」

「不不。这么说来，除此之外你还有要战斗的理由是吧？建宫他们说过『原女教皇的心上人在学园都市』，这话果然没错。」

砰！！神裂连人带椅整个往后翻倒。

她倒在地板上大叫：

「这、这种不当发言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天草式是怎么了？！」

「唉呀唉呀，当初带着一朵花的骑士团长浑身僵硬地来到日本街，代理教皇建宫就是这样回应他啊。对方说想要邀请天草式女教皇去舞会，结果建宫说这样是不可能的，两人重复这样的问答一阵子之后，建宫挥挥手对骑士团长说：『与其被年长的人带领，女教皇比较喜欢自己带领年纪小的对象』，这番话如今已经快要成为传说了。」

「竟、竟然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话！为什么这番话还会成为传说！！建宫斋字这个混蛋，就算要拒绝也应该找其他比较妥当的理由啊！！」

「附带一提，有关这件事，同是天草式的五和则是回应说：『我、我会加油的！！』」

「这种活像在读新闻稿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神裂大喊大叫不断抗议，但奥索拉原本就是出了名不听别人说话的人。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说：「唉呀，红茶不知还够不够？」就这样走到厨房。

不知不觉间竟然演变成这么麻烦的状况，后知后觉的神裂有好一阵子铁青着脸发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餐厅外传来了雅妮丝的尖叫声。

「真是的，怎么又接二连三出状况！！」

神裂起身冲出餐厅。

虽然不知道声音发出的场所，她掌握了大略方向后，在长长的走廊上狂奔起来。

此时，她发现了坐倒在更衣室前的雅妮丝·桑提斯。

神裂靠近一看，坐在地上的雅妮丝指着更衣室里面。

「洗、洗衣机……洗衣机……」

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话，神裂的太阳穴发出啪嚓的讨厌声响。

又是那台洗衣机？

早餐前已经出问题了，现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己已经因为战争或心上人发言这些事烦恼到不行，这次洗衣机又出状况了？

（那玩意果然是学园都市送来的讨厌高科技AI间谍？！如果不是，根本就不会接二连三连续发生这样的麻烦！！）

再有什么问题发生我就用七天七刀砍了你，神裂抱着这样的决心突击更衣室。

宿舍里的浴室是西洋圈内少见的大浴场，更衣室也很宽敞。出问题的那台洗衣机跟体重计一起被放在宽广的更衣室一角。

她朝着那个角落望去。

害得神裂的浴衣衣带被脱色，塞进棉被后运作不良的那台又烂又慢吞吞又没用的学园都市制毫无价值的洗衣机，

正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

认真地洗着塞满里头的棉被。

「什……」

神裂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这台洗衣机原本的卖点是静音设计，像这样发出声音已经算是异常事态了。也就是说，这台机器在如此不合理的状况下还是努力工作着。它超越了设计上的界限值，即使受到远超过动作环境的不合理要求，却仍旧不断地忍耐着，终于达成了清洗整条棉被的丰功伟业。

（……这是怎么回事……）

全身无力的神裂，就这样忍不住跪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原本愤怒的情感，转换成猛烈的羞耻。

刚才明明还在反省自己的不成熟，原来自己的反省就只有这种程度？这台洗衣机就算被塞进不可能清洗的棉被，硬是被按下按钮，之后还被任意置之不理，却还是不断独自努力着。它忍受着痛苦，不断地守护着自己该做的事，终于达成不可能实现的丰功伟业。结果我竟然说：「再有什么问题发生我就用七天七刀砍了你」这种话……

洗衣机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洗衣机上的AI没有对话机能，不会说话是理所当然。

但是，神裂火织确实听到了。

她听到洗衣机的声音。

神裂啊，

我做到啦！

「～～呜！！」

呜哇！！神裂的眼角浮现泪光。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神裂将七天七刀往旁一丢，仿佛与分散的家人重逢般，抱住洗衣机四四方方的机体。

第四章
烂醉如泥的母亲的现状
The_Two_Leading_Roles.

1

对学园都市而言，夜晚十点是比较晚的时间。

因为这城市的末班电车或公交车，都设定在学校的最终放学时间。依场所不同，有的店家会配合这个时间关店，感觉上气氛就像「只有适合大人的店开着」的状态。

由于街道上会有兼任教师与治安维持部队的警备员巡逻，除非是已经觉悟会被辅导的家伙，一般学生都会乖乖地待在宿舍里。

反过来说，夜晚的学园都市就是凝缩了这些不良分子的时间带，普通的学生要是不小心在街上行走，就很容易被卷入「小麻烦」。

拄着拐杖的喀喀声响彻街道。

是一方通行。

（啊——啊——……「加班」到太晚了……）

他要回去的地方并不是黄泉川爱穗的公寓。

资料上他虽然是长点上机学园的学生，却也不是回到那边的宿舍。

而是除此之外，「集团」成员间称之为「休息室」的建筑物。

话虽如此，这并非「集团」内的规则。土御门元春在普通高中上学住学校宿舍，结标淡希借住在某个爱管闲事的女教师的家。没听说过海原光贵的状况，但他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场所。只要不在「表面舞台」活动得太显眼，就可以确保基本的行动自由。上头那些人对「集团」的居所并不会管得太多。

其他成员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对方的想法应该也一样。老实说，只要不波及到自己，即使「集团」这个组织马上毁灭也没什么问题。

一方通行心想这样反而比较方便。

跟对方打成一片，一切就会好转的事态已经结束了。

「……啧，去超市买个咖啡好了……」

现在喝的罐装咖啡已经喝腻了，要不要换个牌子？心里这么想的一方通行稍微改变行进的方向。仿佛被形成学园都市繁杂夜景的荧光灯吸引，他前往附近住商混合大楼一楼的超市。

「呜、呜呜——嗯……」

一旁突然传来梦呓般的声音。

但是那里应该不会有人。那里只有红色的邮筒。在电子邮件的全盛时代里，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真的有用处的金属制邮筒，怎么看都不像是床。

不过，

「呜、呜啊——……好想吐啊……」

有个奇怪的酒醉女人睡倒在那里。她用双手将邮筒支柱如抱枕般抱住，还一边用脸颊摩擦着。对方应该是个大学生吧。外表是简单的衬衫与黑色的细管裤……不过，那应该是昂贵的名牌货。稍远的地方还掉了一个除了钱包之外塞不下任何东西的手提包。她全身散发出一股「请袭击我吧，笨蛋」的气息。这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反而让人提不起劲去袭击她。

还是赶快去超市吧，正当一方通行想要置之不理通过时——

（嗯？那张脸，好像在哪里看过……？）

他突然停下脚步。

然后仔细盯着喝醉酒的大学生的脸。及肩的茶色头发、端正的五官。因为眼睛闭起来所以看不到，但还是可以轻易地猜想，她应该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虽然身高与身材全然不同，一方通行的脑海中却浮现那个少女的脸。

最后之作的家人？不可能。

量产型能力者不可能有那样的东西存在。

（……这家伙是怎样？怎么那么像某人……）

因为太过在意，一方通行走近女子身边直盯着她的脸看。

「呜啊啊……没错没错，我是御坂美铃啦……」

才发现对方的双眼突然睁开，喝醉酒的女子突然一把抱住自己。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是撑着拐杖行动不便的一方通行还是无法躲开。

两人一起滚倒在肮脏的道路上。

抱住他腰附近的女子，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对方。

「兴趣是研究数论，擅长游泳，胸围是九十一厘米……啊，不行。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这样太对不起爸爸了，不要这样随便紧抱着我啦！」

说完之后，对方一把推开一方通行，一屁股坐在稍远的地方。在那一瞬间，一方通行真的有股冲动想一枪打爆女子的头。

「咦……断崖大学的资讯中心在哪里啊？那边的小白，你知道吗？」

这女人已经醉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状态了。

现在不管对方是统括理事长还是美国总统，这名女子都会这样说个不停。

（太、太蠢了，跟她认真计较反而会降低我的格调……还是赶快去超市买咖啡回家算了，别管这个女人。）

一方通行将体重靠在拐杖上缓缓起身，一只手简单地掸掉裤子上的灰尘，叹口气正要离开当场时。

「喂，怎么那么冷淡——不要不理我啦，小白……」

酒醉的女人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哇？！」一方通行再度跌倒。

奇怪的酒醉女人跨坐在他身上。

「我说小白啊，只要是年纪比我小的人，无论男女我都会亲对方哦——」

「干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啦！！」

一方通行忍不住大叫，赫然发现状况不妙。

好不容易得到回应的寂寞酒醉女子，突然露出非常诡异的笑容。

「所以啊，我问你断崖大学的资讯中心在哪里啊？我接下来还有些东西非读不可啦。因为我有一堆报告没写。噗哇——」

好臭的酒味！！这样的感想排山倒海地吞没了一方通行。

「我怎么会知道啊，白痴！你不会拦那边的出租车哦！！」

「啊？出租车要怎么拦啦？」

就在这时，刚巧有一辆出租车通过。被压倒在地的一方通行挣扎着拼命举起手挥动着。

出租车缓缓停下，中年男子不知为何从驾驶座跑出来。

「没、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件吗？！」

「……你再罗嗦，我就把你们杀得一个不剩……」

一方通行低声说道，他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酒醉女子往旁一推。「咦，那个小白啊。出租车要怎么——」他无视还在说话的奇怪女子，对着出租车司机大叫：「之后随你处置！！」这次总算真的迈开脚步离开。现在超市跟罐装咖啡都无所谓了。总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女醉鬼。

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也是人，似乎还是会有一两样棘手的东西。

2

「所以啊，这么说来，可乐饼也算是火锅的一种。」

上条对着定在—旁的茵蒂克丝如此说明。

两人走出寿喜烧的店，与同班同学们道别后，现在正在回到宿舍的路上。途中两人还去了超市，以形成时间差避免被住在同一间宿舍的男孩子们看到。

「就像这样，将瓦斯炉放在桌子上，炉上放着装白油的锅子，再将事先沾有面包粉的料放进去油炸，听起来很好吃吧？虽然会花一些时间，在这段期间如果用来准备其他配菜，之后就可以吃到刚炸好的热腾腾可乐饼哦。」

「可是，无论什么料理刚做好都会很好吃吧。」

「你这么说是没错啦。」

「啊？！这样的话，当麻干脆在我面前现做料理，再让我直接吃掉不是最好吃吗？！这、这是大发现耶，当麻！！」

「开什么玩笑啊！！这样我不就一口都吃不到那个美昧料理了！！」

上条进行身为人类理所当然会有的抗议，相反地，觉得这是好主意的茵蒂克丝与三色猫则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总觉得没什么做料理的精神，明天的早餐干脆用速冻食品解决吧。正当上条决意要进行自暴自弃的反击时，突然看到前方停了一辆出租车。黄色的方向灯闪闪烁烁，后门整个打开，一个女大学生不知为什么只露出上半身。

伏倒在路面上的女子，正在跟中年的男性司机争论。

「我不是说过，随意打开门就会无法开车？」

「你说什么，喂——这是对全日本半门联合的挑战吗，可恶——」

「好啦好啦，那个什么什么联合的成员就只有你一个吧。我已经听腻了，赶快回到座位上吧！」

「什么——被你这么说我更是不能乖乖回座位啦，嘿嘿。」

司机与女性乘客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传到上条耳中。

（呜哇，好讨厌的客人！！）

上条开始忍真考虑要不要改道。

那名女子似乎不是乐在这番对话，而是觉得有人理她很有趣。万一被那种人缠上，直到明早她酒醒之前，自己一定会被卷入接二连三的麻烦。

对于原本就很不幸的上条而言，这是最不能理会的人种。

「咦？」

酒醉女子的头突然朝这里一转。

她的下半身还在车里，上半身则是趴在地面上。

「啊——啊——啊！你是上条同学没错吧，上条同学！！」

上条的肩头猛然一震。

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我的名字？！上条重新盯着酒醉女子看，对方是大霸星祭中曾见过面的女子，御坂美铃。是那个哔哩哔哩御坂美琴的母亲。

「……这个嘛，如果她是那家伙的家人，倒是不奇怪啦。」

这番发言无论对谁来说都很失礼，但听到这句话的美铃，只是露出一个迟缓的笑容。

「地球的重力还真是伟大呢。」

「啊？」

「该怎么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啦。我要睡了，晚安。」

之后打呼声真的传来，当上条犹豫着该不该叫醒她时——

美铃的双眼突然打开。

「啊，不行。我还没做肌肉舒展体操，而且也没涂乳液！混蛋，只要一偷懒就会出现在肌肤上。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呜呕……好想吐哦？！」

总之绝对不能让美琴喝酒精类饮料，上条暗暗发誓。

法律禁止未成年喝酒。

另一方面，出租车的司机用「得、得救了！这个醉鬼认识的人终于出现了！！」的眼神盯着他看，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让上条快要招架不住。

美铃的目标似乎也从司机转移到上条身上，原本下半身在出租车后部座位的她，只探出上半身说：

「哦呜……哦呜。我……站不起来耶……」

看样子她似乎想起身，动作却很多余，看起来就像水族馆里的海拘。

虽然不想靠近，却也不能放她不管……当上条走近她身旁时，美铃突然一把抱住他。

「太好了！！年纪小的小弟弟！！」

「呜哦哦哦哦哦哦！！」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美铃平常似乎是勤于运动的人，脊柱似乎传来了奇怪的喀嚓声响。

「这个时间还在这里闲逛，美琴还好吧？噗哈——」

「哇！好刺激的酒臭？！」

「咦？你不觉得浑身酒味眼神迷蒙的人母很性感嘛？」

「其中有任何正面元素吗！！救、救命啊，茵蒂克丝！！」

上条马上求救，茵蒂克丝却以极为冷淡的眼神瞪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她似乎一点也不想帮忙。她手中的三色猫似乎也受不了酒臭味，在茵蒂克丝的手中吧嗒吧嗒地乱动。

美铃用迷蒙的眼神盯着茵蒂克丝：

「这女孩是谁啊？Please自我介绍。」

「哼、哼。我没必要对你这种人报上名字。」

「喂，你说什么！不赶快自我介绍，我就把手指插进这个男孩的鼻孔哦！！」

「哇哇！！茵蒂克丝！我叫茵蒂克丝啦！！」

就这样，就连平常使唤人无出其右的茵蒂克丝，也只能被现在的美铃玩弄。

「喂喂，断崖大学的资讯中心到底在哪里啊？」

「啊？」

「就是那个啊，就是保管AI或是演算软件，收集程序相关情报群的阅览保管设施啦——」

「不，资讯中心的解说就免了。嗯，断崖大学记得是——」

「对了，跟我交换手机号码还有电子邮件信箱吧？」

「这么突然！！」

「反正你跟美琴也有交换吧。也让我加入你们嘛～对了，我的电子邮件信箱是：……」

美铃滔滔不绝说出一串字母与数字。就这样，美琴藉由血汗交织的机种大作战所得到的成果，她的母亲只花三分钟就入手。

「好的好的。把你的号码登记在『朋友』栏。」

「……我怎么觉得这一连串的会话，跟奥索拉的模式很像啊……」

累积太多疲劳的上条，将活像老虎钳般紧抱着他不放的美铃强行拉开。

「为什么御坂的妈妈会在这里？如果没有许可，应该无法进入学园都市吧？」

「是是，因为我是大学生，所以要交报告。可是那个资料只有学园都市这里有，所以我只好特地来到这里——」

「所以才要到资讯中心吗……不过AI系的情报机关的确只有学园都市里有。」

上条讶异地说道。

出租车司机一副想趁机溜走的样子，上条硬是瞪着他逼他留下。

「人家也想顺便看一下美琴，可是她说常盘台中学的女子宿舍检查严格，所以不行。竟然这样瞧不起老妈——」

「……这个嘛，浑身酒臭的醉鬼就算自称是『你们学校学生的家长』也没有人会相信吧？倒是你的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母亲。」

「哦，这是不经意地在赞美我吗？不过才不是这样呢，我可是很努力的耶——每周我都在室内游泳池努力游泳，洗完澡后还要在全身涂满保湿乳液呢。稍有懈怠的话就会产生变化。呜哇，什么都不用做就青春无敌的十几岁还真令人羡慕呢！！」

美铃拼命地胡闹，可能是酒精发挥效力了，她的脚步相当不稳。幸好上条抓住了想趁机偷溜的出租车司机，在他的协助下将美铃塞进车子后座。

「等一下，喂！人家话还没说完耶！！」

「好啦好啦，剩下的下次再说，你先处理好循环全身的酒精吧。」

「混蛋，竟然被小孩子瞧不起。」

美铃仍旧喋喋不休，上条手一挥，出租车司机一脸「到底何时要付我钱啊」的表情不情愿地发动车子。听着远去的排气管声音，他微微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

上条突然感觉到后方某人的杀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用想，那阵杀气来自抱着三色猫的修女。

「……之后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啊……」

3

脑袋被狠咬一顿的上条，抚摸着后脑勺打开宿舍房间的门。

「嗯……回来后觉得有点冷啊。」

上条边说边抓住与房间灯光控制合在一起的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眼角余光看着茵蒂克丝朝电视的方向跑去，上条前往浴室按下浴槽上的操纵面板打开自动供应热水模式。因为今天是洗猫的日子，所以他又多准备了一个洗脸盆。

（不用煮饭洗餐具真是太好了……真的很轻松——）

上条两手高举打着呵欠，走出浴室。肚子已经填饱了，接下来只要泡在浴缸刷牙睡觉就好，简直就像在极乐世界。像今天这样，真的会让人忍不住输给外食派的诱惑……但只要看过用手机的会计功能仔细记下的家计簿，就会知道要是真的这么做，每个月的中旬到下旬就一定「只能喝水配盐巴度日」

咦，今天的火锅影响如何？当谨慎的上条想用拇指操作手机时，电话突然传来来电铃声。

切换模式后，画面出现的是御坂美琴的号码。

上条按下通话钮。

「？？？有何贵干啊，御坂？」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回我电子邮件啊？！」

电子邮件？上条歪着头。

「一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咦？！喂，你这家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美琴好像还在大叫些什么，才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通话突然中断。上条看着手机画面，电波并没有收讯不良。

（……是御坂那边断讯了？）

胡乱这么想之后，上条又将手机切换到家计簿功能。

他一屁股坐在房间中央的玻璃桌前。

「茵蒂克丝——你离电视远一点啦。」

「虽、虽然你这样说，『提高思考力的SF健康猜谜』现在正是紧要关头耶！！」

「……感觉上，最近像这样跟科学或脑连接的猜谜很多耶。」

不过这跟学园都市的课业内容也有关连啦，上条胡乱想着，视线移到对猜谜毫无兴趣，正仰躺着沐浴在空调暖风中的三色猫。

「嗯。有空的话先把你洗干净好了。」

上条说着拿出动物用沐浴乳与猫头形状的海绵，三色猫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妙，它一脸「我最讨厌泡泡与热水啦！！」的表情以高速躲到厨房的方向。看样子现在应该躲在冰箱与柜子间发抖。

这样不就会浑身沾满灰尘吗，这下子非得把你洗个干净不可，当上条抬起沉重的腰时，

「嗯？」

手机微微震动。

这次不是美琴打来的。

小小的画面上出现的，是刚刚才登录的电话号码。

4

御坂。

刚才倒在道路上的酒醉女子的确这么说。

（……是碰巧吗？不。）

一方通行拄着拐杖一个人走在黑暗的路上，漫然思考着。

她当然不是……最后之作的基因提供者御坂美琴。这么一来，会是她的姐姐。既然她在学园都市里，就表示她也有可能是能力者，但一方通行不记得听过这样的情报。对别人不感兴趣的他，并不是很清楚其他能力者的详细情报。

但是，说到他在意的地方，

（服装，吧。Elmo、Az、Scale、香水是Zero Plus的新品……这好像不是青少年会穿的？看她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货，而且全部是学园都市「外部」的企业。应该说连一件「内部」的商品都没有比较奇怪。）

如果是很喜欢的名牌，是有可能从「外部」买个一套啦……那个酒鬼的衣服，并非单一种类的名牌。衬衫长裤皮带鞋子手提包，都是各自选择喜欢的东西，看不出来特别执着于某个名牌。

就算这样，至少也该有一样是学园都市「内部」的东西吧。

在那种状况下，又完全没有「内部」的东西，

（那女人很有可能是从「外部」来的。）

一方通行走在人迹稀少的夜晚的学园都市，故意选择没什么人通过的路走并思考着。

（那么，理由是什么？那女人的确说她有事到断崖大学的资讯中心，在战争前的准备期间可能有这种事吗？别说是来自外部的宾客，就连物资的搬送业者也必须摸清他们的背景，还是那个女人有其他理由？）

理由。

御坂家系的人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的理由。

也许跟基因提供者御坂美琴有关，或者是——

（……跟那小鬼有关？）

一方通行咂舌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开通信录，他将游标移到只写着「登录3」的项目按下通话钮。

那是「集团」同事土御门元春的电话。

一将电话贴在耳边，播号音响也不响电话就接通了。

「一方通行。有何贵干？」

传来彬彬有礼的男声回应。听到这个声音的一方通行眼睛微睁。这不是土御门元春的声音，语调完全不同。

一方通行心想：被监听了。

「你这家伙的兴趣还真差劲。你是『集团』的『上层』吗？」

「有什么问题吗？」

「啧……我没事要找你。我的事自己会处理。别在那边不要脸地摆出一副保护者的高姿态想管人。小心我宰了你。」

「我的事？真是败给你了。如果你有空，我这里有个案子想请你处理一下。」

「啊？」

「有关御坂美铃的事。不过光说名字你不会懂吧。」

「……」

一方通行忍不住环视周围。

看着没有什么异状的夜景。

（只是提供情报吗，还是从卫星监视这里……？）

「那个御坂美铃？是超电磁炮的关系人吗？」

「是的，没错。刚好这边现在才刚开始。」

什么？就在一方通行皱眉时，

轰！！

街道的一角突然被爆焰照得火红。

由于距离很远，看到光亮数秒后声音才传来。

一方通行将手机贴在耳朵，朝着声音方向转过头去。

快要被无数大楼掩盖的地平线附近，可以看到不自然的火光闪动。

「因为那个御坂美铃提出断崖大学资讯中心的使用申请，所以我袭击了那里。使用者只有她一人，目前得知驻在的私设警备员有数人，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主要的资讯都备份在网络上了，用不着担心损害。」

「你说袭击？」

「是的。」

（……那个御坂到底是谁？应该不是专业的工作人员吧？）

「正是如此，御坂美铃是御坂美琴的母亲。背景清白。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母亲？一方通行想起美铃的脸，略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但他有更在意的事。

「为什么要袭击那个母亲？你刚才不是说她背景清白吗？！」

「一般人也有一般人的危险性啊。接下来要进入刚才我所提到，希望你接下的案子。」

电话里的声音平淡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回收运动这个字眼吧？」

「最近在传的那个？因为学园都市有可能成为战场，所以保护者会将小鬼领回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种想法是完全没有考虑到国土防卫状况的愚蠢策略，但是问题产生了。如果很多学生离开学园都市，我们这边会很头痛。」

「……」

为什么会头痛？

因为不想眼睁睁放走可以用来当做战力的学生们？

还是想避免当作研究样品的超能力者泄漏到外部？

不是，一方通行心想。

电话的对象是「集团」的「上层」。这些家伙不可能说出那种一般论。如果说这些家伙会头痛，应该是跟更深入的计划有关。

比方说——

九月三十日看到的，木原数多、猎犬部队、有巨大翅膀的怪物、对最后之作进行的病毒灌入、对学园都市的攻击等——有关这种种在舞台后发生的片段。

「御坂美琴是回收运动中的保护者代表。我们掌握到她有可能意图引起我们的问题，即使是偶然还是很令人头痛……所以决定要排除她。」

一瞬间，一方通行的脑里浮现那个酒醉女人的脸。

她的确是个很烦的女人，但没必要将她拉进黑暗世界吧。

可是太晚了。

爆炸已经发生。也许御坂美铃已经被最初的一击炸成碎片。

但是，电话那端的对象说：

「你也要参加吗，一方通行？」

「什么？」

「我是说可以赚一笔哦。这次是拿钱拜托Skill-Out去做，这个嘛……他们还真不会办事。虽说光凭这种程度的问题就派出『集团』，就曝光的层面来说有些风险，这样的顾虑反而会搞砸。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帮你加分。这可以成为九月三十日的损失填补的第一步哦。大约八兆圆的借款，你也想早点还清吧？」

「……」

一方通行思考片刻。

电话的声音如果不是在开玩笑，御坂美铃应该还活着。

「我拒绝。」

然后，他这么说：

「Skill-Out？我怎么可能跟无能力者一起打杂？而且我根本没必要向你这样的家伙低头，要你帮我想办法。我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还钱，」

他边说边确认脖子上的颈链型电极。

白天虽然使用过，电池的电力应该还够用。

如果只是Skill-Out的一个集团，有这些应该没问题。

帮助御坂美铃。

一方通行很自然地这么想。跟木原数多当时是同样的心情。脆弱的生命因为不合理的恶势力面临危机。他自己也觉得这么想很可笑，但他就是不喜欢这样。他想要吓吓制造出这样状况的那些家伙。他想起为了最后之作而战的当时。

即使自己是黑暗。

就算自己是黑暗。

「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懂吧，我的人生是自己的，跟你有怎样的想法无关。一切由我自己判断。听好了，我可不是你的爪牙。」

「这样啊？不工作的话就赶快回家吧。」

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失望地说道。

「在此之前，我这边先保管你的能力。」

哔！！脖子上的电极突然发出奇怪的电子音。

（什……么！！）

一方通行连忙伸手摸开关，没有任何反应。只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无法由普通模式切换到能力使用模式。

「你这家伙，对电极动了什么手脚！！」

「咦？你有什么事非得使用能力吗？」

一方通行咂舌。

之前为了让「集团」的技术部改良电池，他曾经将颈链型电极交给他们一阵子，那时内部构造应该被动过手脚了。大概是被改造成让电话那端的人，可以利用远距离操作，自由开启安全装置。

别相信我们。

上午土御门说的这句话的意嗯，在此终于带有现实感。

「那么，如果没问题就容我先失礼了。晚安，一方通行。」

通话切断。

一方通行无趣地吐了一口气。

（好吧。变成这样，反而让我更带劲。）

他的眼中带着凶光。

一方通行将手机收进口袋，暗自咬牙。

（……能够用的是一把手枪跟五十发子弹。不知道Skill-Out的人数、武装、战力，这样能救出那个醉鬼？）

虽然很困难，至少比当初对付木原数多率领的「猎犬部队」还简单。Skill-Out如果是普通的能力者应该可以靠武器解决，但他并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

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是美铃。

袭击已经开始了。虽说是无能力集团，全身武装枪械或护身用具的不良分子，对一般人来说仍是很大的威胁。说不定还没到那里，美铃可能就被杀了。

「！！」

那一瞬间，驹场利德的脸在脑海里掠过，一方通行决定忽视。

现在没必要想起那个试图做出不合乎身份的行动的恶棍。

由自己决定，旁若无人地前进。

这样就够了。

（啧，麻烦的问题就赶快结束吧。）

袭击地点是断崖大学的资讯中心。

地点离这里数公里。与其拄着拐杖慢慢走，还不如拦辆车，当一方通行正要朝着大马路走去时——

哒！！

某个少年的背影倏然穿过一方通行。

「——」

那少年他曾经见过。

应该说他不可能忘记。

中等体型、黑色的刺猬头、紧握的右拳。拿着手机正在跟某人说话的他，前进的方向正是燃烧起火的断崖大学的袭击地点。他要去干什么很清楚。猜不出来反而比较难。

（那……个——混蛋！！）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暗处，还是对方的心思完全都在资讯中心，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方通行。在平常的状况下碰面，两人可能会杀个你死我活。对方就是这样的对象。

一方通行硬是甩了甩头，想要切换意识。

（啧，现在先不管那个。现在的敌人是Skill-Out。谁管「上层」的家伙怎样？没必要听那些家伙的话。只要想该怎么靠五十发子弹解决问题就好。）

他咬着臼齿，拄着拐杖迈出步伐。

御坂美琴的母亲。

他的确没有义务干涉她的人生，但她跟那小鬼之间也不算完全无关。虽说量产型能力者并不存在血亲，美铃甚至可能不知道有如此制造出来的小生命存在，即使如此，美铃跟那个小鬼还是有关。

也许两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应该说有机会反而麻烦，但他不能就此见死不救。也许，那不应该是在这里消失的存在。即使彼此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方通行是坏人。

但是，他对自己是坏人这件事并不设限。因为是坏人所以不去救善人，因为不是善人所以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完全舍去这些前提条件。

（接下来……）

走出大马路后，盯着徘徊在路上等着载酒醉客人的出租车车头灯，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露出微笑。

（干嘛摆出这么认真的表情，去做不适合自己的事？我就用离救赎最远的方法，从鲜血中拯救这一切。）

5

这是稍早以前发生的事。

御坂美铃位于资讯中心。

这是中心直径约五十米左右的圆顶状建筑物，周边有几个小小的四角形建筑物。美铃起初在圆顶里利用电脑调查资料，现在移动到邻接的其他建筑物。

因为发生了异变。

起初是让人忍不住掩住耳朵的爆炸，接着设施的照明全部熄灭。也许有守护资料的辅助电源，只剩下演算机器类还在运作。

（什、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啊，咦？）

美铃躲在圆顶设施旁约三个学校教室大的建筑物里，绷紧了神经。

原本因为酒精而放松的心情一扫而空。

爆炸产生同时，似乎还出现熊熊烈焰，但似乎很快就被扑灭了。墙壁的那端——在圆顶状主要设施中来来回回，引起这场异变的那些家伙，对他们而言这似乎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态。

「混蛋，是谁忘了切断安全系统？！真是的，本来想要一次解决就开溜的！！」

「时间呢？！那边如果进入自动通报，那就剩下不到五分钟耶！」

「不会，启动的只有用来守护演算机器的独立配备。一般安全系统已经全部切断了。」

「也就是说只有火灾警报器了。不管怎样时间都不够……好吧，赶快去找那个女人。」

这些声音交错传来。

从音色跟语调可以知道，他们是群高中生年纪的少年。人数大约十到二十人。虽然看不清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光是听到喀嚓喀嚓的金属声就让人浑身发冷。光从刚才听到的爆炸声判断，他们似乎连枪弹跟炸弹都有。

（女人？找那个女人？除、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在这种时候会利用设施的人只有自己，警备员全部都是男性……好像是。而且，从他们说话的方式来判断，目的似乎不是单纯的强盗或破坏活动，而是「那个女人」。

（糟了。一定是我。在这设施里的女人就只有我！真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美铃将背靠在墙上，慢慢坐在地板上。

这里似乎是放置次要演算装置的房间，里头摆放许多图书室般的金属制书架。书架上收藏的不是厚厚的书本，而是被透明盒子覆盖的大量主机板。CPU的冷却方式并非空冷而是采液冷方式，所以听不到风扇的马达声。取而代之的是血管般的管子纵横交错。

在荧光灯被切掉的黑暗房间里，只看到红绿色的灯光明灭闪烁。

（出、出口。逃生门呢……）

她观察四周，并未见到那样的门。

逃不了。被抓到就完了，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之后，美铃不知为何有些兴奋。是酒醉转移到其他地方了？感觉有些奇怪。全身被一种马拉松开始之前，异样的高昂感包围。才刚觉得酒醉的感觉像被狠挨了一拳般飞散，似乎还留存着一些。在这样的事态下如果能完全清醒就好，但似乎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切换。

（到底是怎么啦……）

美铃从口袋掏出手机。

最新的通话记录上有三位的电话。那是连络这城市的治安维持机关、警备员的紧急通报号码。酒醉的脑袋还记得。自己的确在被袭击后马上就打电话，有个说话礼貌的男子应对。在圆顶状主要设施内阔步的少年们，很害怕警报装置的自动通报，即使不是这样美铃也一定会联络。之后已经过了数分钟，警备员们差不多快赶来了吧。

为什么完全没人来的样子？

（……为什么？）

美铃不禁凝视着通话记录。

号码并没有错。连络应该有到达警备员岗哨。却完全没有来。一抹不安掠过心头。刚刚接电话的人真的是警备员吗？那个语气异常礼貌的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人来！我的确是拨了电话啊。并没有弄错顺序啊！为什么我还要受罪啊！！）

指尖的颤抖增加。

因为酒醉而扩散的恐惧，终于侵蚀了美铃的中心。

在这样的状况下，明明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糟了，她却想忘记一切放声大叫。

一个人很危险。一个人很危险。一个人会被追赶到绝境。对话，什么都好。无论是谁都好，总之我需要一个对象，倾诉这种快爆发的情绪。）

她打开手机的通信录。

在这个时间，不知为什么她没想起丈夫的脸。比方说连络学园都市外部的第三者，请对方通报警察。但是学园都市的内部几乎都治外法权化了，根本不允许警察介入（不是独自的「法律」而是「条例」，但依大众的意见，这不过是守护日本这个国家的尊严，而便宜行事的手段）。这么一来，如果要连络第三者，应该连络的是这城市内部的人。

但她不想打给自己的女儿。也许这是身为母亲的最后的自尊。在此被美琴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的话，今后她恐怕无法自称为母亲。

位于学园都市，马上可以连络到的人。

而且是，女儿以外的人。

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哈哈……）

御坂美铃用拇指操作着手机。

为了缓和快要压扁自己的内心压力，她打电话给那个少年。

6

学园都市的电车与公交车，在最终放学时刻会结束功能。

「混蛋！！」

因此，上条只能奔跑在黑暗的街道上。他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考摩托车的驾照，朝着断崖大学的资讯中心奔去。

同时，他对着贴在耳朵的手机大叫：

「御坂伯母，刚才你说那些家伙有带武器吧。目前在那边行动的人应该是Skill-Out。如果是普通能力者的集团，应该会利用他们的『力量』。」

「我、我不知道Skill-Out是什么耶。」

「简单的说就是武装流氓啦。只要想成是手持危险武器的不良集团就是了！」

总算看到设施了。

上条一路跑着，发现最初看到的火焰消失了。正如美铃的报告，资讯中心那里应该有自动灭火设备。

「那些不良集团为什么会盯上我？」

「这个嘛……我不知道耶。」

会不会是跟美琴有关？上条心想……但他突然发现某件事。

「御坂伯母，你有打电话给你女儿吗？」

「咦？」

「她是学园都市仅有七个人的超能力者之一，比一般警备员还要可靠！如果还没有联络她——」

「慢着！！」

美铃用不同以往的强力语调打断他。

「美琴不可以！那不是她能否成为战力的问题。如果将那孩子卷入我的问题当中，那我就没脸见她啦！！」

换作平时，上条会认为这是天真的意见。

就像念着新闻稿，只能说出冠冕堂皇的意见般。

但是，美铃现在性命有危险。

在这种状况下，她却一口拒绝让美琴参战。

「……我知道了。」

上条边跑边握紧手中的手机。

「那我去就好。我们在你藏身的『次要演算装置保管库』碰面。」

「咦，等一……我没拜托你过来——！！」

上条心想：吵死啦。

资讯中心就在眼前。

那设施虽然邻接着断崖大学的领地，资讯中心却比主要的大学还要大上两圈。圆顶状建筑物现在仍然传出枪声与破坏音。可能是最初的大爆炸所引起，聚集了很多旁观的好事者。相反地，警备员的数量很少。也许是害怕狙击的可能性，他们以车子做盾牌使用无线电要求增援。但是到底是发生什么问题，警备员们几乎要吵了起来。

上条跑过他们身边，一口气奔向建筑物。

后方传来警备员制止的声音，他根本不理会。

（Skill-Out的那些家伙，以前曾经在暗巷跟他们交手过几次……）

不知是不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忙着搜索设施内部，似乎疏忽了对外部的注意。即使奔跑在没有遮蔽物的广场上，也没有遭到狙击。

（基本上只有逃跑，或者是躲在道路角落反击的二选一选项。像这样自己送上门，还是头一遭啊！！）

事情感觉越来越麻烦了，他心中想着，并冲进玻璃完全碎裂的正面入口。

7

滨面仕上相当焦躁。

依照当初的计划，只要趁着黑夜开着赃车接近设施，朝里面射八发手工制火箭炮再逃跑。事前他已经拿到了设施草图，知道在哪里点火之后塞住出口，就能有效率地让内部充满烟雾。

最初的失败，是原本准备的八发当中，有三发因为成了哑弹，所以无法引爆。

接下来其他五发也在着火后，被资讯中心的自动灭火设备扑灭。建筑物的构造虽然因爆炸而扭曲，但部分外墙被肥皂泡沫般物质包裹的建筑物，并没有全部倒塌。主要的火焰与烟雾如果无法使用，目标就还能存活。

因此滨面他们无法离开，只能亲手解决目标。

而且，

「还没找到……那个女人吗？」

光凭委托人交给他们的大头照，别说是对方具体的身份，就连名字都不知道。假设对方从设施逃跑，又戴着墨镜或毛线帽等隐藏脸部特征混入人群，那就无法搜索。不管如何都必须在这里解决她……

「我在问你还没找到她吗！混蛋！！」

他用粗嘎的声音大喊，同是Skill-Out的伙伴只是瞄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就再次展开搜索。

没错，他们都是Skill-Out。

数小时前管理他们的，是名叫驹场利德的男人。因为驹场消失所以换滨面坐上了首领之位，但这种新的权力关系无法马上浸透。应该说周围的空气中以不满的成分居多。只要组织整体发生什么失态，所有责任都会推到他身上。

驹场利德与滨面仕上的差别非常明显，相对于驹场很自然地就能站在众人中心，滨面只是硬被委托连自己也不想做的差事。无论完成了多少工作，还是无法消除自己内心的那种异样感。就算从别人的角度来看，这种异样感也无法除去。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滨面才会如此焦躁。

无论是遍寻不着的目标、失去方寸的搜索方法、他认为这全部是扯自己后腿的背叛行为。

滨面一脸焦躁，用指尖拨弄鼻子上的鼻环。虽然是上个月穿的洞，状况并不是很好。光是些轻微的碰触就会扰乱集中力，最糟的是还会累积汗水。

「……没有后路，我们没有后路。混蛋，驹场那个笨蛋。搞出这么大的计划，结果却自己干脆地挂了。被丢下来的我们该怎么办啊，混蛋……」

此时，数名少年集中在门前。

似乎发现到还没有调查的房间。设施内的门基本上都没有上锁。少年们轻易进入房间后，女性短促的悲鸣从里面传来。

看样子是找到了。

因为没人打算使用无线电，滨面无奈之余，只好自己对搜查其他地方的伙伴下达指示。这样与其说是首领，更像是打杂的吧？滨面这么想着，晚一步前往那个房间。

「这里是中央圆顶。在次要演算装置保管库发现目标。我这边会处理，你们就准备撤退。把车子开过来。」

「知道了。」才刚想对方应该会丝毫不带劲地这么回答时，

「啊？！你这家伙，等一下——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不明就里的声音与杂音震动鼓膜。

而且在同一个设施的某处，传来了两声枪响。

（警备员？啧，花太多时间了吗！）

看着颈后被一把抓住，从房间被拖出来的目标，滨面思考该怎么用无线电下达指示。

「嗨——混蛋们。」

滨面的肩头颤动。

即使通过音质不好的无线电也可以知道，这显然不是自己人的声音。平常很难听到像这样异质、仿佛金属互相摩擦般的声音。而且对方居然完全不遮掩地清楚传达自己的音色。

「我告诉你们所有人。我要送你们Skill-Out天国一日游。这真的非常划算哦。你们可能会因为太舒服而舍不得回家啊。所以，准备受死吧！！」

说完后，无线电单方面被切断。

之后，

让人忍不住掩耳的枪声连续响起。

8

上条当麻背部靠在通路的角落。

他的双手握着从窗框拆下来的四方形防弹玻璃。坚固的窗户重量大约七到十公斤左右。边长约一米前后。

这是在设施里发现的东西，防弹性应该没那么高。再怎么说，最坚固的玄关正面大门玻璃，在袭击时已经全部被打碎了。

不过还是比手上空无一物好。

Skill-Out会持有手枪并不稀奇。

与其将漫画杂志藏在衬衫下方防身，感觉上这么做还是安全一点。

（……）

有个手拿电击枪的男子昏倒在脚边。那是他埋伏在角落，一碰头时马上用力挥动防弹玻璃，将窗框部分的不锈钢用力朝对方鼻梁挥出所达到的成果。男子有如踩到香蕉皮般往后猛然滑倒，就这样倒地不动。

上条已经用这样的方法打倒四名Skill-Out。

跟手持武器的对手对战时，最重要的就是别让对方有机会使用武器。万一演变成双方正面对峙的事态，就算是输了。反之，不管是任何武器，只要在对方使用之前先下手为强就没什么好怕。不论是刀或手枪都一样。

（如果对方采取两人或三人一组行动，就无法使用这种战法……幸好这群人都是笨蛋。刚好每个人都是单独行动，他们还真该学学利用人数优势。）

他捡起电击枪。

他从打倒的敌人那里没收武器，与其说利用，更该说是为了不再让武器落在敌人手上。

现在他两手都用来拿防弹玻璃，也无法跟其他武器并用。

「接下来……次要演算装置保管库在哪里？」

上条重新拿好大大的玻璃嘀咕道。

这个资讯中心的构造以圆顶状主要设施为中心，连接着两层或三层楼的小建筑物。

不管怎么想，Skill-Out的人应该集合在中心的主要设施吧，上条使用连系圆顶周围小建筑物的连络通路，故意绕远路走。

依场所而异，有的建筑物只能从圆顶进入，目前上条还算是畅行无阻。总之先使用连络通路绕个一圈吧，正当他要前往下一个建筑物时，

嚏！砰！！枪声传来。

「……？！」

自己来得太迟了吗……一瞬间他感到背脊发寒，不过光听声音，感觉上只是捅到蜂窝般的骚动。当然，美铃手上没有枪。这么一来，是其他人在应战。

（是警备员？还是Skill-Out起内讧？算了，不管怎样这还算是个机会！！）

上条只要走到通路角落，就会慎重地观察另一边的样子，等确认过没有人后再前往其他的建筑物。

但是，没多久他就走到了尽头。

正确的说，只剩下前往圆顶状主要设施的通路。

（咦，结果是这样吗！不过我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不动！）

他在通道上奔跑，靠近连接中央圆顶的门。

屏住气息伸出手，犹豫一下后缓缓接触门把。

他用处理炸弹般谨慎轻柔的动作，慢慢转动门把。门的金属零件「喀啦」打开的声音传来。原本紧闭的门，打开了一条细缝。

他朝内部望去。

里头的办公桌有如树木的年轮般呈同心圆状摆放，上头摆了很多台电脑。设施的照明被切断，只有荧幕幸免于难，整个房间内部被微微的光包围着。

四、五名少年聚集在圆顶状建筑物的一角。

他们的中央，则是被迫坐在地上的御坂美铃。

距离约十米左右，这群少年在Skill-Out里应该算是高阶吧，他们手中全都有枪械武装。随便接近可能会被打成蜂窝。

（……这么糟糕的状况，真是让人忍不住要笑出来。到底要怎么救她啊！！）

那些少年似乎正在争吵。对于设施内发生的枪战，应该干脆杀掉美铃离开这里，还是要把她当成人质，彼此的意见分歧。

杀害派将枪口抵在美铃头上，人质派则是把枪推开，双方重复这样的动作僵持不下。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要杀她的意嗯，还是很有可能不小心扣下扳机。

「混蛋……」

上条忍不住嘀咕，先从门那边退开。

（对方有四、五个人，全都拿着枪。这样不适合大喊冲进去攻坚。）

他确认从之前打倒的Skill-Out那边夺来的武器。

电击枪跟警棍，还有长射程杀虫剂，大概是用来代替催泪瓦斯的。但无论是哪个都不太可靠。

（现在手上拿着防弹玻璃所以没有空位，武器或防具，无论如何都得选择一个吗……）

上条重新望向大块的防弹玻璃。

（不行，这块玻璃不能丢。电击枪或杀虫剂并没有办法一举让对方无力化，做不到那样的话就会被对方反击。）

这么一来，还是得拿着防弹玻璃进入圆顶。

上条用被汗水浸湿的手掌，重新抓好防弹玻璃。然后接近圆顶的铁门，重新将门打开一道小缝。

状况没变。

正在争吵的四、五名少年，与被他们包围的美铃。

距离大约是十米左右，中间隔着上面放有电脑的桌子。

无法直接前进。

（好远啊。）

此时，上条在自己所在的出入口附近，发现一个微脏的包包。包包随意被放在办公桌旁的地板上。那应该是Skill-Out的东西吧。拉链被打开来，露出了喷雾罐般的东西与手枪。

（……）

上条吞下一口唾沫。

包包位于距离这里三米左右的地板上，就算伸长手也够不到。如果要抓到里面的枪，还是得将门打开到一定的程度潜入圆顶内。

（行得通吗？）

设施内的电源被切掉。

现有的光亮，来自被紧急电源守护的电脑相关机械，只有这样蒙胧的光线照亮了中空。脚边部分几乎是漆黑一片。

圆顶的地板铺着短毛的地毯。

不管怎么做，也没办法偷偷接近美铃，将她偷偷带出去。

但是，如果是三米的距离。

不论实际上是否开枪，只要先将手枪弄到手就好。

并不是到达众人环视下的美铃身边。

如果只是在没人注意的状况下，前进三米。

（……只能去做了。）

上条双手抓紧防弹玻璃的窗框。

（虽然我不清楚枪支的使用方法，只要握有跟对方对等的武器应该可以达到威吓作用。我这边还有防弹玻璃。就算真的出问题，我还是比较有利。）

上条硬是找出乐观的理由，朝颤抖的双脚注入力量，将手掌贴在微微打开的钢铁门表面。

他将门缓缓往前推。

Skill-Out的人们似乎没注意到门上的些许动静。上条屈身慎重地走进圆顶内部，距离装有手枪的包包为止的三米，感觉竟是如此地漫长。

此时，上条的眼睛跟十米前方的美铃对上。

「咦？」

美铃忍不住发出声音的瞬间，Skill-Out的成员一齐往这边望去。

上条躲进附近的桌子阴暗处。

（那女人是笨蛋吗！！）

他浑身颤抖，连自己也无法控制。隐藏的地方也许没被发现，但是门不自然地打开这件事的确是露馅了。

他知道有人靠近。

但是躲在桌子暗处的上条却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脸跟武器。

只听到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的间隔并不一定。地板是短毛的地毯。也许对方正确定有没有留下足迹而接近中。在这样的黑暗中不知对方是否能够正确地确认，万一被看破上条就完蛋了。

（手枪呢？！）

上条维持仆倒的姿势观察四周，放在地上的包包，刚好位于桌子之间的狭窄通道另一端。把手伸长应该够得到，但这么做应该马上就会被发现。

幻想杀手对他们的手枪并不适用。

感觉冷汗在背部一整面喷出。

心跳声几乎要支配了整个耳朵。

（混蛋……）

上下排牙齿感觉上快要格格作响。

也许是因为过度紧张，越想屏住呼吸气息反而越是粗重。

他只听到有脚步声，从看不到的位置传来。

（只能动手了。像这样一直缩着铁定会被发现。所以只能放手一搏！一击搞定。只要把对方一次击退就没问题。在对方姿态恢复之前，只要捡到装有手枪的包包就能逆转！！）

就在这时，

喀。

有个大大的鞋子，出现在蜷缩躲藏的上条身旁。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只会让对方取得先机。

「！！」

上条深呼吸之后，从屈身状态一口气突然跃起，奔出办公桌的暗处。配合突然跃起的动作，他将手上的防弹玻璃朝身旁用力挥去。

戴着鼻环的高大男子惊讶地张开嘴。

之后，对方的脸从上条的视野中消失。钝重的声响传出，Skill-Out的身体被敲打在地板上。不知是不是肉被扯断了，金属鼻环在空中飘浮着。

击倒一人。

但上条的脸上没有喜悦。

一旁明明就是装有手枪的包包，他甚至忘了伸手去拿。

就在仅有一米的极短距离，站着一个脸色异常苍白的少年。

（竟然有两个人过来巡逻？！）

上条忍不住全身僵硬，不过对方似乎也是如此。除去手上拿着枪这一点，对方只是没经过任何训练与经验的学生。看到同僚突然被打昏的他，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细微的「锵」声响起。

那是在空中飞舞的鼻环，掉在地板上的声响。

「……！」

上条与脸色苍白的少年同时行动，此时出现了新的动静。

在美铃身旁待命的其他男人将枪口指向上条。锐利的金属声响起，应该是对方用拇指打开了手枪的保险。美铃附近有两个少年，其中一名……手脚缠着细链的男子用发抖的手握住手枪。他附近的另一人——衬衫与长裤有无数切痕的少年试图阻止他，但在此之前扳机却先动了。

「喂，开玩笑吧——？！」

发出声音的不是上条，而是上条附近脸色苍白的少年。

枪声连续响起。

砰砰！！不知是轰响还是冲击波的声音传开。

马上用防弹玻璃挡住自己的上条，突然感到手腕传来一阵痛楚。并不是被子弹打中，而是防弹玻璃受到的冲击传到骨头。

另一方面，上条附近脸色苍白的少年，仿佛被锤子击中般被打飞到地板上。发现他的侧腹流出红黑色的液体时，上条不禁咬牙，但这状况他也无能为力。

有一瞬间，上条在犹豫是否要躲在阴暗处。

（混蛋！非阻止他不可——！！）

他将防弹玻璃挡在身前，一口气跑到美铃身边——正确的说，是站在她身边的两名Skill-Out身边。

距离约十米左右。

上条穿过并排的桌子之间。

下一发枪击来袭。

子弹打中防弹玻璃表面，但上条的上半身还是差点仰翻过去。当他试着取回平衡时，子弹再度打上防弹玻璃，震得窗框脱手。

「喀嚓」的金属声响起，大型的窗玻璃掉落在地。

没时间捡了。

当他自因疼痛与紧张而汗湿的手抬头时，发现两道枪口正对着他。这次不仅是锁链男，就连裤子有裂痕的男子也不再犹豫。

只有五米。

虽然荧光灯的光亮消失，上条还是看得到Skill-Out少年们的表情。他确实看到其中一人的汗水从鼻梁滴到嘴角。微微抖动的瞄准、有如生锈娃娃般动作不流畅的食指，在完全无声的一瞬间，这样的场景异常鲜明地烙印在网膜上。

之后，上条在视野的一端，突然看到美铃的脸。

坐在地上的她呆然地喊叫着什么。

虽然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并没有传进上条的脑袋。

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时间仿佛停止，在这样的状况下——

砰！！尖锐的枪声炸裂开来。

所有的声音恢复。

在这一瞬间，上条的心脏真的停止了。

但是上条的身体并没有被打出九毫米的通风口。可以看到枪口指着自己的两人中，那个手脚缠有铁链的男子，以不自然的姿势被打飞到一旁。红黑色的血拉出长长的尾巴，敌人毫无抵抗地滚倒在地板上。

美铃毫无意义的尖叫声传来。

剩下的那个裤子有切痕的少年将视野往旁边一转。

他望向的不是上条刚刚进来的出入口，而是另一个。

有人从那边对Skill-Out开枪。

「你、你这家伙！！」

手拿枪支，身穿有切痕裤子的少年大叫。

上条总算从活像鬼压床的状态中解脱了。

就像用手指弯折被胶水固定的绳子，使其恢复柔软度，重获自由之后的上条突然躲到办公桌下方。

他维持这样的姿势，对着数米前呆然坐着的美铃叫道：

「趴下！！」

但美铃仍旧发着呆，一点也没有移动身体。

「御坂伯母，快趴下！！」

砰！！好几个巨大声响遮住上条的叫声。

不知是谁开启了枪战，这样下去美铃可能会被流弹打中。

（混蛋！！）

躲在办公桌阴暗处的上条短促地吸了口气后，

（办得到吗……混蛋，只好硬穿过这里了！！）

他维持蹲低姿势奔出。

穿过五米的距离，他像是要覆盖住呆然坐着的美铃般撞上她，将她压倒在地板上。

枪声持续响起。

「快逃……」

没有必要硬是阻止这场战斗。

「快点！！」

上条抓住美铃的手臂，为了尽早离开这个房间而开始奔跑。

9

当一方通行踏人圆顶状主要设施时，他决定对所有持枪者开枪。一开始是站在美铃附近的两人其中之一，他将枪口指向手脚缠绕着锁链的男子，就这样扣下扳机。

砰！！干燥的声音响起。

看到身体喷出血被打飞的男子，坐在附近的美铃发出短促的惊呼。

人类还真是不方便。

身体虽然长这么大，才开了一个九毫米的通风口就轻易倒下。

「你、你这家伙！！」

另一个Skill-Out喊着，将枪指向他，一方通行躲在铁门后面避开好几发子弹，然后反击发射出子弹。

上衣与长裤有切痕的男子躲在桌子暗处，一方通行毫不理会，连桌子一起打穿他的身体让他安静。

（接下来……剩下的Skill-Out呢——）

「是那个？」

一方通行将枪口对准拉着美铃的手臂，试图前往出口的黑色人影随意开火。

「哦哇哇哇哇哇哇啊？！」

尖锐的叫声传来，子弹从人影稍稍偏移。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目标身旁的美铃，他的准头略有失误。

为了逃离枪口，人影带着美铃继续奔跑。对方的脑袋里似乎没有举双手停止的选择。

啧，一方通行咂舌：

「真有趣……都这样了还不放弃委托，真是有骨气啊。」

一方通行咧开嘴角露出笑容，重新握好手枪瞄准。

「像你这种没用的笨蛋！我就在这里把你打成一堆废渣！！」

「闭嘴，混蛋！美铃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袭击无罪的人，而且还跟自己Skill-Out的伙伴起了内讧！！你就给我去死吧！！」

嘈杂的声音进入耳朵，一方通行仍旧毫不在意地将意识集中在食指上。但是，美铃的背影还是阻碍了他开枪。

就这样，两人跑到其他出入口。

一方通行用手枪枪口挠着太阳穴，

（……咦？跟自己Skill-Out的伙伴起了内讧？）

他将对方刚才说的这句话稍作思索。

（我也被当成Skill-Out的一员了？也就是说，那家伙是Skill-Out以外的人？这个设施的利用预定者应该只有御坂美铃一个人啊……他是风纪委员吗？）

对方不用枪反击也很令人在意。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警备员或风纪委员。

（会知道御坂美铃的名字也很令人在意……不过，就算不是熟人，Skill-Out应该也知道袭击目标的名字吧。）

朝对方开了数枪追击后，一方通行前往圆顶设施深处。

「接下来……」

他决定先去追赶美铃，以及将她带走的人影。

不知那个人影的真实身份是谁，从他没有在此杀了美铃，也没有一个人脱逃这一点看来，就算那家伙真的很不巧是Skill-Out，在逃到安全的场所之前应该不会杀了美铃。从一方通行踏入圆顶时对方没反击这点看来，他应该没有持枪。

这么一来，

（只要在那家伙逃出领地前解决他就好。）

当这么想的时候，一方通行的耳中突然传出来自不同方向的许多脚步声。

可能是听到刚才的枪击战赶来的。

看样子没办法轻易前进了。

（只好先退一步解决这些人。光靠圆顶内的遮蔽物，应该无法成为子弹的防护盾。）

一方通行环视四周寻找作战的场所，突然停止动作。

倒在地上的混蛋有三个。

但是掉落在地上的枪却有四把。

10

上条与美铃跑过圆顶状主要设施延伸出来的连络通道，进入其他小型四角形建筑，好不容易从那边的逃生门逃到外头。

正面出入口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也许因为这里是后门，完全看不到人影。

上条拉着美铃的手，

「总之，先到人多的地方去吧，正门那边有看热闹的人跟警备员，稍微绕一下路比较安全。」

「啊，男孩子还真是可靠呢。从头到尾我都一直依赖你。真是的，亏我还是家长啊。」

美铃异常消沉，不过在那种状况下，要表现得坚强反而很困难吧。老实说，上条自己也不想再来一次。

所以，他并没特别责备对方，而是催她进行下一步。

「快点。虽然好不容易到外面，并不代表那些家伙都消灭了。如果在这里又被袭击，就等于回到原点。」

「好啦好啦，那请你牵着我的手带路吧。」

被她这么一说，上条突然觉得害羞起来。上条想要放开抓住的手，反而被美铃抓得紧紧的。

对方看来似乎在挑逗他，实际上应该是真的很害怕。

上条两人就这样走在领地内。

圆顶的直径约五十米，就算加上周围的建筑物，也不算太大。从这里走到正面玄关大约只花了几分钟。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状况，应该比上条嘴里说的还要安全。只要对方不是打算连围观的好事之徒一起杀了自己，到了正面玄关的话，Skill-Out应该就会自行撤退。

但是，

「别动。」

一个人影出现，仿佛要挡住前往正面玄关的路。

是上条刚才在圆顶内用防弹玻璃打倒的家伙。他应该是马上就醒过来了。由于鼻子上的鼻环被强行扯掉，上面黏着红黑色的血。虽说当时状况紧急，对方晕倒后还是应该把他的手脚绑起来。

「别动……你这家伙是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那个委托莫非是陷阱，我们被骗了……？」

听到这句话，上条皱起眉头。

「你说的委托是？」

「确认这件事又能怎样？你明明就很清楚吧。驹场那笨蛋被杀了，所以只能由我指挥，收拾那家伙的残局。我还以为如果要回避对暗巷的制压作战，就只能讨『他们』欢心……混蛋。你们果然一开始就打算抛弃我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上条在脑中整理这些只字片语，并对男子说道：

「我只是接到了这个人打来的电话。我不知道你在想象些什么，我才没有那么复杂的问题。」

说完后，男子惊讶地张大了嘴。

然后他露出微笑。

「哈哈。」

那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愉快。

「也就是……那个？即使我们在此全部下台，就算真的被警备员抓住，在问题中心的你却丝毫没有任何想法？我滨面仕上的人生即将就此完结，都已经是最后一幕了……难道你就不能假装我被卷入极大的阴谋，而内幕后还有了不起的军师，像这样骗骗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称滨面的男子，说着将右手伸到身后。

他想拿的东西应该插在长裤的皮带间。

他取出伸缩式的警棍后，用力挥动使其伸长。

「我受够了，不打死你我不甘心！」

滨面一口气朝这里冲来。

上条将美铃往旁边一推。

因此动作慢了一拍的他，耳边传来了咻咻的风声，有如挥动网球拍的声音，当然来自警棍。

他抬起左手臂护住脸。

瞄准太阳穴的一击，发出钝响直击上条的手腕下方。

讨厌的震动传到骨头。

当他的脸部因为痛楚而扭曲时，滨面又朝着他的腹部以膝盖用力一顶。

咚！！敲打太鼓般的声音响起。

「呕……啊！！」

空气从上条的口中漏出。

原本插在长裤皮带上的东西，因冲击而四散落下。那是电击枪或警棍等，他从先前打倒的Skill-Out成员身上夺来的护身用具。

（混蛋，幻想杀手并不适用于无能力者！！）

暗暗咬牙的上条为了从潮湿的地面捡起电击枪，迅速弯下身子。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做？」

滨面的鞋底用力踩住上条抓住武器的手。

根本没时间感觉那股钝痛。

「我最清楚怎么处理这种东西！！」

轰！！讨厌的声响传来。

滨面踩着上条的手，抬起另一只脚踹向上条的下巴。

「噗……嘎？！」

意识混乱。

没咬到舌头已经是万幸了。

上条的身体朝正后方画出一道弧形，就这样仰躺在地。美铃发出小小的尖叫声，但现在无暇顾及到她。上条抓住地面上的泥土，朝着滨面的脸上丢去。

「！！」

用单只手护住脸面的滨面视线并没有受到妨碍，但他仍害怕地往后退。

上条迅速起身，以半蹲姿势瞄准滨面的腹部中心，使出一记擒抱摔倒。就像撞到门板一般，咚的轰响从肩膀响起。

滨面的脚在泥上地面上滑动。

即使如此，他的身体并没有往后倒。

（这家伙……？！）

「抱歉，我可是无能力者。」

耳边传来低语般的声音。

滨面从近距离，对着抱住他身体的上条说道：

「在暗巷里跟能力者们交手，肉体需要一定程度的锻炼。还真是蠢，明明做的是跟运动员一样的事，却没有半个人夸奖我！！」

伴随着这句话，上条的后脑被警棍的尾端用力一敲。

超乎以往的锐利疼痛，穿过整个脊柱。

警棍朝着发出呻吟声的上条再次挥下两、三次。滨面用没有拿警棍的左手抓住摇摇晃晃快要倒地的上条的胸口。

他在极近的距离笑着。

「啊——啊——就是那回事吧，只要你跟『他们』无关，我跟『他们』的交易就还有效。只要带着那个目标的尸体，也许他们就会庇护我们。哈哈哈！！」

但是，这些话却造成了反效果：

上条原本混浊无力的眼神，突然充满明确的力量。

「你这家伙——给我再说一遍！！」

上条发自腹部深处大叫，瞄准滨面的下颚到下唇间，用力地敲上自己的头。伴随着盆栽从高处落下般的声响，滨面整张脸猛然往后仰。

此时，上条将握紧的拳头用力挥向他的鼻子。

滨面的身体在空中画着弧形，一口气被打倒在地。

「啊嘎啊啊啊！！」

上条对压着鼻子打滚的滨面又放出一踢。不过，身体受到的损伤似乎比想象还严重，他的脚步相当不稳。

「混蛋……这么粗糙的战法。」

就在这时，滨面慢慢起身。

不知刚才那记撞头是不是折断了门牙，他的嘴唇染成鲜红色。

「别做无谓的挣扎，赶快把那个女人交出来。就是这样的交易。因为驹场失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必须完成委托……」

明明进行了那么多的攻势，他的语调却异常微弱。

上条忍不住皱眉，之后马上发现一件事。

他们本来就是害怕被强者单方面攻击，才组织起来的无能力者集团。

正因如此，不管培养了多大的力量，就本质而言还是不习惯被他人攻击。

心中虽然想着这件事，上条却破口大骂：

「开什么玩笑，笨蛋！」

在这么说的同时，他也觉得自己的话太刺耳。

「说什么委托，怎么可以像做作业一样杀害无辜的人？你把人命当什么了！你真的相信可以把人命跟物品或金钱放在一起衡量？把人当傻瓜也要有个分寸吧！！」

「我也没办法啊。不这么做，我们无能力者根本就活不下去！无论走到哪里都被当成笨蛋。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又会在景观美化的名目下全部被破坏……在这种状况下，除了把他人当成食粮，无能力者又有什么活路？！你说啊？！」

Skill-Out。

无能力者结成的自卫集团。

组成自卫集团有他们迫不得已的理由。

那是无法公开，充满暴力与不合理的事件。

但是，

「……别混为一谈。」

「什么？」

「不要把所有无能力者，跟你这种家伙混为一谈。」

「你这家伙……对了，你的能力是什么……？从刚才就一直没……」

滨面擦拭嘴角的鲜血，转动眼珠嘀咕道。

上条无视于他，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

「无能力者是否有容身之处？当然有啊。除了把他人当成食粮是否还有其他生路？那当然是有啊！！无能力者在学园都市里多得是。这些人上学、交友，过着普通的生活！什么叫做去哪里都被当成笨蛋？有这样想法的你才是最把无能力都当笨蛋的人吧！！」

「是吗？原来你跟我们一样……！！」

「谁跟你们一样了？至少我不会做出那种事。我才不会用没有力量这种理由，试图去攻击拥有力量的人。我的确是无能力者没错，但绝对不是那种会扯人后腿，还会沾沾自喜的负面家伙！！」

「负面？」

滨面皱着眉头重复。

「你说我们负面？蠢毙了。我们才是正面的人！我们才不会用对方没力量这种理由排斥他人，跟空有能力却不愿付出的那些家伙相比，我们Skill-Out好上一百倍！！」

「那么，说出这种大话的你，会对求助的人伸出援手吗？」

「……？！」

「如果无法回答，你也是那些人的同类。真是无聊。不愿伸手帮助他人的家伙，又有谁愿意帮你？认为自己理当获得幸福，却完全没考虑到他人幸福的人，谁又会去理会！结果这全都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因为实在太愚蠢了，上条忍不住大喊。

这个无能力者未免也太软弱了。

不仅是软弱，还要为这样的无力找理由，所以才一直无法成长。

「如果拿集结成Skill-Out的力量，去帮助更弱小的人，光是这样你们的立场就会改变！！用反击强大的能力者的力量去帮助弱者，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这么一来学园都市的人们也会肯定你们！！像这种事还需要我来说明吗！！」

「闭嘴！！」

滨面表情扭曲地大叫：

「像这样活着的驹场利德，也就是无能力者的首领，在半天前被杀了。而且还是为了守护弱者！结果我们这种人根本就无法做出什么漂亮的事。就算暗巷里的小混混想做这种事，也只会受到他人的冷笑！！」

「是吗？但是他应该拥有你们所没有的东西。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但是驹场的世界一定比你们宽阔多了！所以他才没有逃走，而奋战到最后关头不是吗？这样的他根本就不是『弱者』，而是守护『伙伴』的人！周围的人真的会对这样的驹场投以冷笑？你又没有实际战死过，怀着这种心情想要守护伙伴的驹场一定跟你不同，他一定会受到伙伴们的仰慕吧！！」

「开什么玩……」

从滨面口中漏出这样肮脏的一句话。

仿佛累积已久的脏污，全部满溢而出。

「竟然把别人当成笨蛋，明明是无能力者，明明没有什么力量，竟敢把我们当成傻瓜——————！」

重新握好警棍，滨面动着颤抖的双脚朝这里扑来。

上条握紧拳头。

这种家伙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身上那张狼皮剥下来后，也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

「你之所以会被当成傻瓜，并非拥有力量与否，现在我就告诉你原因是什么。」

不顾美铃的阻止，上条往前跨出一步。

他不管袭来的警棍，只是将自己的拳头握得更紧。

「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这种无聊的幻想给我自己去解决啦，你这混蛋！！」

钝响传出。

警棍跟拳头各自招呼在对方脸上，破裂的脸溢出了鲜血，两人同时失去平衡。

但是，倒下的只有一个人。

另一个人绝不会倒下。

11

上条实在很想直接回宿舍睡觉，但美铃说流这么多血非同小可，最后还定叫了救护车。这么说虽然很丢脸，不想去医院的原因，是这笔治疗费与住院费用对上条的家计来说，实在是不小的负担。

因此，他现在躺在担架上准备送进救护车。不知为什么，美铃突然跟戴着白色安全帽的急救队员一起盯着他看。

「学园都市果然也不安全。不，走到哪里应该都一样。这个国家已经没有能够让人安心寄放孩子的地方了。」

担架的车轮声太过嘈杂，美铃的声音听不太清楚。

「……老实说，我是来带美琴回去的。」

即使如此，这句话却异常地鲜明。

美铃眯着眼睛说：

「因为战争一旦开始，会变得很危险。新闻虽然说学园都市比国内的其他都市还要安全，反正只要躲到国外去就没事了。嗯，我在大学的学业虽然很可惜，总之就先长期休学吧。就算留级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还不想休学，写报告也很认真。」

说到这里，她笑了。

仿佛是看到上条的脸自然笑了出来。

「不过啊，我放心了。」

什么？上条还来不及询问时——

「结果，这问题也跟刚才那孩子一样。无论逃到哪里都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光凭这里的人的一个想法，就能够改变现状。那么与其随便带走那孩子，让你这样的孩子留在她身边，反而比较安全吧？」

就在这时，他们来到了救护车。支撑担架的脚似乎被折叠起来，从背部附近传来了细微的震动。

救护车应该马上就会开动了。

美铃心里也这么想，所以她快速地做出结论：

「也就是说，只要有你们这样的孩子保护美琴，那就没什么问题。」

载着上条的担架被放上救护车。

一开始漫然听着美铃说话的上条，突然间眉头一皱。

（你「们」……？）

他还来不及提出这个疑问，救护车的后门被用力关上，嘈杂的警笛声响起，车子就此出发。

终章
一个意志与小小的关键
The_Present_Target.

「哼。」

躲在暗处的一方通行，瞥了一眼断崖大学资讯中心正门，一看到美铃的脸便将视线转开。

残留在设施内的Skill-Out比想象中还多，他花了不少时间才解决那些家伙。

但是，想到美铃那样还平安无事，在圆顶里遇到的那个人似乎不是美铃的敌人。从美铃目送救护车离去这点看来，那家伙似乎在途中受了伤。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一方通行下结论后，从资讯中心的后门走出领地外。

此时有人叫住了他。

「我听说你在这里。看你的样子，应该进行得很顺利吧。」

「海原？」

一方通行厌腻地说道，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对方咖啡色的清爽头发与优良青年般的五官，跟这样的黑暗一点也不搭。每当他一靠近，胸口就会感到一股重压传来。

一方通行不形于色，不着痕迹地与海原保持距离。

在这样的景色中显得有些醒目的海原，对将黑暗完全纳为己物的一方通行这么说道：

「不过你又加班了？明明没有薪水，这么过劳不太好吧。」

「吵死了。」一方通行骂道。

仔细一看，海原附近还站着土御门元春与结标淡希。这么一来，「集团」的成员全都到齐了。

「……有何贵干？你们是受『上面』的命令前来处罚我？」

「怎么会，我们是要确认今后的事。」

土御门从墨镜下直盯着一方通行的脸：

「首先，有关御坂美铃的事，根据我们从远距离听到的内容，她已经放弃将女儿带离学园都市。所以就此中止杀她的计划。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上面』竟然认同这么暧昧的结论？嘴巴上是这么说，不知何时又会改变心意。」

「应该会认同吧……主要都是海原一个人在奔走啦。」

土御门几近哑然般地低语说道。

一方通行惊讶地看着海原，他在黑暗中微笑道：

「没有啦，那个少年似乎遵守了要守护我的心上人，与她周围世界的『约定』。所以我想我也得加油。看样子我似乎有些加油过头了。」

「……你这好好先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避重就轻。应该是用了什么肮脏招数吧？」

结标将手贴在额头上摇着头。

土御门放松肩膀的力量说：

「总之。御坂美铃现在算平安无事。第一次上战场还加班，真是辛苦你了，一方通行。『集团』的工作如何？基本上就是处理某人吃剩的剩饭残渣，不过还是有值得一做的意义吧？」

「混蛋。这一整天不都是暴力的背叛与自相残杀吗？」

一方通行骂道，土御门也点头。

「没错，就算这样我们还是得守护自己的弱点。虽然舍弃掉可能会比较轻松，我还定无法舍弃……那个没有用处的宝物。」

「我有妹妹，海原有心上人。结标是过去曾协助过自己的伙伴，你则是量产型能力者。」

土御门嘲讽地扭曲着嘴：

「为了守护这么重要的人，用普通方法是行不通的。『上面』的家伙只会说好听话告诉你胜利条件。老实说那全都是假的。这就跟在赌场赌博，结局最终部是对赌场的主办人有利。如果只是乖乖遵守规定，根本就无法骗过那些人。那么该怎么做才能胜利？寻找规定的漏洞，还是打翻棋盘狂飙？只能用这样的想法行动。」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应该不是想要讨好我吧？」

「因为你也许能成为一张好牌。」

土御门轻松地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在企划什么。对『上面』来说你似乎是很重要的存在。他们现在手上有电极的操纵方式所以很放心，但这反而是个好机会。跟我们联手吧，一方通行，我们会教你如何在这里生存，你可不能轻易死掉。」

「……」

一方通行看着「集团」的成员。

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

无论哪一个都很古怪，不知道这些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有关这点自己也是一样。如果要守护最后之作，把他们当成棋子来利用也不错。

「有意思。」

他说道：

「不过，敢扯我后腿，我绝不会饶过你们。我们的联系是利益的联系。贪得无厌只会导致自我毁灭。」

「哼，还真是嚣张的小鬼。」

土御门笑着转过身去。

他轻轻挥了挥手催促大家跟上，仿佛邀其他人一起去唱歌般。

「跟上来吧。该反击『上面』了。」

对一方通行而言，最大的枷锁就是被「上面」的家伙，从远距离操纵的电极安全装置。

在电波无法到达的地方无法使用妹妹们的代理演算，光是遮断来自「上面」的远距离操作信信号，并没办法解决问题。这么做甚至会断绝跟妹妹们的联系。

乍看之下似乎是完美的操纵装置，反过来说，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也许就可以脱离「上面」的那些家伙。

首先是设计图，一方通行心想。

先到青蛙脸医生那里拿到颈链型电极的设计图，再从设计图反推算安全装置的构造就可以，有时间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制做第二个。

（真有意思。）

他自然地露出笑容。

从远方看来，他们一行人就像同年纪的朋友们闲聊，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步。

但是一方通行的体内，却有某种火热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电极被远距离操纵前，他通过电话对话过的那个「男人」。

那家伙也许正躺在哪里的沙发里放松休息，也有可能正跟自己走在同一个场所。如果是通过电话的声音，也有可能利用机械骗人，就连对方的性别也不能相信。

在那个混蛋的延长线上，存在着幕后黑手。

所有不幸元凶的幕后黑手。

（有目的还真是件愉快的事。）

夜晚的医院，结束最后之作身体调整的青蛙脸医师接到紧急联络。看样子那个少年似乎又硬撑而被送来这里了。带着苦笑从急救队员那边接受紧急病患的报告似乎不太恰当。

九月三十日那天，最后之作被木原数多强行灌进的病毒，已经完全清除干净了。之后只要让她做些轻松的复健，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

（病毒吗……？）

破坏这个可以妨碍亚雷斯塔的部分计划……当然不可能。果真如此，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最后之作。就像往常一样，重要部分全都被隐藏住，外观上则是显得平稳无事。

但计划无疑是利用了最后之作的特殊体质。循这点去追踪，也许可以知道他正在做的事。

青蛙脸的医生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女。

体格约十岁左右。娇小的她令人忍不住怀疑病床的尺寸是不是搞错了。

「今天的调整到此为止。我得去照顾其他病人。不要做无谓的事，早些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少女轻轻点头。

之后，最后之作动着小小的嘴唇说道：

「那个人……」

青蛙脸医生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那个人在哪里？御坂御坂试着向你打听。」

这个问题，无论是谁都无法回答吧。青蛙脸医生当然不能，就连暂定的保护者黄泉川爱穗，还有制做出量产型能力者的芳川桔梗，也不知道一方通行目前在哪里。

即使如此，青蛙脸医生还是这么回答：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

「嗯……御坂好想早点看到他，御坂御坂点头。」

「晚安。」说完后青蛙脸医生走出病房。

为了前往被送来的上条当麻那里，他走在黑暗的长廊上。

他一路走着，并将最后之作的话刻印在心里。

只要患者需要，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帮忙准备，他就是这样的人。

后记

一本本阅读这套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连读十四本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卷比较特别一点，卷数表示也是SS。先前编辑提出的要求是「平常的故事中无法提及的部分」，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因此，这一卷没有魔法势力的关键词，也没有科学势力的关键词，这是正传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结构。应该有人注意到，每一章的结局都相当干脆，那个刺猬头少年活用了拳头以外的武器，而「白色的」开始意识到团队工作，这是以往没有的展开。

照理来说，这卷应该要拿掉中心的巨大支柱，在各章内仔细设下可以成为共通点的伏笔，从外侧来补强全体架构，营造出本系列中「平常的故事中无法提及的部分」的感觉，如果读者们在读这一卷时，能够感受到不同于以往的气氛，那将是我的荣幸。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责任编辑三木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多亏了你们的协助，才能让我有这样的空间写出稍微偏离本传的特集。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谢谢你们愿意阅读从正传逸脱的SS特集，感谢大家的支持。

那么这卷SS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还能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话说回来，好处都被那个青蛙脸占去了。

镰池和马

译注

竹轮是日本传统食品，做法是把鱼肉泥、面粉、蛋白、调味料混合，裹在竹签或细木枝上并以火烤或蒸熟。⤶

劫富济贫的大盗石川五右卫门被捕后，官府以煮饭用的大铁锅将他活烹而死，民众为了纪念他，以漆器造出形似铁锅的浴缸，命名为五右卫门风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