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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当麻10032号、孤独的滑膛枪、Hamster917、万象之金、绿酒°、吐槽星1234、上条美琴、Earth终极、刹那louts、以汝眼眸为镜、林中的挪威、机动战士天空

校对：iceRush、Hamster917、孤独的滑膛枪、吐槽星1234、以汝眼眸为镜、Earth终极

润色：吐槽星1234、Hamster917

修图：无敌王者大怪兽、中二

图源：佚名

ePub：当麻1003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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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以世界毁灭为目标的大恶魔科隆尊的威胁消失了。以“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的牺牲”这样莫大的损失为代价，上条当麻最终，终于拯救了科学与魔法的世界。

场景来到英国清教的圣地·温莎堡。在胜利庆典上受到热烈欢迎的上条当麻，视线前方可以看到茵蒂克丝、御坂美琴、食蜂操祈等人的身姿。

“和平”真的到来了。

——然而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是的。与科隆尊一战之后，一上条的右手本应该破裂了来着？！

接着，怪物向温莎堡袭来。以有翼蜥蜴形态出现的是——

这是，魔法与科学交错，最终集结的故事。一同见证《新约》篇的结局吧！

该卷为新约第23卷，请在新约22之后观看

彩页

温莎堡

伦敦郊外，位于泰晤士河河畔的君王居城之一。为英国王室所拥有，虽然一部分作为博物馆和资料库开放，但王室依然将其作为居住场所使用。占地约45000平方米，是世界最大的尚有人居住的城堡，同时也是欧洲范围内使用时间最久的王宫。女王为度过周末到访时会升起王室旗，平日里，女王不在的时候则会扬起英国国旗。

「看着吧，爱华斯。」

身为与秘密首领联系「窗口」的女性

安娜·施普伦格尔

「……怎么会。」

学园都市排名第五的超能力者，别名「心理掌握」的少女，讨厌美琴

食蜂操祈

「又见面了啊……」

拥有可以打消各种「异能」的名为「幻想杀手」的右手的少年

上条当麻

「当麻！」

拥有十万三千+α册魔道书记忆的纯白修女

茵蒂克丝

「这家伙是什么啊？！」

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别名「超电磁炮」的少女，讨厌食蜂

御坂美琴

地底的支配者与财宝的守护人

【龙】

序章
直到战争结束的去向
Road_to_the_Peace.

英国首都，伦敦。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建筑，当属这座处刑塔。

坐落在泰晤士河旁边的古老监狱，于黄昏之下被染上了一层金黄。在名为克劳利灾潮的危机中，许多市民见证了处刑塔那厚重的石壁从内侧崩塌而下的瞬间。

……不过处刑塔倒塌的原因其实并不是那些异形怪物的袭击，也不是那些从虚空之中倾注而下的古埃及遗迹，而是因为一名被抓到里面的刺猬头少年利用右手中的幻想杀手误打误撞地摧毁了设施内的设备。嘛，不过这件事就先暂且不提了。

不安的气氛同样溜进了这里。

维修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同时为了掩人耳目铺上了灰色的施工幕布。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们纷纷拿出数码相机或是智能手机对准了这里。再怎么说处刑塔也算是一座见证了英国历史的重要设施，上传这样的照片来吸引眼球无疑会被疯狂责骂，不过这些吃瓜群众似乎并没有想得那么远。

在那之中，一位可爱的少女发出了如铃悦耳般的嗓音。

「没错，战争已经结束了。」

她是安娜·施普伦格尔，来自历史远远久于「黄金」的组织蔷薇十字。

而且还是光荣的德国第一圣堂之主。

然而在场的群众当中，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她的到来。尽管他们都各自举起了手中的数码设备，整体上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复眼。不仅如此，就连那些以「闲人驱散」为中心布设了各种欺骗与隐蔽的术式，隶属于英国清教的守卫们也没能注意到她。

在「蔷薇十字」当中存在这样一条规矩。

真正的魔法师应该隐于市井，只和那些诚心钻研、拥有资格的人进行接触。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吧，爱华斯。说说在妾身的身体被偷走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吧，毕竟我本身也是以传达信息为己任的天使。」

外表看上去只有10岁左右的少女迈动了步伐。

马瑟斯曾经这么说过：秘密首领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喝了生命秘药一样。

他们是与魔神似是而非的存在，拥有着超越人类实力的达人。

有人称他们是一群为所有魔法结社的建立与运营予以批准，同时引导人类走出黑暗的人……不过这或许只是因为他们过于相信维斯考特的说法罢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维斯考特从未说过秘密首领是「蔷薇十字」的达人。但不可否认的是，「黄金」一直都相当重视「蔷薇」。毕竟（按照维斯考特的说法），是「蔷薇十字」为他们建立魔法结社下达了许可，所以「黄金」的存在也只不过是「蔷薇」的一种延续。如果「蔷薇」本身就是个骗局的话，那么「黄金」自身的名誉也会一落千丈。

不过，安娜·施普伦格尔并不是真正的秘密首领。

她的立场更像是一个能够与他们自由联系的巫女。

如果想要了解秘密首领与「魔神」之间的差异，或许可以比较一下爱华斯与欧提努斯作为参考。

「没必要把秘密首领当成目标，只要站在能够引出其力量的位置就可以了。那些所谓的超越存在也就和信用卡一样。」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墙上的大洞。

那头末端被压平后束在一起的卷发看起来就和炸虾一样，长及脚踝的赤金色长发就这么拖在地上。原本包裹着妖艳肢体的长裙，如今就像是床单一样贴在她那贫瘠的胸部上。之所以传来啪嗒啪嗒光脚踩在地上的足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鞋子的尺寸过于不合吧。无论是过大还是过小，都只会给当今的安娜带来害处。

「要是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解释清楚的话估计要花上很久，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事件直接的开端是萝拉·斯图亚特——也就是大恶魔科隆尊，突袭了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从这里就已经很不对劲了。科隆尊有个总是喜欢伪装成目标恐惧或者所爱之人的坏毛病，而敌我规格的差距又显而易见。大恶魔如果是认真的话，克劳利怎么可能逃脱生还？」

「作为一个统合体，亚雷斯塔的确死了。但是以此为契机，他所统合的10亿以上的克劳利获得了解放，飞散到了表层的世界。这起事件被称作克劳利灾潮。」

安娜和爱华斯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呢？

有些人可能会对这一点产生疑问。

但是又有哪个地方适合他们呢？白宫？白金汉宫？再想想如今已经不再使用的马丘比丘或是奥林匹亚遗迹？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适合安娜·施普伦格尔。

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她能根据当天的心情出现在任何她想出现的地方。

「要是这真的有用的话，克劳利不是早就这么做了？正是因为大干一场也赢不过对方，他才会漂流到极东之地搞各种小动作。」

「手，你的右手别一直做上下运动。」

「怎么了蠢货？你想被我的双手温柔地包裹住吗？」

「真让人头痛……反正后来这些也随着『神威混淆』的出现分崩离析了，那是一种将希腊神话与埃及神话撮合到一起的伊西斯技术。之后科隆尊使用了原初的『黄金』这张牌打出了致命一击，不过那些魔法师也只是在名为塔罗的人类设计图上追加了个人特征的防卫装置罢了。」

「原初的，嗯？」

「随你怎么说吧。毕竟你也没亲眼看到，但是那个时候马瑟斯和亚雷斯塔两人完全被情绪冲昏了头脑。那个憎恨十字架的人类竟然亲手拿起了圣经来汲取奇迹的力量。」

「奥西里斯的时代？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圣经是全世界到处都能找到的教材吧。『神之子』甚至都没打算隐藏它，只不过那些不懂装懂的蠢材总是自以为理解了人家的真实用意。」

「你这话就像是在说『既然眼前到处都是原子，那我们只要根据需要将它们组合起来不就好了吗？』……哦，好吧，我的错，这样的比喻对你这种能把那种事当成理所当然的天才来说没啥意义。」

要是他们两个被处刑塔的守卫们抓到的话，等待他们的必定是一场连伦敦蜡像馆都不敢展示出来的酷刑拷问盛宴，然而他们的步伐没有丝毫踌躇。他们在一座漆黑的石造地牢中不断前进，最后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

安娜·施普伦格尔直挺挺地站在门前。

她扯了扯自己的红色长裙，想要把它拉到胸前，但是她的动作并没有体贴和优雅到能够顾及自己的臀部。

「这里这里，我一直都想来这里玩一次☆」

「真是恶趣味。」

「纽伦堡那鬼地方只是徒有虚名，无聊得要死。不过这里可是伦敦，对魔法师战斗以及各种拷问刑具的大本营啊！希望这里到处摆着能让观者对于人类的进步感到绝望的变态收藏品。」

圣守护天使爱华斯无言地看着快要哼出歌声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里面是一片压抑的方形石造空间。

四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可以说是「历经百战」的刀刃、锤子、尖刺、棍子、皮带和铁链。这些工具因为长年吸收人类的脂肪而不会遭到风化和锈蚀。

和其他的欧洲国家一样，英国有这么一条民间传统，人们不会直接称呼妖精的名字，而是以亲近之人或者小人代称，防止激怒它们。

同理，对于摆在这里的东西也应该带着忌讳与良知隐去它们的真名才对。

「所以，之后怎么样了？」

「连马瑟斯都没能挡下亚雷斯塔这件事，让科隆尊失去了冷静。结果她的亲自出马给了亚雷斯塔最为有效的打击。」

「那她干嘛不一开始就这么做？」

「谁能一开始就看到结果……哦，说错了，对于那些理所当然能够看到的人来说，这番说辞毫无意义。不管怎样，展现了自己本性的科隆尊，已经停不下来了。莫·阿塞尔仪式。科隆尊打算破坏掉作为所有神话根基的物理世界，让所有的相位都随之被冲进巨大的排水沟里。」

「然后这就能把我们带到荷鲁斯时代？没有成果的豪言壮语不过是夸夸其谈。」

外表大概十岁的少女居然盯住了某个可能是这个房间里最为可怕的东西。

看上去是一把带着靠背和扶手的椅子，但那实际上是一种全身布满了粗钉尖的拷问工具。

「哼哼，唔呼呼……」

「小姐？」

「怎么了蠢货？这不是比苦刑梨和提琴枷正常多了？」

它没有正式的名称，人们有时会简单地将它称为审问椅，但是这个名字并不正确。

因为这个东西从来就没有被真正使用过。从根本上说，桩子和针之所以能够刺得很深，是因为负荷全都集中在了细细的尖端上。因此甚至有这么一种假说，当尖刺的数量达到数以百计的时候，人只要轻轻坐在上面就会因为体重被分散而不会受到伤害。

它只被用来营造氛围。

通过在一开始就利用不祥的气氛来营造容易引发嫌犯恐慌的环境，来以最小的伤害造成对方的「爆发」，是一种为了防止对方没完没了地徒劳抵抗而准备的舞台装置。

「世界直到今天也依然健在。」爱华斯说道。

「难道说你更喜欢廉价的毁灭？那你去支持欧提努斯不就好了？」

「这就是你期待的事态结果？」

「没错，女王大人什么的已经厌倦了。妾身想要用湿润的双眼看向天空，捧起双手接受穿过云缝射下的阳光，想要在轻松生活的同时尽情享受他人给予的奇迹和恩惠。从这层意义上说，妾身的确欣赏这个即使受到了攻击与破坏也依旧不断运转的世界。」

「你不会感觉自己正身处在一间沉闷的牢狱之中吗？」

「这跟地点没有关系，蠢货。如果被人强行押送进去的话，那确实就是一间又冷又硬的单间牢房；但如果是自己主动想要走进里面，那就是一种快乐舒适的蛰居生活。」

然后……

「哎呀☆」

爱华斯甚至没能来得及阻止她。

安娜就这么直接坐到了布满铁钉的椅子上面，就好像扑向最喜欢的床铺一样。她那件宽松的连衣裙只是被拉到胸前，而从后背到屁股之间的部分可以说是毫无防备。这么用力地撞到钉子上面，就算是上述理论的支持者也会震惊不已，慌忙去叫医生了。

然而。

常识再次被颠覆。

「嗯……没啥特别的，和纽伦堡的那什么处女差不多的样子。」

「真是的，虽然因为统计的数据不太靠谱导致世界的人口不知何时超过了75亿，但你可是这75亿里唯一一个开开心心主动钻到铁处女里面的人。就算是想要自杀的人也不会去选择这么痛苦的方式。」

「蠢货，性和快乐是不分贵贱善恶的。在蔷薇十字里，由十片花瓣组成的蔷薇也是女性生殖的象征。换句话说——」

「不准再说了你个混蛋。布满铁钉的椅子和性根本没什么关系吧。」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产生兴趣的，虽然我的确想要快乐。但如果我不能正确地管理自己，我的情绪就会变得不稳定。在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要用适当的痛苦来惩罚自己。就和习惯性的非致命割腕差不多吧？」

虽然这么说，不过在她柔软的肌肤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伤痕。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红色的水滴流淌下来，也没人能够断定将会发生什么奇迹。

「比起破灭更喜欢延续，如果可能的话还想要更进一步。这么看来，你喜欢的应该是拥有那只右手的上条当麻吧？」

「不，蠢货。看样子你似乎是搞错了什么，那妾身就必须要纠正一下了。」

结果，这只是一场游戏。

与其说是获得未曾知晓的情报，或许安娜·施普伦格尔只是在审视这个世界，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脑海中的正确答案会出现错误。

所以。

她交叉起苗条的双腿，两手上举靠在椅背上松缓身体，随后再次张开了口。这如同在浴缸里放松身心般的姿态看起来很是奇怪。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纤细的脖子，好像在渴望着一只从未戴过的项圈。少女露出了妩媚的微笑，暴露在外的肌肤匀称而柔嫩得有些不自然。

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

「妾身所渴望的并不是上条当麻……而是神净讨魔啊。」

第一章
笑容
After_Battle.

1

呀各位，来聊聊傲慢胸部的话题吧。

「……」

「……」

说是试衣间，但是这个房间也太过宽敞，其占据的空间大概能装下两个学校里的家政教室。在这里，拥有长长银发的少女茵蒂克丝和有着整齐栗色短发的少女御坂美琴两人都将嘴巴撅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两座山峰上。

「痛痛痛痛痛……果然做这种事情还是太勉强了……」

说话者是食蜂操祈。

虽然和其他的少女们一样只穿着一件内衣，不过彼此的破坏力可不能同日而语。蜂蜜色的长发沿着她那凹凸有致的光滑肌肤散落而下，经过加热的空气直接瘙痒着她的素肌，让她的背脊妩媚地颤抖了起来。这个在数位英国王室御用女仆的簇拥下从各种角度支撑起身体的女神，从根本上和其他人就不是一个级别。该怎么说呢，她是那种即使突然被淋了一场雨浑身湿透之后，将头发随便地擦一擦然后借来一件宽松的衬衫穿上，看起来依然非常漂亮的女孩，和那些从胸部处感受不到重力存在的少女们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因此。

除了苗条之外一无是处的两人（没啥自信的样子）也只能一边盯着在女仆们面前如同遭遇劫匪一样缓缓地抬起双手，被她们用布质的卷尺测量着身体尺寸的食蜂（很有自信的样子），一边发出如同饥饿野狗般的呻吟！！

「是炸弹吧……」

「不，是禁忌的果实。」

茵蒂克丝将两手叉在了纤细的腰上，御坂美琴则用双臂遮住自己的胸口，并满脸通红地缩紧了身体。不过这位大小姐并没有想到这样的姿势反而凸显了她那纤细背部的圆润。

话说回来。

刚刚好像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笔带过了，其实就是内衣。无论是将十万三千零一本以上的魔导书收录在脑中的禁书目录，还是肉身能和巡洋舰一较高下的学园都市中排名第三位的超能力者，全身上下都只穿了一件衣服，就连胸罩都没戴。而更为尴尬的是，那还不是她们自己的衣物，她们不得不穿着一件在美容沙龙或是手术当中使用的那种浅樱色的纸质内衣待在同一个空间中。

（没有带着平时的包包，感觉还真是难以平静啊……）

如此想到的食蜂，正用她那纤细的指尖把玩着某个闪烁着银色光辉的东西。那并非金属制品，而是涂上了银漆。看起来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廉价防灾口哨。

反过来说，比起那个装满了用来控制第五位超能力的遥控器的包包，这个塑料哨子是不是对她来说更加重要呢？

顺带一提，现在是十二月的傍晚，不过她们并没有因为只穿了一片纸质内衣而冻得浑身发抖起鸡皮疙瘩。因为一如既往使用火焰的暖炉（而非机械的暖气）所带来的热量温柔地充满了这片宽敞的空间。

「喵——！」传来了一声猫叫。

这里要说一件重要的事实，那只在暖炉前缩成了一团的三色猫其实是带着蛋○的。不过这就和年轻的小男孩可以进入女浴池是一样的道理，所以各位就请体谅一下吧。

「即使穿成这样也比之前舒适了不少，还真令人困扰呢。」

因为美琴的身体会持续不断地发出微弱的电磁波，所以那只三色猫绝对不会靠近她。这让那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纸质内衣，用双臂遮住了胸部的女初中生感到有些失落。

「多亏了某个暴走的磁悬浮女，我们可是直到不久前都穿着泳装和雨衣暴露在十二月的寒空之下耶。」

不过，食蜂那边的情况，和茵蒂克丝以及御坂美琴有点不太一样。

除了披散在身前的金发之外没有任何东西遮住她丰满的胸部，不过她那柔软的腹部却被一种类似聚氨酯的材料包裹着。在这位大小姐将伟岸的胸部搭在上面并缓缓抬起双臂的同时，英国正宗的近卫侍女绕到了她的身后，并把一个类似T形把手的东西插在了她的背上。

这当然不是为了转动发条从而给她提供动力。

「那么……再稍微绑紧一点如何？这种感觉怎么样？」

「哦？感觉腰部轻松了很多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继续，继续——停下来。我说了停下来哟？」

「嗯……嘀咕嘀咕，只要把这里再绑紧一点儿，腰部就会变得更加纤细性感哦……」

「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吧！我说啊，那个，是不是因为战争的缘故让你有些睡眠不足了？我说了快给我停下☆ 哇呀呀哎呦哎呦？！」

因为腹部被聚氨酯材料勒紧到了超出必要的程度，食蜂操祈开始挣扎起来，因此周围的女仆们上前按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腿。

银发飘扬的少女瞪大了双眼。

「哇，让我们看这个真的不要紧吗？这位大妈正因为肚子上的肥肉被压紧而满地打滚呢。」

「大……？！你说什么！！」

「这可不行哟，本性率真的修女小姐。问题并不在于年龄。这位之所以被称为大妈，是因为一讨论年龄的问题她就会无条件暴怒啊。」

「趁乱下什么定论啊御坂同学！！我跟你可是货真价实的同龄人啊，你这个发育不良的家伙！！」

无视了尖叫声的美琴看见向她走来的女仆，像是认命了一般轻轻张开了手臂。

她无法直视女仆的双眼。

毕竟就算同为女性，这样的场面还是会感到有点害羞的。

英式仆从的手里拿着一把测量尺寸用的卷尺。时至今日，学校里的体检已经不再测量胸围了，没想到在国外还有这一套。满脸笑容的女仆们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这和常盘台的大小姐世界有种不一样的距离感。

美琴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不过这反而让她更加意识到脸颊上的热度。说不定都是白井黑子的错。

女仆手中的卷尺突然在胸部的前方交叉了起来。

如同丝带一样的布料质感瘙痒着美琴的肌肤。眼角下方长有泪痣，充满了存在感的女仆弯下腰，将视线的高度与美琴重合，随后看了看卷尺上的数字……

「噗。」

「喂，你刚刚笑了吧？」

美琴面无表情地问道，不过王室御用的女仆们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在美琴压制住脸颊上微微的热气睁开双眼的时候，女仆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的食蜂操祈带着半分无奈的口吻说道。

「哎呀哎呀，那边的女仆小姐可真是不容易呢。整个身体毫无变化起伏，接下来的工作想必非常单调吧。」

「你这混蛋刚刚说了啥？」

「你自己看看呗。」

顺带一提，女仆并没有将卷尺移动到下方的肋骨附近。换言之就是根本没测胸下围的尺寸。

这可以说是一道不言自明的飞机场宣言。

胸部在四舍五入之后被对方当成零，排除在战斗力之外了。女仆将围成圆圈的卷尺直接向下平移到了肚脐附近，也就是打算直接去测腰围了。

「这家伙……！！」

「看来这是全世界通用的法则呢。」

或许是因为真的想要往这个毫无防备的女仆头顶砸上一拳，美琴一边发抖一边说道。

「食蜂，难道你这次不应该退场吗？之前在爱丁堡城堡那里你可是被奇怪的头发垂直抛起了三米，然后又摔在了石制的台阶上哟。你的腰现在还好吗？」

「别、别开玩笑了。举国欢庆的宴会正要开始，我可不能孤零零地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为了忍耐剧痛力而将身体缩成一团。那样不就像是没能参加学校的郊游活动，最后只能将身影留在毕业照的角落里一样吗？而且说到底，总要有人站在聚光灯之下吧？所以你们应该好好感谢我这个最适合站在舞台中央的璀璨之星能够出场——噫噫？！」

一发突袭让她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八度。看样子是因为周围的女仆们一时松开了勒住蜂蜜色少女腰部的束腰，结果导致全身的体重一举袭向了疼痛的源泉。少女如同触电一样将身体往后一仰，双手在半空中颤抖，同时泪水汪汪地开合着嘴角。

「呃、啊、啊咔、咔哈……」

「完全就是那对胸部的错嘛。这下遭到天罚了吧？」

不过本该忍受着痛楚的食蜂，发出的吐息却异常性感。这个仰着背的奇怪姿势更加凸显出了她那本就硕大的胸部，脖子上也浮现出了如同宝石般的透明汗珠。如果拿格斗游戏作比方，比起流畅的操作性和胜利带来的快感，食蜂被击倒的姿势或许更能获得粉丝的青睐吧。

「要说体重……咳咳……的话，比起御、御坂同学这种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块的人，综合力方面应该是我比较轻哟？」

「女仆小姐，请问这里可以吗？往这里打没问题吧？我一个回旋踢过去怎么样？？？」

「等下别揉我腰后面啊！！瞄、瞄准那里也太恐怖了吧！！咿——真要惩罚我的话，脑袋也好屁股也罢，除了那个地方哪里都行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哭了出来并抱住美琴苦苦哀求。两条大腿如同小鹿一样颤抖不止的食蜂操祈看来真的是快到极限了。至于同时有什么部位也随之发生了抖动，就请各位读者自行想象吧！那个装满了电视遥控器的名牌包就放在虽然宽敞但好歹也是同一个房间的角落里，然而仅仅这样就让她狼狈到了这个地步。常盘台最强的大小姐也好最大派阀的女王也罢，在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依靠的情况下，食蜂也不过是一位女初中生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

她们为什么会全身上下只穿一件纸质内衣，让那些女仆们将丝带一样的卷尺贴在柔嫩的肌肤上，出卖自己身体上相当重要的个人情报呢？

「食蜂小姐。就我个人的看法，将束腰的范围扩展到胸部和臀部构成一体式的服装，并以此作为基底改造成长裙的款式，如有必要再加上一些开衩来适当地提升魅力，这样的搭配方式再适合您不过了。」

「说虽这么说……但为什么我总感觉那样会变成一个高度定制版的兔女郎？兔子吗，总感觉和这个东西很有缘呢……」

食蜂操祈单手拂了拂长长的头发，嘟哝了两下之后继续说道。

「不过嘛，这样也好。」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挺华丽的，不过除了肩膀之外，这套衣服能盖住几乎整个身体，所以实际上也就和连体泳衣一个等级。特别是食蜂小姐您的情况，我们希望能让衣服对于腰部的支撑效果在外人看来不会过于显眼。看上去很开放，其实很保守。为了弥补束腰对于腰部的遮挡，我们会通过增加胸口和双腿的露出度来进行调整。」

「可以。这种好像能看到但又看不到的感觉可是制服女孩的基本力呢。那么要选用什么颜色呢？」

「从九十六种方案当中选出您喜欢的就行。」

「那么基础色调就选黄色吧，我喜欢明亮一点的。至于反差色就交给你来选吧。」

听到这些行云流水般的交谈就应该明白，她们是在「测量尺寸」。

准确来说是在测量宴会礼服的尺寸。

而且是能够在正式的典礼中登场的礼服。

「能够为食蜂小姐服务真是太幸福了。我已经久违地感到热血沸腾了。」

「哎呀，真希望你不会对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呢。」

不过食蜂并不是唯一需要接受测量的人。

她将视线轻轻地转向侧边……

「哈啊，哈啊。没问题，没问题的，你肯定能赢。无法习惯的旅程之夜就全交给姐姐我好了……没错，不如说一生难得的十四岁，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脂肪！！啊啊，就是这样，既不是十三岁也不是十五岁而是漫长人生当中只此一回的十四岁……提到礼裙的浪漫就不得不说起灰姑娘，换装前后的超脱感真是华丽得不行！准备好迎接危机四伏的夜游吧，夜之花！！让我来展现一场尽情的演出！！」

「好可怕啊！这人什么情况？！居然让我感受到一种跟黑子在不同意义之上的恶寒。即使同为女生，我也闻到了一股不容松懈的香气……！！」

「哎呀呀，果然茵蒂克丝大人最适合绘本里的公主装呢。嘻嘻嘻……这样，然后这样，在大大的裙子里加上几件衬裙让衣服像拱顶一样撑起来，唔呼呼。没必要追求性感，排除生腥的体温，把你打扮成一个毫无生命气息的人偶……」

「……虽然还有不少话要讲，不过我至少应该还保有人权吧？你不会是嘴上说着真漂亮，实际上把我当成法国人偶了吧？」

至少。

根据这些对话来看，女仆们并不是因为奉承而给予她们满分好评的。女仆们估计在之前已经进行过深入的探讨，再按各自的喜好选择服务对象。

（话虽如此……）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可是一直穿着泳衣加雨衣这种可笑的装扮行走在12月的英国境内，而银色长发的修女则穿着一件靠着安全别针固定在一起的谜之修道服。要是她们一直穿成那样，别说是参加宴会了，就算直接被带到警察局也毫不意外。在这个对于穿着有着严格规定的会场，能够接受主办方的一条龙服务已经可以说是破格的待遇了。

那为什么要特地让那些王室御用女仆来为她们做这些事情呢？答案非常明显。

身穿仅仅一件纸质内衣的食蜂操祈把手放在苗条的腰间，将意识集中在聚氨酯包裹下的肚脐附近慎重地确认着腰部的情况，同时无声地皱起了眉问道。

「现在开始测量尺寸能来得及吗？从制作纸样开始，普通力地完成礼裙的话，起码也要两个月才行吧。」

「这一点不必担心。」

带着完美的微笑，侍奉英国王室的近卫侍女迅速回答道。

「因为我们并不普通。」

连纸样都不需要制作。

咔嚓！！伴随着弹簧装置陷阱启动般的声音，近卫侍女的背后（特别是右侧）伸出了八只长臂，那些拥有多处关节的长臂比起人类的胳膊，更像是蜘蛛的腿。

「呀！」

「请放心，尽管那些针和线卷看上去有些吓人，但是阿剌克涅八式[1]并没有搭载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他人的功能。」

面对如同两腿直立的猫一样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的蜂蜜色少女，近卫侍女一边看向记录板上客人的身材资料一边给予了回复……不过话语之间并没有说自己没有战斗的能力，这恐怕是出于兼任王族的护卫和照料日常生活起居的英式女仆的尊严。

这些木质的装置因颜料与清漆的层层涂抹而产生了与御坂美琴的A.A.A.有所不同的亮丽光泽，质感如同已然成为学校音乐教室之主的钢琴。

「这些灵装本来是为了用来修复前线基地被破坏的铠甲以及教服，将那些以『没有装备就无法战斗』为由耍赖抗拒的骑士跟武装教士们赶回战场的灵装。」

笑容依然挂在女仆的脸上。

灵装的运作方式与家政教室里摆放着的电动缝纫机略有不同。

它并不是按照纸样的形状将布料通过针线缝合起来，而是从一针一线开始对每一块布料进行完全定制。如今的女初中生（哪怕是食蜂操祈这种程度的人）估计很少有机会亲眼见识到能用「织布机」这种跨时代的术语描述的器械。

咋咋嘎嘎嘎！高速运作的八条腿嘎吱作响，令人佩服的是它们居然不会互相打架。每当那些几乎透明的丝线在空中穿插交错，布料就变得越来越厚实，并且如同玻璃与结冰一样逐层增添了色彩。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制作的流程不像雕刻或是绘画那样先描绘出轮廓再填充细节，而是从一开始就编织出包括装饰在内的全部细节，从一端直接一口气织到另一端，但又和复印机以及3D打印机不尽相同。将针织毛线缩小到显微镜级别的尺寸估计就是这种感觉吧。这些灵装正以别具一格的动作准确地按照女仆的预想完成作业。

尽管被非现实的气氛所压制，不过一旦闲下来后，平凡的羞耻心的指尖就顺着背脊渐渐爬了上来。

没错，不管别人怎么说，如今的蜂蜜色少女只穿着一件纸质内衣。

紧接着。

「完成了——」

一条淡黄色的内裤在空中翩翩飘动着。

原本两侧就是靠绳子系在一起所以布料严重不足，更何况在关键部位还采用了增加透明度的蕾丝，正所谓「被选中之人」才能驾驭的超级样品。

食蜂操祈只能将内裤拿到胸前的高度，并用双手轻轻地将其展开。

这形状已经只能以英文字母T来表示了。

努努力的话可能会变成Y。

「……」

「哎呀，您不喜欢吗？比起直接上礼裙，我本来想先通过小件的服饰来向您展示一下我的成品。」

食蜂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确实明白，这是非常合理的建议。不过即使身为十全十美的大小姐，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想必也是人生当中的初体验。她从来没有跟编织内裤的人面对面交谈，还要亲自将内裤穿上过。

由于不知该如何吐槽，食蜂的嘴角扭扭捏捏，眼睛也不敢直视女仆，只能用指尖摸了摸刚做好的内衣……看来对方的手艺是真货。尽管质地有些过于单薄，但是轻盈程度和手感都很不错。而且既没有松紧带也没有钢丝定型，伸缩性却出人意料地优秀，形状也非常完好。

或许是将食蜂的沉默当成了默许，近卫侍女继续高速地活动起背后的八条腿，开始编织下一件衣物。啪塔啪塔，手套和各种饰品接连飞舞在了空中。尽管灵装的动作比起手工编织毛衣要更加快速、细腻和复杂，但当食蜂看到下一件从零开始诞生于世的全丝织物时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那个……这件是礼裙本体吧？」

「对，怎么了？」

「呃……内裤和手套我懂，可是胸罩呢？」

「欸？」

「欸？」

结果两人都朝对方抛出了奇怪的问题。

唯有那对傲人的双峰依旧不动如山。

看来今晚的食蜂操祈要穿上一件不带胸罩的特殊装备，而且对方塞给她的还是一条附带了「与其说是一旦穿上便无法脱下，不如说要是她真的将衣服脱掉就会暴露各种各样的地方而让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诅咒的礼裙。

另一方面。

不仅是食蜂，美琴与茵蒂克丝也同样穿着一件看样子一扯就破的纸质内衣，各自被聚集在身边并现场制作着礼裙的女仆们所包围。那边也是阿剌克涅八式？不仅如此，好像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器材。

「哼嗯，看来今天的瓦尔基里·天鹅[2]三式一定能将您的苗条身材打造得如同一具出色的玻璃工艺品……我认为将您身上的起伏尽情地凸显出来才是最棒的方案！！当然我说的不是低级的脂肪块，而是那些温和朴实的起伏。没错，唯有那些知晓一毫米价值的人才能欣赏到真正的美！既然说到起伏，那最好是能连肋骨的凹凸感也一并呈现出来！！」

「骨？！我到底遇到了个什么狂热分子啊？！」

「哎呀，请您不要碰哈贝特洛特[3]二式的滑轮。」

「这里应该这样，保养的方法也搞错了哦。虽然感觉有点脏，但是既然参考了苏格兰边界的妖精，织布的时候就要用上嘴唇，而不是靠指尖轻轻去戳。」

与单单被人看见肌肤不同，因为更衣的时候被人盯着看所带来的羞耻心让食蜂脖颈周围的温度一再升高。然而这里并没有帘子或是屏风以供遮挡，所以食蜂只能自闭双眼屏蔽现实。她将完成的服装一件件地穿了上去。它们和普通的礼裙确实有所区别。虽然如前文所述没有松紧带和钢丝，但在将其穿到身上的同时，包裹全身的布料就如同生物一般缩了起来，紧紧地贴住了她的身体。

（有种泳衣的感觉，或者说……呜哇，基本造型真的好像兔女郎……）

……食蜂一边有些在意臀部附近，一边缓缓地扭转身体检查腰部的感觉。

背部的下半部分几乎全都被结实的布料所覆盖。或许是出于「必须将医用束腰隐藏起来」的第一目的，腰部的位置比专职（？）的兔女郎要高一点。

里面的内衣之所以选择了靠近英文字母T的造型和用绳子固定的设计，说不定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迎合这件紧身衣的「覆盖」用途。

（这件礼裙真的只是靠丝绸织成的吗？难以置信，她们居然不用任何引线或是钢丝就将这件衣服弄得和磁漆涂料一样结实呢。）

这件丝质的衣服之所以如此异常地结实并不断散发着光泽，恐怕是因为过度使用了染料。只要想像一下吸收了胶水的普通布料应该很容易就能明白。

那些用来保护腰部的聚氨酯材料，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礼裙套装的一部分。食蜂这才意识到，身上的负担相较于起初穿纸质内衣的时候已经减轻了许多。好比身后吹来的风还有空调一样，人类在感觉到变得舒适时是不会刻意使反劲的。

（这样一看，那些长臂总感觉像是护理时用到的医用机器人套装呢……）

织完衣服的近卫侍女将背后的八条腿收到了衣服里，同时将手放在嘴角处惊叹道。

「先在腰上围一条大毛巾然后再换内裤，您的穿衣方式好奇怪呀。」

「就算同为女性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可别小看了在游泳课程中各种防身技巧尤为发达力的日本校园文化呀。」

顺便一提，同这种文化无缘的茵蒂克丝则很普通地脱下了内衣并换上了礼裙。她站在原地依次抬起了右腿、左腿，并按顺序将腿伸进了礼裙。眼前的景象让食蜂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脸，甚至产生了一种不该在这时候睁眼的奇怪罪恶感。

随后。

性感少女将双手放到脑后，开始梳理长长的金发，准确来说是把头发分为两层垂下。某人递给了她一件模仿小型王冠的头饰用来代替发箍。不过与其说是戴在头上，不如说是用带子绑在了头上，有点像是哥特萝莉风格的迷你帽。

食蜂操祈穿着一件为了将他人的视线从自己的腰部移开，特意以紧致的兔女郎服装为基底露出大片的肩膀，又在裙子上加入开衩的设计从而制成的亮黄色晚礼服。

御坂美琴穿着一条以深蓝色为基础，在肚脐和侧腹等要处编织成半透明效果的短式内衣裙。

茵蒂克丝则更像绘本中的公主那样，穿着一条将长裙膨起定型，以白色为基底配上一些明亮的红紫色线条构成的公主裙。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感觉这套衣服对于穿戴者的年龄有明显的等级要求。」」

如同发泡葡萄酒似的金黄色兔女郎服装外加一条长裙的装扮。相对于将廉价的防灾口哨塞入硕大的胸口，再将手机收进腰旁的花饰中，整体表现得相当游刃有余的女王食蜂操祈，将长长的银发在头部的两侧束成团子形状的茵蒂克丝和头戴薄纱的御坂美琴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一切看似简单，不过这样的场面却有着重大的意义。

没错。

隶属于「王室派」的女仆们已不再向学园都市出身的她们隐藏魔法的存在。

不过哪怕告诉美琴和食蜂将生命力精炼成魔力的过程，她们恐怕也难以完全理解吧。

另外她们的私人物品（其中一部分被某个修女孩子气地脱了满地）都被交给女仆们暂时保管，如此一来美琴的大型装备A.A.A.就麻烦了。

也许是因为在意透明的尺度，堂堂的电击少女御坂美琴一边单手撑腰一边红起了脸庞，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真想尽快适应这一切。

「真是的……先不管别的，这玩意要怎么办呀？感觉特别容易引人注目。」

「御～坂同学☆」

「咿？！」美琴惊得绷紧了背，因为食蜂用她的食指沿着电击少女的脊柱由下而上地划了一下。由于美琴的后背几乎全部裸露在外，导致受到的刺激有些过于直球。

「大于手提包的物品要存放到衣帽间里哦。带着这么充满危险力的东西前往宴会大厅的话，可是会被那些穿着黑衣的家伙们抓起来的哟？这里可是那些英式燕尾服肌肉男的主场呀。」

「能、能不能至少去掉那些棱棱角角，让它变得不那么可怕呢……嗯……总之试试看吧。一、二、变……哇啊真的变形了！！」

或许是因为真心不想和主人分别，不甘待在毕业照片角落位置的谜之器械即兴地作出了回应。咔嚓嚓嚓！！伴随着如同组建立体拼图一般的机械声响，它变形成了一个由小小车轮支撑起来的细长黑箱子。虽然车轮的数量跟装甲车一样多，但从整体的平衡来看类似于一辆结实的迷你版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

这个细长箱子的大小差不多等同于路旁的长凳。就高度而言坐在上面的时候感觉更像是坐在长凳的靠背上，不过坦白来讲坐在上面其实正合适。

食蜂尝试着亲自坐了上去。

传来了小小的摩擦声，可能是出自她那光泽亮丽的礼裙。

正好站在黑箱前面于是将其当作稍高的凳子轻轻坐在上面的蜂蜜少女将双腿荡在空中摇晃，毫不在乎裙子的开衩，露出了宛如让肩膀浸没在温泉里时一样的表情。

「啊，舒服极了。腰部受伤的时候，这点小小的支撑可真是沁人心扉……」

「拒绝她呀A.A.A.！！不要被她的屁股秒杀呀！」

最近双人驾驶的影响可能招致了祸端。正式登陆的管理者虽然自始至终都是御坂美琴，但是食蜂操祈或许也已经被当成了可以共享服务的贵宾。

总之她们得到了一个移动式的安全站。

食蜂操祈小心翼翼地站回了地面。

「那·么，礼裙的事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就这样在试衣间干等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宴会大厅应该还没有开放吧。」

「各位可以在城堡里游览，或者前往游戏室打发时间。」

近卫侍女的发言意外地激起了美琴的反应。

这位平日里就悄悄带着游戏中心硬币的少女不仅喜欢（遇到困难靠电力总有办法解决的）数码游戏，说不定连模拟游戏也很感兴趣。

「难道是飞镖和台球这些？」

「……在我这个腰部有伤的人面前，亏得你还能提出需要弯腰九十度的游戏呢。」

「或者试试遵循我们这边的习俗，饮一杯红茶来度过这段时间可否？」

说起吃喝，自然就轮到了那家伙的回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银发的团子LR怪兽似乎非常谨慎。

「饭前吃点心的话当麻会生气的！」

「哎呀呀茵蒂克丝小姐，持有完全记忆能力的您难道因为习惯了远东的生活，就把英国的习俗全部抛之脑后了吗？红茶可不算是饭食哦☆」

食蜂和美琴也不打算在宴会大厅里彻底称霸各种美食。稍稍填下肚子应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所以她们在近卫侍女的带领下走出了试衣间。

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变化。

「呃……」

就好像现在才意识到一般，美琴稍稍弯下了身子，并用双手遮住了胸口。她们来到了外面。毕竟身上穿了一件如同蕾丝内衣一般透到了肚脐的内衣裙，而且理所当然不是自己的品味。如今再度审视一番，就连空气轻微的流动都可以拂拭到乳白色的肌肤，煽动起她的羞耻心。在被微微束起的头发下方，发热的后颈给她带来一种传来香甜气息的错觉，然而就算意识到这点也无计可施。

御坂美琴也是大小姐，与正式的宴会场合其实并非无缘。

不过这次的情况稍有不同。

「嗯？」

「你弓起后背是想要炫耀什么吗，御坂同学？」

顺便一提，绘本中的公主和奇怪的兔女郎并没有理解她的行为，恐怕她们各自的心中都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吧。

不过。

看样子，变得无所事事的不仅只有少女们（以及某个差不多长凳大小，形似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黑色物体）。

行走在铺有绒毯的走廊之后不久，她们就在途中的休息区里看到了一个发愣的身影。

「唔……」

「？」

唰！！美琴顿时满脸通红。

何止是脸颊，热气甚至从脖颈蔓延到了敞开的后背。

瞪圆的双目无法恢复原样。

虽然衣服蓬松的茵蒂克丝露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但美琴基本上只靠一件如同紧身衣般的蓝色内衣材料外加腰间的一条裙子来包裹自己那苗条的身体。所以在遇见认识的男孩子时，她必然会下意识地满脸通红，并用双手遮挡身体。

没错。

她看见了那个刺猬头高中生。

「为，啊，你……」

「？？？你咋了哔哩哔哩？」

「啊呜啊——！！」

「好危险呀喂！现在可不需要什么高压电流啊！！」

从美琴的刘海中不受控制地飞出了蓝白色的电光，于是年长的少年慌慌张张地举起右手将其驱散掉。

与此同时，美琴弯下了身子，并将双臂交叉试图遮掩住她那单薄的胸口。尽管美琴全力加固防御，但她似乎并没有足够的余裕顾及到因为弓起身而完全裸露在外的背部线条。

「没事吧，上条同学？我家孩子这么野蛮真对不起呀。」

「呃、哦……」

如今她们才发现，上条当麻空出的那只手正握着一部手机。

一根数据线从手机的底部垂下。

看样子刚刚他正打算摆弄手机，结果意识到手机的电量不足，结果在与墙壁上的插口格斗时发现插头的形状不符于是唉声叹气吧。不管怎样看，对方依旧是那个不幸的少年。而且要是他在没能考虑到电流电压变换的情况下强行将插头插进去的话，这台日本制造的设备估计就会直接报废了吧。

不过少年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同。

上条当麻他，今天并没有穿着平时的连帽卫衣或是学校制服。

他换上了一件类似会在电影中出现的那种全黑的晚礼服以及阿斯科特[4]领带。

「当麻打扮起来啦！」

「好了好了。话说你这身感觉好厉害呀，连鞋子都看不到耶。感觉穿裙子要麻烦多了。」

「好啦御坂同学，你打算在那缩到什么时候呢？」

「唔……」

对方似乎在颤抖。

满脸通红，带着一副几乎要流出眼泪的神情，美琴慢悠悠地直起背来。与此同时松开了交叉的双臂，将双手放到了身后，终于将她身上的内衣裙完全展示了出来。

上条当麻开口说道。

「哇～」

「你能告诉我现在的心情到底是喜怒哀乐中的哪个吗？要是回答得不好看我不把你轰飞！！」

美琴只能自暴自弃地大叫。

那件由狂热女仆们量身订做的礼裙所带来的违和感并不会消失。

但是另一方面。

冷静一想，自己曾经不自觉地迈出过如此跨越性的一步吗？

（诶，啊呜……感觉好近？！还是这幅打扮！！）

美琴像一只虽然受到惊吓却由于生理上的原因而无法后退的猫一样僵在了原地，而站在一旁发出啪嗒啪嗒声响（难道穿的是平底鞋吗？）的茵蒂克丝则问道。

「接下来她们要请我们喝红茶，当麻你怎么说？」

「听好了茵蒂克丝，我奉行的可是『能白拿就全拿』主义。没钱可难受了，我现在还在因为白天没能在附近的购物中心里面买到塑料保存盒而羞愧不已呢。」

喵！三色猫发出了撒娇的叫声。

尽管它正在用自己那小小的脑袋蹭着少女的脚踝，然而学园都市的第五位却一动不动。

那位本应该一直站在聚光灯之下，闪耀在舞台中央的蜂蜜色少女，此时却一反常态的老实。或许是因为缩紧了身体，身上那件光鲜亮丽的礼裙的腰部发出了细小的摩擦声。只有她一人无法向前探步。部分原因可能出于恐惧。食蜂操祈没有办法留在某位少年的记忆与认知当中。就算知道自己无计可施，当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时，少女依然害怕到不行。

然而就在这时。

刺猬头少年朝她转了过来。

毫无任何前兆，但是这件事却让总是保持理智的她惊讶不已。

上条当麻笑着对她说道。

「你在干嘛呀？快走吧，食蜂。」

食蜂操祈在她那硕大的胸前合起了双手，带着湿润着的眼瞳回答道。

「……好的。」

「秒杀？！你俩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什么吗？！」

「……………………………………………………………………………………………………………………………………………………………………………………………………………………………………………………………………………………………………………………唔——」

「等一下，这段充满了少女心的沉默是怎么回事？我本来是想听到你的否定才这样问的，不会真让我给说中了吧，喂？！」

美琴的情绪顿时变得不安，然而食蜂并不想对此进行详细说明。

恐怕连刺猬头少年也不记得那件事吧。

如此简单的打招呼方式，任何人都能做到。

然而对于其中究竟蕴含着多少份的奇迹，少年肯定无从知晓。

一定会失去。

她知道这一点。

然而……

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就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一般。

（……是啊。）

没有必要害怕。

不如直接将其推到一边。

食蜂操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她不需要名牌包里的遥控器。

此时此刻，哪怕没有能力也好。

只要她还拥有那些回忆，以及轻轻藏在胸口的约定。

（今天可是我们赢下战争的纪念日呀，怎么可能连一个奇迹都不发生呢？）

2

让我们将时间倒退一点点。

那么，苦等的上条当麻刚刚到底在干嘛呢？

伦敦郊外，坐落于泰晤士河畔的温莎堡。

和许久未使用已然变成了观光胜地的大阪城以及凡尔赛宫不同，虽然有一部分被当做博物馆或是资料库而对外开放，但这里依旧被英国皇室的成员们当作居所一如既往地使用着，可谓是真真正正的女王之城。

其整体的构造是将中央庭院的圆塔夹在中间，两侧各有一处棱角分明、接近「コ」字形状的石造建筑。尽管这些建筑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但是包围这片地区的并不是墙壁而是城堡本体。

圣乔治教堂在其中一侧，而另一侧则包含着用来接待来宾和举行记者招待会的国家套房。

一看便知，与那些耸立在世界级游乐园当中的尖顶城堡不同，英国的城堡一般来说都很宽。与日本不同，枪炮在较早的阶段就被引入了西洋战场。面对沿着抛物线飞来的炮弹，究竟应该利用建筑的高度还是宽度来进行抵御，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设计也大相径庭。平地建造的城堡会拉长水平距离，依山傍崖的城堡则要利用天然的高度优势。

虽说这是一次非正式的见面，不过上条还是学着周围的人有模有样地穿上了正装。他正站在国家套房这一侧，属于观光景点里面写有「禁止进入」的居住区。这里也和石墙堆砌的日本城池不同，从上空来看，包围着庭院的巨大石壁形成了「コ」字一样的转角，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复杂地拼接在一起的学校校舍。

现在正值冬天。

太阳很早就会落山。

「……我们一般都是在迎宾区接待客人的。不过既然参加宴会的都是熟人，所以英国女王判断在居住区举办更能体现出家的氛围。每次都搞得这么破格真是对不住啦。」

这位将双唇从漂浮着柠檬片的红茶杯处移开，跟上条如此交谈的是一位只会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第一王女莉梅娅。

披肩的靓黑长发配上年代久远的单片眼镜。与因为要参加宴会而被迫战战兢兢地换上正装的上条他们不同，这位公主殿下全天都穿着贴身的蓝色礼裙……不过说实话，就算告诉他眼前有一位公主，刺猬头少年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像她这样的人物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呢？

「嗯。」

莉梅娅带着冷淡的语调随意地继续说道，并不打算从座位上起身。

少年将另一把椅子拉到身旁，同时留心到了桌上刻印的装饰纹样。

蔷薇的图案。

「那并不算是什么稀有的象征。」

第一王女轻轻地抿了一口红茶后说道。

「据说蔷薇的象征曾被展示在圆桌之上，『古时代的记号被用在超出其原本用途的领域』的例子也并不少见。」

「呃……所、所以这其实是某种很厉害的东西吗？」

上条有点不清楚该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哪里。

当初在处刑塔时因为听从了欧提努斯的指示，结果好像破坏了很多的东西。

莉梅娅微微一笑说道。

「是啊，因为这里是禁止一般游客入内的私人区域，所以摆放着一些非常珍贵的灵装。让那名魔导书图书馆陪在身旁的话，应该可以降低意外事故发生的概率吧。」

虽然这么说，但她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

是因为她对少年有着足够的信赖吗？还是说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家」，所以那些国宝在莉梅娅的眼中不过是一些日用杂货呢？

「难道就没有那种显而易见的标记之类的东西吗……？」

「太花里胡哨反而会分不清啊。就比如说龙其实是恶魔的暗喻，但人们也会将它作为家族纹章而高高挂起吧。」

听到「龙」这个词，少年的胸口略微泛起了一阵涟漪。

蔷薇和龙。

不过话说回来。

在这临近宴会的时候，第一王女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呢？

面对上条的视线，戴着单片眼镜的公主大人露出了稍显阴郁的眼神并说道。

「对了，我是不会去参加宴会的。」

「欸？」

「请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为亚雷斯塔那样的叛国者哀悼而已。」

话说回来，国葬本身好像就是要在整个国家度过了重大的危机之后才会举办的。不过本来就不太了解西洋葬礼流程的上条，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在战争刚刚结束时，「一般」情况下是先庆祝胜利还是先举行葬礼呢？

不管怎样。

「这种在城堡里举行的宴会，不就像是一座给那些拥有头衔的人搞特权的伏魔殿吗？啊啊，真讨厌。一想到被那些知道我是公主就凑过来的家伙们包围，我就感到后脊发凉……还是灰姑娘好，不仅能够在舞台上备受瞩目，等时间一到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到原点。所以，我才会在宴会开始之前趁机见你一面，在自己被附上多余的头衔之前。」

……如此看来，这位最年长的姐姐反而是个对国家仪式毫无兴趣的人。而作为武斗派的二女儿凯莉莎目前正被关在大牢深处，看来唯唯诺诺的三女儿薇莉安就不得不扛起重压了。

莉梅娅将一些浓稠的山羊黄油涂到了薄脆饼干上，将其放进嘴里后说道。

「所以我会仅仅作为莉梅娅向你表达感谢之情，少年。谢谢你保护了我所出生的国家。尽管对地位和立场不感兴趣，但是那片闪耀在窗户之外的万家灯火却是我无可替代的宝物。」

「……」

「即便默不作为也能永不消亡的光明估计也就只有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传说了。就算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城市光亮，也必须要通过努力才能保持长存。而你帮我们做到了那些。」

上条也静静地看向了窗外。

外面的景色映入眼帘。虽然和香港、纽约、新宿之类的大都市中号称「百万夜景」的光之洪流有所不同，但是在那些点点的灯光中，有人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饭，有孩子正在完成学校的作业，也有人正在通过电视和网络反复确认着战斗结束的消息，各种各样的情景剧应该会一直那样持续下去吧。

不久之后。

「……呵。」

「？」

看到少年露出的微笑，莉梅娅静静地歪了下头。

正因为她是位阴郁的王女，所以对于这种潮湿的气氛很是敏感。少年的笑，并不源自于单纯的喜悦。

十多岁青年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单纯。

「我什么都没做……宁愿暴露本性也要实现阴谋的是科隆尊，而奋不顾身发起反击的则是亚雷斯塔，无论哪边都是在自己的决断下冲进了不可回头的境地。从最初直到最后，我也只是一直随波逐流罢了。尽管被他们牵着走，我却还是留恋着自己的归处，一次接着一次地回头看。」

「到如今我还是对那个亚雷斯塔被称为救国MVP这件事感到违和。」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上条轻轻吐了口气。

作为人类，亚雷斯塔绝不可能达到一百分满分的成绩。那个人也确实让很多人遭受了苦难，可如果亚雷斯塔没有决定保护这个世界并不断战斗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话，历史就一定不会延续到现在这一刻。

「我只是活到了最后罢了。既没有站在舞台的中心，也没有触及到事件的核心，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一直待在安全的位置而已。」

很多人都没能撑到现在。

就连可以被称作事件核心的亚雷斯塔和科隆尊也已经不在了。

战死。

关于这个距离日本高中生异常遥远的词，这位少年的内心或许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是。」

莉梅娅轻轻地补充道。

「不管那个人是英杰也好，猛将也罢，亚雷斯塔并不是单靠自己守住了这个国家和世界吧？那位魔法师之所以能够到达如此的高度，是因为那家伙能够放心地将背后托付给某人。因此，保护了这个国家的人还是你啊。就好像其他的众多英国国民打造了这个一旦灭亡就会让人感到可惜的国家一样。」

「……那样的话，当亚雷斯塔走到悬崖边时从背后推了最后一把的，就是我的右手了。说不定我本可以在那里抓住那家伙的手并阻止这一切的。」

「如果那个魔法师希望如此的话。但假如你真的那么做了，克劳利应该还会重蹈历史的覆辙吧。也就是说始终无法逃离这个充满了挫折与失败，只能待在世界的角落苦命挣扎的人生。」

「……」

「究竟什么才是最佳的选择，这样的事情并不是靠外人决定的。既然那个大罪人选择如此，不管我们如何评价都没办法消除掉那家伙的行动。在我眼里，魔法师亚雷斯塔依然不过是一个偏执，无法融入社会，沉溺于魔法、药物还有少年的变态而已。不过，你所知道的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并不是那样的吧？那就说给他们听听吧。身为站在离那家伙最近的地方一路见证过来的人，将抛开了一切头衔的『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故事说给他们听吧。」

说到这里，第一王女莉梅娅安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朝着不禁抬起头的上条说道。

「我说过我不会去参加宴会了吧。」

尽管那些身经百战的近卫侍女们看上去一副要是逮到机会，就宁可把公主绑起来也会将她抓回会场的样子，不过莉梅娅依然一脸平静。

「尽情享受今天这个日子吧，这段胜利归来的你所应得的时间。」

3

「只是茶而已呀。」

「知道啦茵蒂克丝，快让猫离远点。」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这里是位于温莎堡里的一个宽敞的角落。

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城堡中应该算是大房间还是小房间。

总之，因为那只三色猫一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咬上去或者喵喵拳伺候，所以上条急忙用双手将它从茶具旁抱开。然而穿着礼裙却因为蓬松感而让人觉得有点热的茵蒂克丝突然生起气来。

白底配上红紫色的线条装饰，身穿礼裙的女孩开口说道。

「当麻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不改改的话就连斯芬克斯也要踏上歪路啦！」

「烦死了！虽然确实不如洋葱和巧克力那么有名，但猫肯定也是不能碰咖啡因的。而且说到底你就不该把人吃的食物直接拿去喂猫！！」

「什么？！那你又怎么解释源自日本的猫饭[5]文化？！」

「那个词可是源于好几百年前的常识呀！搞不好它的源头和『妖猫会在晚上舔灯油』[6]一样久远吧？！」

虽然上条当麻能够得心应手地将大部分的事情草草解决，但是在面对正儿八经的茶器时便只能投降了。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把什么东西加到哪里等上多长的时间。光是用来计时的沙漏就准备了两个。

上条暂且选择了至少看上去还是有些熟悉的白色陶壶，他啪嚓啪嚓地开合着壶盖说道。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只要将茶叶放进去然后往里倒开水就好了吧？」

「我想快点喝茶呢。」

「这个四方形的应该是红茶罐吧。好像还有好几个，这些都是一样的吗？那打开一个往里面倒就是了。」

「「喂喂喂！！计量勺？！」」

对着突然将其当成日式茶壶开始摆弄的上条，常盘台的大小姐们齐声喊叫着制止了他。

看来必须要根据茶壶的容积来计算茶叶的数量。

在少女们向前俯身的时候，蓝礼裙的胸口处与黄礼裙的腰间就发出了拉扯的声音。跟牛仔裤或是皮夹克不同，她们身上所穿的礼裙只要稍微被扯到一下，就会像送给小孩子的礼物外面的包装纸一样碎掉，危险指数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由于各种原因而脸红起来的上条慌忙叫道。

「我、我知道的啦！这是那种先加热水蒸一蒸然后再往里倒的吧？！然后计时靠的就是这些沙漏，上条我全都知道！！」

「闭嘴吧！还有好多各种各样的步骤呢！！」

美琴不加思索地凑过身来取走了茶器，不过随后才意识到，这下就没法藏起身上那件通透的内衣裙了。

短发少女的体温顿时高过了陶壶，不过这时又从旁边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你这个一遇到窘境就变得滔滔不绝想要夺回主导权的毛病还是丝毫没变呢，真是个麻烦的人啊。」

如同兔女郎一样穿着闪亮礼裙的少女无奈地叹气道。

身穿蓝色礼裙的美琴开始依次纠正他的每一个错误。

「话说你怎么还能以为那些茶叶全都是一样的啊？！你想要喝什么茶，想要喝多浓？茶叶的种类会影响到涩味与酸味，茶叶的数量控制着浓厚和清淡，把茶叶泡多久以及接不接触空气最终都会导致味道完全不同的呀！」

「还要看你打算怎么喝。直接饮用和加入柠檬或者苹果调味的泡法也是不一样的哦？极端来说，如果想喝的是皇家奶茶，那么在你先倒热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搞错顺序力了。」

微微颤抖的上条只好如此发问。

从他听到「喝茶不能加热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其中的难度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那我应该先做什么呢？」

这名少年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不硬逞强老实发问。

看着如同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狗一样的上条，（貌似羞耻心稍微有点麻痹了的）美琴闭上一只眼睛问道。

「今天想喝什么茶？」

「想要那种拧开塑料瓶的盖子马上就能轻松喝到的红茶。」

那你干脆去便利店里跑一趟不就好了？充满慈爱的常盘台大小姐将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那么选一个普通点的大吉岭就好了吧？」

「真浪费。好不容易来到红茶的国度，不如尝尝这个皇家御用品牌的阿萨姆红茶吧，这可是怪物级别的货色哦……」

美琴探出身子（同时裸露的后背也伸展开来），打算伸手去够稍远处的红茶罐，不过……

「美琴～同学☆」

「快住手，别拿手指一个劲儿戳我后背啊！！」

尽管攻势被对方防住，不过蜂蜜色的少女似乎并不在意。

「虽然那样的选择也不算坏，但是那个品牌力的红茶不是以享受涩味著称的吗？这位追求普通的平凡少年应该不太会喜欢哟☆」

「……食蜂，你这家伙为什么一副知道那个笨蛋喜好的口吻？」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蜂蜜色的少女一边用指尖摆弄着胸口的银色防灾口哨，一边笑着说道。

两人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完成了沏茶的工序。但因为她们的动作太过于行云流水，结果导致刺猬头少年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哪怕有人做给你看，要是你不知道该关注哪里的话也学不到知识。说不定此时的上条当麻，就像一个在厨房看姐姐做饭的小孩一样。

「嗯——！」

「等等茵蒂克丝，我认为现在应该等待。」

即便如此，看到沙漏里的沙子还在流动的上条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美琴用手撑着脸，将交叉的双腿在桌底下摆来摆去，在等到眼前的沙子全部落下后说道。

「嘛，一般来讲这么久就够了。没必要泡太长时间。」

「……就好像不等泡面泡够三分钟，为了享受面条没有熟透的嚼劲而故意提前开始吃？」

「要是再破坏这种高贵的气氛我可是真的会揍你哦？」

美琴拿起陶壶，开始向大家的杯里注入红茶。她并不是直接往里倒，而是在中间隔了一层极细的金属过滤网，并且也不是一口气倒满，而是依次往所有的茶杯一点一点地倒入少量的红茶。

「这是干啥？」

「为了让大家分得均匀。来，最后一滴就留给你当作奖励了。」

顺便一提上条才刚喝完第一口就耿直地将手伸向了一旁的方糖盒，而茵蒂克丝还没等喝就先往里加了两块方糖。直到看见常盘台的大小姐们始终没有喝而是轻轻摇晃着杯子的一幕，他们才知道在品茶文化中第一步应该先享受茶的香气。

不过他既然已经速战速决地喝了一口，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颤抖不已的上条决定虚张声势。

「这些我都知道……」

「那就按你自己的喜好来呗，毕竟每个人享受的方式也各不相同嘛。」

本以为会被对方当成小傻瓜嘲笑一番，结果却迎来了包容与接受。看来这场较量并不是让双方互相消耗体力的格斗游戏。上条当麻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就在这时。

「哎呀，别再抱着糖盒子了，你本来不就是只加一颗糖的吗？」

「呃，嗯？」

「作为代替我来给你倒上一小勺蜂蜜吧。比起口味的讲究，想必你也希望在一脸知情模样的小姑娘面前表现得帅气一点吧？」

面对这位拘谨过头的平民，蜂蜜色的少女自说自话地推动着进程。

她既没有放糖也没有加牛奶，而是舀了一勺苹果酱放进杯中喝了一口说道。

「我还挺喜欢这样喝，虽然也有人认为这么喝不对。应该说，唔，算是及格了吧。不过可能是因为得到了水的加成。」

「加成？要是真这么喝下去的话肯定会闹肚子的吧？」

由于之后还要去参加备有晚餐的宴会，要是现在弄得太饱之后可就不好办了。所以茶点只有去盐的薄片饼干，不过茵蒂克丝决定胡来一通。她一下抓起了五片饼干来保证美食的厚度。

「啊啊够了，不要再咔擦咔擦地吃了茵蒂克丝！饼干碎屑都掉礼裙上了啊！！」

「嗯——」

「……你不会是犯困了吧？从刚才起你就只会说一句『嗯』了。」

「嗯嗯——」

看来她已经困到连话都懒得回了。

等到红茶包含的咖啡因渗透到全身之时，她的状态应该就会发生改变吧。没办法，这段时间内就只好让上条多加照顾了。他先用手帕擦了擦茵蒂克丝放任不管的嘴边和脖子上的花边装饰，然后拂去掉在礼裙上的饼干碎屑。因为是可以吃的去盐饼干，所以三色猫端坐在少女的膝盖上舔起了那些碎屑。

然后。

「……」

他是否注意到那位喝着掺有苹果酱的红茶并留有蜂蜜色长发的少女默默地眯起了双眼呢？

一边苦笑，一边又照顾着小小女孩的刺猬头少年。

看到这一幕，少女究竟想起了什么？

4

随后。

接下来。

「由克劳利灾潮为开端，以大恶魔科隆尊的落败为终点的英国危机迎来了终结。我们在此举杯，以纪念那些逝去的人们。让我们满怀真挚地献上祈祷，同时不要忘记享受这条成功生还的性命所拥有的人生！干杯！！」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英国女王伊莉萨德依旧一如往常。

她不会让这种忧郁的气氛继续下去。恐怖袭击加上战争，疫情加上灾害，尽管经历了种种国难，但如果她不能拿出鼓舞人心的话语来安抚人民，国家就难以走出困境。实际上，面对一场动摇了国家的恐怖袭击事件，如果那些自称有识之士的人反而对准并非犯人的民众，告诉人们要约束自己、要万事小心，那他们的行为就只不过是在间接地帮助犯人们实现阴谋罢了。无论遇到何种情况，人们都只是想要守护日常的生活。而立足于人民之上，身为民众保护伞的领导者，或许必须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里是温莎堡的舞厅之一。

……虽然姑且也算是城堡内比较隐私的居住区域，不过看来「王室派」级别的人物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享受交际舞所带来的乐趣。冷静下来一想，他们到底是在哪里练习舞步的呢？

晚宴采取了立食自助餐的形式。

那些英式的女仆们，也就是近卫侍女们聚集在大厅的一个角落。

不过她们并不是为了避免妨碍到来宾而选择在墙角待机。今天是庆祝战争胜利的日子，因此她们也同样在享受这次宴会。

实际上。

她们团团包围了这些远跨重洋而来的东洋血脉。

不知是不是出于男女比例的原因，这块地方似乎飘荡着女更衣室一般的香味。

她们共同迷上了那位来自日本的「男孩子」。

「欸——好厉害，你真的是从日本过来的吗？」

「来，把手手伸过来，跟姐姐一起蹭蹭蹭吧。」

「给你给你，这是我的自信作品。好，好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来张嘴，啊～」

喵！从地板处传来了一声猫叫。

遗传形式极为特殊的日本三色猫，在英国属于基本见不到的稀有品种[7]。稀有度就好比经过反复考究改良品种过后的那种无毛猫。

秋田犬与柴犬也是如此。哪怕在日本很稀松平常，但到了外国便往往会备受关注。

三色一体的那个混小子可算是受尽了爱戴。

尽管它只是悠闲地用前爪擦了擦脸。

「「「呀～好可爱——呀～！！」」」

「……总感觉好不甘心……」

虽然听不懂那群女仆说出的英语，刺猬头少年还是发出了哀怨的声音。

不过看样子，这场宴会的安排确实能让大家放下心中的负担尽情享乐的样子。

这场家庭宴会并没有对财政界公开，媒体记者们也被排除在外。比起那些异常庄严的典礼，在宴会中大家可以自由地四处闲逛谈笑风生，更容易体会到战争结束的气氛。

白底配上鲜艳的红紫色线条。

身穿蓬松公主裙的茵蒂克丝用手指向了各种各样的地方说道。

「当麻，这里和那里都摆着好多料理哦！」

「是吗？」

「我去帮当麻也拿一份，你就准备好臣服于我的大姐姐风范吧！」

「给我等一下茵蒂克丝小姐，老实说我不太信任你的口味。自助餐盘可是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的存在，你该不会去拿一堆肉和肉，掺杂一些碳水化合物然后再加上肉，最后弄得整盘子都是脂肪外加大量的糖分吧？！」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顺便一提，这样的口味正是源自于平日的学生宿舍里那壮烈的饮食生活，不知道刺猬头少年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另一边，在众多的美食当中，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若无其事地移步到了日料区。可以跟金发女仆们正常用英语对话的初中生，对于连英语教科书都搞不定的高中生上条来说简直恐怖如斯。

话说回来，有点奇怪。

她们为什么不去中间呢？

上条原以为她们是犯了乡愁，不过貌似并非如此。

「喂大小姐们，你们俩为什么跑到那么偏远的位置啊？」

「……」

「……」

面对上条的质问，两位少女双手抱住了自己的礼裙，并微妙地躲开了视线。

她们的脸颊微微泛红。

甚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仿佛在说少年真是迟钝。

看来少女们并不想将身上那件女仆们制作出来的夸张礼服暴露在熟人之外的视野里……只不过两人并没有想到动用全身去护住胸口的动作反而彰显了她们圆润背部的光泽。

除此之外。

「你想……那些全都是英国的食物啊。虽然考虑到主办方的情况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过……」

「红茶和点心的搭配确实完美无缺。不过我听说轮到更加重量级的正餐时，人们的喜好就会千差万别了☆」

「欸？」上条顿时语塞。

他慌张地转过头，然而并没有发现消失在人群中的茵蒂克丝。真不敢想象她会带着一堆什么样的食物回来。

「所以你们俩就选择待在日料区？」

「其实中餐也行。虽然知名度比不上世人皆知的汉堡，但是亚洲料理在世界各处也都占有一席之地哟。」

看来她们打算先从这里起手，如果觉得还不错就再到周围转转的样子。

然而上条看向摆放整齐的菜肴开口说道。

「看这个饭卷，上面写着『冬季新品：剑桥卷』呢。」

「已经连加利福尼亚都算不上了？！连日料都是这幅惨状的话，接下来可就难办了呀……！」

「醋饭[8]搭配牛油果已经可以算是正宗的美国料理了吧。连这种东西都要宣称是日本料理的权利力，我们不要也罢……」

问题是尝了尝后居然感觉确实很好吃。

味道类似芝士风味的天妇罗寿司卷。

虽说要是将这个在海苔饭卷中塞入炸鱼片、芝士和其他各种各样配料的东西称作日本料理的话，奈良与京都附近的人绝对会露出一副超级苦涩的表情才对，但是在学园都市这座以科学为重的城市里生活的初高中学生相对来说就灵活得多。只要把它想象成便利店里售卖的某种口味奇特的饭团，就会感到没那么无法接受了。

「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

由于搞错了吃法，食蜂操祈似乎在面对饭卷时陷入了苦战。本来应该是按照欧式风格，需要用刀叉将其切成合适的大小再食用，然而身为日本人的她，心中的常识起到了误导作用。她伸出了纤柔的五指直接抓起了饭卷塞进口中，结果如同二月三日吃惠方卷[9]一般撑起了脸颊，因此战斗还远远结束不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位性感女初中生鼓起脸颊的姿态变得有些羞耻而难以直视，上条转而望向了手边（家喻户晓）的饭卷说道。

「这样一来就没有警惕的必要了吧？不管怎么说，这些食物都是出自那些给女王和公主大人做饭的专业大厨之手。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等级制度，不过那些人在英国厨师当中应该算是顶级中的顶级了吧……」

「当麻——我把饭拿来了。他们说这是用番茄酱一样的东西将大把豆子煮得稠稠糊糊的菜！」

「抱歉失陪了先。」两位大小姐行云流水般地拉开了距离。

如同旋转寿司以及超级豪华猪肉拉面一样，立式自助餐是不允许浪费粮食的，这一点就连上条当麻都知道。在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盘子时，这名男子高中生就做好了一旦打破誓约就切腹自尽的觉悟。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准备品尝。

不过转念一想。

这是豆子。

既不是肉也不是鱼。

这真的能作为主要的食材吗？

并没有加工成豆腐之类而是直接端上桌，这股冲击力可以说是非比寻常。

「……这豆子还是红色的，感觉更违和了……豆子不应该是更为朴实的食品吗？」

他哀叹道。

但就算唉声叹气也不会让盘子的重量变轻。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由于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一脸得意地告诉他这道菜上贴有「CAT OK」的标识，上条便打算将其交给脚边的三色猫，结果却被对方狠狠地挠了下手背。看来尝过了上流猫粮味道的家伙才不会屈从于区区人类的残羹剩饭。

结果而言，这种情况下就只好用汤勺来替代餐叉了。如同舀起一勺日本很少见的那种烂糊糊的豆汤，上条发起了面向豆子军团的复仇之战。

说到底。

问题在于他能否接受毛豆、黄豆以外的豆子。

在他的脑海中只有红豆和青豆。

既然在日本的超市里基本没有卖，也就证明了很少有日本人喜欢它们。并不是所有的豆子都能像花生或是可可那样被全世界所接受。

在谈及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之前，有句话必须要说出口。

「……明明是汤却感觉嘴里干干的……」

这就是豆子认真起来时候的恐怖之处。将味道、香气、口感等等作为食物本应拥有的魅力全盘击飞，以营养与方便保存作为主要卖点的实用商品果然与众不同。就连蚕豆都没有感觉这么干。

「呼啊呼啊——哈哈呼呼哇？」

「不过你还是一如往常地毫不在意呢茵蒂克丝……放眼地球估计都没你吃不惯的地方啊。」

顺便一提。

尽管会场当中聚集了很多身着燕尾服或是礼裙的人，但也并不是所有参与战斗的人都加入了进来。没有到场的也不仅限于亚雷斯塔那样名字被刻上了战争纪念碑的人。

美琴环顾着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条蓝色内衣裙的关系，她脸颊发热身体微缩，行动宛如小动物一般。不过这位将短发束在脑后的大小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光滑的后背也因此华丽地弓了起来。

「……话说回来，虽然之前的情况比较紧急，不过真亏我们没有被逮捕呢。大家应该都没在护照上盖过章吧？」

「我压根就没带护照呀。毕竟在趁着克劳利灾潮的骚乱穿越多佛海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完全被归为进攻英国的一方了。」

「那个，上条同学？再次郑重地问一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才沦落到此地的？？？」

上条·茵蒂克丝组和美琴·食蜂组的入境历程可谓是大不相同，因此双方的意见出现分歧实属正常。

与此同时，那些跟他们一同跨越了海峡的人几乎都没有参加这次宴会。

他们的立场终究天差地别。

最为显而易见的一点，就是会场当中基本没有几个科学侧的人。

一方通行同科隆尊创造出来的人造恶魔「逆源质拼图545」一起隐匿了行踪，而滨面仕上甚至在终局之战时表现出了和大恶魔本人并肩作战的迹象。乌丸府兰的话追溯其源头更是作为萝拉（=也就是科隆尊）的棋子将非同寻常的上里势力引入学园都市导致了巨大的混乱，算是间接导致了亚雷斯塔被杀害的间谍。虽然在亚雷斯塔与科隆尊的混战当中不再备受关注，但她基本上还是准备和土御门元春一起跑到学园都市的「外面」消失掉才对。考虑到这些，即便战争已经结束，她应该也不能轻易在温莎堡里露脸吧。

战争可不是用善恶二字就可以概括的。

那样的评价方式不过是陈腔滥调，只有将现场发生的悲剧与憎恨通通无视掉，喜欢纸上空谈的家伙才会使用这种令人不快的词句。但实际上，上条他们也不过是偶然站在了这种评价方式的夹缝之中。

获胜，而又无需受罚的一方。

尽管那些不在此处的人们要是没有拼尽全力的话，这场战争也不可能取得胜利。

「……看来人们的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些尖刺啊。」

「你是说越接近战局核心的人越会被华丽的宴会所排斥？」

美琴苦笑着说道，头上的大型面纱从脑后延伸到弓起的背部。

「我觉得不能这么说。不管是存活还是已经死亡，成功依照自身意志选择了逃跑的人，他们肯定也在恐惧着什么不是吗？」

「？」

「我们几个也不是因为知道在战争结束时英国会欢迎我们，因为知道自己很安全所以才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留在原地的。我们说不定会被逮捕，遭到审讯，甚至可能在法庭上被判有罪。即便如此，我们也为了说清真相而留了下来，也因此我们才能参加这场宴会。不管是活着逃了出去，还是心满意足地死去，他们一定都是在害怕着。他们害怕自己会迎来更加难堪的结局，一想到这种风险就浑身颤抖，所以才主动放弃了挑战。」

御坂美琴不会无缘无故地粉饰这些大道理。

这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些即便目睹了大量的同胞惨遭杀害，却没有被复仇的欲望和受害者心态所浸染，依然一如往常地生活下去的克隆「妹妹」们所展现出来的坚强之处。

伴随着不知怎的有点成熟的叹息，十四岁的少女微笑着开口说道。

「这么想的话，如今的胜利就是我们亲手争取到的。并不是指现在举国欢庆的这场大型战争的胜利，而是属于我们立下了小小赌注的胜利。」

「说到全英国，我听说现在各大城市的庆祝活动都搞得挺热闹呢。」

将蜂蜜色的头发束起（裸露的脖颈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泽）的食蜂操祈如此插话说道。她毫不顾及脚下滚来滚去的三色猫，在这种宴会会场依然轻轻挥动着自己的手机。这套类似兔女郎服装的礼裙似乎并没有口袋，所以她将手机收在了腰边的花饰里。

「普通人好像只知道克劳利灾潮？反正就是那群从海洋席卷而来的怪物。现在好像到处都在举杯庆祝，就好像是在某个大型足球比赛上夺冠了一样热闹。」

「……难怪女王殿下要把宴会搞成面向内部的家庭聚会。」

假如真要以举国欢庆的名义来办，那如今还不知道得有几百万人抢着前来拜访呢。不开玩笑地说，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就算出现那样的情况也毫不奇怪。

战争终结了。

大恶魔科隆尊的威胁已经消失。

正当少年思索应该如何接受这一切时，英国女王伊莉萨德靠了过来，骑士团长则如同秘书一般跟在她的身边。

「有在好好享受宴会吗，少年？」

「我正在拼命挑战你国的饮食文化。」

「嘛，这方面就不要去想太多了。我国的料理就和啤酒一样，需要慢慢习惯。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对它吐舌头，还老是躲起来偷吃法国点心，只不过后来就被父亲大人打了一顿。」

这份比喻对于高中生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可能是因为不太熟悉谒见的礼节，大小姐成分满满的御坂美琴与食蜂操祈蓦地挺直了身板，看上去还挺有趣。果然发达国家的女王对于她们来说等级还是太高了。两人再次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试图遮掩女仆为她们制作出来的兔女郎服装和内衣裙……看来大小姐们并没有意识到「羞耻感反而更会引人注目」这一基本原则。

刺猬头少年则完全无视礼节地开口说道。

「话说你怎么样？你的大女儿貌似并没有来呀。」

「不必担心，莉梅娅有她自己的享受方式。现在估计已经换上皮夹克还有牛仔裤到街上的酒馆里逛去了吧。不是作为第一王女的莉梅娅，而是作为一位无名的城市女孩混迹在如此看待她的人群之中，高举巨大的啤酒杯跟别人交杯换盏呢。」

话说回来，与那两个离经叛道的姐姐不同，三王女薇莉安好好地参加了这次宴会。此时的她正缩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身边围着很多骑士。尽管在那场战争的最后并没有取得特殊的战果，不过有着「仁德」之称的薇莉安在暗中救助了大量的负伤士兵。看来她正以不同于凯莉莎那利用武力居高临下让人折服的方式积累着人们的支持。

「你怎么看待这次战争……」

「我们在必要的情况之下做了必要之事。」

伊莉萨德回以秒答，之后放松了肩膀继续说道。

「守护国家便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这次的问题碰巧很大，甚至浮上了表面。从本质上讲，国家需要得到支撑。默不作声的话，和平是不会永远延续的。说到底，一根支柱的定位就会改变作为基准的善恶形态，然后一切都会随之倾斜，所以你一天都不能放松警惕。我不会让这个国家陨落，也不会让它误入歧途。就连亚当和夏娃都被赶出了常春之国，所以由人创建起来的国家，根本没有绝对一说。」

5

「斯芬克斯，该回来了哦。」

仿若绘本里登场的公主大人一样的茵蒂克丝正呼唤着自己的猫。

猫这种生物基本上都是很重视自己的领土的。有一种很有名的说法——把猫一起带出去旅行的话，它就会变成「借来的猫」。可是这只三色猫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样子。无论是摆放着料理的长桌下，贴墙的厨房后侧，亦或者是衣着华丽的贵妇人两脚之间。只要露出一点缝隙就会钻进去蜷缩在这片安居之地。[10]

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明明身穿装饰有红紫线条的白色长裙，却因为跑来跑去而让裙子危险地飘了起来的少女露出了坚定的表情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用食物来钓猫了。」

「我看你只是想吃东西了吧。再说之前那些女仆们可是已经喂了一大堆的猫粮，那只猫估计早就吃撑了。」

「那要怎么办才好？」

「去让它做点促进消化的饭后运动？」

刺猬头少年一边说道，一边掏出了一朵从附近捡来的装饰假花。虽说那只是一根在末端绑上了仿造玫瑰的金属丝，但即使是这样的东西也能充当临时的逗猫玩具。

「好啦，三色猫快点跑出来～」

上条当麻当场蹲了下来，想要把三色猫拖出来。

少年直面躲在贵妇人裙下的三色猫，结果不仅手背被猫的前爪挠伤，还被贵妇人光滑的高跟鞋一脚踹到了脸上。

「你这混蛋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干什么？！」

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上条抬起了头，发现眼前这位满脸通红的女士正是那位和自己有缘的女骑士。虽说在战争期间她一直都是身穿铠甲骑着战马，但现在看来她果然还是上流社会的人。

6

「呼……」

正穿着气泡酒一样明亮的黄色，带有兔女郎服装设计的特色礼服的食蜂操祈，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样的宴会她老早就习惯了。对于食蜂这样的人来说，别说是和英国风的骑士了，就算是和那些在这个时代也还保有爵位的人们进行交谈也没什么稀奇。

在微笑的空隙中。

只要有一点空闲的时间，蜂蜜色的少女都会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无意识地摆弄着一只廉价的防灾口哨。

与此同时，身边的御坂美琴露出了最为亲切的微笑。

并不是对那些贵族。

她弯下身子，使得背部的曲线更加凸显了出来。而她正在尝试对话的是……

「喵、喵呜——我这里也有一些猫粮哟。」

呼嘶！！

「疼？！」

（……因为身体一直在放出电磁波所以被动物讨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你还真是喜欢尝试这种充满无用力的事情呢。）

虽然和能力的影响没有关系，但是食蜂自身也并不是特别受动物喜欢的类型。原本她的能力「心理掌握」就只对人类有效果，结果就产生了不擅长应付猫狗的意识。但是现状之下，美琴也不得不拿她当作挡箭牌。这只三色猫似乎黏上了食蜂，用脑袋不停地蹭着食蜂的脚踝。

实际上，她知道上条当麻已经相当照顾她们了。

虽然看上去宴会会场热闹非凡，但是食蜂和美琴其实跟这些英国人并没有多少交集。诚然，早已习惯社交场合的蜂蜜色少女有十足的自信，只要露出完美的笑容遵照礼节进行交谈，就能融入任何场所。可若是说自己是否放松的话，她就没法点头了。

而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算得上面熟的上条却始终站在离她们不远的位置。归根结底，恐怕就是为了不让陌生的食蜂和美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吧。尽管大概率他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点。

但是，正因如此。

在突然看到上条去了洗手间的时候，食蜂就感觉周围的人海和自己的距离拉远了。

「看来我们在从英格兰到苏格兰之间的高速公路上一起战斗过呢。真让人惊讶，那是你们第一次跟魔法师战斗吧？而且对手还是那些远胜传闻的原初的『黄金』啊。」

「呃，嗯……」

「对他们我几乎是无能为力的。虽说我的职责是效忠于女王陛下和国家，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带着一位路过的男孩一同走上战场。真是的，那个男孩。刚刚居然还想要从正面钻进人家的裙子里……」

「不过实际上还是靠那边的怪力女大闹了一番呢。」

金色短发的女……骑士？

在面带微笑谈话的同时，食蜂的心中却感到焦虑。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对话完全不得要点。

但她的意识却无法集中在面前的女骑士身上，而是飞往别处。

害怕自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非常害怕。一想到那些因为某种偶然而保留下来的记忆和认知，在他打开那扇门回来后或许就会被彻底抹去，食蜂就根本没办法让心情平复下来。

（真丢人啊……明明还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的。）

「哎呀，您的杯子空了。我去帮您拿点喝的吧。无酒精饮料的话，萨拉托加酷乐[11]之类的如何？」

「还是秀兰邓波儿[12]吧。姜汁饮料的辛辣力有点太……咳咳！」

突然，食蜂操祈不自然地伸直了她那乳白色的背脊。

与此同时。

一直跟在御坂美琴身边的，那个像是迷你版有轨电车或者护送车的细长箱子，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食蜂的背后。就在食蜂双腿不稳的瞬间，移动到了能让她直接坐到的位置上。

双脚浮空、臀部被抬到了凳子一般高度位置的蜂蜜色少女一脸惊讶，而站在一旁的美琴只是抿了一口手中的宽口酒杯，并没有看向从腰后的疼痛里解放出来的食蜂。她喝的是佛罗里达，一种由多种果汁组合而成的混合果汁。有勇气的话，其实在家庭餐厅的饮料吧台处也能制作。

留意着周围的视线，美琴轻声搭话。

「任性大小姐，你的礼服里面可是有一件聚氨酯束腰的，别在这自欺欺人了。你不是被那个大恶魔？总之是那些奇怪的头发攻击了么？现在还是好好休息一会的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还想问你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就是固执地不肯使用『心理掌握』。明明要是用了的话，别说镇痛了，在脑子里开个花园都没问题。」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其中也有不符合逻辑的。」

食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固执的孩子。

又或许，那个和她经历过同一个夏天的人，会认为这样更「像她」。

食蜂交叉起修长的双腿，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硕大的胸部随之上下起伏。

与其说是尚有余裕，感觉上更像是在战战兢兢地试探，什么样的动作幅度会让自己感到疼痛。就像狗尾草和激光笔一样，这只三色猫之所以会粘在她的脚边，大概也只是因为鞋跟在闪闪发光吧。

「……不过我也是感慨颇深啊。没想到会有一天被你看到我脆弱的一面。」

「你不也看见过很多次我的。」

「我当然没问题。毕竟我就是站在这种充满幕后力的牵线人位置啦☆」

她知道这是一种很自私的说法。

她喜欢操纵他人，总想站在舞台上方的位置眺望整体事态。你可以认为她是为了避免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出现威胁，让自己措手不及。但其实她是害怕羁绊被切断，害怕舞台上只剩下自己一名舞者。

所以，她要将一切管理起来。

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掀开盖子之后，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害怕着失去，无法忍受失去自认为得到的事物，所以一直都在挣扎……或许，这是在某个夏日里，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了与某个刺猬头少年的羁绊所带来的反冲吧。

优越感和自卑感只有一纸之隔。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寂寞，食蜂就不会去建立常盘台中学最大的派阀。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情报不足，食蜂就不会对社交平台的领袖魅力和影响力产生兴趣。

「御坂同学。」

「什么事？」

「你……会有什么很害怕的东西吗？」

在晚会上露出乳白色后背的美琴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

轻轻地晃了晃酒杯里的饮料。

「……即使到了现在，我也偶尔会做恶梦。在堆积如山的无机质人偶里溺毙的恶梦。和0号扯上那么多关系的你，不用我说也知道原因是什么吧。」

所以。

所以说。

她一定会害怕坦率面对自己的内心。所有人都被那种东西束缚着，哪怕是拥有直接操控人心的能力。

她很害怕。

哪怕只是想到那样的可能性。

但是，和那种恐惧朝夕相处，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矜持。比如说御坂美琴，就算和她说只要用遥控器一指就能卸下肩上的负担，恐怕她也不会点头吧。

食蜂操祈也一样。

不管会给胸口带来多么剧烈的痛楚，也绝对不想失去大脑里那个最重要的人的笑容。

绝对不想。

「是啊。我有的时候，也会做那种毫无意义的梦。」

「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能看到你不是从身体方面，而是从心理方面说出自己的弱点。那来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恶梦能让你在床上浑身颤抖着惊醒呢？」

「……就是，现在这幅光景。」

摆弄着银色防灾口哨的指尖，停了下来。

现在这份幸福，不会长久地持续下去。绝对会在某一个时刻分崩离析。

某位少年终究会忘记食蜂操祈，那是无法避免的。

她知道。

她确实知道，可是……

至少在今天。

至少在这一刻。

她拥有过。

7

「可恶，该不会流鼻血吧……」

刺猬头少年捂着脸嘟囔着。

被外表华丽的英国名流用高跟鞋一脚踹到鼻梁上的经历可以说是相当稀有。上条用手指按了按鼻梁附近，结果隐约听到了微弱的咔嚓声，尽管这应该只是他的错觉。由于很难想象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所以想要找面镜子确认一下。

正因如此上条才会想要前往洗手间，不过在途中一条笔直的走廊上，上条当麻看到了一副相当不得了的场景。

「哎呀哎呀嘛嘛，地球果然真的是在转动啊？」

「呜哇！！你到底醉成啥样了奥索拉啊啊啊啊啊？！」

上条对此只能双手抱头大声叫道。

一个人正坐在走廊的地板处，并将身体靠在窗边的墙壁上。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已经站不起来了的金色短发性感女人，正是奥索拉·阿奎纳。虽然平时总是穿着一件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修道服，现在却换成了一条相当露背的晚礼服。而且有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修女的衣服到处发生了脱落，拉链也被拉开，只能用手勉强压住胸前的丝绸布料和从脖子上垂下来的十字架，就防御力而言，可以说和传闻中的裸体围裙完全不相上下。

刺猬头少年的脑海里响起了警鸣。

过去的经历正在向他述说。

（……不妙。虽然说刚刚是被高跟鞋一脚踢到脸上，但要是在这里流出哪怕一滴鼻血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毕竟在这座建筑物里还有两头恐怖的猛兽——茵蒂克丝和哔哩哔哩电击妹。要是她们一同扑过来的话，上条当麻大概就无法回到日本了。

另外，奥索拉的周围还滚落着很多东西。

那些并不是酒瓶或者酒杯。虽然标签上写的是英文，不过里面应该都是醒酒药之类的东西。这些滚落在四处、上面贴有各种宣传标语的茶色小瓶和药粉袋，都是些能在当地便利店或者药店的货架上找到的姜黄和肝浸膏之类，在高中生活中根本用不到的东西。

「欸……难道你已经采取过对策了？那要是没采取的话到底会变成啥样？？？明知道自己酒量差为什么还要去作死啊？！」

「嘿嘿。干杯干杯☆」

奥索拉微笑着举起了谁也看不到的酒杯，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上条感觉能猜到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奥索拉，因为这场难得的庆祝会，和大家一同举起了从女仆那里送来的酒杯。结果明明不知道度数有多高，但是老好人本性发作不愿意扔掉，直接一口将其闷掉。没错，就是那种因为不会喝酒所以直接一口气全灌进胃里的犯蠢大姐姐！！

然后，随着她做出举杯的动作，那唯一护在胸前的手臂被移开了，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点良心。乱乱糟糟的礼服布料掉了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他无法对眼前的现状作出恰当的说明。

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Booming！！」，大概没有其它的词语更适合形容当前的状况了吧。

事先说明一点，奥索拉的胸部上并没有搭载摩托车引擎。

「呃啊啊！！」

「哈……感觉好热啊。得让身体快点凉下来才行……」

大姐姐非但没有慌慌张张地遮掩身体，反而用手掌对着完全暴露的部位不停地扇风。

上条捂住额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没错。

自己明明正处于青春期，甚至在上课时要是看到词典里有一个色情单词就会忍不住用红色圆珠笔圈起来，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是啊。既不是茵蒂克丝也不是御坂。真真正正的肌肤秀不是每回都来自于奥索拉吗？！冷静回想一下，之前在『神威混淆』的时候也是相当不得了的状况啊！！」

「嗝！」

从突然严肃起来的奥索拉那迷人的嘴唇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不妙。

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什么。

上条想起了以前在学园都市的路边被醉醺醺的御坂美玲缠住的时候。虽然当时也是引起了一场相当大的骚动，但至少她已经习惯这种状况了。然而这次不一样。和这种不知道自己极限的人相处，紧张感直接拉满。

「喂，你还能站起来吗，奥索拉？别在这里干那事，千万别。这座城堡的地毯看上去就知道很贵……我扶你去洗手间吧。来吧，站起来！」

「唔——」

「用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不要用这种撒娇的态度朝着我靠过来啊！」

她那变得通红的迷人脖颈似乎正在散发着某种目不可视的甜腻香气。举个例子来说的话，就是放到冰箱里用来催熟香蕉的苹果所散发的气味。再加上那像小孩子一样的嘟嘴，破坏力更上一层。

「啊，真的是……要是我用肩膀把你架起来的话，前面就全露出来了……这要怎么搞？怎样才能把这身衣服拉起来呀……？？？」

「不•行•的•哦，就因为你平时不练习公主抱，关键时刻才会掉链子哟。」

「为什么我要悲哀到一个人去对着空气练习公主抱啊？！」

「也☆是呢。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开始像小孩子一样蹬起双腿（结果让腿上的丝袜开了线，反而比裸腿更加性感了），发出了平日里完全见不到的狂笑。

「咕唔！」

上条当麻只能有样学样地尝试起了公主抱。

但是实际操作之后，他才发现重心会一直前倾。只要一不小心滑上一跤的话，他的脸就会埋进面前这对摇来晃去的大山里。

而且这位再怎么说也算是姐姐的女人，在说「也是呢」的时候还将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杀伤力有点太爆表了。幸好这座石造城堡里没有太多现代化的设备……要是这幅状态的奥索拉被拍成视频的话，等她清醒过来后估计就会直接找座深山隐居了吧。

然后。

可能是因为动静太大了吧。

宴会会场的另一道门打开了。一位穿着以和服为基础、加上了多种国家元素的礼服，拥有一头黑发梳着单马尾发型的女性探出了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是神裂火织。

或许是因为要负责今天的警备吧，对着这名腰上插着一把两米长大刀的日本姐姐，上条用力地挥了挥手。

「喂！！快帮帮我，Help！！奥索拉她现在状况很糟……」

「……难道不是你让她的情况变得这么糟的吗……？」

「喂，等等，等一下！！和茵蒂克丝不一样，物理最强的你可是非常不妙啊……现在应该是奥索拉充当逗哏，神裂你充当捧哏的角色吧？！『圣人』一巴掌的威力可遭不住啊！这样的误解可是会变成我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8

所谓人类的转变，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毕竟在这场战争中的丰富经历足以迫使他改变。

这个人就是霍莱格雷斯·米列茨。

咚乓！！听到从城堡方向传来的异响，身处卫兵所的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啊？怎么了？什么情况？！」

「刚刚不是已经定期巡视过了吗？我们和城堡内的警备人员也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络，所以没问题的。既然那边没有紧急联络我们，就说明没有异状。大概只是某个骑士和魔法师们玩嗨了点。」

毕竟不能真的赌钱，所以拿单口巧克力代替小费，和同伴修女们一同盯着手工棋盘的雅妮丝·桑缇斯带着无奈的口气想让他暂时消停一下，但是她早就知道这人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了。

「我从天草式的人那里听说，东洋好像有这么一句谚语：胜而不骄，常备不懈。说的真棒，就是要这种常在战场上的思想！单单是庆祝胜利的宴会选择在四大地区里的英格兰就已经让我感到无比的光荣了，今天决不能出岔子。所以我必须得上了！开始巡视！！」

胖胖的骑士手里拿着提灯，慢吞吞地踏入了严寒之中。虽然他好歹也是「骑士派」的高级成员，但要是在半路遇到夜行性的狐狸盯着他看，搞不好就会直接掏出护身用的双管枪开枪，同时一屁股摔在地上。

结果，雅妮丝也只能拿起靠在墙边的莲之杖，从温暖的卫兵所里追了上去。

「啊啊真是的！等等，请等一下！！把我也一起带上！！」

明明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他还一脸淡定地想要把前罗马正教和天草式成员牺牲掉，从这点上来看现在的关系还真是奇妙。原本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只想稳住自己特权阶级的椅子、想要站在幕后对他人颐指气使的坏蛋，现在却带头做着最最下级的冬季巡视工作，着实让人感觉奇怪。

白色的怪物，以及英国第三王女。

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只要对这段时间给予足够的重视，人就会有所成长。

然后重新来过。

「欸！雅、雅妮丝修女还没决出胜负就跑了！这个差劲的游戏明明就是她发明的……」

「等一下，安洁莉娜修女。我们可以先走，等她回来的时候把自己跳过的回合算上一起掷骰子就行。真是的，先帮她把这局走完吧。呃……雅妮丝修女投出来的点数是5，我看看，1、2、3、4……欸！！她可以选择任意一个玩家然后夺走对方的三块单口巧克力？！」

身后传来不幸修女们的抱怨声，不过雅妮丝并没有在意。

温莎堡的结构并非纵向而是横向的。所以光是绕着外围走一圈就相当于一场慢跑。树枝随着寒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过周围的气氛并非完全冷清。虽然这里是距离首都伦敦大约40公里的郊外地区，但就算是仅有三万人的小城市也会偶尔燃放烟花。如果是在伦敦，就算出现一分钟五万发这种夸张的规模也不奇怪。这样下去的话，全国的烟花库存恐怕都会在新年之前消耗殆尽。

当然，在那个先行一步的矮胖身影背后，抱着双肩呼着白气追赶上来的雅妮丝看起来并不高兴。

「这已经是你第56次巡视了啊？老这么跑来跑去，你不会是中了什么做事情不能凑够50次这种整数的诅咒吧？？？」

「嗯，这次也没出现问题。这样就好！神清气爽啊！！」

……不是说希望发生什么，而是为没有发生什么异状而感到高兴，所以他根本停不下来。这样下去，估计一晚上他都会绕着城堡来回转圈。

所以。

霍莱格雷斯·米列茨身上发生这种小小的变化，真的是值得欢迎的事态吗？穿着修道服却又搭配了超短裙的雅妮丝，一边摩擦着大腿抵御寒冷，一边突然这么说道。

「嗯？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唔。」

矮胖的骑士将提灯对准了他之前走过的地方。

这也怪不得他没看到。因为雅妮丝发现的并不是什么显眼的入侵者，也不是什么装着可疑货物的无人机。

光线的矛尖直指地面。

那里留下了一道奇怪的痕迹。

发现了这一幕的雅妮丝双手紧抱着「莲之杖」（毕竟是银制品，如果不经常用体温对其加热的话两只手都会被冻坏的！）露出困惑的表情说道。

「……这东西是啥？脚印？？？」

之所以用了疑问句，是因为它和人类的脚印相去甚远，也并不属于狐狸或者猫这些司空见惯的动物。而是更庞大，更凶狠的某种存在。它宛如猛禽的爪子一样尖锐，但从草地被破坏的面积来看又仿佛来自一头熊。

他们显然从未见过这样的痕迹。

这并不是在说他们无知。因为这东西只能用「好像……」或是「……的样子」来进行描述，根本没有能够准确说出其真实身份的词。不管翻开什么动物图鉴——哪怕是恐龙图鉴——也找不到拥有这种脚印的存在。他们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轻型步行辅助机械的可能性。

「……」

和过去不同，这一次霍莱格雷斯没有犹豫，而是用空着的手拔出了「左手剑」。这是在以前的决斗中，为了那些讨厌拿着笨重的盾牌走在城市中的贵族们而设计的「用于挡住对手刀刃的防御短剑」。传出了弹簧装置的声音。这不奇怪，现在在霍莱格雷斯手中的，并不是那种像梳子一样在剑刃上刻满凹槽的破刃剑或者格挡匕首，而是利用从剑的根部位置如同树枝一般扇形展开的辅助刀刃来捉住对手砍过来的刀刃，正确来说应该叫招架短剑。

比起鲁莽的攻击，更优先考虑切实的防御。

做出这个判断或许是因为作为惯用手的右手正拿着照明用的提灯，也或许是身为骑士的责任感让他觉得必须要活下来把这个异常状况传达给本队。

和重新架起了「莲之杖」的雅妮丝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将提灯的光线向四周散开，将生锈的剑刃重新磨利的霍莱格雷斯·米列茨低声说道。

「这里有什么东西？」

雅妮丝控制着「莲之杖」的末端，展开了如同天使羽毛般的花瓣。而从银杖的侧面部位，隐隐放射出了一道十二色的光辉，就好像肥皂泡或是水坑里的油膜一样。

「……这已经是你第56次巡逻了。而且你不久之前才刚刚路过这里对吧？那个时候还什么都没发现。」

「那就订正一下。」

紧绷的胖子开口说道。

「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了，而且就在刚刚。」

9

从洗手间回来的当麻，还在努力地适应着晚礼服和阿斯科特领带。

在笔直的走廊上，他发现排成一列的窗户中，其中一扇的窗帘正在随风摆动，尽管这里是二楼。

「怎么回事？」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什么。

随后回头看了看刚刚走过的长廊。

有什么人正站在那里。

他刚刚走了过去却没有注意到，所以对方很有可能一直躲在墙边摆放着贵金属以及艺术品的陈列架后面或者下面。

然而，上条当麻却带着一副见到了老朋友般的表情说道。

同时确认着自己右手的五指，将其握紧又张开。

似乎在继续完成某件之前中断了的事情。

「花了这么长时间呀，我本以为你会来得更早呢。」

对方并没有回答。

有几根线条在他的视野中狂舞，其天蓝以及柠檬黄的配色与自然界的生物天差地别。

那个人无言地将手臂水平挥起。只听嘎嚓一声，一只巨大无比的钩爪从手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充满了不祥的龙爪。

行间一

「…………………………………………………………………………………………………………………………………………………………………………………………………………………………………………………………………………………………………………………………………………」

西洋式的丧服配上猫的耳朵和尾巴。

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在房车的一角抱膝而坐。她眼含泪水，鼓起两颊，一副正在强烈抗议的样子。

青蛙脸医生叹了口气说道。

「终于还是暴露了？」

「这件事完全是你的不对吧。」

金毛猎犬·木原脑干无奈地说道。虽然严格来说发出指示的人是亚雷斯塔，但由于当事人已经不在，导致这件事情根本没法解释清楚。

周围的气氛十分压抑。

「阿兰·本内特……正因为你说自己是『黄金』的魔法师阿兰·本内特我才敞开胸怀把事情都告诉你的。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嘀咕个不停（尽管身穿西洋丧服可胸口却在物理意义上大大地敞开着）的米娜·马瑟斯想来已经无法用理性的对话沟通。不仅如此，她甚至开始用指甲在她利用闲暇时间制作出来的，红头发白裙子抱着黑匣子的毛线玩偶上面挠了起来。尽管之前跟另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猫咪玩偶一直关系不错，然而现在的它却只能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看来青蛙脸医生只能利用儿科的理论来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一个美式热狗能让你消消气吗？」

「这里可是英国呀？！」

既然利用权威的招数已经失败，让对方吐槽自己有时也是有效的。

就在这时。

「唔——」从婴儿床中传来了莉莉丝的呻吟声。她已经不再说出人类的语言，而是紧紧抓住了手中的奶瓶。不管利用了什么方法，如今拥有了人类身体的她就会变成这样。她再也不是那个利用裸露在外的灵魂挥动奇迹的力量，比蜡烛的火光还要摇摆不定的存在了。

战争已然结束，父亲也已经死去，房车的外面热闹非凡。在入夜的伦敦，大量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就好像这座城市燃烧起来了一样。要是周围再热闹一些的话，或许将这辆停在路边的房车移到别处会更好一些。

在女儿的视野中，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幅光景呢？

毕竟莉莉丝是无罪的，米娜松开了自己的玩偶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开始准备喂奶瓶。

「……也就是说，维斯考特就是『云』对吧？」

突然间。

心情糟糕的猫娘寡妇（？！）米娜·马瑟斯如同闹别扭的小孩一样撅起了嘴低声嘀咕起来。

木原脑干歪着他的狗脑袋问道。

「云……是什么？」

「『蔷薇十字』极度深奥的文本是存在着多种解释的。甚至有的团体声称，其中一些为众人所知的理论其实都是用来隐藏真实目的的诱饵，真正的集团和活动的目的其实另在别处……这也是为什么当约翰·瓦伦丁·安德烈揭露说那一切都是他编造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听的原因吧。」

无论科学还是魔法，在向别人解释事物时都会情绪高涨，这应该算是知识分子的特征之一。

青蛙脸医生和木原脑干都在自己的经验当中明白了这点，所以他们决定任由米娜说下去。

反之，如果他们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随便插话，迎接他们的可能将会是一场大爆发。

「维斯考特曾在『黄金』当中大举炫耀的施普伦格尔书信，毫无疑问是他伪造出来的赝品。为了追求真实，他宁愿咬紧牙关疯狂模仿德国小姐的笔迹，不断地自己给自己写信。」

「无论什么时候听到都觉得他的人生真是壮烈啊……」脑干说道。

「但是就算维斯考特的信件确实是伪造的，也不能证明那个名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女性根本不存在。在维斯考特自我通信的循环之外，真货存在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米娜·马瑟斯将莉莉丝从婴儿床上抱起，并将温热奶瓶的奶嘴送到了婴儿的嘴边。

她一边巧妙地避开朝着真家伙袭来的婴儿的嘴唇，一边继续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云』了。虽然维斯考特坚信施普伦格尔小姐的存在，但他为了避免对方被『黄金』的其他成员发现而故意说了谎。通过让自己煞有介事的谎言先一步被拆穿，来让别人觉得谎言的背后再无他物。」

……亚雷斯塔利用了施普伦格尔书信这件事，让马瑟斯和维斯考特两大派阀展开了冲突。

维斯考特应该是发现了自己被人陷害的事实。那么是不是因为他的信仰足够坚定，以至于在那样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说出「赝品的背后存在着真正的安娜」的事实呢？

就算会引发布莱斯大道之战，他也依然要隐藏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存在。不如说如果自己的失态引发了巨大的骚乱，别人就更容易相信「一切全都是他伪造的」这一说法。

然而。

「真是可悲的人。所谓『云』，其实只是那些否定各种学说的骗子们百用不倦的一种理论罢了。无论提出什么新的说法，不愿相信的人只需要用手指着对方并说出这句话就可以了：除了自己以外都是『云』。」

「……」

「一旦开始用『云』来解释事情，那可就没完了。维斯考特坚信的施普伦格尔小姐说不定又是另一片『云』。如果开始怀疑一切，一层一层地剥洋葱，那最后还会剩下什么呢？真希望不会没完没了地剥剥剥，结果意识到的时候手中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金毛猎犬走出了房车，将身体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

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在获得了肉身的婴儿面前抽烟，但在他利用刀具切下雪茄的吸口后意识到了某件事。在外面的柏油路上涂着一个大大的道路上禁止吸烟的提示。

就算是一条狗也会有想要落泪的一天。

（唉，烟花放出的烟都已经把夜空中的星星挡住了，还差这点烟么……）

他感到万分扫兴。

看来应该开发一款方便搬运组装简单，绝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完全封闭式吸烟狗屋。特意不申请专利，让它能够广泛普及，打造一个没有歧视与偏见的美好世界！！

而且有件心中在意的事，让他现在非常想抽烟。

「人类」亚雷斯塔。

然而寄宿在这只金毛猎犬心中的，并不是湿润的感伤之情。

作为研究者的嗅觉正在告诉他。

「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木原』的架构需要依靠亚雷斯塔『原型制御』的支撑……」

也就是说。

他真正想要说的其实是。

「……我还是能闻到『那家伙』的气味。」

第二章
菲薄的荣冠
Party_for_Winners.

1

传来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当麻！」

由于身上的装扮并不适合到处跑路，茵蒂克丝不得不双手提起那件白底配上红紫色线条，如同绘本中的公主大人一般拱起的裙子飞奔到了走廊。

到处都散落着尖锐而炫目的光源。

破窗的碎片落在了地板的绒毯上。

等到将修长银发在头部两侧盘成了两个团子的茵蒂克丝到达现场时，除了刺猬头少年之外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例如神裂火织和五和。多数都是为了从事室内的警备工作而谢绝参加宴会的「清教派」魔法师们。他们好像在检查残留在绒毯上的足迹和破碎的窗户。

就连那只小小的三色猫都在不断颤抖，摆出一副警戒的样子。难道说连动物都能被周围的气氛传染吗？

而上条当麻本人则苦笑着用左手举着手机，甩了甩刚刚似乎处于握拳状态的右手说道。

「可恶，电池没电了……如果之前好好充电的话说不定就能拍到一张了呢。」

「没、没受伤就已经很好了。要是执意深追结果出了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呀……」

个性腼腆的五和这样说道。不过她的身体曲线却因为短到过分而充满杀伤力的礼裙凸显无疑，与这份羞怯大相径庭。没错，感觉这身衣服更适合欧莉安娜·汤姆森去穿。晚上九点以后带着这副打扮出现在伦敦的街角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话说这件礼服真的是她自己选的吗？

将黑色长发梳成马尾辫的神裂火织用手掌护住自己的耳边说道。

「……从担任室外警戒的雅妮丝·桑缇斯那边传来的报告也不是很好。据说嫌犯的足迹在途中消失了。」

「消失了？」

上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穿着日洋结合风礼裙的神裂耸了耸肩说道。

「或许是能在森林的树枝间跳跃，或许是能直接使用翅膀飞上天空吧。如果你的证词没错，那我们也没法否认那样的可能性对吧？」

包括茵蒂克丝在内，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了刺猬头少年的身上。

——比人类还要大的怪物。

——身上的色彩是天蓝色以及柠檬黄色。

——怪物的形状很像四脚蜥蜴。

——全身覆盖着肌肉一样的东西，背上有着巨大的翅膀。

——粗大的钩爪从类似人手一样的前脚处伸出。

「不不等一下！你们的表情太可怕了！别这么认真地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详细记录下来啊！！我可是遭到了突然袭击，慌得不得了呀？！」

「但实际上你所说的话才是最大的线索呀。」

看来那件日洋结合风的礼裙上面并没有口袋，所以神裂火织从丰满的胸口（？！）取出了一个封面上带有千代纸装饰的笔记本准备记录，不过在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上条的脸。

「但是当时我才刚被神裂你捶了一顿呀，说不定是我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就不要重提了……」

神裂合上笔记本迅速地表达了观点，脸上不知为何微微泛红。

她像个孩子一样撅起嘴继续说道。

「虽然天蓝和柠檬黄的配色确实让人在意，不过从形状来看……在魔法的领域里，带翼的蜥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象征。引诱者，恶魔，地底以及财宝的守护者，或者说龙。」

神裂或许只是按顺序列出了自己想到的事物。

然而听到这里，上条的肩膀却颤了一下。

「……龙？」

「在电视游戏中，龙应该是非常有名的主题吧？一般人们都会将其看作是跟恶魔差不多的存在，不过『骑士派』为了显示自己的家世和血统也会将其用于纹章之上，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象征。对于完全遵循非善即恶的理念，将幽灵当作邪恶的存在并消灭，丝毫不去考虑对方处境的十字教文化来说算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善恶并存的记号呢。」

「……」

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终于沉默不语。

龙。

他在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那个词语。

低头一看，那只三色猫正在撒满了碎玻璃的走廊上轻声嘶吼着。

对猫而言最灵敏的部分是眼睛？耳朵？还是说鼻子？或许在这个现场还残留着某些只有动物才能发现的东西。

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上条轻轻地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右手。

「如果说它正在逃走的话，那果然还是去追它比较好吧。要是现在让它得到休整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再次干出什么事情。那家伙未必只会袭击这里，说不定会为了钱或是食物闯进周边的人家甚至商店里……」

神裂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说的好像不依靠你就不行了的样子呢？我们就是为此而布置的战力啊。说起来，现在可是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踏进了女王所在的温莎堡室内，我们完全可以发布紧急通告，对温莎堡周边进行全方位的封锁检查。」

「女教皇大人……袭击者果然应该是科隆尊的残党吧？我听报告说科隆尊曾经制造出了一个人造恶魔。」

「不对五和，初期搜查要舍弃先入为主的观念，把全部的可能性都列出来。其他的危险分子，比如厌恶英国清教管理的魔法结社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是看准了英国国内根基不稳的这个时间点……」

上条下意识地低声说道。

「全部的可能性……么。」

说起来。

大恶魔科隆尊，英国的国难真的就此完结了么？

从最初的最初开始，难道真的没有别的人隐藏在她的身后么？

双重幕后。

如同抓住一片「云」般的感觉。

某人咽了下喉咙的声音，传到了上条的耳中。

估计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不安与忧虑。

或者说，有可能。

虽然这只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假说。

会不会就连击破了科隆尊后，这个因为举国欢庆而放松了警惕的状况，也是某人设定好的舞台？会不会是趁着大家心里都松懈的这个瞬间，把事先准备好的「某个东西」放了进来……？？？

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所有人的心中都渐渐产生了忧虑。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加强警戒。外面的搜索任务就委任给别的人吧。鉴于敌方的目标尚未明确，我们最好避免分散温莎堡内部的人员。」

说到这里，英国女王伊莉萨德对担任室内警戒的天草式「圣人」轻轻耳语道。

「如有必要允许采取『服务工作』，之后再向『王室派』提交书面文件也行。」

「明白。」

啪啪，伊莉萨德拍着双手驱散了沉闷的气氛。

「我们国家可没有在走廊就餐的文化，想要站着聊天的话就回到舞厅里吧。反正要做的事情也没有改变，为什么不在摆有美酒佳肴的地方交谈呢？」

于是人群开始移动。

茵蒂克丝也两手抱着喵喵叫的三色猫返回了宴会的会场。

上条也想要跟着一起回去，不过他打算先问神裂一个问题。

「服务工作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让处刑塔里关押着的犯人在守卫的监视下暂时走出牢房与魔法师们进行战斗的一种特别措施。也就是说可以让第二王女凯莉莎大人，或者和我同为『圣人』的威廉·奥威尔参与战斗。」

「真的假的？！」

「这真的是最后的手段了。况且他们本来也不期望能通过获取战功来得到特赦减短刑期就是了。」

转念一想，即便在克劳利灾潮到来，首都伦敦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都没有采取那样的措施。就说明只要还存有作为人类的良知，他们就不会按下开关吧。

「上条当麻，你是拯救了这个国家的人。所以就不要在意现在的状况，去享受这个难忘的夜晚吧。」

「但是……」

面对一如往常，即使没有必要依然打算主动插手的上条，神裂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虽然不清楚敌人的目标，但如果破坏这和睦的气氛，在全国引起社会不安的话，反而会顺了对方的意。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我们就没有终止宴会返回战场的道理了。所以说警备工作就交给警卫们吧。保持一如以往的状态，就足以为社会提供不可撼动的力量。因此为了和平，请你协助我们的搜查活动。」

「真是狡猾的说法啊……」

「是呀。」

穿着日洋结合风格礼裙的神裂火织用食指轻轻地按住了上条的嘴唇。

从黑色长发上飘来的香水般的味道让少年的鼻子发痒。

「你忘了么？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大呢，所以多少还是能掌握一些语言艺术的哟。」

2

茵蒂克丝穿着公主一样的礼裙啪嗒啪嗒地走着。她在返回宴会会场前顺便去了趟其他房间，不过在移动过程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件不断晃动的白底红紫色条纹长裙有多么的危险。

「过来，斯芬克斯。」

（……当麻总是会在哪里弄得一身伤，去给他拿点创可贴吧。）

这里是医务室。

温莎堡虽然很大，但终究是住人的地方。然而每层楼的墙壁上都挂着色彩鲜艳的、收纳着心脏除颤器的防水袋，还设置有独立的医疗设备。这些东西仔细想来都是很不可思议的，或许是为了避免出现哪怕是「万一」的问题。

「打扰一下。」

茵蒂克丝用小手敲了几下之后推开了门。

医务室里有一名戴眼镜的女医生和三名护士。看到茵蒂克丝从带花边的颈饰到身上的长裙全都沾满了猫毛的一幕，全员顿时惊讶地绷紧了脸。金发的护士连忙将猫放到了走廊上，然后拿出一瓶奇怪的喷雾，将其喷在自己的双手和茵蒂克丝的礼裙上。

不知是她们将茵蒂克丝当成了迷路的小孩，还是开启了儿科模式。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女医生用甜美的声音问道（实际上带着完全搞不清楚对方打算做什么的语调），而茵蒂克丝则举起双手蹦蹦跳跳地说道。

「我要给当麻拿一个急救箱！」

医护人员们并没有给她急救箱。

身穿紧身裙的女医生递给她的，是一个厚实的小小塑料包。虽然看上去很像旅行用的牙具套装，但是里面装有消毒药、创可贴、绷带等等小东西。这可能是为了那些在温莎堡里负责照看宽敞庭院的园艺师们准备的。城堡内的医务室基本上是为了照顾王室或是突发疾病的游客而准备的设施，如果城内负责维护检修的、数量庞大的工人们因为割伤或者被毛毛虫蜇了一下就全部过来就诊的话一定会不堪重负，不过这一点还是要保密。

包装的表面带有这样的装饰。

在一个三层的基座上摆着一副十字架，其中央装饰着一个蔷薇的图案。

就在这时。

「呜……脑袋昏昏沉沉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帘子的另一侧传来。

茵蒂克丝歪了歪头，走过去拉开帘子。

瞬间，好像有一堵透明的厚墙撞向了她的鼻子。

一股刚刚被解开封印的甘甜气味蜂拥而至。

里面有一张用来休息的床，有个人正趴在上面。对方可能是在将身上的华丽礼裙换成黑色修道服的过程中就倒在了床上，衣服的袖子只穿上了一半。而且不是正常地仰面躺着，更像是四肢着地爬行的时候手臂失去了力量平摊在地上，屁股也因此高高撅起的样子。

这个将脑袋埋进大枕头里发出呻吟的人，其实是奥索拉·阿奎纳。

她的耳朵直到脖子全都变得通红。

「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有、有什么难堪的记忆，从深深的海底……那是事实么？不，不是的，不可能是那样的……」

看样子她正在和自己的内心搏斗。

晃动着银色的头发，茵蒂克丝歪着头问道。

「你在做什么啊？」

细微的颤抖戛然而止。

性感的金色短发美女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奥索拉像胎儿一样蜷起身子横躺着，将自己的拇指含在口中。虽然动作很可爱，但这也使得她那甜美又危险的大姐姐感觉愈发强烈。

顺便说下，虽然十字教奉行禁欲主义，但在饮酒方面并没有特别的限制。不仅如此，在「领圣体」[13]这一重要的仪式中甚至会用到葡萄酒。

当然七宗罪中也有暴食这一项，所以过量的事情还是不推荐的。

「虽然在这样的日子里有点那个，不过能麻烦你听取一下我的忏悔么？」

「我们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脸哦。」

茵蒂克丝拥有完全记忆能力，所以她不太喜欢在这种开放的环境下听取别人的罪过或是烦恼。而且必须要注意的是，就算有人找这位饿肚子修女倾诉烦恼，得到的回复估计也就只有「吃饱睡好」了。

根据戴眼镜的女医生所说，奥索拉是在洗手间附近晕倒的。

因为这场战争中的「神威混淆」事件，奥索拉应该是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或许是因为感到有些难以见人吧，所以寄托于平常不怎么习惯的酒杯也不是不能理解。

茵蒂克丝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没事的，这不是终点。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和大家说话就好啦。」

「不要啊，请安慰下我啊，请不要把我一个人扔下不管啊！」

「根本没在听？！虽然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我感觉她还醉着呢？！」

3

顺便一提。

为什么在这场混乱中，将头纱戴在脑后的御坂美琴和将蜂蜜色头发梳成两段垂在后方的食蜂操祈没有出现在走廊上呢？

「哇咿？！」

「唉……好啦好啦！因为刚刚吓了一跳，导致你的身体突然绷紧结果痛点爆发了吧。」

由于蓝色内衣裙太过羞耻而缩紧了身体的美琴让A.A.A.代替椅子滑到了双眼含泪的蜂蜜色少女身后，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随后，跨坐在A.A.A.上面的食蜂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哦，哦哦？」

不知是否源自摩托车轮胎的再次利用。拥有很多车轮，形似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A.A.A.，其前端部分（也就是食蜂坐着的地方）开始向着球形膨胀起来。不久之后，食蜂就坐在了一个比沙滩球还要大的东西上面，其形状如同一个约有一抱大小的气球。

「稍……等一下御坂同学这是什么啊？平衡球吗？或许你是想用一些柔软的东西让我感觉好受点，但这个只会让我的腰很痛啊？！啊呃！！」

「这、这不是我做的啊！A.A.A.你给我冷静一点！！还有食蜂，你也别上下乱动！！」

蜂蜜少女的姿态看上去就像一位在健身房里表现得有点不忍直视的天真少妇，美琴只得双手搂住食蜂的腹部拉住她，不过内衣裙少女的背后也因此变得一览无余。

或许是因为真的在用力忍耐腰部的疼痛，食蜂的眼角泛出泪光，肌肤上满是潮湿的汗珠，颈边也染上了一抹淡红。

「给，自己能擦到的地方就自己弄下吧，后背我帮你来弄。」

「当我血液的循环力提升，身上会散发香甜气味的，所以没问题呢。」

「撅嘴可不适合你，来，脖子附近也给你擦擦。」

美琴用手帕擦了擦食蜂的后颈，顺便整理了一下她那有些散开的金发。终究还是女王大人，食蜂在被照顾的时候一直保持不动。

「差不多70分吧。御坂同学，你要是就这样潜心修炼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不错的佣人哟。」

「A.A.A.，给我上下动起来。」

「啊吧～啊吧～啊哈哈！！」伴随着谜之叫喊声，蜂蜜色少女的腰部被弹了起来。在不致死的痛感之下，食蜂浑身上下抽搐起来。这样下去，少女「自行车车座是弱点」[14]的嫌疑似乎无法抹清了。

在适当地放松心情之后，美琴发出了停止的命令并说道。

「……不过刚刚那是什么啊？听起来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啊，呃……希望不是那个人把走廊里某个装饰用的蔷薇花瓶给弄碎了……」

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虽然这里的艺术品或是古董基本上都有高额的保险，但在很多情况下即便用等价的现金也不能解决一切。而人类就是那种越是有意识地想避开结果就越容易搞砸的生物。身为不幸者大师的上条只要稍微被绊倒一下就会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破坏，这样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哦，他回来了。」

美琴转向门的方向轻声说道。她像是在游泳池旁毫无防备地做着准备活动一样，将后背弯成了平滑的线条。

只因她的一句话，食蜂操祈的胸口就稍稍跳动了一下。

她轻轻地将手掌放到了藏在胸口正中的防灾口哨上。

刺猬头少年理所应当地向这边挥着手走来。但就是这份理所应当，对少女的泪腺发动了强力的攻势。

他记得她。

不仅如此，这份奇迹似乎还会继续持续一小段的时间。

然而上条当麻靠近后说的第一句话，完全破坏了这个气氛。

「喂，大小姐们。你们拿手机了么？」

「哈？」

「我的手机刚刚彻底没电了，结果没能拍上照。而且这边插口的形状和我们那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也没办法。」

「……」

「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个隐藏技！有那种无线充电的方式吧？把我们的手机叠在一起设定一下的话，就可以把另一方的手机当成电池。只要充一半，不对，三分之一就好！总之只要能分我一部分电量，让我在下次需要的时候拍张照片就好，行么？」

一上来就是这些，这家伙甚至都没有解释自己到底在走廊上干了什么。

然后，随之而来的茵蒂克丝用低沉的声音补充了不得了的情报。

「当麻……你知道有人在洗手间发现了半裸着的奥索拉这件事么？」

「哦呀？！」

真是最差的时间点。

超能力开发名校常盘台中学的两位大小姐，围绕着她们的气氛突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三色猫急忙从银发少女的怀中溜走，与这里拉开了距离。

「刚刚彻底没电了……」

「……没能拍上照，哼？」

「等下，不是，我很认真的啊……让我这个懂得高级词汇的高中生来给你们这些笨蛋初中生说上两句，这种时候我们一定要遵循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从根本上讲在我被神裂揍飞的时间点刑期就已经结束了要是一次又一次旧事重提的话真的会死人的啊！！」

然而上条当麻在试图用语言解决问题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把事情解释偏了。

听到这些的少女们不仅没能消气，眼光反而更加锐利了起来。就好像那些防止偷盗的海报上，带着歌舞伎般妆扮的角色人物所携带的眼神一样。

作为代表的银发少女开了口。

「也就是说当麻，你做了什么需要被制裁的事情吗？」

「呜哇哇哇啊真的越来越麻烦了！！说到底我是被冤枉的，在我见到奥索拉的时候她就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啊！！！！！！」

咔擦咔擦咔擦，传来几声坚实的声响。

A.A.A.从平衡球变成了长凳大小，形如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长箱。之前优雅地坐在前端边缘处的食蜂操祈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屁股滑倒了正中央。长裙上的开衩让这一幕充满了视觉冲击。

突击准备完成。

宛若骑在烈马上一般，第五位的少女宣告道。

「哈……御坂同～学。」

「没问题。」

「Go☆」

咣啷！！！！！！

载着常盘台的女王，长凳大小的硬块将刺猬头撞飞了出去。

别说一事不再理了，上条甚至连「嫌疑期不受罚」的保障都没有了。

4

这是个冰冷的夜晚。

寒冷的天空下，闪烁着一道和萤火虫有所不同的橘色光辉。不过一般来说，没有多少人会对这份光亮带有飘渺微薄的感觉。

那是香烟前端闪烁的火星。

史提尔·马格努斯。

及肩的红色长发，接近两米的巨大身躯，虽说身上所穿的并不是之前的黑色神父装而是换上了正式的燕尾服，但他的本质还是没变——从属于「必要之恶教会」，用魔法击败魔法的地道杀手。不过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跟神裂火织和雅妮丝·桑缇斯都不同。

同样身材高大，且能融入各种环境的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建宫斋字惊讶地说道。

「哦？你竟然会来这儿呀。我还以为你会借着保护第一王女的名目到处偷懒呢。」

「……我只是没办法在禁止吸这家伙的地方呆太久罢了。」

神父轻轻挥了挥指尖夹着的香烟，背靠在温莎堡的墙壁上如此回答道。

实际上，他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因为那边的某些景象让他看不下去。

那位穿着礼裙的银发少女很是耀眼。

每个人都期望看到她的笑容，史提尔也不例外，但在另一方面也会戳痛他的内心。因为那份笑容，是向其他人展现着的。

是否还拥有记忆。

仅仅如此，就成了幸福的彼岸与此岸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的微笑，将这份不愿想起的事实推到了史提尔的面前。

（……七宗罪吗？虽说不知道是撒旦还是利维坦[15]，但这份情感竟然能如此侵蚀我的内心，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啊。）

看着建宫，史提尔联想到了其他人。

这个人的上级，神裂火织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是否已经跨越了这些，整理好纷乱的感情，将其放在心中的某个抽屉里了呢？

史提尔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本想通过吸烟来达到集中注意力或是镇静的效果，结果却只是让他的血管收缩，血压变动率变高而已。当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抽烟而是在被烟抽的时候，脑袋也就不那么灵光了。

为了转换心情，神父说道。

「你又是什么情况？天草式不是主要负责屋内的警戒么？」

「这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跟『那家伙』有关嘛。调查过被破坏的窗户以及走廊之后，顺便来看下外面的情况而已。」

建宫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抬头看向上方。

二楼的窗户……但这里毕竟是一座城堡。因为每个屋子都很大，所以天花板的高度也非同寻常，以普通住宅的角度来考虑肯定是不行的。从这种高度跳下来，可是要抱着会骨折的觉悟的。

「可是，石墙上好像并没有什么痕迹。这么看来对方并不是沿着墙爬上来的，而是一口气跳到了窗户上……？难怪雅妮丝她们会报告说『嫌犯有从空中飞走逃脱的可能性』了。」

「比起这个更为重要的是，袭击者为什么直接瞄准了二楼呢？如果想要悄悄潜入进来的话，从一楼进去不也可以么？」

一开始就撞见上条当麻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在进行冷静分析之前，他就用那只右手击退了对方，拜其所赐他们除了「总之对方好像使用了异能之力」以外没有得到任何情报。那个少年本身也是非专业人士，并不理解报告的精髓，所以很难让他回忆起袭击的详细情况。

「真亏他每次都能搅得一团乱。」

说到这里，史提尔停了下来。

他并不介意继续交谈下去。

但是那样的话……

「……看样子，这边也要热闹起来了么？」

「你的任务是去跟随第一王女吧？想要清净的话，干脆借着寻找莉梅娅殿下的名号溜到城堡外面不是挺好的么？」

他确实非常想那样做，但他又不能真的那样做。

跟那个孩子待在同一个地方很是痛苦。

但是请不要误解。虽然这世上确实有那种由爱生恨或是生怒的笨蛋，但史提尔可不是那样的人。他的第一准则，就是清除掉那位少女所在之处的全部威胁，哪怕只有一丁点也绝不放过。他自己心中所受的伤痛都是次要的。

如此一来。

「足迹在中途消失了。」

史提尔拿出了一张印有如尼文字的卡片。

他并没有将其贴在什么上面，而是让它随风飞舞，并燃起了如同鬼火一样微弱的火焰。因为只有一张，所以火焰很难持续很久。在层压加工过的卡片化为灰烬前，只能在白驹过隙的时间之内照亮黑暗。

几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足迹显现了出来。

不只形状特殊，每个足迹之间都有着明显的间隔。比起走路和跑步，更像是沿着直线跳跃形成的。

而这种奇怪的足迹，直到接近城堡周围的人工树林时就完全消失了。

「是在树枝间移动么？还是说那是为了抵抗重力飞向天空所做的『助跑』呢……」

这些都与担当城堡外侧警戒工作的雅妮丝和霍莱格雷斯的汇报相同。

在树林深处仍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光亮，那些应该是为了在草木之中找到嫌犯的踪迹而努力奋战着的女仆和修女们吧。或许是因为没什么收获，那些蜘蛛腿一样的装备正无聊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过史提尔的关注点并不在那里。

「从侵入到逃脱，对方的手法太娴熟了。这一点让我很在意……这里好歹也是作为女王第二住所的温莎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让嫌犯闯了进来？」

「你是说那个怪物理解清教的术式？」

建宫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说道。

「……在那场战争中我们确实有些无暇顾他，好像也因此暴露了不少的底牌……」

难道说这次袭击其实是潜伏在国内外的魔法结社，或者是罗马正教以及俄罗斯成教之类的其他教派策划的？既然他们尚未知晓萝拉·斯图亚特，不，大恶魔科隆尊的魔爪究竟伸到了哪里，也就很难判断当下是否已经完全消除了她的影响。

这样的想法似乎很合理，不过……

「但是。」

「？」

「我并没有检测到使用魔法的痕迹。」

啪！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史提尔放飞的那团微弱的鬼火没能完成使命，就这样消失在虚空之中。

搜索以失败告终。

「……具体来说就是没有魔力的痕迹。这有可能么？对这种国际规模的魔法防御措施熟知到能够悄悄溜进去的程度，而且竟然还不使用魔法。对自己施加这样的限制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

「嫌犯并不是单独行动。实践者的背后有一个知识储备等级更高的建言者，是这个意思么？」

「比如说，对了，就跟那个在脑海中保管着十万三千零一本以上魔导书的孩子差不多。但是具体来说会是谁呢？」

史提尔呼出了一口混杂着香烟味道的气息继续说道。

「……虽然蜥蜴怪物的威胁显而易见，但我觉得那个家伙更危险。」

5

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上条当麻所见到的那只带着鲜艳的天蓝色、长有双翼的蜥蜴，在那之后并没有再度发起类似的袭击。宴会没有被中止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在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凶犯的线索。

「呼……」

刺猬头少年扶着自己的后腰，呼出了一口白色的气息。

因为他正站在与舞厅直连的阳台上。

宴会仍然热闹非凡。人们试图一笑了之，想要将这股如同迷雾一般缠绕在心中的糟糕情绪驱散掉，但是那些家伙们玩的有点过火了。要是奉陪到底的话，他们甚至可能会将少年用力抛起，直接扔到天堂。

「当麻。」

这时，从上条的背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白底配上红紫色的线条。

那是一位穿着公主似的长裙，将长长的银发在头部两侧扎成团子造型的少女。

刺猬头少年回过头说道。

「总感觉……我好像渐渐弄懂了某些事情。」

「？」

看到茵蒂克丝歪起了小小的脑袋，上条苦笑着说道。

「说不定，我还不想让它结束。」

「让什么？」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已经不在了。」

上条当麻确切地说道。

他并不只是在阐述敌人的命运和末路，那些事情也对少年和少女的人生渐渐产生了影响。

「位于英国清教顶端的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也同样如此。我们之前好像一直都被嵌在了某种缝隙之中。但是现在左右的墙壁已经消失，裂缝就会扩散，甚至形成一条巨大的峡谷。我们已经无法获得支撑了。」

记忆了所有魔法的茵蒂克丝，待在了受到科学支配的学园都市中。

然而她却顺理成章地寄宿在了上条的学生宿舍，跟他一起生活。

现在，担保着一切的大人们全都突然消失了。但这又与某一天双亲突然因事故去世不同，能隐约看到纯粹的利害关系，因此这位思春期的少年并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受。

所以。

「我觉得，如果我们仍在战斗，就能保住自己的容身之处。」

「……」

「如果亚雷斯塔与科隆尊的战斗持续下去的话，学园都市的生活就能一直维持下去。所以我或许一直都在寻求着残存的巨大谜团，希望它能以实际的形态袭击过来。」

但那只是他的任性而已。

就连曾为一切元凶的亚雷斯塔和科隆尊自己，也一定是为了终结这场战争而一直战斗的。他不能为了一时守护自己的生活而延长他们的痛苦。

他明白的。

即使他确实明白，上条当麻依然紧咬着嘴唇问道。

「……该怎么办？」

茵蒂克丝的面前，摆着两条路。

要么留在英国，要么回到学园都市。

「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而上条当麻的面前，也摆着两条路。

亚雷斯塔已经消失了。他的「计划」也已经崩溃了。那么上条是应该回到黑幕已经不在的学园都市？还是应该选择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依靠着右手的力量闯入魔法的世界？

只要还存在异能之力，不管它的源头是科学还是魔法，幻想杀手都能正常发挥作用。这样一来，上条或许已经没有必要再被束缚在学园都市中了。

茵蒂克丝一时没有回答。

深思熟虑之后。

她微微张开了可爱的嘴唇，这样说道。

「……回家吧。」

「呃。」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茵蒂克丝想要回家。这……倒也算是理所当然吧。毕竟对她来说，待在日本的学园都市本来就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吧。

是啊，上条如此想到。

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做选择了。

然而茵蒂克丝却笑着继续说道。

「回到我们的学园都市去吧。因为，我们不就是为此才战斗至今的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就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了。」

「这样……真的好吗？」

上条颤抖着问道。

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何颤抖。

「可这里是你出生的故乡，如今再也没有能够束缚你的东西，如果你请愿想要回到这里的话，就一定可以回来的啊！！所以你真的要……？！」

「其实是有的哟。」

身穿公主一般的长裙，银发少女轻轻地笑了。

她的笑容跟平时并不一样。

「束缚我的东西，已经有了哟。但那并不是件坏事。所以当麻，我们回去吧？我们应该回去的地方，一定就是当下浮现在我们脑海中的地方喔。而那绝不是我们能够轻松将其遗忘在心底的廉价存在。」

上条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说告诉茵蒂克丝，如果留在伦敦，她的才能就不会被埋没。史提尔，神裂……这个国家有很多人都在等待着她，没有必要让她强行回到学园都市的生活。她应该深思熟虑，从而找到最佳的答案。

但是，他说不出口。

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论是多么丑陋不堪，无论有多么卑鄙无耻，上条也无法说出可能会改变茵蒂克丝哪怕是一丁点想法的话。

因此，沉默自然支配了一切。

他们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彼此眼神相汇，唯有时间在缓缓流动。

不知是谁燃起了庆祝战争结束的烟花，无数只绚丽缤纷的硕大花朵绽放在阳台之外，用多彩的眩光照亮了冬夜的暗空。然而不管是少年还是少女，都没有将视线移向那边。

「茵蒂克丝……」

上条喃喃道。

他将双手自然地搭在了她那纤瘦的双肩上。

估计就连上条本人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打算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少年在将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时，指尖触碰到了左右两边的团子。

倏地一声。

苗条少女的头部两旁，原本结成了团子形状的银发散落开来。

飘逸的长发在月光之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茵蒂克丝轻轻地将脸抬起。

就这样。

少女微微地歪了歪头。

正在这时。

咻——！

伴随着裂风一般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一口气越过了二楼阳台的扶手。

6

破碎。

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橡木框架被狠狠折断的轰响混杂在一起，发出了强烈的冲击波。

「噗？！」

上条的身体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那家伙刚刚越过扶手就向这边冲了过来，全速撞向了上条的侧腹。他们忘记了重力一同飞了出去，将茵蒂克丝抛在了身后。他们无情地撞碎了玻璃窗，在宴会会场的地板打着滚。怪物的钩爪撕破了豪华的地毯，双方不相上下地僵持着。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东西」。

各种各样的尖叫与怒吼交织在大厅内。

某种物质如同无数条丝线一般，在怪物的体表沿着肌肉线条不断流动，发出了柔顺的光泽。怪物的主体颜色为天蓝色，其上遍布着一些柠檬黄色的线条。体态虽然有点像南方国家的蛇或是青蛙，不过直截了当地说，这样的生物在自然界中恐怕根本就不存在吧。虽说有四条腿，不过它那超过两米的巨大身躯之上，胳膊和腿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它的头上长有一张异常突出，如同鳄鱼一般凶恶的大颚。它有着一对像是蝙蝠那样带有薄膜的翅膀，和一条从根部到尖端到处充盈着力量的粗壮尾巴。虽然不明白它焦躁地左右摇晃着尾巴究竟想表达什么，不过至少看上去并不友善。

带翼的蜥蜴。

又或者说，龙。

虽是恶魔的象征，但也会被用在纹章上以展示家族或者组织的奇妙图案。在善与恶泾渭分明的西洋世界中，是一种跨越了该界限的例外存在。

「又见面了啊……」

再次袭击。不，难道说它上次并没有逃走，而是一直潜伏在他们的身边等待袭击的机会吗？

连那只小小的三色猫都炸起了毛。

最后占得上风的是那条「龙」。被怪物按倒在地的上条，虽然不只是脸，连全身都流出了紧张的汗水，但仍然强行露出了笑容。

就在那一瞬间，某种奇怪的色彩不知从哪里一闪而过。

艳粉。

以及翠绿。

出处似乎是右手的指尖。

「而且我很开心，这可不是谎言哟。有你这样的谜之存在残留下来，我就能将那些可怕的想法完全忘掉！！」

吼！！！

传来一声咆哮。与此同时，它水平挥出了那只右手。

锵！！！伴随着弹簧装置一般的声音，数根粗壮的钩爪同时飞了出来。

然而刺猬头少年的脑袋并没有从身体分离滚落到地面上。

「这家伙，是什么啊？！」

多余的闯入者似乎突然意识到了「来自四周的视线」。

弯下身子试图用双臂护住蓝色内衣裙下到处显露在外的身体，脑后戴着头纱的御坂美琴满脸通红地大声问道。

她甩开脸颊上羞耻的热度，将遮挡上身的右手向前伸了出来。

咚！！如同有人敲响了一面比她还要高的大鼓一样，一股剧烈的冲击波在会场中炸响，将仅存的玻璃窗尽数震碎。美琴毫不留情，一出手便是超电磁炮。被加速到三倍音速的游戏中心硬币划出了一道橙色的轨迹，无情地袭向怪物的侧腹。

怪物的侧腹被击弯。

传来了挤压的声音。

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那家伙？！

轰！！怪物的右手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再度挥下，仿佛一颗闪耀着天蓝色的流星划落而下。被压制在身下的上条却并没有晃动自己的脑袋，而是迅速地移开了右手。

刚才的一击似乎让怪物的攻击轨道略微发生了偏移。

它差点打中了上条，反而将绒毯连同坚硬的地板一起击碎。

虽说手腕受伤也可能会发展成致命伤，但这应该并不是它的目的吧。

幻想杀手。

那个少年的右手中，包含着太过重要的意义。

「哈哈！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怪物没有等待上条露出好战的笑容，而是再次采取了攻击。

它举起钩爪瞄准的，果然是刺猬头少年的右手手腕吗？

它是准备将其切下占为己有么？

有些魔法师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至始至终，那个怪物一直执着于上条当麻右手的理由只有一个。

啪叽！！

传来一道奇怪的声响。

就在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与带翼蜥蜴的钩爪触碰的瞬间。

破坏的声音传播开来。

怪物看上去也因此失去了力量。

「哈！！」

刺猬头的少年大笑着曲起膝盖，对着怪龙的腹部狠狠地踹了上去。

对手已经不再抵抗了。

它倒在了地板上，同时身上出现了裂痕。吧叽、啪叽、吧唧！宛如坚硬的蛋壳碎裂，由鲜艳的天蓝色纤维组成的蜥蜴皮肤开始不断地发生破碎。

当破碎到达了某种程度之后。

咻噜！！地一声。

天蓝色与柠檬黄色卷起了旋涡。不，正确来说，是带翼蜥蜴的右前爪……又或者，应该称之为右手更合适吗？奇怪的外壳被手腕的部分吸了进去，就像是拔除了浴缸的塞子后，里面的热水一股脑地全部流了进去一样。

它的手腕上好像挂着一只巨大的蝙蝠。

但是连那个东西最终也全部缩进了手腕里。

天蓝色的外壳一消失，除此之外的东西自然也就显露出来了。

只剩下了里面的东西。

而这就是那只怪物的本质。

应该打倒的对象暴露了出来。

前哨战结束了。人们的紧张感自然而然地加剧，他们很快就要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拼命抵抗。

宴会大厅里的在场全员都成为了目击者，而他们在看到这一切后大吃一惊。

那只带翼的蜥蜴。

从里面露出的东西。

一切的元凶。

其真实面目，是一位刺猬头的高中生。

如今任何人都已熟识的少年，向世界展露出了他的面容。

7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要想知道一切，就让我们改变视点，让时间往回倒退一下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从被厚厚的冰面覆盖的，英国与爱尔兰之间的内海中传来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这是战争结束当前，在作为元凶的科隆尊和亚雷斯塔随着大不列颠女王号一同沉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际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件次元完全不同的事。

并不是有关国与国、世界的未来这种夸张的事情，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小的私人问题。

冰花如同暴风雪一般飞舞起来，这里发生的事恐怕连挂在小灰兔气球下的茵蒂克丝都看不见。

上条当麻右臂的肩膀处发生了爆炸。

这并非源于某种外界因素。

而是因为内部的某种力量失去了控制。

「——！！」

这份痛楚超出了忍耐的范围。

少年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么，只能用另一只手按住裂开的右肩，腿脚无力地倒在坚硬的冰面上打滚。钱包和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然而此刻的他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它们。光是控制自己不要咬到舌头就已经尽了全力。

尽管如此，少年也不能闭上双眼。

因为他的眼前似乎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什、么……？）

是他的右臂。

它一直浮在那片白色的虚空之中，似乎在抵抗来自地球的重力。

不，这应该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到现在为止，少年应该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他不能因为之前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总是对自己有利，就在情况脱离控制的时候浑身感到不快。

从上条的身体中分离的右肩上，那滴着鲜红血液的断面发生了扭曲。

不对。

传来了轻微的咔擦声。

（那是什么……？）

正当上条感到奇怪的时候。

一个充满了人造气息的奇怪三棱柱，浮在距离右肩的断面处约十五公分的空中。其侧面被分割成了如同键盘一样的方块，并自动在柱体上进进出出。

不可能看走眼。

那个异物确实正摆在他的眼前。

「风zhan……不、不对！！」

他大喊道。

看到那个三棱柱释放出了白金色的光芒，上条皱紧了眉头。

随后。

三棱柱悄然无声地获得了头部，并从肩膀下方长出了右臂。

如同完美地重叠在一起，一位和上条拥有完全相同面貌的少年站在了他的眼前。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讨论另一位少年是从哪里、怎么出现在这里之类问题的等级。

单纯从生物学的角度似乎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更何况那个怪物的身上，正穿着和上条一模一样的服装。

「你、这家伙……？」

上条只能目瞪口呆。

不对，目瞪口呆并不能作为行动的选项。

失去了右手的上条当麻什么也做不到。对着长有同一张脸的刺猬头高中生，他只能喃喃问道。

「你这家伙、到底是……？！」

「幻想杀手只是你的王牌之一？掌控一切的是你自己？」

对方嗤笑着说道。

咔嚓、喀嚓……某种类似龟裂的声音震动着空气。

一瞬间，从那家伙的嘴角和眼梢分别闪过了艳粉色以及翠绿色的光芒。它们看起来很漂亮，但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其实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那些难以区分体表还是体内的，类似于黏膜的部分？

少年悠然地伸出他那栩栩如生的右手，捡起了掉在厚重冰面上的手机。

「别搞笑了小屁孩。一旦右手被夺走，你这个小鬼还能留下什么？现在谁还会把你认定为上条当麻？」

啪叽！！

传来一道像是将湿透的长发拍在混凝土墙壁上的声音。

上条当麻的右肩上本应空无一物，然而此时却出现了很多天蓝色的线条。它们缠绕在一起，好像正在填补那份空白。线条们代替着强韧的筋肉，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个近似人类手臂的轮廓。伴随着手臂的完成，上条的脑袋里那如同火花迸溅一样的剧痛便减轻了。与拿着手机的少年不同，上条用这只新的手臂捡起了落在脚边的钱包。

（手臂……？）

比起眼前的奇异景象，因为疼痛消失，身体便先于大脑接受了当前这个状况的事实，让刺猬头少年打了个寒颤。「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物」这种理所应当的思维方式，在目击到难以相信和接受的事情时反而更为有效。

眼前之物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没有必要去拒绝。

（这个奇幻的东西，是我的手臂……？？？）

然而他根本没有时间感到疑惑。

咔吧！！伴随着另一道爆裂般的声音，本应维持着形状的天蓝色手臂如同巨大的下颚一般张开了。并不是为了应付眼前的敌人，而是为了将上条当麻本人吞噬掉。

上条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压制它了。

幻想杀手已经跑到了对方手上。

「没有了『这玩意』，你还算什么上条当麻？」

对方窃笑着，将右手的五指握紧又张开。

就像是在炫耀着本应被收容在上条当麻体内的「力量」一般。

「你就去亲身体验一下，失去了这玩意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8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到底哪个、哪个才是真正的上条当麻？」

英国女王伊莉萨德的声音回响在历史久远的温莎堡里的宴会大厅中。

眼前的景象中，有两个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咔吧！！传来龟裂一般的声音。

其中一方是一如既往，穿着晚礼服打着阿斯科特领带的刺猬头少年。

而另一方则是右臂被奇形怪状、似乎由人工染料染成了天蓝色的肌肉所代替的高中生。

两者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区别。

然而全员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某一点上。

没错。

汇聚到了某位少年迄今为止将自己的性命搭在上面的——右臂的差异上。

「可、可是。」

众人所熟知的少年开口说道。

也就是迄今为止一直在和平的宴会会场与众人共同欢笑的，穿着不习惯的晚礼服的少年。

「我是说，这不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吗？」

他看起来很紧张。

嘴也变得口吃起来。

就好像突然被警察盘问，或者是遭受了毫无缘由的控告一般，他表现得非常可疑。

「这一切的契机，应该就是从我依靠着右手中能够打消任何异能之力的『幻想杀手』，为了帮助迷失在学园都市的茵蒂克丝而挺身战斗对吧？没错没错，一开始来的是史提尔，不过接下来对上神裂就有点麻烦了！呃……我想想……哦对，在最后的最后我还跟被装进茵蒂克丝身体里的『自动书记』打了一场，是这样的吧？不过回想一下，在那个时候萝拉……哦应该是大恶魔科隆尊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啊。」

听起来毫无破绽。

拥有天蓝色以及柠檬黄色手臂的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惊讶，就好像是在回答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关于这个被称为上条当麻的少年所走过的路，伊莉萨德早已从「清教派」那里收到了报告，因为听到混战的声音而赶来的雅妮丝和露琪亚也没有提出异议。

然而。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茵蒂克丝本人露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

「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我全都能说出来。就算你们拿出测谎仪？那种东西也没关系。对了，让那边的食蜂调查一下我也无所谓喔！那家伙的『心理掌握』可是真东西，作为精神系最强，她可以做到任何有关人心的事情。只要让她窥探一下我的大脑，就能知道刚才我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看吧，我全都能告诉你们！！对吧？！」

果然，内容分毫无差。

美琴看到过那个一直跟她们待在一起的晚礼服少年的手机。她甚至认出了机身上那些细微伤痕的位置。

「能使用幻想杀手的，果然还是这位吧……」

「这、这样的话不就已经得出定论了吗？」

五和与薇莉安也如此说道。

只是。

「……」

另一边，神裂火织的视线无声地发生了变化。她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观望变成了怀疑。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到底有多少人注意到了呢？

机械地说出正确的事情，其实应该是错误的。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这种矛盾的关系？

看到蜂蜜色少女扭曲的表情，在旁边支撑着她的身体的御坂美琴再次确信了心中的违和感。

「我说的没错吧？既、既然可以通过记忆的正确性来区分谁是怪物，那么知道一切的我就是上条当麻！对吧？！难不成还要反着来吗？失去记忆反而成为了上条当麻真正意义上的身份证明，这、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很奇怪吧！！」

「……！！」

即使有些人明白这其中有些古怪，但要是不能将其用语言明确地表达出来获得众人的认可，他们就无能为力。

圆润的光泽。

天蓝色与柠檬黄色。在自然界中绝对不可能存在，但如果将其称作兵器或是装备，那份光泽又过于栩栩如生。

「我的右手，坏掉了……」

「怪物」的声音听起来声嘶力竭。

他正被迫去解释一些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东西。

少年一边护着面目全非的右手，一边将这份苦恼向大家缓缓传达。

「我知道这或许很难让大家相信。但是，我的右臂里还有别的东西！而那个秘密正被他把握在手中。当时，另一个人从我的手臂——」

晚礼服少年向旁边伸出了手。

他从眼睛下方有颗泪痣，此时正呆若木鸡的女仆手里捧着的银托盘中抓取了一样东西。

紧接着。

晚礼服少年将手中反握着的红酒瓶，毫不留情地对着拥有天蓝色手臂的高中生的脑袋砸了下去。

「嘎啊？！」

玻璃碎裂的暴力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普通人会在此时做出这种可疑的举动吗？穿着燕尾服打着领带的少年笑了起来，同时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放松了肩膀。

对于杀人一事始终犹豫不决的那只右手，此时正握着一件尖锐的凶器。

「……不用听他的了。听这家伙说话只会让大家更混乱。突然就闯进来在这里胡说八道，能骗得到谁啊？」

天蓝色手臂的高中生并没有倒下。

他弯下身子，紧咬牙关忍耐着。

从他的额头和太阳穴附近滴滴答答流下来的东西，不知是红酒还是人类的血液。

三色猫轻轻叫着凑了上去。

不是向着从刚才一直待在一起的少年，而是向着拥有多彩异形手臂的怪物那边。即便猫咪一般都讨厌刺激性的气味，正常情况下应该不可能朝着血与红酒混杂的地方靠过去的。

或许是因为三色猫态度上的差异让他感到恼羞成怒。

眼角稍稍抽动的晚礼服少年，用另一只手将长桌上的银器狠狠扫落。伴随着宛如倾盆大雨般落下的声音，整理在一起的尖锐叉子向着三色猫的所在之处砸了过去。

「斯芬克斯？！」

即使拿着急救套装不知所措的茵蒂克丝发出了悲痛的尖叫，穿着晚礼服的少年依旧面不改色。

三色猫发出了低吼声，仿佛在用全身对他发出威胁。

虽然避免了全身大出血的惨祸，但这不过是因为偶然。猫咪这种生物不会通过往后跳来躲避危险。如果叉子落地的位置再稍稍偏一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可是。

即便如此。

右手攥着碎酒瓶的晚礼服少年却没有把目光停留在盈满泪水的少女身上。他扫视着众人，这样宣言道。

「战争好不容易才结束，我可不想继续战斗下去，所以决不能让这家伙突然闯进来搅局。我不想失去任何人。我们已经跨越了战争，我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死去。」

晚礼服少年没有松开破碎的红酒瓶。

而拥有着天蓝色和柠檬黄色手臂的少年，则一边强忍着剧痛，一边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尽量不去碰翻长桌上的食物。

所以。

抬起腿，一脚踹倒了长桌的，是那位穿着晚礼服的少年。

或许，他是为了不让踉踉跄跄的另一位少年靠近那些可以被当成武器的东西。比如日料刺身用的切肉刀以及用来吊切大鱼，比雨伞还要粗壮的金属钩。

这说不定还算是合理的行动。

然而……

传来咕叽一声。

晚礼服少年将那些原本应该是为了他们这些来自东洋的少年们而特意准备的，带着奇怪名字的寿司卷无情地踩碎了。

在那一瞬间，某种奇怪的色彩一闪而过。

艳粉色，以及翠绿色。

但……看起来并不像是破碎的酒瓶与滴落的红酒。

晚礼服少年拿起锯齿状的瓶身，如同刀具一样地挥舞起来。

「为此我什么事情都会做。这才是上条当麻对吧！！因为右手的力量派不上用场所以就轻言放弃？怎么可能啊！！我会用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即使是面对按照常理来看怎么样都赢不了的对手，只要拥有想要守护之物，无论是多么卑劣下作、耍小聪明搞欺诈的手段，为了获取胜利我都会去做！这不就是上条当麻这个人吗！！你们说对吧？！不是吗！！」

如果没有回应，他就会将面前的少年捅死。

面对这过于显眼的举动，女王伊莉萨德大声说道。

「关于情报的部分我们之后再做鉴定。现在把他们俩都给我铐起来，关进不同的房间里去！」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接下来的发展可能就已经注定了。

她立刻阻止了杀戮行为。

不过做出这个行为的伊莉萨德，究竟是想要保护谁呢？

然而。

那个穿着不习惯晚礼服的少年却知晓一切。

因此，他笑着，戳向了某人的阿喀琉斯之踵。

「食蜂。」

「！」

犹如带刺之花。

以那神秘、扭曲、怪异的中心，引诱着蜜蜂。

他甚至并没有看向那位肩膀发出颤抖的礼裙少女。

「你觉得哪边才是上条当麻？在你吹响银色的防灾口哨之时，一定会赶到你身边的人到底是在哪一边呢？向你认为的那个人伸出手吧，那个人就是你的答案。」

「什……」

反射性地激动起来的，并不是蜂蜜色少女本人。

在一旁支撑着她的御坂美琴大声说道。

「这些鬼话根本就说不通吧！『肉体变化』？又或者是『物质生成』的活体组织版？还问她选择哪一边……你还真敢厚颜无耻地假扮成熟人的样子混到我们中间来了呢。食蜂，我们一起合作把这混蛋干掉吧！！我从物理方面，你从精神方面！！」

美琴理所应当地这么想着。

她所熟知的那个笨蛋，至少不会突然用酒瓶砸人，还想用破碎的尖锐断面去捅人家的肚子。诚然关于手机的问题仍然让她感到困扰，但其实冷静下来一想，那部手机说不定是他从真正的机主手中抢来后占为己有的。仅仅一部手机也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判断材料。

但是。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气氛的变化已经消失了。

舞厅内一片寂静，就好像某人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后，现场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她没有获得众人的同意？

并非如此。

「……食、蜂……？」

御坂美琴意识到了什么，随后缓缓转过头。

她看向身旁。

就像是看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事物。

「食蜂，骗人的吧。你难道……！！」

她看到食蜂操祈面露难色，并从斜挎包里取出了电视机的遥控器，将其握在了手心。站在这里的，既不是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也不是仅有7人的超能力者之一的「心理掌握」。只不过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找不到出路的迷失少女。

遥控器从少女纤细的手中滑落。

但那并不意味着常盘台的女王已经认输或是恢复了理智。

传来一道宛如什么东西裂开的钝响。

「……对、不起……」

正确与否。

其实已经心知肚明。

但是人类这种生物，就算心知肚明也不一定能做出正确的行动。

即使脚边的三色猫发出了喵喵的叫声。

孤零零的少女，也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暴走。

借由操纵人体的水分从而支配人心的能力，开始狂乱起来。

「因为那个人，他还记得我。这是奇迹也好偶然也好都无所谓了，说起来本身我也不需要这些理由。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不管他打算做什么……」

少女哭泣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荒唐。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将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蜂蜜色的发丝上，迷你帽晃动起来。

那是虚伪的王冠。

「如果，以记忆的有无来作为界线。如果，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着两位上条同学……」

在这个舞厅里。

将包含着英国女王在内的战争胜利者们一并操纵，夺取，收入掌心。

宛如迷失少女一般在眼里盈满了泪水的食蜂操祈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压制着呜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自己无法通过普通的方法支配的少女，好像打算一口气贯穿那坚硬的壁垒。

同时握紧了手中廉价的防灾口哨，大声说道。

「因为那个人，是跟我度过了同一个夏天的上条同学……！！所以对不住了，御坂同学！！！！！！」

砰！！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这就是通过操作微观级别的水分从而支配人心的能力暴走的结果。放在长桌上的大火鸡像棉花一般爆开，散落在地板上宛如毒药一般的深红色酒液一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若是偶然被这股力量直接命中，就算是银制的铠甲估计也会像沙子一样瓦解掉。

暴走的能力以蜂蜜色少女为中心，如同转动探照灯一般将舞厅粗略地一扫而过之后，最终指向了第三位的头盖骨所保护的区域。

就像是使用电锯来进行脑外科手术一般粗暴。

「……唔！！」

而这超越了御坂美琴能够抵抗的极限。

第五位的固执己见正在向她诉说。

这位少女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走投无路的她只能颤抖着做出的错误选择。

所以。

她希望美琴能够代替这样的自己去做出正确的选择。

吧叽！！

贯穿美琴太阳穴的剧痛突然消失了。同时某种力量，不容抗拒地涌上了她的脑海。

「呃……咳！！」

没有时间了。

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这和以往的情况不同。美琴从前之所以能够免疫「心理掌握」，除了第三位的超能力「超电磁炮」所拥有的特性之外，还因为她对于食蜂操祈的能力本身抱有强烈的不信任感，这些因素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而现在借助力量的暴走，食蜂操祈打算强行突破美琴的防御。这样下去的话，她的力量一定会影响到御坂美琴的大脑。

况且，美琴现在已经很难再立刻重新构筑防御了。

因为那样做就意味着要看向那位泪流满面伤痕累累的蜂蜜色少女，并强迫自己去认为她是在自作自受一样。

她真的能做到吗？

虽然她并不知道食蜂口中的「同一个夏天」，具体指的是哪个夏天发生的事。

但是能够操纵一切有关人心之事的食蜂操祈，却绝不打算为此将遥控器指向自己的脑袋。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多么痛苦，她也无论如何都不愿忘记。所以美琴怎么可能一边发出嘲笑，一边随意践踏少女心中那些思念的残片呢？

这已经不是平常的「心理掌握」了。

在没有任何外界支持的情况下，一瞬间就控制了温莎堡全员的大脑，这怎么看都不寻常。

脑后嘎啦嘎啦的噪音在逐渐增强。

这样下去，恐怕连美琴都撑不住10秒。

于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那个笨蛋脱离包围网。毕竟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能否从食蜂的支配中逃脱。跟她合作太多次结果遭报应了吗……这么下去的话会落入「心理掌握」的网中的！！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就在这时，美琴听到了一声猫叫。

小小的三色猫站在地板上，不知道在向她述说着什么。

没错。

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只对人类有效。

并非华丽的能力或是兵器。可正是这阵没有丝毫杀伤力的轻微叫声，指引了反击的方向。至少比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什么都不做要强。

（Nice！帮了大忙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目标是某个失去了危险武器的形态，为了支撑腰痛的食蜂而承担着椅子功能的物件。

某种相当于长凳的大小，有着许多车轮，有点像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东西。

也就是说。

「动手吧，A.A.A.！！」

纯粹的机械制品，就算是「心理掌握」也无法支配。输入了手动指令的美琴在自己的大脑被控制住之前，将对方绝对无法干预的极度简单的命令送了出去。

就像是撞上了一口巨大的钟。

天蓝色的手臂上点缀着柠檬黄色，拥有这种自然界中不存在的配色的少年飞了出去。

不。

她将上条当麻毫不客气地撞飞，并从二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就、交给你了……」

看向逃脱了包围网的多彩少年，美琴微微笑道。

他从视线中消失了。

但是这样就好。

虽然少年从她的身边离开，但是她成功地留下了希望的种子。

「眼前一位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女孩正在泪流满面。我相信你不是那种看到了这一幕还能保持沉默的浅薄男人！！」

这就是极限了。

学园都市第三位，超电磁炮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强烈的噪音从乳白色后背上搭着大型头纱的御坂美琴的脑后爬了上来，夺走了她视野中的一切景象。

「心理掌握」的巨颚闭合起来。

战争的胜利者全都被吞噬，新的威胁浮出了水面。

虽然这是一种绝对的支配体制，但也因此产生了扭曲，使其变得停滞和僵硬。

它是某种可以被称为强大之恶的存在。

行间二

「哼、哼、哼、哼～🎶」

处刑塔的一角，无论谁都会恐惧的，墙壁沾满血迹和脏污的一间密室中，响起了像是十岁左右可爱少女的轻快声音。

色调偏红的棕发编出的几束扁平炸虾般的辫子，步调统一地摆动起来。

安娜·施普伦格尔。

实际并没有在使用但光凭其视觉效果便能震慑世界的拷问椅子，似乎也无法吸引她的兴趣。她从椅子上跳下，两腿张成八字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然而。

「好冰！」

「屁股别抬起来。差不多也该准备几件尺寸合身的衣服了吧？」

静静伫立在天花板上的是圣守护天使爱华斯。

或者说是在倒立飘浮着，可能这样形容也很合适。

把与身体尺寸不相称的裙装贴在胸口的安娜·施普伦格尔，防御力而论可以说和裸体围裙五五开。然而，听到这一提议的当事人却嘟起了小嘴。

「那不符合我的喜好嘛，无论设计，还是质感。」

「那确实，要符合你的实际年龄，怕不是必须得回溯到一个世纪以前的审美了。」

「嗯——，光看招牌的话也有传承下来两三百年的手工裁缝屋，但随着世代交替传统也渐渐散失了。」

一边像这样吵吵嚷嚷的同时。

一屁股坐到冰冷石质地板上的（外表看似）幼小的少女身边，一根不知作何用途的细长但结实的绳子蛇行一般蜿蜒伸出。她用指尖捻住了什么。那是直径比硬币还小的一个球形物体。尽管周围散乱摆放着装焦糖块和巧克力的糖果盒，但它的本质与那些糖果稍有不同。

某种意义上说，是不死的药丸。

但它的作用不仅限于使心醉于蔷薇传说的万众满足。

「啊呜。」

她毫不在意地将其放入口中，嘴巴动着，似乎是以娇艳的香舌与柔软的脸颊里侧把它碾碎。药丸比蛋白霜还要轻易地被瓦解了。随着她纤细的喉咙发出一声轻轻的鸣动，药丸的碎末已经落入胃袋。

她开口说道。

「……质量下滑了啊，圣日耳曼。」

「吃下了大脑侵食细菌之后，得出的感想就只有这些吗，小姐。」

这种曾在学园都市中危险蔓延的干酵母一样的固体，事件结束之后，不仅被用密封容器保存了起来，还被空运到了以魔法为得意领域的英国一方。换言之，安娜·施普伦格尔正摆弄的是被紧锁在监狱深处、强毒性的圣日耳曼。并非木原唯一悄悄保存下来独自施加改良的弱毒性产物，而是具有极高风险的原型。

然而。

「至少我们那个时代的圣日耳曼的话，吃下去舌头可是会有点发麻呢……啊，这就化掉啦。」

安娜·施普伦格尔说着，伸出小手在抱在胸前的裙装里侧，靠近裸露的肚脐这一边地摩挲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许是还没解馋，她又往嘴里扔了一块一口大小的巧克力。两者应该在胃里混合交融了，但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对圣日耳曼之流有一丝顾虑。

「真是的……这简直是奇迹的跳楼大甩卖啊。卫生研究所的那些人看了这一幕大概会口吐白沫晕过去吧。」

「不仅限于药物和免疫，科学这个词本身就是虚幻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因为科学和魔法是由亚雷斯塔用『原形制御』切分而成的，所以才这样说？」

「不。」

安娜·施普伦格尔以冷淡的口吻回答道。

带着对被褒扬、被追捧已经厌倦了的表情。

「是在那之前的事情呢。一开始科学是百科的学问，意思就是一切都可以纳入这个范畴对吧。然后破除四假说，提示人们重视观察与实验的思考方式的人是弗朗西斯·培根……也就是说，现代科学的原点是『蔷薇十字』的一员嘛。」

实际上，必要的并不是糖果。

而是另外的东西。

很小但又很坚硬的声音连续地述说着。

「那么，」

是习惯了呢，还是少女以自身的体温焐暖了石质地面呢。

在大喇喇坐在冰冷石质地面上的少女身边，杂乱地堆放着小孩子用手指也能捻起的焦糖块和巧克力的盒子。然而修普伦格尔小姐想要的，并不是糖果，也不是空盒子。

而是银色的糖纸和透明的包装膜。

将它们按照一定程度规则，用身边游移的结实绳子捆好。

「完——成！」

「你的胸！」

仅仅添加了粗杂的装饰，便组成了巨大项链的外形。

她雀跃地两手举起它，同时贴在她贫瘠胸口的裙装也顺势滑落。

她嘟起嘴，用这团过大的布随便地往身上一缠，重新抓住绳子两端。将其甩成弧度舒缓的U字形，安娜·施普伦格尔随性地站起身。

「跳绳了跳绳了。这样就能全方位覆盖了。」

维持着光脚的状态并齐了双脚，就这样开始轻轻跳起绳来。

一跳一跳地，自己掌握着节奏。

「你这蠢货。」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换过去。毕竟回应你的请求是我的工作嘛。」

驻足在天花板上的爱华斯似乎做了什么，照明的种类改变了。

冰冷的蓝色。

接着巨大项链一样的，隔着一定间距贴着银色糖纸和透明包装膜的跳绳将光向四周漫反射，留下残像。

「我对这个，稍微有点兴趣呢。」

「对这种用LED照射风扇通过明暗变化来传递信息的玩具？」

「还包括VR。」

显示区域以跳绳划过的范围展开，好像一只覆盖住安娜·施普伦格尔全身的鸡蛋一样。又好像光环一般。单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崭新的图景正在360度全方位地环绕着她，并铺展开来。

那是温莎堡。

古老的魔法结社「蔷薇十字」。

作为「物证」，拥有从永不熄灭的火到不老不死的秘药等形形色色传说的集团，在这些有形无形的「传说」中有这样一条。

根据在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七壁墓中发现的卷轴，以CRC的缩写为人所知的存在，她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微缩模型，藉此通过将过去、现在和未来发生的所有事件在箱庭中再现，从而如同将全世界掌握在手中一般，理解一切。

会把无论金字塔还是摩艾石像或是别的种种统统与UFO或外星人联系起来的家伙，或许会将其想象为超古代文明的巨大模拟器，但真相比这更简单。

并不是什么暗喻。

实际上，只需要制作微观模型就好了。

在原地上下跳动，扁平炸虾般的辫子翻飞着，安娜·施普伦格尔凝视着眼前展开的景色的其中一点。以蓝白色光辉精确呈现的温莎堡之中，来回走动的人影以黄色来区分。

「可惜啊。」

比起自己的失误，更像在边境的无人车站，为比列车到达时刻晚了俩小时以上车还没到的这种松松垮垮的状态而叹气的口吻。

她一边对即便在跳动胸部也没有分毫摇晃的自己嘟起嘴。「要是更早一点在处刑塔发布侍奉工作的准许信号的话，现在这个时间我们可能就能正面撞上英国方面的主力了。你那裙子又要滑下来了哦。」

「你要那么在意的话，要不要为我绅士地披件外套？」

安娜·施普伦格尔连看没有看爱华斯一眼。随意地跳着绳的同时环绕着观察制作出来的温莎堡幻影。

那是不从跳绳的内部去观测就没有意义的虚像。

然而对爱华斯来说似乎不成问题。他轻声开口。

「没有去捣乱的打算吗？」

「算是吧。不管是蝴蝶还是蜜蜂都是一样的。从蛹中孵化之后的一瞬是最脆弱而危险的。如果不想让它产生奇怪的扭曲，就不应拙劣地以人手触碰它。至少要等到那纤弱的翅膀变干为止。」

轻笑的同时，跳绳打到裸露的右脚脚踝，停了下来。

巨蛋一样的显示区域被切断，温莎堡的幻象也消失了。

她对此毫不在意，将卷缚身体的裙装强行抻直，随意地说出了重要的内容。

「你知道魔法的记忆这个词吗，爱华斯？」

「是我向那个『人类』传授的内容中，像波纹一样扩散的观点的其中一个。」

像现在这样，由安娜·施普伦格尔这边开口提问这件事，大概和惯常的流程相反。

她是作为连接「蔷薇十字」和「黄金」两方桥梁角色的魔法师，但另一方面，她和亚雷斯塔·克劳利独自提出的Magick系统并不直接相连。

与其说是死角，不如说更接近突然变异。

正因如此，才有必要释放出爱华斯，填补这个空缺。

「分阶段去回溯自己的记忆，最终在某一时间点会获得他人、或者说自身前世的记忆，是这样一种假说。应该是从阿兰·本内特的冥想法改编而来吧。特别是，亚雷斯塔相信受精卵在形成之后的几个月内新的灵魂将会寄宿固定到胚胎之上，所以他特别重视著名魔法师推定的死亡时间与新生儿灵魂固定的一段时间相重合的案例。总之，他认为人类是可以重生的。」

安娜轻哼一声，将焦糖块含在嘴里。

看样子，刚才「被吃掉并杀死」的圣日耳曼，已经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了。

就算会冒渎世界，但对于食物则抱有工作人员将其美味享用般的心态的淑女如此说道。

「（嚼嚼），他在脑海里回溯记忆的时候，还会积累倒念前人话语这样的训练？确定那个臭小子当时不是要和一根筋地绝不承认转生论的十字教唱反调才强行揽集资料固定成体系的？」

「应当认为他是受到了创造出转世轮回思想的埃及与亚洲理论体系的强烈影响才是。而且在那种场合下回想起来的记忆并不是沿时间顺序排列的陈设。好比说，你获得了织田信长用兵战术的记忆，就无需通过列举出哪年哪月哪日吃了什么早饭这种事来证明。」

「……这理由还真方便。」

安娜露出一副「要换我来挑刺的话可是没完没了」的样子。

不过对这些从不憧憬他人身姿的天才们来说，可能本就是这样的吧。

「事实上，提出理论的亚雷斯塔本人也提出了警告。激发自己的魂魄、引出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从譬如想跟克里奥佩特拉有所关联云云的妄想出发的话，只会落得被自导自演的夸大妄想缠身的后果。」

「哎呀呀，说得这么狠？虽然对以条理清晰的逻辑处处宣扬自己是根正苗红的贵族星人马瑟斯混入讽刺和黑色幽默也很像那家伙……那克劳利本人呢？」

「他自称继承了魔法师埃利法斯·莱维的记忆与技术。」

「惊了……这完全就是名人嘛，而且又和蔷薇的英国分支有联系。」

这样一来，亚雷斯塔在以「蔷薇十字」作为出发点的「黄金」的内斗中登顶，最终发展了其独特的Magick；但另一方面，他拥有并重视着与帮助过蔷薇的英国分支发展的人物相同的知识。似乎莱维自己也曾隶属于蔷薇的英国分支。这样一看就好像兜了个圈子，就像衔尾蛇一样。

咕嘟，少女咽了口唾沫。

蠢透了，安娜·施普伦格尔鄙夷地评价道。

「人类的记忆就是这么方便，但是要把人与人的价值联系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无论有没有记忆，人都是同一个人。」

「那么，你让那两个人正面冲突发生战斗的理由是？」

「冲突本身是必然发生的，但根据不充分的情报想要分辨那个人类的是来自外部的少女。跟我可没有关系。别搞混了，我的判断基准不是那一点。」

外表看似仅仅十岁上下的少女来说，露出天真无邪却反而又兼具残酷的笑容。

「说到底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疲累不堪了吧？爱华斯，你说过上条当麻的头部受到过好几次重度损伤。」

「一开始是食蜂操祈，然后是茵蒂克丝。」

尝试着继续跳绳的安娜连续失败了好几次，或许原因出自她长至脚踝的头发。

不过她并没有怎么介意。

比起是在娱乐，不如说兼顾了适应自己缩小的身体的目的。

「就是说，已经是来自科学和魔法两方面的伤害共存的状态了吗？」

「刚才说到培根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嘛，分类本身并不太重要的。知道他由于多重伤害而正处在不安定的状态下这点就足够了。那个少年，本来就已经是还能动就很不可思议的状态了，却又接收了很大的刺激。」

「……克劳利的回复魔法啊。」

「如果你的报告准确无误的话，在受到科隆尊攻击的时间点，的确只能那么做了。放着不管的话他必死无疑……不如说，早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但是拜切掉右手才得以施行的回复魔法所赐，好不容易维持至今的平衡完全崩坏了。」

「不过，没有变成上条当麻的记忆完全恢复这种顺利的状况吧。」

「当然了你这白痴。那种事光从外部观察就很明白了。那个少年还是那样子，保持着丧失记忆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彷徨。就像打算帮不稳定的扑克牌搭的金字塔维持平衡，反而会给它致命一击一样。」

「简直就像塔罗里的愚者一样。」

「哎呀，就你而言是不错的回应呢。我就夸你一下吧。这样说来，把零号牌放在从一号到二十一号中间的哪个空隙里，视这个不同也分出了不同的流派呢。由此，就算桌上的纸牌排列次序相同，整体的含义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暂时停止了跳绳，安娜呼出了莫名灼热的气息。

然后她如是宣告。

「关键在于，亚雷斯塔先把他的右手切断了这件事。」

她把跳绳对折，用单手拿住，原地甩了起来继续说着。

「比起无形的记忆，这边更重要呢。那是『以右手力量不存在的状态才是正常状态作为前提进行回复，对脑内的网络连接进行再构成』的操作。」

「然而，被剩下的右手……？」

「对，问题这就来了。说是进行了仔细的全身回复，但你们格外关注的那个少年取回过去的记忆那件琐碎小事，也没能实现。那么，它去哪儿了呢？不要的事物藉由同样不要的事物，哪里都没有去而是凝固在同一场所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轻轻擦了擦汗，她再次用两手撑开跳绳。

「过于强行会产生恶果哦。不付出任何代价，是不可能的。魔神欧提努斯那么肆意妄为，但连她也没有直接对上条当麻的人格直接进行干涉或者对脑袋里面出手。」

「……本来就已经危如累卵了。」

「然后因为科隆尊反复把它切断，平衡的崩溃便已确定。」

「彷徨的零号，吗。」

这里的零号，并不特指被切断的右手或是从中孕育而生的某物。

就算打消异能的力量被全部夺去，上条依然还是上条。

但另一方。

「那个啊，已经是独立行动的其它存在了。无论身心皆是。呼呼，话说回来愚者究竟指什么呢？就算卡牌的数量与排列相同，人们的见解也会因人而异。嘛，从我的视角直说的话，把扔出窗外的残渣杀掉会比较迅速地平息事态哦。」

她啪嗒啪嗒地跳起绳，蓝白色的温莎堡的残像再次被映出。

对她来说，这只是随性的嬉戏。

「刚才说到蜜蜂了吧。」

「蛹的话题吗？」

「那个过程，并不是单单从幼虫到成虫的成长时期。在坚硬的蛹中，幼虫会破坏自己的肌肉和脏器，将其当作发育为成虫的基础使用。试着总结一下就是，由旧的自己重新塑造成新的自己，这样说也不为过。爱华斯，说到这儿你也明白这是在暗喻什么了吧？」

「……全新自己的获得。超越死亡的裁决而获得神的光辉，这是加入魔法结社所要达到的目标。不过只是要摆脱肉体的桎梏传递至生命树从而使灵魂得到升华的话，驯化作为深渊管理者守卫着境界线的科隆尊不就好了吗？」

「蠢材，你不光身体连思考也钝化了吗？那里不是重点。我们魔法结社为何要向新人打开大门？如果觉得是因为单纯的亲切心之类的，那你可真是相当的老好人[16]。当然是为了强占他们的金钱和土地了啊。就像对那个因为朋友自称受到神托叫他把老婆分享出去就真的让自己的女人被朋友NTR的那个约翰·迪伊一样。」

「……」

「裁决旧的自己，获得新生。」

轻轻地。

残留着甜美焦糖味道的舌尖破开唇瓣的间隙，安娜·施普伦格尔咧开嘴笑了起来。她随性地并拢双脚，再度跳起跳绳。虽然不过仅仅是主观视角的残像，蓝白色光辉所形成的精密的温莎堡再度浮现。

「蔷薇十字」宣扬着数个目标，其中有这样一项。

打倒古老的王权政体，创造哲学家治理的国家。

那样的话，他们的思想就能在其它领域得到应用吧。

比如说。

人类行使力量。向那种简单易懂的、单行线式的固定观念提出质疑。

龙。

她如此宣告。她想起了这种作为污秽的恶魔被人记载的同时，又作为那些传承悠久的家族或组织的证明而被显扬，超越了善恶二元论的奇妙象征。

「看着吧，爱华斯。神净讨魔已经现身了。在这个茧蛹之中，究竟有什么会粉碎，又有什么会获得新生。就让我们期待着远超我们预想的展开吧。」

第三章
立场反转
Wingerd_Lizard.

1

痛彻心扉。

仿佛骨骼被碾压得咯吱作响般的疼痛传遍了上条当麻的全身，使他连正常会发出的惨叫都无法发出。

「……！」

虽说身下不是水泥而是柔软的草地，可如果被人从二楼扔下背砸到地上的话，还能活动自如反倒才很奇怪。虽说气愤至极，但是上条也意识到自己捡了一条命。黑夜。人造林各处的摇曳光源，以异于电光的姿态四散而去。像鬼火一样的光其实不过是点着火的煤灯之类的吧。尽管是没有根据的揣测，但总觉得火能比手电承载追踪者更多的「敌意」。从骑士、魔法师、神父和修女，再到女仆和管家都有可能。虽然不能准确知道是谁，但变成了这样的话肯定没法安下心来。上条强行活动起如同胶水黏住一般使唤不来的全身关节，撑起了身子后一点点地走向光源。

三步未满时。

马上就有尖端分离宛如胡萝卜般的植物垂直刺出。

他同恶心的粗大根部对上了眼。

（什么？！）

「打飞它人类！！在『嚎叫』的范围中内耳产生的震动会让你心脏都破碎掉！」

上条遵循听到的声音行动了。

对突到面前的迷之植物侧面挥舞天蓝色的胳膊拍击上去，将其打飞之后，迟了一瞬的刮划玻璃般的刺耳爆音立即爆发开来。不知是不是在它「嚎叫」的范围内，似乎睡在树巢上的乌鸦夜鹰等生物也都相继滚落到地面。效果比用于能让人脑震荡的震撼弹还要残暴。

「……」

但，比起那种威力。

对于一听便做出反应的自己身体的异变，上条很是惊恐。

仿佛一次挥剑，仅仅按照指示就挡开了子弹一样的感觉……

此时，伴随着床单扑打空气般的啪刷声响，有什么东西从少年头顶回旋而过。其体型比先前看到的乌鸦或夜鹰更为巨大。以便宜皮绳制成的手编缰绳随心驾驭猛禽的，是巴掌大小的妖精。

其名为欧提努斯。

「……虽然说是没能从曼陀罗草中提取出药效成分，但没想到会作为对人用的跳跃式地雷在温室里栽培量产啊。就算组织腐朽了但也还是对魔法师战斗的发源地，只要能当作战力就好，吗。想法从根本处好像就不同于普通魔法师。」

「欧提努斯，我失败了，谁都没有得救啊！」

」一看便知。现在该撤退了。难得的为了纪念战争结束而举办的庆典，怎么能放任它变成第二次上里恐慌呢。」

由于引发了「地雷」爆炸这么大的动静，这边的位置大概被察觉到了。

总之无法继续停留在这里了。

上条当麻咬紧牙关猛踩草地起步。身后制止的叱令声与陆续几道光亮向他袭来。虽说发出警告已经算是留有良心，但一旦认定为敌人的话他们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如今正袭来的便是比枪林弹雨更为恐怖的魔法光束横扫而来的洗礼。

上条当麻看向自己的右手却忍不住咂嘴。

现在存在于那里的只剩下天蓝色的光辉。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自由驾驭着翅展两米的猛禽于头顶盘旋的欧提努斯不禁感叹道。

「人类，现在的你可没有幻想杀手，每发魔术对你的威胁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在夺回失去之物前千万别丧了命，这可不再是单单指一只右手的事喔。」

「……！！」

「还有不是你就无法被拯救的人在。仅以这场战斗来说的话，宙斯也好奥丁也罢，只要上条当麻不在的话就都没有意义。你要是想说那种自己没啥价值的屁话的话等战斗结束之后再说，现在专注于如何活下来这件事就行了。」

这种时候的欧提努斯真是毫不留情。

也正因如此，能以第一时间提醒问题严重性的才称得上是「理解者」。若以婉转的安慰糊弄过背后伤疤的话，是会把本应能治好的伤化作致命伤的。

「我在天上看到那群人除了脚下的地雷还放出了训练犬。总之别被抓到足迹。只要没给直线追踪就能摆脱掉。上吧！！」

咕隆一声卷起了不明漩涡。

上条当麻的天蓝色右臂分解开来，像蝙蝠翅膀似的拍打空气。那堆筋膜似巨颚张开后，给高中生的全身套上了色彩丰富的纤维与肌肉一样的躯壳。

天蓝色的表面，柠檬黄的线条。

像是鳄鱼的大颚，背脊上延展出的薄翼还有伸长的粗尾巴，有翼蜥蜴。

比箭毒蛙更鲜艳夺目，颜色异常剧毒的某种生物。

或者说。

一条未曾记载在任何神话当中的。

龙。

「好吓人！！」

「但是只有这招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幻想杀手那边脱离后导致失衡成这样，但这变形可是你自己的力量啊！」

首先得想办法摆脱狗的追击才行。上条当麻对此浮现的路线是横穿中央庭院至北侧，前往泰晤士河。

蹬地声炸响开来。

既不算走也不属于跑。宛如打水漂一般，上条当麻的躯体一边划出低抛物线一边不间断地跳跃着。途中地下数次弹射出了曼陀罗草，但在空中爆炸前光凭速度便甩开了距离。

穿过人造林，抵达了到处都是方形建筑的城里。

达到此等速度的话，是陆是水已经不重要了。

温莎堡是坐落于泰晤士河畔的王城。然后在河宽五十米远超校园泳池的英国母亲河面，天蓝色爬虫类径直踩了上去，接着不带沉落的连续三两下跳跃而去。

上条到达对岸后单手抓住了路标金属杆，另一手的长爪削磨着混凝土堤防开始进行急刹。

路标斜着扭曲了。

没被那钩爪圆润地环切开也算是控制好力度了。

又随着咕噜一声天蓝外壳集中到了右手，随着猛禽展翅般撑起手背上薄翼的动作，少年原本的脸庞也露了出来。

他的表情，同获取新武器时的高扬感相差甚远。

仿佛手插入厨房排水池口中一样，只有一阵恶心。

他对此有所担忧。

比起之前依赖这东西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但「回归」产生延迟。照这样下去当反应的延迟持续扩大的话，最终会变成怎样呢。

龙。

超越容易理解的善恶之物。

（……没想过习惯的这么快，再不做点啥的话会不会就脱不掉这个了？）

「因为挣脱和破坏了枷锁，某种事物极速成长起来了吗？」

头顶传来「理解者」的声音。

「还是说是原子核那样，通过拆落一个部分使之急速反应从而推进崩坏。就像一片片剥落整朵花的花瓣一样。看来得从这种方面进行调查才行啊。」

随着啪飒飒的翼声，欧提努斯乘着猛禽落在了弯曲角度夸张的路标上沿。

「……连欧提努斯你都不知道吗？」

「啊啊，马瑟斯那家伙通过有意摧毁单一属性的调和，从而将其变更为强大的攻击手段了吗……」

乍一眼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台词。

但当「主神之枪」完成之时世界便已然完全毁灭了。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的世界而不仅是地球这样的小小行星。

「我为了恢复世界释放了一个公式，那之后世界开始了以此为基点无限扩张。就如细微灰尘吸引水汽聚集形成雪晶相似。不过，就算是我也无法把握到结晶的边边角角。」

「就算你这么说……」

「啊啊。」

欧提努斯就好像逞强失败了一样。

哪里出现了问题的口吻。能让桀骜不驯的魔神并非掩饰蒙羞而是承认失态的，果然只有她的「理解者」吗。

「结晶的角落也不是什么无人见过的未知宇宙尽头。这世界是我利用名为幻想杀手的基准点修复而成的。对于掌握着世界命运核心部分的幻想杀手，有着完全没法说明的黑匣子存在。这就是我，魔神欧提努斯得出来的结论。」

「……」

「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了吧？就是说这是使用『主神之枪』时尚不存在的功能。不知道是膨胀出来或是崩溃而成的。」

缓缓的。

明明是有着错觉艺术似色泽的掌心，却也渗出了不适的汗水。

这种人类的味道反而更加瘆人。

不知是增加了还是缺少了什么，但在体内肉眼观察不到的地方确实发生着什么。虽然上条没有感到疼痛，但这成不了安心的理由。就像看到X光里的奇怪阴影，医生却不给任何说明仅以多多保重作结时，那种贯彻背脊的未知恐惧。

得不出结论的恶寒袭来。

情报还不足够。

「（……龙、天蓝、柠檬黄、右手。财宝守护者、地底支配人、恶魔、该打倒之物的记号、作为家纹展示、分离、破坏平衡之物……）」

小小理解者喃喃自语着。

欧提努斯试着动用自己全部的脑力与知识在寻找线索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果然很可惜。

……完全记住十万三千册以上「原典」的魔导书图书馆·禁书目录不在此处。

在落脚歪曲路标上的猛禽背上歇着的欧提努斯叹到。

「……虽说如此总之还是甩开了追击。这样也算暂时确保安全了。起码你不用沦落到被扔进处刑塔用作调查奇异生态的解剖体了呢。但是嘛，久攻不落的王城舞台，迎宾的全是从『那场战斗』中留到最后的最后中的强者。我也是跨越无数战场的军神，这回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啊。」

「我知道的。全是我咎由自取，毕竟是自己右手的事啊。」

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

还有想不起脸来想必名字也无从知晓的人。

但从蜂蜜色某人眼中滚落的大颗泪珠，虽然模糊却记下了。

「得想点办法……」

被夺走一切的少年口中说出了这样的话。

狰狞且野蛮，仿佛正对着人类光明的可能性泼冷水般的粗鲁语言。可是作为『理解者』的少女反倒松口气舒缓了下来。

被逼到这种地步。

仍坚持博爱精神和舍身意识还要唯唯诺诺哭哭啼啼的话，那她早就一拳下去了。

所以。

在拥有战争魔法诡计三种头衔的神注目下。

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上条当麻向着月亮布下了战书。

如凶兆之龙对天咆哮一样。

「不干不行啊，由我自己。」

来吧。

从最微不足道的战斗开始，将被夺走的一切再度纳入手中吧。

2

声音停止了。

不对，应该说连所有的时间都停滞了。

「……」

蜂蜜色散发梳成两层的少女那本就白嫩的皮肤，如今彻底白得发惨。

一抽一抽的。

宛如让头裂开级别的钝重头痛，这就是将力量榨取到超过原本极限导致「暴走」的代价吗。

可是啊。这样想食蜂操祈的反应便显得很迟钝。

就像在说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事已至此总算认识到自己捅的篓子有多大了吗。现在已经是千疮百孔难以支撑的身体，甚至对不规则刺痛的腰也无暇顾及。疼痛是有的。但忌讳痛觉的心已然开始麻痹。和漫长虐待的最后就会被环境驯服，把那当成理所当然是一个道理。

就算把廉价的防灾口哨紧紧握住，心却依旧无法安定。

喵。

面对呆立的少女，三色猫发出了叫声。

看来只有这孩子平安无事。但没有蹲下照顾它的功夫了。

「哼。」

此时。

尖锐确凿的龟裂声音从某处传开。

身着未穿惯晚礼服的少年漏出了冷淡的声音。

英国女王伊莉萨德和骑士团长。

薇莉安和女骑士。

史提尔·马格努斯和神裂火织。

五和与建宫。

加上女仆们还有修女们。

完美且固化的世界。这种情况下，食蜂操祈只能成为头戴厚厚盖子的独裁者了吧。

另一方面。

「……看来也不是原来想的那样想操控谁就能操控谁啊。能成功操控的只有二成吗。」

不去用手触及那一个个伫立着的黑影，刺猬头少年仅仅边眺望注目他们边以平等的态度细语到。

「我原本对科学和魔法的优劣就有兴趣，我想想，魔力是由生命力精炼的。虽然不清楚详细原理，但是处理内心的问题对于魔法师来说是轻车熟路的。这么一想，拥有快被操控时阻断自己意识的自动切断之类也就不奇怪了吗。」

「……」

「举办虚构的葬礼并通过假死来取得自由的做法好像也听娘娘还是谁有提起过。在西洋可能也有这种魔法。」

所以现在还不能安心。

无论你有多强，失去意识的话也只需一刀就玩完了。不愧是学园都市第五位。从这个角度来说可以说是令人恐惧的辉煌战果。

「虽然用右手破坏掉魔法很容易，但我没法手下留情……要是连同等关键的『心理掌握』都随魔法的安全保险给一并破坏的话就得不偿失了。更重要的是一旦碰到，就连从旁观察的我都无法判断到底是处在控制之下还是已经解除了……这样的话还是不轻易触碰比较好啊，对他们。」

那般坚不可摧的第五位。

现如今单靠那段话，她的泪腺就快决堤了。

一旦决定战斗，不管处于何种不利状况，也要收集起每一个情报，直到寻至突破口为止的这种信念。有着阳光和善的面孔的同时，还拥有和表面学历无关，远超食蜂操祈的聪明才智……就是一位这样奇妙，让人捉摸不透的成熟男性。

面对着无尽的凶险，依旧能展现出最为纯粹的笑容。

让人回想起那个夏天的日子。

食蜂操祈无法阻止，这个沉浸在怀念之情里的自我。

「食蜂。」

「！」

少女脚边的三色猫，全身的毛倒竖起来。

如果是御坂美琴，还有着相应的理由。

因为她能力的缘故，导致一直往体外放出微弱的电磁波，才被动物讨厌的。

那么。

这个少年呢？

「还是说加上小姐这个称呼比较好？哈哈。人要是成长起来真是快得恐怖，现在搞得你比较像姐姐了呢。」

艳粉配翠绿。

咔咔唧唧噼噼啪啪。

身着未穿惯晚礼服的少年正用单手盖住脸来确定触感，在那手中响起了仿佛干裂一般的不规则音。

「但是嘛，比起那怪物反倒是女骑士的高跟伤害比较大呀。……不过，没有地方直接裂开就还好吧。」

自然界不存在的色彩，一瞬间交错于食蜂操祈的视野一角。明明眼前除了刺猬头少年一人别无他物。可还是在他眼梢、嘴角，一闪而过。

在转眼间就又消失了。

那东西一开始就不存在于此，只能这么想了。

「要吃东西的话趁现在填饱肚子比较好哦。对了你是不吃添加剂和防腐剂的是吧。不过英国王室的晚宴基本都是高级健康食品，所以不管是汉堡还是薯条都应该是经过精心调理过的。你喜欢的吧，那些东西。」

少女的牙开始打颤发声。

哪怕后颈的发型凌乱不堪，哪怕专为今天准备的礼裙产生褶皱，她也无法再将意识移向那些。

维持着凌乱的样子，她想到。

并不是从外部注入了什么，而是内心深处涌现的压倒性的暖意。但不能随感情逐流，必须要忍耐才行。她明白，但凡委身于这份感情哪怕一次，最后便会越陷越深只剩下坠落深渊这条路。

「虽然不清楚魔法师派不派得上用场。说实话二成太少了。这样的话让人在意的就是御坂那家伙了。只有那人不是魔法师啊。该死，果然不幸啊。要是科学侧再多点人就好了……不过嘛，常盘台的第三位能成为这边的战力就好说了。具体上怎么样？虽说第三位与第五位在排名上貌似存在差距，你能操控那家伙吗？」

「……不知道。」

小小的，虚假的王冠头饰，随着她横向摇了摇头一起晃动了起来。

后颈的杂发又翘了出来。

一方通行和木原脑干，滨面仕上和泷壶理后……食蜂对他们的情况无从知晓，不过这些科学侧的主要成员的缺席对现在的状况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呢。

「老实说，全看御坂同学心里的想法决胜负了。如果她对现在的我从心底感到失望幻灭的话，那对我的拒绝力的龟裂就会越来越扩大了吧。这样一来，假装被操控靠近我们后伺机而动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要她当我方战力果然还是想太多了吗？」

「从心底？如果感到失望？」

刺猬头少年歪过脑袋。那双眼睛仿佛释放出翠绿光彩。

「为什么呢？」

「！」

寻求救赎的少女那如玻璃制品的纤细肩膀剧烈抖动着。

食蜂操祈突然将自己的双手紧抱在自己的丰满的胸部前，宛如被强行拖进一个不熟悉的球类项目担任守门员的爱哭鬼一样颤抖了起来。

说实话。

食蜂操祈也是人，她也有她的目的。她也想相信自己不是单纯因为暴走而随手乱用第五位的能力而已。

「心理掌握」。

在自己认知的范围里，应该是对那个少年无效的。正确来讲是，哪怕篡改了他的大脑，在右手触碰到脑袋后便会倒退回未改变前的状态。

就是说。

假装听从晚礼服阔领带的少年，随后拿出遥控器对他使用能力会怎么样呢。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在那呆站着，是不是就能证明他是和「那个夏天」毫无关系，只是个可怕的怪物了呢。

她这么想到。

但他却。

「食蜂，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抉择赶走了异形怪物。御坂那家伙有什么理由对你从心底感到失望啊。」

「……」

又有一处，动摇了。

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对这个少年无效。严密来说曾一度成功过却给右手的力量无效化了。所以他才像这样靠自己的意识活动着。

另一位少年则未使用右手一言不发逃跑了。

那样的话。

看样子。

会使这个支撑着当前绝无可能状况的支柱分崩离析的理由，不就又少了一个吗。她从这个黄粱一梦里脱身所需的起爆药，看来因为潮湿而变得无法使用了。

谁都会渴望做梦。

心想事成的美梦绝不想醒来。

要是现实如此的话该有多好，这样想法谁不曾拥有过啊，因为那可是不被明确理由所否定，没有尖锐原由的刺痛就能随心所愿持续下去的呀。

食蜂操祈的瞳孔总是摇摆不定。

可能由于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才变得这样也说不定。

……要说还拥有什么，那便是上条当麻。

可以相互谈及的记忆与回忆。

或是寄宿于右手的能力。

「……真是不得了啊，那个怪物。」

仿佛要将其唾出一般，少年说道。

一瞬之间，嘴角闪现艳粉的光芒。

毫不在意三色猫的威吓叫声，他使劲甩起右手来。

「打算使唤你拼命使用能力帮他，结果最后肯定还是忘个干净然后甩手走人吧。就这，还厚着脸皮说什么『来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呢。笑死我了。要不是那混蛋出来献丑，就啥也不会发生大家继续开开心心享受派对了吧。」

「……」

「哪怕去追那个局外人，也改变不了什么。已经回不到『那个夏天』了哦。就算吹响银色防灾口哨，那家伙也只会歪歪头而已。毕竟他已经什么都无法和你共有了啊。」

面对着颤抖着小小肩膀的少女，刺猬头少年直接用手拿起了会场里剩下大盘子里的一颗橄榄，低语道。

和往常一样。

用着绝对不想失去，回忆中的那份声音和笑容。

「而有着『那份回忆』的，只有我一人。」

3

直截了当地说，虽然说是处在伦敦郊外，但温莎并不算很大的城市。人口仅三万上下。建立之初虽说应该没有考虑到这点，不过从往来于白金汉宫和温莎堡的「王室派」看来，把这当做逃离首都的喧嚣悠闲度过休息日的第二家园的意义更强一点。

「哎呀呀。温莎堡给侵占了吗？之前的女王布里塔尼亚号也是，我国重要设施要是没染上奇怪的绿帽情结就好了。」

……这样的话，人群聚集的场所就自然而然限制住了。

原来这是个用作紧急会晤的地方。

心如死灰马上就要去世的小兔兔少年上条当麻，加上总之吃了睡完就恢复状态的维京领袖欧提努斯（和茵蒂克丝的思路有毛区别！）正朝着夜宵街出发准备开展今后的作战会议，此刻突然想起来钱包里只有日元零钱加上不知何处的积分卡。

似乎隔窗发现了迷失方向的和之国少年，换上轻装的第一王女莉梅娅从充斥终战庆贺氛围的酒吧探出头来。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啊，你又被卷进什么麻烦事了对吧。」

「我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真的是……」

「就是说在温莎堡见过的不是你吗。……可从能让人感觉不到违和感进行交流这点来看，还真是高仿的可以呢。」

在AI研究之类的领域，会有这种事情出现吗？

皮夹克加偏细裤子，面对就像哪个摇滚王国中骑摩托兜风样子（单片眼镜除外）的莉梅娅，脱去填满亮片裙子变半裸的胡子大姐以兴奋的假声掺和到。

「什么什么？！给雏鸟缠住了吗小姐姐？！这才十几岁吧，是不是有点太不妙了呀，后面那些糟糕的事情具体说说嘛，我想听我想听？！」

「可恶再耍酒疯杀了你哦☆」

微笑着放话的莉梅娅亦凡与往常。

让人不禁思考起反而少年这边比较轻松也说不定。

最开始试图用外套隐藏天蓝右手的上条，意外发觉周围并不关心。因为大家都在举国同庆的庆典中喝了个酩酊大醉。把脸涂色成英国国旗在左右摇晃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罕见。场面好似赢了什么足球大赛一样。

「这啥？啊啊，蓝色？日本人为啥用蓝色啊？不应该是那个白红相间的那个，旭日嘛！」

「啊啊停一下停一下，不要用英语来搭话太恐怖了！！」

「原来如此啊，是足球队的那个！或是艺伎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擅自搭话又一个人爆笑起来的红脸大叔被莉梅娅弄倒滚在了地板上。

蓝色手臂的呆瓜脑试图找出几个常见的英语单词并斜过头提问。

「football是什么来着？」

「不是美式橄榄哦，是足球。」

……那干啥不直接叫soccer这一新问题又来了，但再问下去也许自己就会被当成个原始人。上条要是被英国人叫住问到红色为何叫红而不是其他的也会感到困惑的吧。

莉梅娅静静叹了口气说道。

「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手臂不是血淋淋的红算是幸运了。只从外面看的话超像人工制作的。」

然后一句警告接憧而至。

「……还有可能你喝不了酒，那起码也要点杯放了番茄或者生姜的饮料什么放手上装成酒样。如果拿个橙汁或苹果汁这种东西，你很快就被不分男女四面八方的咸猪手脱个精光。」

「真的假的……」

「今晚是特别的庆典呀，全失去了束缚。只要不是两手一摊喜欢坐等痴女包细致照顾的人，那还是躲开为妙。」

「才不是！！那叫温柔的管理员大姐姐！！」

总之莉梅娅好像已经干完了大几杯的样子，不过她也没有不识趣到让高中生和自己喝同样的。厚培根加薯片加爆米花加……装着在温莎堡未见过的垃圾食品拼盘被推向少年。但似乎不是现成拆开而是每样现场手工制作的。该不会真的是正宗手制炸薯片这种难得的东西吧，这就值得一尝了。

「……这是藻盐吗？明明在英国。」

「我们英国人也在学东洋薯片大国用藻盐和明太子啊。黄油酱油先不说，高汤才是真正的难点。」

她边把手伸向混合坚果的盘子边说道。

「话说你这么晚在街上有什么事吗？和我说上话只是单纯的偶然，原来是有目的才出现的不是吗？」

「那个，倒不是说有什么想去的店，虽然想吃饭也是真的，主要还是准备在这边来和人碰头……」

「是和你一样的东洋小伙子吗？那边有个被脱了个精光的人在哦。」

「哇啊？！」

随后映入朝手指指向望去的上条眼里的，是面色铁青的滨面仕上被醉鬼男女们上下其手，仅剩一条短裤还被抛了起来的样子。那是不想被在站在一旁的粉夹克配毛衣、面无表情的恋人面前看到模样中第一位的大公开。顺便一说白泡泡裙的红短发少女并没有帮忙，而是抱着腹部的黑箱子在大笑。

不对。

上条因第一位这词不禁联想到了不祥之物。

笨蛋高中生也知道。就算带着英语老师乱转听着意义不明的娇喘或叫喊也听不出什么所以然，但是在洗手间牌子的门后，吧唧吧唧咔嚓咔嚓！！这样不得了的声音在不规则地持续响着。

似乎有白色怪物推门而出了。

「……太慢了。我把包厢的墙都给打通了。」

「哎呀主人真帅气……您果然是身份符合世界第一洗手间内打架的地底皇帝呢。」

总而言之一通乱夸显得他是最强中的最强就行的半透明的恶魔双手抱着与身长不平衡的大胸自我陶醉了起来，连两眼都爱心闪闪。大概卫生间里也躺下不少的不要命的醉鬼了。就是因为有着这种狭隘价值观的可爱女孩一直吹捧他，这种最强的笨蛋才毫无节制啊。

……果真被误认成借祝贺气氛在拍整蛊视频吗，半透明的少女浮空飘来飘去也不见有人反应。挥舞着日本见不到的巨型酒杯的大叔们，处在一方通行和恶魔少女正后方吵吵嚷嚷。看来他们是想定了虚构的相机，还死活要往不存在的拍摄角度里挤进去。虽然隔天宿醉完冷静下来可能会怀疑自己的记忆，那他们也只能当做醉的不省人事发生了幻觉而已。

「喂喂喂，别缠着我混蛋酒鬼们！！」

不知为何坐在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也像发脾气的猫一样全身警惕了起来。醉鬼们似乎对日本制造的标志在哪正找的不可开交，把她当作高性能宠物机器人之类了吧。不注意的话，她本人说不定就会像扒手偷钱包一样被顺走。

顺便一提由于种种原因未携带手机的上条当麻，基本没有任何联系手段。连公共电话这种老古董也需要当地的硬币才行。能到这里等人多亏了欧提努斯抓住的猛禽脚上绑的通知信。现如今完全不靠电的通讯手段真是稀奇。收信人说不定还以为被从天上来的东西袭击了呢，这种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奇特的体验了。

不知是手工原因还是单纯的特色。

吃着一口下去全是油脂的厚薯片，上条当麻呼出一口气。

「话说这孩子谁啊？滨面那也是，是不是多了几张我不认识的脸？？？」

「最意义不明的是你这家伙才对吧。」

朝空椅重重坐下的一方通行咂舌说道。

顺便盯了一眼天蓝右臂。

也许因为已经被「英式料理」丰盛款待够了，第一位仅往拼盘投去厌烦的目光，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赶紧讲话废物，动动你那无能力者的脑子吧。」

「……在这之前那位抛高短裤君不去帮帮他真的好吗。再这样下去头就要撞上天花板的吊扇了。」

「讲大道理的话你自己去呗，麻烦死了。」

「那好吧。」

砰砰！莉梅娅用力拍了拍手后，像是明白了意思的上了年纪的店主开始分发给大家入口软度数高的爱尔兰威士忌。如同北风与太阳寓言里被太阳光照射到的人们一般，口中含入感冒药色泽的液体那一刻，不一会体温升高的抛高组便瘫倒在了地板上。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滨面仕上。

怎么说呢。

这么集合起来一看，上条肩上有手掌大小的妖精欧提努斯，最强超能力者边上有人造恶魔逆源质拼图545，还有指着短裤傻瓜含泪笑到打滚的七十八一套塔罗牌构成的「黄金」魔法师戴安·福琼，一旁被扒下散落的衣服口袋的手机中阿涅利依旧常驻着。上条当麻大致猜想，这位粉红夹克毛衣的泷壶理后既然活到现在也肯定不是一般人吧。不如说这一桌人里，明明没有转生异世界却有接近一半不是真正的人类。这种多样性实在是有点超乎寻常了。

（好像我也没啥资格说别人怪物，谁叫我蜥蜴化了呢。）

吃了点东西血糖变高后疲劳就涌现出来了，上条边把身体靠在靠背边诉说不幸般开口。

「……骚乱的元凶有两个。也包括我。」

准确讲是能力的一部分，应该如此。

眼镜少女风斩冰华和第二位垣根帝督等等，至今为止能力自身拥有自主思考的例子已经发现过了。

「从女王布里塔尼亚号那时我的右手被打飞开始，接二连三都是怪事发生。又是不明真相的天蓝右臂，又是给跟自己长得一样的混球取代在这神游……」

「真想咒死大意在温莎堡对你道谢的自己啊。不过，现在这只手到底是啥。嗯嗯，天蓝色是吧……？」

对莉梅娅的质问，上条什么也答不上来。

毕竟右手在自己体外活动着。

自己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少年本人也无从想象。

「……至少幻想杀手已经不在这了。天蓝右臂只是些残渣，大部分也许都在他那边。现在我已经没什么特别的了。」

「……」

一方通行的眼中，饱含着尖锐的怒气。

并没察觉这点，上条深呼吸，接着说道。

「要不，稍微试一下？嗯，什么都行，总之就是那种显然易见的异能力量……就你吧，浮在那边的奇怪恶魔。」

「哈？什么叫奇怪你个全方位刺猬头。」

「看好了，有幻想杀手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哈咦……？」

说罢。

刺猬头少年一边思考自身的问题一边把右手朝那个方向伸去。

天蓝右手向着半透明香肩。

但是，上条的确该仔细想想哈咦是什么的前缀才对。

「哈啾！」

伴随着噗啾的奇怪音效。

明明是个恶魔居然还打了个喷嚏，导致上条突然瞄偏了。

逆源质拼图545的不均衡大胸部被手掌正面碰了上去。

然后伴随新闻纸裙少女的惨叫声，无言的白色怪物以不像人手而是凶爪似的豪腕使出一招裂空波。

将没法把此无效化的上条当麻从椅子上打飞五米多。

「卟啊噗啊啊！」

「……怎么回事？真的打中你了啊喂。」

不知为何出手的人不解了起来。

正常落地的话上条当麻也许就当场全身粉碎性骨折了，好在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倒挂在了人造圣诞树上面，保持着姿势开口说道。

「明白了吧？右，右手的力量已经失常啦。」

然后在少年身上用巧妙的杂技踩球姿势站住脚的手掌尺寸妖精感叹道。

「接下这招都能侥幸捡一条命，也许你该收回你一直称呼自己是不幸体质的那句话呢。」

「啊！没了幻想杀手的话，还会变成这样啊……！」

事到如今终于意识到的上条脸色豁然开朗。

不全是坏事。

在看起来擅自阴雨转晴的情况中。

「糟、糟糕。被气氛的流向搞得完全失去抗议时机啦……」

半透明恶魔梨花带雨也不怪她。

毕竟是脱离了不幸枷锁的火力全开版上条当麻，这等野兽被放归社会的话，世界的伦理都会沦陷到未曾到达的领域。

「第一王女也说点什么啊喂！贵国的道德基准在接受试炼！！」

「……你一脸正经扒什么料呢婊子恶魔。」

「一介草民」的莉梅娅很低很低声说道。

短裤君接着反应过来。

「嗯？第一是、诶、真的吗，这种阴暗女……？！」

「吵死了，不许说我阴暗！！」

单片眼镜淑女开始歇斯底里起来，万幸的是周围的醉鬼都听不见的样子。不过在这块喧杂酒场自称小灰兔和亚特兰蒂斯人比较多，只是公主还成不了啥稀奇的。

总而言之。

「幻想杀手现在不起作用，以此为前提。」

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回桌前的上条当麻放话。

今天的幸运色狼没想到竟无人问责。

可是，无数关于天蓝右臂的实体这一根本问题……不知是积攒而增加了，还是剥离而缺失了。反正只要「变化」的原理与详情不明就无从回答。

「温莎堡里的人们与其说信赖我们俩中的某一个，不如说是有着人人都对现状有所疑心的氛围才更接近。也就是说并不需要与所有人都敌对，不过有一人比较麻烦……？」

「是食蜂。食蜂操祈。」

在经过了一次不自然的沉默之后。

上条肩上似乎等得不耐烦的欧提努斯插入发言予以补充。

第一位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超能力者吗。和我一样，被卷入到无聊场所里的家伙吗。」

「是啊，就是这样啊……『心理掌握』好像是精神系最强对不。那个人站在对立方，所以想象不出全体的布阵。温莎堡的魔法师可能全员都给操控了，搞不好街上的普通人也变成军队了。」

在场阳气的酒鬼们没准不知何时也会成为敌人。

这样的话，对群众说明原理取得市民权和多数派的认同，这种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已经不太行了。Shifengcaoqi，那个少女……应该是女的吧？总之那名未曾谋面的能力者可以凭一己之力将全场的氛围一下子翻转过来。

四角裤掺和进来。

「我还没见着他人呢，那个坏蛋是怎么一回事啊？他到底想干啥啊？？？」

简单，却有重要意义的提问。

那家伙拥有上条当麻没有的记忆。

为什么。

然后想用那记忆做些什么呢。

（……像是剪影，或是七巧板最后的拼图一样，记忆欠缺反而使整体的轮廓显像得更加容易了吗。或更加单纯，或许与我大脑无关，那家伙至始就在我体中窥视也说不定。）

上条略做考虑，最后开口说道。

「……那家伙，是我的过去。」

「过去？」

泷壶理后一副呆呆的样子歪过头。

仅仅一句话，却如同挖掘深究了人之本质般，是为听者指明方向的话语。

可是上条难以解释。

不明白方法。

但起码那家伙正把上条当麻所不知道的名为过去的自己占为己物。

「啊啊，失去的过去真是太沉重了，毕竟我不知道自己以前做了什么。就是那种被一一问责的恐惧感。连地基都没有的你这种人，只不过是海市蜃楼一样的东西，害怕被说成是这样。」

这些话要是从「那个」上条嘴里说出来，或许是怎样都好。

但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同一番质问，就太恐怖了。

从与遥远过去连接的，那名少女口中。

「所以说以前的旧识，对于过去和我之间有所瓜葛的那家伙来说，可能选他比我更加有价值和意义吧，我想。……说实话，我原以为我已经释然了。就算有人嘴上说已经不在意这种事情了，但是他们的真心所想又有谁能知道呢。其实我很害怕。让重要的人失望这件事。」

那家伙只要好好利用「过去」这一资料，就能随便扩展宏图。要是作为上条当麻行动，就能夺走上条当麻至今搭建起的人际关系和事物所累积的硕果。

过去与记忆，就是如此沉重。

在客观辩证的角度下，上条当麻一直站在输家这一侧。

此时，随着哼的一声，有人从旁插入。

「好像话题停滞下来了，就由我来帮忙你整理情报吧，还不哭着低头谢谢福琼大人我！！」

既不严肃也不轻率的话语，平等的交谈对象。

换言之，专业占卜师似的声源是一位魔法师。

话说她正乐此不疲地吃着洋葱圈呢。

「我是『黄金』的魔法师，爱与美的化身戴安·福琼哟，所以以此为前提开启谈话哦。下面我讲的是带有魔法色彩的话题，说不定问题的核心不是『那东西』。科学归科学，也不要忘了谈话内容随时可能就会被替换成别的对应词语哦。」

红短发加白礼裙的少女。

对于她除了在购物中心的那场激战之外就没别的印象了，上条听到她的建议只感到不可思议。

总而言之她稍显得意，挺胸站了出来。

茵蒂克丝巴德维欧提努斯还有亚雷斯塔都是这副样子。可能魔法师基本上来说都好为人师吧。

「塔罗牌虽然是有名的占卜道具，同时也是一本魔导书，可以作为表现施术者心之形的卡组来使用。」

「魔导书是茵蒂克丝有的那种？」

面对上条的疑问，戴安·福琼把食指贴到了细小下巴上，说道。

「嗯，禁书目录吗，虽然有听说过……」

「在实际运用中哦，所以我国在对魔法师战斗这块傲视群雄。不过啊，萝拉的真身是科隆尊的事实让我们的国际立场都快分崩离析了就是了。」

对没见过「实物」的福琼来说，也不得不认可来自第一王女的话语吧。

红毛少女微微有些吃惊的喝下口姜汽水，但似乎不合胃口又露出难看的表情开口说道。

「能以她作为标准的你也够怪胎的。……话说回来，也就是每个人使用的塔罗牌都会染上自己的独特味道。就如你们眼前这位光彩夺目的我既是诞生于『染上福琼独特味道的魔导书』这么一回事！在这层面上无论占星还是塔罗牌，其实根据排列描绘自我图像在桌上一点点查看自己运势也挺常见呢。起码在这个业界里。」

滨面像终于来到常规环节一样悲鸣起来。

可能不论魔法还是科学，学不来的孩子还是学不来。

他好像忘了被巴德维扇巴掌的事一样。

「……喂。所以这和大兄弟的烦恼有啥关系啊？」

「闭嘴好好听急性子，我要是姐姐肯定在你身上抓一道痕。不管何种形式，只要往网罗独特个人味的人类设计图里注入某种力量，他就能如人一样行动。正如美丽的我展现出华丽身姿从而完美证明了这点一样。」

「嗯……人类，想必用塔罗牌和占星举例的用意你也懂了，局势并没有什么扩展到一大盘棋的必要哦。」

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交叉搭着的二郎腿并补充到。

此时，粉红夹克加毛衣的少女突然开口。

「……我那时，好像安娜·施普伦格尔说过给我的水晶球无需自主思考这样的话。」

这句话令人在意。

氛围稍稍绷紧了，是源于此前一直无力的滨面仕上迸发出了怒气似的什么吗。

只不过，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名字。在布莱斯大道之战应该有过耳闻，但她不是维斯考特制造的幻想吗。

虽说在意，可看上去更了解「黄金」的戴安·福琼并没有脱离原本的话题。

实际上条没有什么机会和她接触，处于终盘之中时，福琼似乎是属于「滨面·泷壶组」的人。搞不好在布里塔尼亚号沉没前就做好情报交换了。

无论如何。

福琼把小手一边朝洋葱圈大盘里伸去一边讲道。

「你的右手里肯定有与其相关的秘密哟，是整体的棋盘，还是力量的源泉？在会不会再生的条件查清楚前犯傻的话一下就得丧命，因此绝对不要随意切开手臂去确定比较好，不过你的右手之前数次的复活意味着里面可能藏着什么秘密吧。」

「手臂的复活吗。」

上条看向自己的身体。

现在这右手，也变成了天蓝色与柠檬黄的异常之物。

另一方面，福琼未进行深究，以平静表情舔着带有盐味的手指。她到底只是作为平等的交谈对象保持着距离交谈着。

「难不成这次与那边有着关联吗。说到底粉碎掉的手恢复原状就不是正常现象了，如果你不处于那种像乱七八糟散落在地板上的塔罗牌被无视顺序就堆成了牌堆那样的状况倒也还行。」

「……顺序是，乱七八糟的？简直就像是第零位的『愚者』呢。」

在逆源质拼图545（一边警戒着同桌的揉胸魔一边）讲话时，学园都市第一位并没有插嘴。

对得不出结论的问题暂时搁置，这种态度看来还是一如既往。

福琼听了似是非是构造的半透明恶魔的话语点了点头说道。

「说得没错。提到塔罗牌就得谈到维特，不过围绕这一张麻烦牌有着很大的争议。最接近自己的，放在最前段的比起他好像是杰布琅。雷维是二十与二十一间，维斯考特处于末尾二十二号。据学说『愚者』在魔法师至宇宙的大阿尔卡纳二十一张里，甚至包括小阿尔卡纳都能从头到尾进行移动。仿徨之零号，宛如在世间进行旅行一般。安放在哪才正确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提、提一句这些话可不是因为我是个半吊子才说出来的哟，创作托特塔罗牌的克劳利也是如此呢！」

连自身是由塔罗牌铸成的戴安·福琼都这么说了。

一旁瞪大眼睛的是至今为止在魔法领域给予着上条支持的欧提努斯开口。

「宛如旅行一般……？喂，难不成你这家伙，说的是那件事吗？！」

「嗯哼。幻想杀手本身，似乎就有跟随时代变化往来于人或物之中的特性。事实上虽然联系非常牢固，但右手被毁后也有向外转移的可能对吧？现在的你们都持有肉体和能力。彼此不分善恶优劣。但你们把对方相互当作无可救药的愚者，想着争分夺秒不得不把那家伙的一切抢夺过来。这就是存在的本源。你们就不能这样想想吗？」

「……但是，打消异能之力应该转移到他那边去了啊。」

上条的声调稍稍地变低了。对于那怪物来讲，这边才被叫做愚者。从上条角度来说明明是自己被单方面开扁还被夺走了全部，但是他现在得寻找线索，回溯记忆中的行动才行。

「（真是的，说到底突然要求站在同等立场就很难受了吧，再说只是表面平等实际完全不一样……）」

「？」

对着自觉人生靠不住的少年，戴安·福琼耸肩叹气道。

「看起来就是被无意夺走了没错，但是，谁能说对方的拥有是完整的幻想杀手呢？或许和你的天蓝色右臂一样，他也同样是残缺品。虽说不知道他有没有自觉。可是，不时闪烁艳粉光亮这点本来就不正常不是吗？至少我查找管理追忆装置的布莱斯大道方面的证言也没什么结果。」

「双方同为……彷徨的零号……」

上条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右手。

天蓝色与柠檬黄颜色的异形之手。

「那么，关于异样蜥蜴混蛋，或是说那条龙吧……管它有什么欠缺不欠缺的，说真的天蓝色和艳粉色两个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

戴安·福琼伸手打断道。

是向准备起身的上条发出提醒。

「臣服于福琼大人我的美貌、知识与慧眼是你的权利，可这只是猜想。幻想杀手是位于布莱斯大道『黄金』里机密中的秘密，所以我也没有完全正确理解其真貌的自信。尽管如此，这些还是偏魔法方面的解答，请你仅留作参考。说不定你能从反面窥探到完全不同的一面。」

将黑箱子置于膝上的戴安·福琼闭上单眼总结道。

「只是无论如何，你必须要做出了结。而且我不觉得有对与错存在。……说白了，现在桌旁的大家又有多少是只做正确的事而活到今天的呢。至少我不是那种人。」

但是。

但可是。

「快点讲啊，你想到底干嘛。」

一方通行一副无聊透顶的语气吼道。

「失去自己的过去？还因此被攻击了？那又怎样啊废物。说到底我又不是什么跟踪狂，谁要像日程表一样一个个备注全你的经历啊。你的事情从一开始我就不了解。所以，不记得以前又怎么了？如今在这谈话的你有什么不完整的吗？」

「……」

「先讲好，我没和你说过两句话。学校或是职业不说，我的真名你都不知道吧，真相的价值不过如此。这个隐姓埋名网上结婚的疯狂时代，在意自己从何而来又经过些什么的人才是落后。」

「……虽然我自己说这话不太合适，但你们为啥愿意信任我？现在既没有幻想杀手，也无法解释我的过去。就是身体看着也不太对劲，不管什么人都不会觉得我正常吧。」

「鬼知道。」

对着慎重地探索着挑选用词的上条，轻易表率的是滨面仕上。

他这样说道。

「这种事不就是对你先入为主产生共情了吗。要是早碰见对方那就跟他了也说不定。再说，这话不仅仅适用在我们对不？」

「是吗？」

不知为啥第一位稍稍有点不爽，可能这话不代表「全桌人的共识」，只算滨面仕上一人的意见吧。

「你忘了吗，我可是为了自己目的与大恶魔科隆尊为伍的人。而且你也是，为了保护着亚雷斯塔那混蛋而战斗。要给什么都不懂的人见到，就算被说脑子坏了也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当时全部有着明确的目标才能拼上性命。战斗理由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合理性与普遍性之类的，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吧。你一直在依赖借口而战。」

一边把自己的肩膀依偎向粉红夹克毛衣恋人的肩膀，四角裤男一脸认真的继续说道。

「话说，上条当麻到底是谁啊？兄弟，虽说去过一次你宿舍，可我只知道你这点生活痕迹了。不过从相互认真对殴，到背对背掩护，再到相互厮杀，一直这样重复……结果到现在又坐在一起。这都能实现的话，像那种关系肯定也能存在的啊。」

他一直都是随波逐流。

从以前开始到如今，也没什么脉络可言。

上条当麻看见困扰的少女便会逐一搜集线索，同位于问题核心的幕后黑手战斗至今，其中也许包括了学园都市第一位还有武装无能力者集团。哪怕在他眼里这些事件能串成一条线，在其他人眼里又如何呢。

闪亮登场的刺猬头少年出尽了风头。

然后世界依旧正常在运转。

自己的起点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周边的人意外地不在意这回事。

「这样真的好吗……」

失去的回忆，新创造的回忆。

全是关于自己的事，也许不该分个优劣。

但是。

可是啊。

「无论怎么挣扎一辈子都想不起。我甚至理解不了它的价值。自己所知道的，不过是至今为止我走过人生路的尖端那一点。连半年都不到。」

「你白痴吗人类。」

坐在肩上的「理解者」欧提努斯无奈地细语说道。

「被未知事物束缚了手脚，否定如今自己已经明确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这是你的人生，除了你想要怎样活着，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接憧而至的是收尾的一击。

之前和上条毫无关联的两人开口了。

「晚上好，我是科隆尊创造的人造恶魔逆源质拼图545。虽说这并不是什么上位组织搞的『哲学感死亡』实践，不过正因为我们刚刚见面所以我对一秒前的你一无所知。……情况不也就这样，不是吗？」

「单单把记忆作为资料写进脑子是不会改变人的本质的。这点由和那边那位一样作为防御装置而被创造出来的我，戴安·福琼来保证。身为被组装成福琼的我就算被灌上克劳利的记忆，行为举止也不会像那个变态一样。记忆的有无不会导致『人的变化』。信仰与爱情才会呀。」

令人意外。

这种事也许确实陌生人才能更容易挖掘出本质。本人觉得大于天的问题，旁人来看也就不过如此。

忽的一下。

上条当麻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搞不好这个想法会很无情，还可能伤害到自己已经不记得的人。

可是。

解决事态的方法不在过去，因为不存在让时光倒流重新来过的办法。就算让人受伤，让人流泪，让人日夜悲伤。少年该做的，就是目光向前。

向着未来。

好好寻找错误，然后再去道歉。

所以。

「我，会以我自己为优先。是现在位于此处的这个我。」

答案得出。

虽说也许这是谁都可以得出的简单回答，但那也实实在在成为了上条当麻切断灵魂枷锁的强大力量。

然后一旦有了明确的方向，这名少年的行动就会很迅速。

真的是。

就算对手作为个人实力为最强，作为集团规模为怪物，他也会将其一一击破。无论利用什么手段，他就是这种人。

「仔细想想，那家伙根本没干什么复杂的事。仅看靠摧毁人际关系来打击我这点，欧提努斯当时也是这么干的。还有上里的时候也这样。虽然不懂他想干嘛，但那家伙迟迟没有动作，一定是他也还没想好出场时机。」

就是说不同于大恶魔科隆尊和「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

并不存在庞大的计划或作战。

既然出现了，就出来不得不在这个时间点搞点事情罢了。

被脑子只有这种程度的混蛋夺走一切谁忍得了。

「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不是善或恶的问题。

这是少年的执念。最终，哪怕判断为恶也没关系。

在看开了之后，这是他的肺腑之声。

「我也许确实处在该接受指责的立场。但是能指责我的不是过去的虚像。可以把我痛揍一顿的另有人在。岂会让你随便冒名顶替来肆意妄为啊！」

然而那些拥有真正资格的人，却做着最无谓的牺牲。

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

另外还有虽说想不起脸和名字，但即便如此他也确信在场的那名，蜂蜜色的少女。

「别开玩笑了……」

内心逐渐沸腾。

仿佛直冲胸前的冲动，上条当麻也压抑不住。

既丑陋。

又不堪入目。

不过啊，人类的本质就是如此，这点早就学过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后，世界也陷入过好几次危机。欧提努斯、好几位魔神、上里翔流、亚雷斯塔和科隆尊。跟他们以命相搏后，任何人都没资格说上条是一无所获的。

就算被喊粗俗也无所谓。因为就算如此也有想要夺回的人在那里。

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想通了。

「开什么玩笑！！谁管你是什么联系世界之谜的关键钥匙，或是名为上条当麻之人根基的支柱之类的啊！这与此时此地的我毫无关系！！不需要理由，见到他那张脸瞬间我就打个稀巴烂！我可不是为了选择是非对错才战斗的，哪怕做错也行！！我就要为了自己联系起来的，那群信任自己的人而战！！为此我可以义无反顾豁出性命！！！！！！」

「切。」

咚的一下。

明明摆有饮料和菜品，还是把脚没素质地架在桌上的一方通行厌弃一般说道。

「……真是个吵闹的混球啊。从一开始你心里就有答案的事情就别在这讨论。根本没有把我们一个个聚起来的必要吧。」

「啊咧？作为主人的狂热粉我看来，和口头上相反眼里好像挺开心哟啊噗噗呜！别、不要、用力捏尾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抛开像强风中无视重力一样飘飞着如同氢气球一般的新闻纸恶魔不谈。

「只把重要信息排列出来不就行了。虽说是地球另一侧的事，要是不在这平息混乱也有可能演变成绊住学园都市的脚步的隐患。」

「学园都市？这话不是你的风格吧？」

「……你懂我什么啊？」

「所以说主人你又无缘无故高兴起噗哈啊！那边可是脚底窝？！」

这回可是赤脚就在这边游来游去的少女的不是了。

无视掉被揉来揉去的人（？），上条又这样问道。

不是对一方通行，是另一位少年。

「你呢？这么帮我的理由是啥。」

「单纯就是互帮互助罢了。」

滨面毅然回答。

「要让那边那人遵守约定啊，保护我们的日常生活的那个。」

像是头上冒出问号的上条稍微皱起眉头。

滨面以下巴示意的是白色灾厄一方通行。

是以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的身份吗。还是说有其他的身份？

滨面仕上仿佛已经对自己的后路熟知了似的，未在这块多做解释，然后顺便改变话题。

「说来那家伙……为何在这时候冒出来？」

「他跑出现这件事本身就很异常了。应该是右手这边到达了极限了吧。」

上条的解答更让滨面斜过头来。

「话说，刚刚我也问过来着，他取代你到底是想干嘛。他有什么执着于『上条当麻』的理由吗。有特殊力量的人类吗……比如那位阴暗公主，还有这边这位学园都市的……」

咚的一声。

一方通行再度用腿轻敲了一下桌面。

给我闭嘴，好像是这意思。

总之滨面放低了点声调继续道。

「……那家伙，其实是没必要让自己战斗的吧？对他来说只要不暴露给任何人然后立刻溜之大吉，跑到地球另一边去过过自己小日子也能算『胜利』了吧。」

走为上计，这种思考可能是滨面身为武装无能力者集团的价值观，在心底深处产生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世上没有相同的人。

像是进入了心理的死角一样，只要装作没事人一样逃跑就不会被追捕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乍一看上去是支配温莎堡的他有优势，不过有着相同相貌的两人冲突开始那刻起他应该会背负相当大的风险。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关于这点，上条肩上的妖精补充道。

「也许追击会被摆脱。就算世界上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我的『理解者』也能察觉到右手异变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想在南岛畅享后宫前排除后患不是很容易理解的想法吗。」

「可是啊……」

面对依然不得释怀的滨面，欧提努斯不再强求他理解了。

「理解者」有一人足矣，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没有集齐进行推测的客观条件，那就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可能他只是想照名单依次摧毁目标也不一定，亦或是他陷入了常人脑袋里根本不会有的奇怪欲望。知晓的只是不仅对于那的人绝对是有害威胁，放着他不管这份危害还会扩散至世界各地这点。打比方讲，就像是搞错药量的话就是毒药那样。」

随后。

莉梅娅静静叹气。

她依她的身份，正从与其余成员不同的视角，对这次的事件进行评价。

「那么，既然决定了方针就赶紧行动比较好。拖久了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吧。」

「那啥，温莎堡来着？那里好像沉睡着什么特别不妙的东西吧？」

面对（事实上完成从零再构筑了戴安·福琼的伟业的）滨面那传来的疑问声，穿着融入温莎夜色的便服第一王女这样说道。

「母亲大人是留在城内的吧。……那样的话，温莎堡里就算有何布置都不是问题了。」

「？」

「那只右手，我之前就觉得根据用法能干出非常肮脏的事出来……虽说不是哪来的大洪水，但能做到净化与破坏对吧。特别是在想要一心朝着自己目的，排除路上所有阻碍的时候。看得出来你们至今没这么想过，是良心在作祟的缘故呢。」

4

「唔……」

当英国女王伊莉萨德意识到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时，她便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这可不能随便让她的国民们听见。

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在她具体思考前，一道银色的光辉便由右往左地在她的眼前划过。

那是一把没有剑尖的加冕仪式剑——卡提纳二世。

一位刺猬头少年正蹲在她的面前，用左手随意地拿着它。

从嘴角露出粉红色光芒的他略带苦笑地说道。

「哟。」

「？！」

「我考虑了很多，果然放你们不管的话还是太浪费了，所以就想利用一下你们。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右手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食蜂的『心理掌握』和你们意识的自动切断全都破坏掉了。」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仅剩下那只小小的三色猫还能正常活动。

不过要是把它说成是女王的护卫，未免也太过寒碜。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幕后黑手一样。明明是那家伙冲破窗户闯入了禁止入内的王城。」

从表面上看，这位少年的说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伊莉萨德收到的是一篇关于发生在地球另一边事件的报告文件，那她说不定就会直接相信他。他说的是真话，但其中掺杂着混浊的恶意，充斥着敷衍的气息。

要是真没干坏事的话，他就没必要绕来绕去。

看起来这里并不是之前的舞厅。身穿不习惯的晚礼服和阿斯科特领带的黑幕少年击倒了伊莉萨德，目前似乎正打算借用她的权力。

女王呻吟着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上条当麻我不是一直在这吗？差不多可以还我恩情了吧？」

「……」

「你也不想糟蹋这场宴会对吧？所以我才向你寻求协助的呀，为了杀掉悲剧的元凶，也就是那个混蛋。」

嗙！！传来一道爆炸声。

伊莉萨德在没有利用卡提纳的情况下释放出的魔法闪光，并没有命中刺猬头少年。

不过女王察觉到，少年摆在身前的右手手指上出现了裂痕一般的东西，奇怪的色彩从缝隙中透露出来。

那是自然界中不存在的，艳粉色配上翠绿色的线条。

裂痕蠕动着，在伊莉萨德的眼前静静地消失了。

「还要继续吗？」

「……」

「但是嘛，是你全身发光引发的大爆炸快呢，还是我的指尖碰到卡提纳二世快呢？」

伊莉萨德如同屏住呼吸一般停了下来。

没错。

正是因为明白用右手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才特地用非惯用的左手握剑。

「在处刑塔受你照顾了呀。不过当时那么混乱，说不定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并不是唯一的威胁。

倒不如说，如果她只是被少女的能力机械地控制起来的话，说不定反而更好。

刺猬头少年继续说道，他的嘴角渗出了荧光色。

「不过在爱丁堡城堡和不列颠尼亚女王号上也有类似的倾向，所以我可以大体作出预测——温莎堡这里应该也尘封着某种对于保护英国来说不可或缺的东西吧？」

「难不成你以为自己能够理解这些？想要搞懂原理的话，就先去伦敦地下潜修十年再说吧。」

「不用不用，详细的原理就算了。」

少年伸出右手打断了女王的话。

重要的不是这个。

「只要知道有『那个东西』，而且能靠我的右手破坏掉就行。毕竟这里是平时禁止入内的私人居住区。只要我随便逛逛，就能找到一大堆贵重的物品不是吗？」

「喂！」伊莉萨德说道，不过少年并没有在听。

不对。

他背对着英国女王，若无其事地走向墙边的暖炉。准确来讲是走向暖炉上方放着的几件小物品。

「我根本不需要去在意那东西的颜色和形状、使用方法、以及造成的效果。」

他准备去触碰。

准备将手指划过暖炉上摆放着的那些法杖，水晶球，罐子以及绘画。

但他的另一只手，依然在随便握着卡提纳二世。

「……反正，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只要被我的右手碰到就会坏掉对吧？而且，坏掉的话还会对整个英国造成巨大的打击。」

「等等。我知道了，等一下！」

「哎呀，虽然是我自己弄坏的，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这个到底是什么？」

「……」

「看来我还得再破坏两、三个你才会明白吗？虽然我没有复原能力。」

「呃！那些是用来保护潜水员潜入海底回收不列颠尼亚女王号上国家物品的灵装。仔细来说，因为未经允许触碰王族瑰宝的人会遭受人工调整过的天罚，所以需要安装一些保险装置来麻痹这个机能！要是那个机能恢复正常运作的话，在场的魔法师们全都会死于心力衰竭的！！」

极速讲完的话语，明确了双方的立场。

现在本来就处于大战终结后不久。

三大派系中的一角「清教派」之首——最高主教的位置依旧空缺，组织无法发挥实际的机能，对魔法师战斗的指挥系统依旧处于全线崩溃的状态。

到了这一步，要是再失去作为国防要点的「那个东西」的话会如何？

有很多人会将其当作一次机会。这个大国吸引了大量来自内外的仇恨。很少有人或是组织能真正把握住这次天降的机会。然而一旦有人起头导致全员出动，那么此刻这个沉浸在庆祝胜利气氛中的国家就会一下子回到克劳利灾潮的时代。

无秩序的破坏活动危害到伊莉萨德本人及其女儿们的可能性或许很低。

在这种趁火打劫的攻击下倒在血海里的，往往会是那些身处攻击范围内的普通民众。哪怕是伊莉萨德也不可能给每个人安排上24小时的黑衣保镖。

她只能咬紧牙关。

国家立足于支持，默不作声无法带来永久的和平。

少年再次回到伊莉萨德身边，用无聊的口气提出了一个方案。

「就是这么回事嘛。所以这次就请你帮我一把。我想干掉那个怪物，就像你之前利用我熬过了国难一样。现在的食蜂操祈只能控制这里总人数的两成，我想对剩下的八成也做点什么。所以在那个自动切断解除后，说服那群英国出身的魔法师就是你的工作，伊莉萨德。」

「……你是在威胁我？威胁英国女王！！」

「我本来可是个弱者。上条当麻不过是一位被能力者和魔法师那些真正的英雄所影响，模仿他们的样子用各种花招挺过难关的，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而已。实际上，根本没有一场战斗是我单靠自己完美解决的吧？」

拥有和上条当麻相同面貌的少年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偶尔也会展示出这样的一面。

与强烈的激情以及倒下无数次都会站起来的深邃执念相反。立于死亡的深渊前也能冷静分析对手的攻击，并在绝境之下想出起死回生的一招。这种冷静的核心也是他的一部分。

当然那都是他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作出的艰难选择。

而要是把那当成习惯的话会怎样呢？

一瞬间，他的眼角处闪烁出了一道翠绿色的光芒。

「所以我会利用一切手段。毕竟『那时候』我也是背着负伤的茵蒂克丝不假思索地拜访了对此一无所知的小萌老师。伊莉萨德，迄今为止利用了大把大把的人来守护国家的你应该了解吧？我并不是一个单靠自己就能做到任何事情的完美人类。」

「你竟然说利用……」

「别开玩笑了，英国的政变跟我的人生有什么关系？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带走了茵蒂克丝，还把东奔西窜的我卷了进来。就算我死了，你也肯定只会在摄像机面前流几滴眼泪罢了。而且在我活下来之后，你也什么都没有给我。你从一开始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失。难道不是吗？」

虽然语言非常刻薄，但是少年对此似乎并没有非常强烈的憎恨。

相反，他甚至将其转化成了对自己有利的素材。

好像在说，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就没法伴随着不幸生活下去。

「只能使用个人力量的我，为什么会站到能够影响不列颠万圣节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战那种大型集团战斗的位置上？因为我发现了人们的弱点，然后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扩大了我的影响。归根结底，这就是上条当麻所做的一切。至于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就要看这件事对你有没有利。说实话在敌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满嘴大道理，用尽各种卑鄙手段赢得胜利的混蛋罢了。」

「……」

「用它。」

咚！！传来一声钝响。

刺猬头少年毫不犹豫地将卡提纳二世扔到了伊莉萨德的脚边。带着从嘴角处发出的艳粉色光芒，他继续说道。

「不管怎样，我拿着这件灵装也没什么用。所以我把它交给你。听清楚了伊莉萨德，如果想要守护国民，就得为我干活。不管是权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全都用上，让城堡里的魔法师全都变成我的棋子。跟那家伙不同，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的阿喀琉斯之踵。」

为了支撑国家，守护民众。

她必须要这样做。

「你得意不了多长时间，小鬼。」

「哈哈，也就是说要是我损害到英国的利益咱们就闹掰吗？我可是按照你的指示拼命奋战过了，而你却根本不想拼上自己的命。当初我跟欧提努斯在丹麦到处逃亡的时候也是一样，在你觉得我能获胜之前连声招呼都不打。看来所谓永远的友谊，还真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呀。」

面对伊莉萨德吐出的话，刺猬头少年只是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但是女王的手伸向了落在地上的卡提纳二世，甚至还说出了日语，似乎为了确定彼此间的等级关系。

「就算你赢下这场战斗，也得不到你所期望的未来。因为从现在起，你就是英国全体的敌人。不管你是上条当麻还是别的什么。」

「要报复我吗？你能怎么做？」

仅仅一笑。

眼角渗出翠绿色的光辉，刺猬头少年嗤笑道。

「名字和面貌都只有一个哦。只有这次，上条当麻既是敌人又是同伴。只要处理得当，我就能将一切全都嫁祸给那个混蛋然后抓住我所想要的未来。这才是这场战斗真正的意义呀。」

实际上，食蜂操祈并没有下狠手。

当她发现用了能力也操控不了那些人后，就直接放弃了。

或许，这就是拥有强大能力的人所孕育出来的自我逻辑。不过刺猬头少年可不是那样。他知道如果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等待着他的就只有确切的毁灭。

强大与弱小，并不单单代表力量的优劣。

他认为，这还跟搞砸之后剩余的可尝试次数有关。

无能力者抬不起头。

既不是运动拔群，也不是学习优秀，更没有艺术才能。

也没有巨大的财富或是显赫的家世。

这样的人一旦跌倒就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少年对此了解到了厌恶的程度。

所以。

弱小的他拥有一种独特的力量，让他无论身处何种劣势也能绝不屈服。对于少年的这份执着的力量，像女王陛下那样的人根本没机会了解。

「……你要去哪？」

「基本的路线已经定好了，之后只需要解决一些难搞的问题就好。」

少年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城堡内人员各自的战力。

史提尔·马格努斯和神裂火织两人，要是得知与那个上条当麻共同行动就会害茵蒂克丝陷入不利状况的话，他们应该就会同意应战了吧。

一旦搞定了神裂火织，同属天草式的建宫和五和也会被拉过来，或是被动摇。

奥索拉和雅妮丝等原罗马正教成员同样，只要一想到好不容易夺回的居所可能要再次被抢走的话，内心的平衡就会无法保持下去。

结果一切都归于这一点。

从英国女王违背自己的意愿握住卡提纳二世的时候起，多米诺骨牌就会开始朝全方位倒塌。

没错，放言「国家立足于支持」的是她自己。

而一旦支柱的放置方法或是使力的方向出现错误，它就有可能会倒塌。

这一系列的事件都源于克劳利灾潮。但如果追溯起一切的源头就会隐约发现，不只是亚雷斯塔，萝拉·斯图亚特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如今这件事已经波及到了全世界，「实际上这都是大恶魔科隆尊干的，我们根本一无所知」那样的借口根本不管用。关于这点，作为「王室派」顶点的伊莉萨德非常清楚。

他们现在的境地，有点跟之前被右方之火所掌控的罗马正教有些相似。

那些人漂亮地推卸了责任。当时要是战后处理不当，他们在世界各国和组织中的财产估计就会被夺走吧。

赢了战争倒了国家就得不偿失了。

天草式十字凄教、原雅妮丝部队、再加上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国民们。

哪怕弄脏这双手，她也必须要去保护那些依赖着英国这片土地的人们。这是作为国家的支撑者——伊莉萨德自己决定的第一要务。

然而。

明明深知这点，眼前的恶魔还是瞄准了此处。

「五和、奥索拉……啊啊，蕾莎与欧莉安娜不在场着实可惜。不管怎样，除了组织的利害关系，刺激刺激其他地方应该也会很有趣。人类这种生物，在处理能力遭遇瓶颈时脑子就会超载，最后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混蛋……」

那个少年毫不胆怯地往他的圈子中加入其他人，并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他时而踏进别人扭曲的内心，拼命阻止其暴走，以防止那个人将自己真正重要的宝物亲手毁掉。

不过。

那种东西，只要改变方法就会成为一把最为糟糕的生锈刀刃。

不仅会让人受伤，还会让其腐烂。

「你很清楚对吧？我可是如你所愿地参与了英国政变和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因此学到了不少……对了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下母亲大人，薇莉安是一位很容易坠入爱河的人吗？只要满足条件ABC让她陷入恐慌，她是不是就会忘掉原本的心上人转而投向别人呢？」

「你个混蛋！！」

伊莉萨德怒吼道，然而晚礼服少年只是挥了挥右手转过身去。

刚刚他并不是认真的。总是以人类的感情为重，很难做出务实决定的第三王女，用一般的方法估计是拉拢不了的。不过，要是告诉她处刑塔里的后方之水立刻就要被判处死刑的话，她的反应估计将会是一场好戏。

这一路上已经习惯了。

所以他对恶意的处理也自认为有些心得。

他知道说些什么话能够刺痛别人。因为他此前一直在被利用，被当做挡箭牌，不断经历着恶意的中伤。

他只是想要测试一下伊莉萨德的「枷锁」有多坚固。

「真是的……」

他会利用上所有能用的东西。

因此。

换言之，少年不会让任何人利用他。

就算学园都市的第五位——食蜂操祈离开了他，也不代表他的故事就会走向完结。

从他的嘴角处略微冒出了艳粉色的光芒。

没有面向任何人，少年独自说道。

「真是多此一举，伊莉萨德。老老实实被『心理掌握』操控的话，你们也就没必要被逼至无路可退了。」

5

这里是温莎堡内变得惨不忍睹的舞厅。

将金色长发梳成两段落于背后的食蜂操祈蜷起身子抱住膝盖，坐在了铺有地毯的地板上面。

轻轻的嘎吱声可能是源于她的臀部后方蹭到了地板。

几缕松散的头发落在了乳白色的脖颈附近，兔女郎风格的全丝绸礼裙也在各处出现了褶皱。但又因为颓废而孕生出了一股奇怪的妖艳感，就好像一座荒废的神殿或是崩塌的女神像。

她的权威完全又完美，但又停滞不前。

宛如一位应被打倒的独裁者。

这副坐姿对于在先前的战争中伤及腰部的食蜂来说绝不轻松，但她看起来反而像是在自寻痛苦一般。

食蜂试图紧握住廉价的防灾口哨……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连这么简单的动作也产生了犹豫。

因为她的指尖在颤抖……并非如此。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那样做的资格。

美琴留下的箱状A.A.A.像宠物狗一般靠了过来，可食蜂无论如何都没有坐上去松口气的心情。

据说罪恶感往往是导致习惯性割腕的原因。

在心理因素的影响下，因为害怕别人惩罚自己，所以索性自己动手，借此逃避对于罪恶的恐惧。

尽管这样做并不能改变现实中的立场。

寻求苦痛、想要染上污秽的少女内心，向着无底的深渊坠去。

「喂。」

她说道。

尽管她知道根本不会有人回应她。

食蜂操祈的声音异常地嘶哑，她的眼角发红，似乎擦过了很多次。夹杂着鼻子抽泣的声音，她朝着距离自己一米之内的某人说道。

在低头端坐的蜂蜜色少女面前，站着一位拥有柔顺银色长发的修女。这位苗条的女孩，穿着一件白底配上红紫色线条，宛如绘本里公主大人所穿的那种长裙。在食蜂操祈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大概都是这位少女陪他共同度过的。并且只要不发生意外，这个女孩说不定就能回到她往常所站的位置。

小小的三色猫撒娇似的发出了寂寞的叫声。

然而歪着头的银发少女并没有作出回应。

「……我好羡慕你，真的很羡慕。」

话说回来。

如果想要为她辩解。

那么首先，想让食蜂操祈像平时一样正确地判断当前形势就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一战，是她生平第一次真正参加的对魔法师战斗。过去的上条当麻也是如此。在击退了完全未知的敌人史提尔·马格努斯，抱着背部受到重伤的茵蒂克丝奔波在夜间的学园都市里时，他还像「平时一样」保持冷静吗？毕竟，他可是将一位对此一无所知的小个子女老师卷进了自己的麻烦之中。如果一个人在连本人都不曾察觉的地方积攒了巨大的压力，结果错选了平时绝对不会触碰的选项，那要是在这件事上单单追究他一个人的责任，也未免太过于残酷了。

或许是因为过于习惯学园都市的超能力环境，结果不小心忘记了这一点。

但从根本上说。

人类这种生物，在第一次遇见超自然的存在时，一定会失去平时的冷静。

或是狂躁，或是抑郁。

上条当麻当时只是恰巧取得了成功，而食蜂操祈则搞砸了。

带着伤员闯到小萌老师家也好，毁掉一个国家的庆功宴（尽管是家庭宴会）也罢，其源头都是某种意外情绪的爆发——也就是「暴走」。

她曾经以共享A.A.A.的形式跟御坂美琴一起行动过。

但是当时的食蜂操祈，只是一直在追赶那位少年的背影。

正因为有他在，少女才做出了那些事。

在少女身处各种魔法的争斗之中，如同四面楚歌一般被困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时，那位少年在她的眼中就是来自陆地的光芒。如果现在突然告诉她，那座灯塔可能只是个幻觉会怎样？

保持怀疑的态度而停滞不前，结果被大浪吞没就是正确的吗？

不管真相如何先去接近那束光，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陆地的有无就是错误的吗？

天蓝色加上柠檬黄色。

她坚决告诉自己，那肯定不是真的他。

因为这样的强烈信念，甚至对于眼前闪烁的艳粉色以及翠绿色视而不见。

「为什么……」

结果，围绕在蜂蜜色少女身边的，就是这些沉重的压力。

但是食蜂操祈所拥有的力量过于强大。

她的声音嘶哑。

全身包裹着磁漆一般妖艳的光辉，眼角和鼻尖却像小孩子一样发红的少女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我要毁掉一切呢……」

她害怕自己会被他忘记。

尽管她知道早晚一定会变成那样，但是那个小小的奇迹依然在持续着。

只要冷静一下就会发现，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不正常。但她害怕一旦将心中的违和感说出来，这场幸福的美梦就会像破裂的气球一般随风消逝。

不知道食蜂操祈是否意识到。

她现在的感受，跟曾经站在每年都要强制性人工消除记忆的银发修女面前时那位少年心中的苦恼是同样的东西。

或许并没有人责怪她。

温莎堡之外。

就连那个被当成怪物并被扔出窗外的另一位少年，肯定也不会做出「对蜂蜜色少女吐口水」那种事的。

但是。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既完全又完美，因而停滞不前，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寻求痛苦的少女只能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如同走失的小孩子一般哭着鼻子低声说道。

「……我真是个笨蛋。」

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食蜂操祈就是这么干的。

所以她才是女王，所以她才孤独一人。

无论过了多久也是如此。

只剩下一只小小的三色猫，它轻轻地将前爪放到了她的脚背上。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吧。

魔法侧和科学侧这些大局已经根本无所谓了。

是时候拯救坠入深渊的公主殿下了。

这一次，一定要用尽全力。

行间三

温莎堡的洗手间内。

在装有大镜子的洗手台前。

「……啧。」

穿着不习惯的晚礼服打着阿斯科特领带的刺猬头少年，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映照在镜中的自己，脸色一点也不好看。

在二楼的阳台被那只天蓝色和柠檬黄色的带翼蜥蜴撞倒以后，肉体上应该没有再受到什么显眼的伤害。

所以，这并非是那种东西。

不管用冷水洗了多少次脸，也无法散去皮肤之下的热量。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全身的感觉正逐渐变得迟钝。

嘎吱！！

如同薄冰上出现龟裂一般的声音在洗手间中回荡。

作为比喻而言完全正确。以少年的右手为中心，本该是光滑的皮肤上确实出现了几道直线状的裂痕。

从里面露出的色彩，是艳粉色以及翠绿色的线条。

它们跟袭击者身上的外壳完全相反吗？这片光泽太过鲜艳，不像是在自然界产生的，但要称呼其为武器或是装备，它又太过栩栩如生。

而且并非只有一种类型。

身穿晚礼服的少年对着镜子低语道。

「三色猫。」

就在这时，他的手背上出现了裂痕，粉色的光辉从里面显露而出。

「女骑士。」

猫爪般的裂痕隐去，紧接着以鼻梁为中心的整张脸上又出现了裂痕。

「神裂火织的耳光，变形成食蜂椅子的A.A.A.，伊莉萨德的术式……」

这些都是受伤的记录。

裂痕一个接一个地交替浮现，少年露出了狞笑。

「不过嘛，到最后我还是连一次都没有受到那家伙的攻击吗？真是讽刺啊。」

当然，并没有人做出回应。

站在这里的只有少年一人。他指尖上的那些迷幻的裂痕也都无声地褪去了。

「该不会……」

仅有一人。

掌握了一切的少年，却孤独地嘟囔着。

咔嚓，咔嚓，吧叽。

他将如同时钟的秒针一般发出响动的艳粉色以及翠绿色的裂痕强行抑制住。现在还没问题，他不用担心这玩意会突破他的控制。

他们并不是彼此的镜像。

天蓝色与柠檬黄色。如果是对颜色很熟悉的人立刻就能明白了吧，它们与艳粉色和翠绿色并不能形成对比。

即使是那样也无所谓。

他所寻求的并非是成对的「理解者」。不如说属性上正好相反，无法互相咬合的独自性才能让他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龙。

既是地底的支配者也是财宝的守护者。虽然被明确定义为恶魔，但同时也被用作家族或是组织的象征，是一种跨越了善恶二元论的奇妙记号。

洗手台的角落里有一个陶瓷的花瓶。其侧面有着蔷薇的装饰。这个记号和象征因为太过于被世间熟知，如今已经混迹到了世界各处，跟任何结社或是势力都没有关系。

它有好几个目标，其中之一如下。

……他们以伦理、规范和正义作为自己的行动准则。不过他们也明白，前人所创造出来的判断善恶的标准并非绝对准确。因此当他们认为这些规则存在不足时，就必须推翻掉目前所有的法规和条约，从而修复正义的伤口。

据说如此。

「……」

(因为被渴求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吗？）

真是荒谬的说法。

那件事跟站在镜子前用水洗脸的晚礼服少年未必有直接关系。

「你该不会认为，能够操纵一个彩色的外壳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吧，上条当麻？」

人未必能看透自己内心的全部。即使是在魔法的领域中人们也会被警告说，如果不按照一定的步骤努力获得正确的理解，那么就算是按照生命之树来净化自己心灵的行为也可能会发生失控，从而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行为。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不管怎样，少年静静地思考着。

去怀疑前提吧。如果感到不足的话，就用那只手去修复正义的伤口。

人类与能力。

来，将观测者的主观意识完全替换掉吧。

第四章
跨越名为自我的难关
Break_the_Wall.

1

这场战斗，将不会留存于历史。

但这场绝无回避之法的解放战，此时就要爆发。

温莎堡不单是一个观光胜地，实际也是女王居住的城堡。

那里除了古老的陶瓷器和乐器，也理所当然地摆放着日用品和生活杂物之类的东西。

「……」

伊莉萨德独自伫立在自己的房间里。

当她触摸与黑檀木桌子相衬的巧克力色电脑的瞬间，五十万封以上的未读邮件被排列开来。

事实上，英国王室的电子邮箱地址是对外公开的。

虽然梵蒂冈方面会用专门的货物列车来运送从世界各地赠来的圣诞贺卡，但这里要更为现代化一些。像是圣诞节这样的时期就会有庞大数量的电子邮件投来。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无关骑士、女仆、魔法师或修女。

列表里的人们都是些什么也不知道的无关者。

「别来无恙，陛下。对于今年又将平安迎来圣诞节我感到无比安心。」

「我开发了新的蛋糕。这是一种蛋糕卷，特点是中间留出了一条隧道……伊莉萨德陛下您可以为它赐一个名字吗？」

「从我的院子里可以看到烟花。呀～女王陛下如果也能看到的话就好了。」

她说不出话来。

只能将手抵住额头。

伊莉萨德知道她并没有资格被如此爱戴。先是为了国家将那名少年舍弃，又在被威胁的时候部署了专业战斗人员。不单是上条当麻，被派遣到战斗中的魔法师们，也会不甘心地咬紧了嘴唇吧。这都是伊莉萨德的命令造成的结果。因为她的指挥出了差错，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人无法前往天国。

这样的灵魂只能落入地狱被烧毁殆尽。

即使如此。

即便如此。

「……无法割舍啊。」

她懊恼着。

但也已经得出答案。

人民绝不弱小。但不能把重压甩给他们。

再次确认了应该守护之物后，她握紧卡提纳二世，独自嘶吼道。

「无论我遭受什么，都不会放弃这个国家的人民……！！」

沙沙沙沙！！

温莎堡周围茂密的人工树林，在十二月的寒风下发出瘆人的声音。

强化戒备。

这也是英国女王伊莉萨德的命令。

周围有些许彷徨于人间的灵魂般的光点在游走，那是原罗马正教的修女们提起的油灯。咔嚓咔嚓，那些伴随着机械关节和车轮碾过的声音的影子，似乎是近卫侍女们的东西。她们全员都穿着着与节日毫不相衬的战斗用服。

没有人愿意战斗。

即便如此，这里也聚集了装备杀伤性灵装的兵力。

（为什么偏偏。）

一定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我们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偏偏要和那个人战斗不可……！！究竟还要强加多少试炼于我们才肯罢休，我们的天父啊？！）

就像是蜂巢一样，一眼看去是一个整体，实际却被划分为一个个小房间，每间房的情况各不相同。不用说神裂火织和雅妮丝·桑缇斯，或许就连雅妮丝和露琪亚也有着各自的「想法」。然而如果单单考虑她们集体朝着同一个方向展示武力的姿态，或许只能以暴徒来评价她们。

为什么？

答案显然早已得出。

让雅妮丝她们暂时躲藏的「清教派」虽然赢了战争，却也失败了。归根结底，一切的元凶就是假扮成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的大恶魔科隆尊。因此，如果英国女王伊莉萨德担起责任下达平息混乱的命令，作为「一切的元凶同时又是战败的一方」，雅妮丝她们无法抵抗。

个人的私事。

被国家利益所吞噬。

（本想至少也要将奥索拉修女的「锁」解开的……）

或者让食蜂操祈当一回恶人，成为被她操纵的人偶或许还轻松一些。但雅妮丝和奥索拉的选择是，在使用利用临时葬礼这一记号实现的自动切断逃脱后，将自己推往噩梦更深处的道路。既然作出了选择，就无法回头。

就在这时。

啪兹！伴随着一声响动，人工林的树干上出现了被啃咬过一样的痕迹。

雅妮丝咂了一声嘴。

「狙击？！通报全员，将光源照向远处！」

但抢在回应之前，更大的爆炸声响了起来。这回不是单发，而是全自动齐射发出低沉的轰鸣。树林里传来纤细的树枝被连续折断的声音。有人倒下了。雅妮丝如此判断道。

（第一发是为了求出风向和重力误差基准的推测吗？！）

恐怕是来自泰晤士河对岸的攻击，但无法推断精确的位置。枪口的火花不但被隐藏了起来，恐怕就连声音也被立起的数个共鸣板乱反射而扰乱了。

草坪和树皮瞬间被翻起，尘埃如同瞬时升华的干冰般弥漫，遮住了雅妮丝她们的视线。

虽然很想相信这对敌人也很不利，但在飞尘的另一头，一束束光源降落在了地面上。

「露琪亚修女！安洁莉娜修女？！」

「安洁莉娜倒下了！！但很奇怪啊，这么大的口径却没有出血……！！」

高挑的修女刚要说出口的时候。

砰。

雅妮丝的后背传来好像被冰冷的手指抚摸了一下的触感。

紧接着，熟悉的修女受到来自侧面的一击倒了下去。

但是。

（对岸的枪声和露琪亚修女倒下的时机对不上……）

而且正如露琪亚所说，果然闻不到铁锈味。

唰唰！！的。

好似波浪的声音徘徊在她的脚边。及腰的浓密尘埃就像高调的婚礼现场演出里的干冰一样将她包围了起来。不，不仅如此。

（从一开始，将她们二人击倒的就不是枪弹……）

有什么东西在。

将身体压低，如野兽般逼近的某个东西。

滋滋滋滋滋，类似夏日里诱蛾灯发出的电流声响起。是电击枪吗？

（对岸的重机枪全都是伪装？！本尊就要逼到身旁了！！）

就在她终于察觉到的时候，在安涅利辅助下的滨面仕上和「黄金」的戴安·福琼从左右两侧冲出，一齐朝着少女的纤腰扑去。

另一名袭击者遇到了意想之外的状况。

咚！！

仅用一脚就吹飞了许多天草式十字凄教魔法师的一方通行，看到眼前的事物咋了咋舌。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了避免女士摔倒后刺伤自己的脚，我没收了利器后就成这样了。」

他眼前是一个有点胖的骑士。

霍莱格雷斯·米列茨。

现在的他看起来和当初被颠倒悬挂在塔顶时不同。他的脚边躺着一名即使隔着土气的修道服也能看出姣好身材的修女。比起这个胖子，修女们发出的悲鸣和声响更为引人注意。身着古老银色盔甲的骑士们闻声将他包围了起来。

但胖子的表情并不狼狈。

无论如何，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的工作只是佯攻。

仅此一战。

那名少年如果不自己解决就没有意义。

（……这混蛋不经考虑就把麻烦事推过来。电池续航有限，我可不擅长当什么诱饵。只能频繁切换开关节省时间了吗）

「怎么了，面对这种情况你怎么还露出一副开心的表情？」

「这结论你是从哪块脂肪里得出的，人渣……」

将手放在脖子上，排在第一位的怪物一边计算剩余电量一边开口。

「总共还有多少人？」

「老实说很少。以薇莉安大人为中心，除了我之外还有骑士团长，以及骑乘着第二王女的军马亚历克斯的骑士，剩下的都向恐怖和屈辱屈服了。虽说是为了人民，但女王陛下的屈膝实在过于打击……」

「稍微放松下脸上的肥肉如何？现在不是有了完美的借口吗？老老实实地被操纵会更轻松吧？」

霍莱格雷斯轻轻笑了笑。

「我早已输过一次，没什么好怕的了。」

刚一出鞘，微胖骑士的刀就由弹簧装置铺展成扇形。

格挡短剑。

那是一把能在决斗时缠住对方的尖刃的防御型左手剑。

当然，剑指向的不是白色的怪物。

「……将人造物组装进自己肉体的尼克斯·艾佛布林德，作为可用作搬运用途棺材的管理者的安洁·卡佟贝，还有专业使用高贵血液和刑具的混合物的邱提亚·巴金洛德吗？」

「根据呢？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为什么如此断言？」

「禁忌是能改变周围的气氛的。就像那边那个陪着你们的恶魔一样。」

咋舌声发出的同时，在一方通行的身边，十二月的落叶像龙卷风一样卷起。

啪！！落叶散开后，半透明少女以双手搂住第一位脖子的姿态出现了。

「可恶……和『之前』不同这个人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了。现在的话连『战争的狂乱』也不起作用了吧？」

身体紧绷的胖子没有表露出表情的变化。

恶魔的甜言蜜语没有动摇他。

他的双眼注视着更为重要的目标。

「当女王陛下身心不安定之时，支撑她就是骑士的夙愿。所以在伊莉萨德女王重振旗鼓前，我霍莱格雷斯·米列茨绝不能将自己的剑指向错误的地方。」

唰唰唰唰！！许多脚步声带着威压如漩涡般袭来。

包含一方通行在内，看来敌人要再一次形成包围网。因为害怕失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肮脏的行为。外表整洁的精英们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片泥沼正是将他们引向失败的罪魁祸首。

「呢嘻嘻。该怎么办呢，主人？」

「大闹一场就是我的工作。」

三人三色。

姑且将后背交给这个谜一样的冷酷胖子，白色的怪物反客为主，向周围以攻击的姿态发出挑衅的吼声。

「是时候让你们领教下我的风格了啊。你们这群让人作呕的漂白优等生！！」

战火在各个地方被点燃。

在那当中，一只异形的怪物划破了暗夜。

天蓝色的皮肤和柠檬黄的线条。

那是一只拥有着鳄鱼般的大颚、薄膜翅膀和粗壮尾巴的长着翅膀的蜥蜴。

手掌大小的欧提努斯乘在巨大猛禽的背上低声说道。

「总的来说我们处于下风。正如莉梅娅说的那样，时间拖得越长，拥有国家级人手的敌方就越有利。可别被拖延到持久战里啊。如果不速战速决我们就没有胜算。」

归根结底，这是属于上条当麻的战斗。

赢的话什么都不会得到，输了的话却要被无情地夺去生命。可就是这么一场毫无道理的战斗，还是出现了追随他的人们。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即使等上千年，也不会出现像今晚这么大的胜算。

「终于连接起来了啊，人类。」

「啊啊。」

只是，这名用鳄鱼般大颚发出咔嚓咔嚓声音的少年，音色略显暗淡。

正操纵着猛禽的欧提努斯歪了下头。

「……因为失去了幻想杀手吗？虽然就变得幸运这点来说确实令人高兴，但却有一种违和感。虽说可以去依靠身边的人，但这样下去的话，同伴们聚集到身边给你创造机会，似乎就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了。」

戴安·福琼曾说过，记忆的种种不会决定一个人。

改变一个人的关键，在于爱和信仰。

但是。

这样反而使他绷得更紧了。

如果在这里连心都变了，上条当麻该凭什么将自己称作上条当麻呢。

「即使从二楼阳台上摔下来没有受伤，也不能证明是身体的变化。只是运气好招致的结果。就像从高处摔落却不知为何没有受伤的婴儿一样。」

「我说你啊，这种程度的幸运就不能好好享受吗？」

「因为我不想成为那种一旦事实与期待的不一样就乱发脾气的人啊。所以，在变成那样之前将不幸夺回来吧。对我来说那样刚刚好。」

「还真顽固啊，明明幸运又不代表对实力的否定。」

不能丢弃感谢的心情。

那时候一同聚集在桌子前的家伙们说过。

「为了夺回自己而战对吧？我也懂得这种心情。毕竟那场战斗里跟在科隆尊那边，我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

「……我们能做的只有佯攻，冲进内部是你的工作啊。」

「我知道。」

他想起了被强行带入毫无道理的战斗中的人们，和被囚禁在城里的少女们。

还有。

无论如何，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在脑中浮现清晰轮廓的，蜂蜜色的少女。

又或是说，因为只要试着回想就会激起自己的斗争心，天蓝色和柠檬黄的怪物或许才会将自己称作上条当麻。

即便因此在淤泥中匍匐前行，也绝对会全部夺回。

他紧咬歪歪扭扭的牙齿。

即使连自己的身体接下来会变成怎么样也不知道。

但少年依旧用低沉的声音发出宣言。

「只有这件事，如果不由我来完成就没有意义！！！！！！」

解放灵魂吧。

上条当麻朝着束缚了许多人自由、已经化为监狱的温莎堡飞闯而入。

2

温莎堡。

本应在夜色中沉眠的这片地带，到处都开始了真正的杀戮。

但当实际踏进城堡内部这片领域时，异形上条当麻扩展在外的天蓝色肌肤才感受到气氛为之一变。

在长长直线道路的尽头，橙色的光在明灭闪烁。

似乎是因为这具正体不明的肉体，在这钟距离也能察觉到紫烟的香气。上条曾听说过，对人类来说微弱的皮肤呼吸，到一些动物身上却占据了呼吸的三成至五成。

视线，对上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

小声说罢，天蓝色的怪物重新意识到。

花瓶下、绒毯里、恐怕连天花板的里头也有。这个男人为了构筑自己的领域，将层压加工的卡牌满满的，却又巧妙不引人注目地贴在各个角落。

上条当麻不知道他具体是如何被恐吓或是挑唆的，但也没有特意引出他说明的必要。

只要为了仅仅一名少女的笑容，无论怎样的泥泞都会边吸取边前进。红色长发的神父就是那样的男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

「没法回避了吗，人类？」

「在此之前，没人希望这样啊。」

因为关系好就光是边妥协边回避冲突，那不算是友情。

回想起来，在没有什么记忆的情况下被流放到这片广阔世界的时候，这名神父也是以这种感觉出现了。事已至此，上条的应对方法不会有任何变化。

更何况上条现在是异形的样子。

面目全非的他，甚至连右手的幻想杀手也被夺走了。

即便如此，上条当麻还是握紧右拳，静静地摆出架势。

「上吧，魔法师，不要手下留情。」

对方似乎笑了。

轰！！橙色的烈焰突然爆发。神父的两手喷射出笔直的业火之剑。

猎杀魔女的专家。

面对未知且超然的敌人，能一边收集情报一边实时创造出能够威胁对方性命的，将文武两道全部运用在杀戮技术上的专家。

但是。

此时。

上条当麻赶在道路另一头的修长神父之前，率先将拳头毫不犹豫地向身旁的墙上打去。

就像卡好了时机一样。

厚重的勾爪恰到好处地按在了击碎厚厚的墙壁后猛冲而来的黑发单马尾剑士，神裂火织的长长剑鞘上。

「利用了变身后的感知能力吗……？」

或许是因为本应挥出的攻击被突然停住，如用球棍狠狠打在墙上般，神裂因未曾预想到的疼痛皱了皱眉头。

「……不对。应该是读出了军神骑乘的猛禽动作的变化才对吗，上条当麻？！」

面对恐怖的奇袭。

上条当麻反而在天蓝色的外壳深处浮现出了笑容。

「我都说了不要手下留情啦……」

就自行破坏二刀流后的爆炎攻击来说……距离太远了。

说到底，史提尔甚至没有拿出绝技「猎杀魔女之王」的意思。

这就表明。

「不是一场单挑那么简单的事情！！既然有『圣人』这张好懂的王牌，那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一开始就会被拿出来。即使会被说成是懦夫！！对吧史提尔？！」

就算看破了策略，也不代表敌我的实力会产生变化。

虽然利用猛禽的感觉和强化后的肉体顶住了最初的一击，但并不代表能一直这么顺利。说到底上条当麻还没能掌握自己肉体的状况。要是用力过猛，手臂就算发生类似被力量撕碎这种现象也不奇怪。

是的。

按常理来说。

七闪。比神裂嘴唇的动作更早，比即将袭来的七根钢丝构筑的全方位攻击更快的是，咕噜一声柔软的东西扭曲的声音。

天蓝色和柠檬黄的外壳被解除了。

刺猬头的少年虽然暴露在了空气中，但他并不是主动解除了武装。

他的胸前似乎抱着什么。

那是园艺使用的，由薄薄的塑料片制成的黑色花盆。

里面是好似顶部分岔的胡萝卜，却又有着人脸般模样的奇怪的植物。

「什……」

「曼陀罗地雷，吗？」

就像宴会上的礼花筒，只要一拉花盆底部的绳子就会醒来。苏醒（？）的曼陀罗猛地飞到了神裂火织的眼前。

与此同时。

上条再次裹起天蓝色的外壳破窗而出。

比起玻璃破碎的声音更加高亢的嚎叫声充满了整个屋子。

「嘎？！」

虽然是自己解放出的「嚎叫」，但上条的头盖骨还是受到了声波的强烈震荡。即使是全身被天蓝色外壳包裹着依旧如此。欧提努斯好像说过，声音会从内耳直接穿透心脏。要是肉身直接暴露在声音下后果不可想象。

话虽如此。

（扯下引线，丢出曼陀罗，再逃到外面，吗？）

说着简单，但在音速移动的「圣人」面前，要执行多达三个步骤。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终于是追上了神裂火织的速度。

还不是自我庆幸的时候，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再也恢复不回人身了。无论如何这是医生也无法解释的状态。不单是肉体能力的提升，就连眼耳感知到的世界，时间流逝的感觉也逐渐变得不一样，无能为力的恐怖使得少年后背发麻。

头上盘旋着巨大的猛禽，乘在其之上的欧提努斯大叫。

「别松懈，人类！」

清脆地。

本应被「嚎叫」污染的区域，对手本应倒下的地方发出了建筑被割开的声音。见证了数百年历史的石壁和窗框发出了被无情的巨大握力碾碎般的声音。

身处走廊的神裂火织立即就恢复了过来。

「再怎么样也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二十名『圣人』之一。仅凭吮吸罪人体液为生的曼陀罗就想打倒我吗！」

「！」

「这次是靠着奇袭才有了些效果，但那家伙要是认真了局势就会立即扭转。你的记号是龙。不知道是和之水神还是西洋的恶魔，但被必杀一击的『唯闪』击中的话不知道那副外壳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里面的你也会被分成两半。所以赶快解决，莉梅娅应该给了你什么东西吧？！」

决断的时刻到来了。

既然那招没能打倒对方，只能认真地拿出底牌了。

紧接着上条从怀里拿出的是比圆珠笔稍粗的圆筒。双手将其折断后，里面的成分通过混合发出了夜光涂料特有的光。

虽然常常被用在偶像演唱会上，但这次的用途不一样。

上条将其扔到了神裂火织那边。

唰！！地。

棒状物虽然在落到地上前已被切成两段，但这次不是追求精细的战斗。上条大叫。

「拜托了！！」

轰！！大幅膨胀开来的白色西洋女礼服破风而来。

以炮弹般的势头降临于此的，是在魔法侧中同属异类中的异类，化作人形的『原典』戴安·福琼。

「啊啊真是的！！明明这边正在烦恼该怎么对付原罗马正教教徒麻烦的人海战术你却随意把我叫过来！要说的话我可是光荣的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魔法师福琼大人啊你也太随便了！！」

「抱歉欧提努斯翻译一下！！」

「她说明明拼命表现自己了对方却毫无察觉好寂寞啊。」

这是当上条「受阻」的时候，用来将眼前的敌人作为首要目标的信号，但次数是有限的。因为无论是一方通行还是滨面仕上，他们都必须放弃自己的对手以优先考虑上条指示的敌人，所以不能过度使用。

作战计划早已想好。

但实际能否成功还需要考验运气。

然后他成功了。

又一次的幸运。这种运气要是一直持续下去，总有一天就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吧。

但他还不能膨胀起来。

现在，这位少年成为了有着天蓝色和柠檬黄外表的怪物，落入了就连双亲看到也无法认出的悲惨下场。要是连内心也随之变质腐烂，一切就都全结束了。

所以要想继续自称上条当麻的话，就要保持一直以来的自我。无论发生什么。

「别太依赖对方啊，人类，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虽然能从战场的各处叫来帮手，但最后被波及的只会是你自身啊！」

「我知道！我可不是为了闭着嘴旁观才走到这一步的！」

虽然神裂火织和戴安·福琼正在走廊激战。

但原本的敌人另有其人。

史提尔·马格努斯。

上条压低身子沿着外墙在草坪上奔跑，然后抓住墙边的东西，从史提尔附近再次冲破窗户来到屋内。

这样就不用担心误伤同伴了。

另一边，红发的神父发动了巧妙隐藏的符文卡，咆哮道。

「『猎杀魔女之王』！！」

面对火焰的巨人，上条当麻即使正面冲击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毕竟其不断再生的特性，即使是幻想杀手也只能抵抗至状态胶着，如果以目前的状态冲过去，他只会被三千摄氏度的火焰烧至灰烬。

在这里停留太久没有意义。

上条抄起在外面捡到的东西，借助闪耀着天蓝的外壳的力量朝「猎杀魔女之王」扔去。

合成肥料的袋子。

更准确地说是硫化铵一类的东西。

「嘁？！」

突如其来的，就像朝他的头部直接殴打过去一般的异臭墙壁直接侵袭了史提尔眼睛与鼻子的粘膜。

这可不是可以让人大量吸入的东西。

不过实际上，上条没有想过里面详细是什么成分。总之只要是肥料或农药就没问题。

再说对方是三千摄氏度的个体。

即使能熔断大多数物体，却无法将粉末完全除去。史提尔习惯根据需要提升火力，很难说是好是坏。虽然他可能准备了一定的应对火焰和缺氧的耐性，但如果是其他角度的攻击就不好说了。要是那个神父什么都能免疫的话，仅凭此就应该像一方通行那样拥有特别的价值才对。

眼睛和鼻子都已经不听使唤了才对。

仅凭耳朵是没办法准确判断对方的位置的。

在五感被中了催泪瓦斯般的疼痛夺走之时，史提尔·马格努斯依旧胡乱挥舞着炎剑，其斗争本能值得嘉赏。即使只要稍稍移动错了方向身体就会变成一团火球，这个男人依旧执着于胜利。

仅仅是为了一名少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如此。

即使只有一瞬。

和他手持的炎剑不同，「猎杀魔女之王」是自动战斗的。要是史提尔惧怕与之发生计划外的冲撞从而抽身，那就是这边的胜利了。

这名大个子不是神裂。

虽然他很擅长魔法，但身体能力却是凡人水准。如果是平时只有右手的上条，仅仅是炎剑的二刀流或许也非常危险，但现在的他被天蓝色和柠檬黄的外壳包裹着。

他凭着只有一瞬间就连神裂也能追上的外壳。

稍微有些乱来也没关系。

上条就这么冲了过去，用力挥动了长着粗大钩爪的右臂。

钝声炸响。

史提尔·马格努斯被击飞到了温莎堡的地面上。

没有留手的余地。

与其说是胡来还是什么，只要被炎剑挨到一下的话就是自己的身体被烧焦了。

这次也又是，幸运，吗？

「哈，哈……！！」

「还没有结束啊，人类。」

欧提努斯降落在上条天蓝色的肩膀上。

或许是化学品撒遍了整件屋子，手掌大小的妖精乘坐的猛禽无法接近这里。又或是有天花板的室内无法发挥鸟类的优势。

「要是将手里的牌全部打出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全结束了啊人类。对手是英国这个国家本身。无论多少规格外的增援他们都能叫来，时间可不是你的伙伴。」

「我知道的，欧提努斯……」

即使被肥料的味道和持续袭来的极度紧张感弄得摇摇晃晃，上条仍旧朝着楼梯走去。

身负过去的人在哪，他没有明确的答案。

所以他应该去的，首先是那个地方。

依靠一个丧失记忆的人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收集到的微少情报。

「……舞厅。那是那个混蛋成功的象征，总之去那里看看吧。」

3

穿着粉色运动服和蓬松毛衣的少女泷壶理后坐在泰晤士河的河岸上，正向追加了夜视功能的大型护目镜当中看去，摆出不太雅观的抱膝体育坐（抑或是试胆大会上想吓别人却反被吓到时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势）握着被三脚架固定在地上的重机关枪。

论大小的话。这铁块比泷壶的身高还长。

虽然这本应是由四人小组使用的重量级物件，但作为外行人来说却挺像一回事。说到底她被给予的任务是佯攻和搅局，并不需要非得准确命中目标。

直线距离超过三百米。

就重机关枪的射程来说就是其十倍距离也能命中固定的目标，但因为其中隔着四角楼房与人工林，无法一直保证射击路线。

（……唔嗯，其实我没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呢。）

重机关枪的强烈震动贯穿全身，意外大的胸部随之晃动。她之所以能边发呆边考虑冷血的事，得归功于同样侵蚀了她全身的暗部经验。

虽说如此，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事实。

这是上条当麻的问题，而非关系到世界的未来或滨面他们的幸福的战斗。虽然于情可以帮忙，但要是太过头的话可能会毁掉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安宁。

更直白地说。

来到这里并毫无理由地死掉这种事恕难从命。

「戴安·福琼不见了呢。想必是『请求』的关系吧，把弹幕提高比较好喔，毕竟让那个东洋人一个人对付负担太重了」

边举着电子强化版双筒望远镜观察边说的是第一王女莉梅娅。虽然她们之间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但耳朵里却塞着连通着的无线耳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声音就会被枪声盖过。

到底说来借出这些装备的是这位英国的公主。

泷壶一边小心地避免击中人工林里到处乱窜的修女和女仆一边说，

「唔，这样的话就只剩滨面了。呼呼。」

「……战斗正酣却找到了自我的规则吗？你看起来好像多了些干劲呢，果然人类真可怕呢。友情和恋爱真的无法共存吗？」

就在这时。

被电路板增强过的绿色视野里，有什么东西横穿了过去。

泷壶虽然立刻将视线离开了瞄准镜，但这没有意义。即使作出了虫子接近脸时的反应，肉眼能看到的只有三百米外豆粒大小的，沉静在夜色里的风景。

但是。

身旁的第一王女一脸难受。

「你在啊……」

独自嘟囔后，她为隐藏信号源，让大量的无人机发射同一电波，通过无线通讯器朝着某处呼喊道。

「啊啊真是的，薇莉安！！能回话的话快告诉我温莎堡的情况。虽然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泷壶面无表情地翻着白眼。

然后她突然眨了眨眼睛，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表情。

「……故意闯进重机枪的射击路线，然后用剑把子弹弹开了？」

「请加大火力，不然的话对岸的他没多久就会被杀掉喔。」

莉梅娅的话令泷壶无言了。

本来她就有能力不足的自觉，所以才会以佯攻和诱饵这种小事来助力。但如果是从他人的口中听到死和杀的指示时，破坏力就会完全不一样。这不是任由感情驱使，而是理性考虑后的结果。

「你想问那是谁？要是说不知道的话，在这个国家可是会被判处不敬罪的。」

第一王女莉梅娅回答。

「那便是用一只手胡乱挥舞卡提纳的，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大人样的人类。」

4

舞厅的地板在断断续续地震动。

身穿晚礼服和阿斯科特领带的刺猬头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

「嘛，也就这样吧。」

就好像是在说，没人会期待被强行带入战场的人的战果。因为早就决定好了要打倒的敌人，所以只要他们能在敌人到来之前消耗对方就行。他似乎这么想着。

「我再去煽动一下伊莉萨德吧。为了让她彻底执行那个命令，去追加破坏几个国宝好了，用右手。」

这名少年并不了解魔法。

但只要参考一下迄今为止的经验，也多少会知道一些东西。

「巨大的钟也好，石像、喷泉和绘画也好……真正关键的东西是不会将符号或象征摆出来的。要问为什么的话，那些都是不容暴露的非常重要的东西。」

「……」

「这跟搬运艺术品和古董时的逻辑相同。像这种『守护符号』会以折痕、模样、组装的方式和让人看不懂的四处分散的方式布置机关。即使在处刑塔那边，幻想杀手能够适用的范围也是这种感觉吧……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只要回想一下就好，答案肯定藏在记忆的某处。」

如同确认烹饪流程一般的自言自语。

一个食蜂操祈不认识的上条当麻在此现身。天蓝、柠檬黄、艳粉、翠绿。她已经找不到判断的基准。因为过于混乱甚至没有了感情的波动。以至于现在即使出现第三、第四个上条当麻也不会意外。

眼角散发着翠绿的光，接着他将注意力转向外面。

「食蜂，你去调整你那边。要拿出最好的结果啊。」

大门本就敞开着。

只要向外面跑去，随时可以逃走的。

然而，她动弹不得。

她没能朝窗帘的外面踏出第一步。

即使没有枷锁。

她也如身上被挂着看不见的重物坠入水底一般。

食蜂操祈深吸一口气，然后再一次攥住电视遥控器。

底牌有两张。

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

无论哪边都遵从「指示」。虽然她们也许都能被操控，但相对更容易操控的是美琴。于是，蜂蜜色头发束成两段向后披着的少女，首先朝向她那一边。

她咬紧嘴唇。

然而被逼无奈的少女，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制止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

就连抬起低下的头也做不到。

湿答答的抽泣声一直继续着。

自尊心被破坏得破碎不堪，以致连双眼瞳孔的大小都无法对齐的少女，她的动作变得像被线操纵的木偶一样。她的大腿从长裙中的缝隙中迅速迈出。反射出珐琅般光泽的礼服腰带正吱嘎作响。

在已经被重压击垮的蜂蜜色少女的身上，又多了一份名为亵渎的重量。

就像是令人无能为力的多重债务一样。

「对不起，御坂同学……」

无意义地低声轻语着，她的拇指抚上按钮。

脚边的三色猫在喵喵叫唤着，但显然，这并不能阻止她。

和英国的魔法师（？）不同，御坂美琴是纯粹的学园都市超能力者。虽然不知道会被「超电磁炮」弹回多少次，但连接A.A.A.以共同作业的「窗口」应该还是打开着的。现在的话能用「心理掌握」操纵的希望很大。

在她身上已看不到在意内衣般透出肚脐的布料以及大幅裸露着的后背的举止。

没有变得像出浴时那般面色潮红，也并不发青。

而是失去了任何感情的，单纯的白皙皮肤。

食蜂向这名僵立着的短发少女，这个变得有些像电动公交车或押送车的物体靠近。或许是受到了真正主人的命令吧，发出喀嚓喀嚓机械咬合声的A.A.A.像之前一样，从少女的姿态变回了原来的钢铁之翼的恶魔。

至此，兵器化结束。

她真正变成了能够打倒另一名少年的力量。

但是。

就在这之后。

砰！！

兵器突然向一旁的晚礼服少年开了火。

「……？！」

比起被突然袭击的本人，更为震惊的是食蜂。

脚边的三色猫，作为一种并没有「悲鸣」这种发音的动物，发出扭曲的叫声。

御坂美琴应该没有恢复意识才对。

明明如此，但她就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头上的蓝色面纱如窗帘般舞动，无力的手脚被外部的力量强行牵引着摆动着。明明乳白色肌肤已经从蓝色蕾丝中露出，但她别说是遮掩，就连脸色也依然毫无血色。

紧接着。

几缕黑色的发丝飘动在空中。

黑色的。

如果在发生异样后才有所反应，根本无法躲过这次迅猛的攻击。

也就是说这名少年一开始就将事情变成这样的可能性留在了大脑的某处。他没有力量，也很弱小，只要被击中一次后果就不堪设想。正因如此。

一瞬之间，艳粉色的闪光闪现。

从他嘴角。

「食，蜂！！」

「不对！这不是我干的！！」

叫喊的同时，她那就连自己都感到厌恶的聪明头脑就迅速得出了答案。

（A.A.A.……「心理掌握」无法影响单纯的机械制品。就是说御坂同学给它设定了只要一连接就向那个人攻击的程序吗……？！）

这样下去的话就派不上用场了。

食蜂能操纵的只有没有力量的如人偶般摇摇晃晃的御坂美琴。当人与机器的组合中主导权交给A.A.A.一方时，食蜂即使送出停止命令也没用。这样的话，就只能借助御坂美琴的肌肉力量来阻止机械臂的动作，双方开始一场令人绝望的腕力比拼。

说不定。

或许，这就是最后的分歧点了。

顺势协助A.A.A.，或许就能到达离他最近的地方，

双手伸向身着穿不惯晚礼服的少年的后背。

但是，

「救救我，食蜂！！」

是自己的名字。

还带着恳求的语气。

仅仅是这样或许没人会如此在意。但对她来说，这是早已认为绝不会再次听到的声音。

所以。

刷的，她再次动起了紧握遥控器的手。

就像要吸吮血液的气息一样，紧紧咬着娇嫩的嘴唇。

即使知道这是错的，但她逃不掉了。

三色猫蹭着她的脚踝，像是要阻止她一般发出了数声猫叫。

（……还有另一张啊，王牌！！）

目标是银发的少女。

被白色的布料和红紫色的缎带装点的，穿着如同绘本里的公主般礼服的某人。

因为她似乎是所属名叫英国清教（？）的组织的魔法师（？？？），所以不确定是否能很好地操纵她。现在叫葬礼还是什么其他的构造构筑而成的自动熔断功能正起着作用。但是，正如身缠晚礼服的刺猬头少年曾说过的那样，她有一个漏洞。

「『自动书记』……」

本来已经失去的机关。

但如果记忆仍有残余，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就能在银发少女的头脑中再一次将其复原。即使不能从零开始操纵，但只要能唤醒原本就存在过的备份，也许就会有所突破。用恢复故障电脑的数据的思路，她将已经清除的病毒又带了回来。

「阻止御坂同学，快！！」

「警告，第0章第0节。」

嗡！！地。

那双惹人怜爱的双眼深处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法阵。

或者说，这名比御坂美琴还要无力的绘本公主般的银发少女，正以非人类的姿态，开始行动起来。

（成……功了……？？？）

然后。

然后。

然后。

「检测到非法连接。应对等级，最优先。安全起见，将粉碎所有可疑者。」

这或许是从最初的最初开始，就不应触碰的禁忌。

食蜂操祈。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但还是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

手伸向了胸口的，那只决不会丢掉的廉价防灾口哨。

（啊。）

究竟像这样的东西能起什么作用呢？

终于，无法控制的结局拉开了序幕。

5

哔————————！！！！！！

激烈的震动，震撼了整个温莎堡。

6

长出天蓝色的凶暴鳄鱼般大颚的头部的正上方。

上条当麻头上的吊灯正像一般摇晃着，没人触碰的窗玻璃陆陆续续地裂开。

「怎么回事？！」

「和至今为止计划中的混乱不一样……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人类。似乎不是外面的笨蛋们闹出的动静！！」

叽叽叽！！厚重石墙内部的电线似乎正自行四分五裂开来。城堡中的全部照明不可靠地明灭闪烁。

上条的方向本身似乎没有弄错。

除此之外。

耳朵似乎听到了某种尖锐的声音。

「刚刚的是……？」

欧提努斯罕见地提出了疑问。

她声音带着疑惑，继续说道。

「……哨子？？？」

「…………………………………………………………………………………………………………………………………………………………………………………………………………………………………………………………………………………………………………………………」

上条当麻有着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的记忆空白。

但他的内心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安。那个音色，那个哨声。不就是他不愿再听到的求救信号吗？

（……冷静，保持冷静。）

上条感到，自己正因这个正体不明无法分析的「预料之外」而心神不安。

不要认为运气永远会站在自己这一边。那样的话就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不要被无形的不安动摇，保持自我。这种事情无关幸运还是不幸。要做的事情没变，前往音源的方向。）

鳄鱼般的大颚慢慢地呼气，自省后这样说。

「去确认吧，一件一件地确认。」

「啊啊。」

上条判断声音是从比断断续续的一阵阵来源不明的震动还要高的二层传来的。那里是之前他曾闯入的舞池。

他登上楼梯，向那里前进。

他没有遇到奇怪的陷阱或是埋伏已久的伏兵。

但压迫在他胸膛的高密度的紧张感并没有散去。在鬼屋里，不会让扮演鬼的人一直出现，而是会特意将他们安排在什么都没有的长长道路尽头的转角处，这样的急智想法在上条脑中一闪而过。

「是门……」

肩上的欧提努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有点不对劲。朝着这边微微开着？不、不对。是门本身歪向了门外。连门把手的结构也一起破坏了吗……？？？」

像是遭受过身体冲撞的蛮劲。

不对，如果舞池里没有发生爆炸，是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考虑到整个石筑城堡的震动程度，或许爆炸才是正确答案。

「……」

咕嘟地吞咽下唾沫，被天蓝色和柠檬黄外壳包裹着的上条沿着通道前去。

慢慢地。

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警戒什么。

正如欧提努斯所说的那样。黄铜或是纯金。总之反射着金色光芒的把手被破坏至扭曲。原本和把手一起控制门的开关的四方形装置也已经被强大的外力折断掉落在铺设了绒毯的地面上。说到底，门虽然向这边凸出，但原本双开门的构造应该是朝里打开的。

既不用抓住，也不必转动它。

上条用带有钩爪的手掌平推上歪曲的门的表面，就这样借助自己的体重把它向内推开。

然后映入上条眼帘的是。

白色礼服与蓝色礼服飞舞在空中。

作为魔法和科学结晶的两名少女在这个广阔的空间里纵横飞跃不断碰撞着，呈现出一副恶梦般的光景。

上条几乎忘了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

少女们已经完全不会再表现出在意礼服下露出的肌肤和翻飞的裙子的神态。在担心裸露的后背和大腿彰显的危险色气之前，放着不管的话感觉她们会被机械臂夹入以至于被掐死。

他大叫起来，试图突入二人之间将她们分开。

但那是不知深度的地狱。

正当他不听欧提努斯的警告迈出脚步时，一股黏糊糊的触感捉住了他的脚底。

扭曲的门旁。

一阵摩擦声传来。

蜂蜜色的少女靠坐在墙边。声音的来源是黄色的兔女郎装一样硬质礼服的摩擦声。肉眼可见的裙子裂缝这种程度的事已经不值一提。身体不自然地倾斜着，小小的王冠般的装饰物如枯草般摇曳。从被无力的手捂住的腹部，红黑色的液体汩汩涌出。

血液的鲜红。

鲜血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形成一副死亡的美感。

另一只手下垂在一边，柔软的五指里紧捏着的是。

「……哨，子？」

身旁的三色猫依旧在喵喵地叫着。

这样的叫声似乎起到了维持她意识的作用。不是异能之力，也没有战术价值。然而，对这名无人倾诉孤身一人被压垮的少女来说，这个小小的生命是莫大的救赎。

人类，一旦死了就到此为止了。

「复活」这种超越天上诸神所定下范畴的事是不可能的。

上条当麻已经失去了那只偷偷夺走自己运气的右手。

但像现在这样，还是幸运吗？

即使在她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赶到了，依然不够。

（开什么玩笑……别开玩笑了！！）

「……果然。」

少女令人怜爱的嘴唇吐出微弱的气息。

因为额头流下的血，一只眼已经睁不开了。

即便如此，看到这个自然界不存在的天蓝色与柠檬黄的异形大颚，身穿被自己的鲜血染得黏糊糊的礼服的少女还是淡淡地笑了出来。

「果然，我还是受到了报应呢……虽然这不是、被科学的力量培养的超能力者嘴里应该说出的话。」

「喂！！」

「怎么，那副表情……？」

还能感到疼痛吗，或者已经感觉不到了。

或许是雪山的遇难者们在生命最后一刻体验到的那种温暖的感觉。

在她的眼里，这只牙齿不整的怪物摆出的是怎样的表情呢？

「……没关系的，不用那么大声。虽然也许现在很痛，但心里的悲伤已经，没有了。反正你，到最后也不会记得吧。」

「为什么……」

站在那里的，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年长的高中生。

走投无路的少年，不如说表现出了自己的软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无论是你的脸还是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肯定即使解释了也记不住！！但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这样你还能笑得出来啊？！」

「啊啊，是这样啊。」

但是。

蜂蜜色的少女的笑容反而变得不再僵硬。

「……果然，我本应该是知道的，这个你才是真正的你。明明那个家伙就在眼前，我却还要吹响哨子去呼唤你。我真笨啊。要是逃避现实躲进美好的梦里，还不如将遥控器对准我的脑袋。那种行为没有意义，这种事，我本应一开始就理解了才对啊……」

「不行，坚持住！」

「再一次，无论是什么形式都好……好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啊。」

「不要随便说出这种要结束一样的话！！看着我的眼睛，看着啊可恶！！」

那是无比自然的微笑。

明明比上条看起来还要成熟却又显得无忧无虑。

是一副能让人想起夏日暖阳的，开朗的笑容。

那是某日将一定会被对方忘记的，一刹间的表情。

「我有些发晕了呢。真的、像笨蛋、一样……」

骨碌。

她纤细的脖颈虚弱地歪向了一侧。

手里的防灾口哨滚落在地上。

到此为止了。

三色猫无论是鸣叫，还是用小小的前脚拍打，都得不到回应了。

虽然持续不断的震动使她纤细的肩膀摇摇晃晃，但身躯已经没有人的意志。就像插在花瓶里的蔷薇。

要怎么做。

做什么才是正确的。

上条意识到，连续剧和电影里那种边哭喊边抱着对方的情节是多么虚假。当那一刻真正到来，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更加无法控制的冲击侵袭而来，他只能无能为力地发着呆。他意识到自己跟不上周遭世界的脚步，也动弹不得。

什么也做不到。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浮现不出来。

「她的血压降低，身体开始显现出青紫色了。」

欧提努斯从上条的肩上落下来。

「我会尽自己所能，但在这里能做的事不多呢。最多只能延长她存活的极限。而且要是被正在用军舰级别火力填满屋子的的笨蛋们击中一下就完了。快做点什么吧，不行动的话仅存的一点可能性可就要消失了。」

「……做点什么？」

就像咏唱般复述着不知名的咒文。

因为没能理解话语的意思，上条当麻反问了回去。

「延长，极限？？？」

此时有什么滚了过来。

是来自挥舞着正体不明力量的茵蒂克丝那边。她或许不是有意为之。十字架的中心有着蔷薇的纹样。欧提努斯将这个和过夜时用的刷牙套装相似的塑料包装左右拉开，得到了对她的大小来说就像是矛与盾的消毒针剂和绷带。

「我是说，要是赶紧送到救护车上，她就能接受伤口缝合和输血。在这个世界即使是那个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也只是让尸体不腐烂，并没有实现完全的『复活』。就连中国的尸解仙，其用来斩断与俗世因缘的葬礼也只是『伪装』，并不是死而复生。死亡是圣域。人如果死亡可就是万事休矣了。」

这位魔神可是曾经将世界毁灭再重塑，仅仅为了将上条逼向绝路就拯救了所有逝者。而现在却在解释着自己的不便。

「但是另一方面，只要能维系住生命就还有救。别忘了现在那位医生人还在英国。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混蛋是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能擅自放弃别人的生命般伟大了吗，人类？」

就这样。

如同错位的齿轮，重新咬合在了一起一样。

「……万灵药。」

欧提努斯突然说道。

「福琼的塔罗牌虽然有趣，但到头来那组牌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就像将亚雷斯塔作为模拟器，科隆尊作为防御装置编入一样。所以我从魔法侧思考了许多，有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原动力的理论。」

万灵药。

上条并不能理解这代表着什么，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的单词。

「那是古代魔法结社『蔷薇十字』的许多目标之一。用日语来说的话与万能药或广谱药接近。虽然考虑了很多，人类，我开始觉得你的右手可以起到那种作用。」

「我的手，作为药物……？」

这样的话前提就不一样。

根据亚雷斯塔等人的说法，幻想杀手是标尺一样的东西，是作为绝不扭曲的基准点存在的……现在突然说那是涂在伤口上或是让人喝下的药过于颠覆印象。

但欧提努斯的话还没有结束。

「谁说那是供人使用的药物了？」

「？」

「宏观宇宙与微观人体是相互联系的。这是贯穿『黄金』和『蔷薇』的共同理论……其理论是，如果能扩大效用，能制造对人体有效的药物就能治愈世界。人类，我所说的广谱药就是这样的东西。无论是将世界上不好的部分温柔地治愈，还是将其冷漠地切除。」

净化。

或是歼灭。

「那种妙药也包括『蔷薇十字』的达人们。为了治愈世界的疾病，必要的时候打破玻璃棺踏上济世之旅，一旦目标完成他们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你的右手里出现的东西，不也是这种东西吗。」

与轻松的口吻不同，「理解者」的脸色并不好。

虽然不知道那些宏观微观指的是什么，但如果真的是良药就应该立即送到濒死的蜂蜜色少女的嘴边和伤口上。但上条并没有得到那样的建议。

「……但，不是这样的。」

她吐露着。

那位「魔神」极为罕见地宣告了自己的放弃。

「恐怕这不是正确答案。也就是说身为『魔神』的我也不知道！人类。幻想杀手是『黄金』所解释的究极驱魔灵装和世界的基准点……恐怕不仅如此。如今已经不在的亚雷斯塔在你的右手里发现了其他东西！！别被吞噬了。它可不是万能药那种便利的东西。无论它看起来多么方便，那也是偷偷侵蚀你的，具有可怕副作用的烈性药！！」

「我的事情就无所谓了吧。」

像要吐出什么一般，上条说道。

现在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被操纵的少女，暴走的少女，还有浑身是血笑着倒下的少女。

还有更多不得不考虑的事情堆积如山。

解开这乱麻般纠缠的绳索所必须的考量，究竟是什么。

不能想着一次性解决。

只要按照顺序一个个来，就一定能解决问题。虽然这看起来像是绕了远路，但实际却是最快的方法。

也就是说。

「……只要把那个混蛋揍飞就能知道答案了。虽然不知道是蔷薇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但终究是人类的魔法。要是夺回了茵蒂克丝，就能让她尝试是否能从魔法的角度解释这个东西的真正面目了。如果能解释就最好，不行的话答案就在另一面……也就是指像御坂和那个孩子那样属于科学领域的存在了。」

「禁书目录吗。她明明和你相处了那么久却没察觉到吗？」

「那我反过来问，至今为止这样的异变出现在我身上过哪怕一次吗？如果是现在的话她也许就能看出什么了。」

将救出所有人作为前提。

至此上条持续丢失着分数。

但是正因为不断地被削减被剥夺着，上条才更加清楚了自己绝不容迷失的本质。

这里有一名连求救都无法做到的少女。

是否伸出援手却是自己的自由。

也正因如此，这一线他必须死守。无论发生什么。

「真没办法啊……」

一个不解风情的声音从旁插入。

怀抱着上条所没有的过去，夺取了他幻想杀手的某人。

那个家伙站在不远处，右手一张一合。

伴随着啪哩啪哩的像孩子拆开礼物包装的声音，整只右手散发着艳粉色与翠绿的光芒。

果然，这也是异样。

并且和上条的天蓝色正好相反。

与其说是被包裹着，不如说是自内向外散发出来的色彩。

无论是衬衫、礼服还是袖子都被巨大化的手臂撑裂开，荧光的肌肉膨胀着，少年用一如既往的表情说道。

「……竟然在这里失去了『心理掌握』吗。真受不了，这玩意还真会招致不幸啊。」

「……」

他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在这个庆祝胜利的气氛被一扫而空，损失不断扩大，所有人都在不幸与失意下咬紧牙关的时候。

单单一句不幸。

就想将这一切全盘接受，一笔带过吗？

「为什么……」

上条当麻的内心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感。

浮现了微笑倒下的少女。

即使他知道这样的感情绝不能在她那样的人面前展露出来。

「为什么你还活着……？」

「哈哈，你该不会是以为这里有什么安全区域吧！只是这只右手刚好在我身上而已。毕竟我很不幸啊，要论受到的攻击说不定是我更多呢。」

「那为什么！你不用让你如此得意的力量去保护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想杀手的存在无法自证。

它的力量。

只有在面对异能之力的时候，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而不仅仅是能力。包括挥舞使用幻想杀手的方式，也能曝露出使用者的一切人性。

7

「噫，噫——！」

滨面仕上在人工林里奔跑着。他无暇顾及是否在战场上留下了通过的痕迹。

不如说是行动逻辑本身就不同。

沙沙沙沙沙沙！！敌人并不打算遮掩通过草木时的动静，毛骨悚然的声音四起将他包围着。四处如鬼火般摇曳的是女仆和修女们所持的提灯光芒。

虽然有从第一王女莉梅娅那里得到的电流枪，但学园都市外制造的电子制品的确有些性能不足。没过多久电池就耗尽了。电流枪是「虽然不常使用但必须时常满电」的麻烦防身用品。人们常常会将其一直接通充电器，但那样的话电池又很容易老化。

虽然对里世界的不良青年来说很平常，但对高贵的公主来说还是太难了吗？！

「进一步的指示？这绝对办不到啊……！！」

虽然安涅利是被装在手机里的，但似乎也能接收其他频率的信号。在莉梅娅通过无线下达这样的命令后，聪明的安涅利立即就给他翻译了出来。

……找到正在温莎堡某处的第三王女薇莉安，想办法为她搭建与外界联系的手段。那样的话就能很大程度缓解英国的混乱。

「办不到啊！！」

搞砸了。

滨面的任务本应是一边接受泰晤士河对岸的泷壶理后的支援，一边作为诱饵四处引起骚乱的佯攻。这期间只需要等待刺猬头少年去结束一切，滨面既没有需要达成的极端目标，也没有特定的攻击目标。坦率地说只要是能争取时间滨面做什么事都可以。然而，

（被追上了！糟了，这个角度泷壶的重机关枪没办法支援！！）

「目的是佯攻吧？现在领头的福琼不在的话，滨面，你不是该从这里撤退了吗？」

「这个时候我该怎么撤退啊？！而且即使是我也不能中途退出！！」

「为什么？」

并不是因为对谁怀恨在心。

滨面仕上的脑中只有一件事，

「因为亚雷斯塔那个混蛋中途就擅自死掉了！你知道现在的统括理事长是谁吧。他说如果情况合适的话，他会继续履行亚雷斯塔的约定。也就是即使没有『素养判定』我们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了！！」

就如刚刚泷壶所说，似乎是收到了刺猬头的SOS信号，戴安·福琼消失了。变得孤身一人的无能力者，要是脱光了就不过是个不良少年罢了。

「安涅利！！现在你是唯一的希望了，求你了快做点什么吧！！」

滨面依赖外力也是没办法的。然而，在黑暗中打开手机背光灯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黑暗的深处。

传来了严厉的声音。

「……第一次先放过你。」

笨蛋并没有理解这句英语的意思。

话音刚落。

飒！！！！！！

身边那些粗壮的树干，全部在同样的高度被斩断了。

正好就和滨面的身高一样。

以正好掠过他头顶的高度，比他的身体还要粗大的树干像黄油一样被流畅地切断。

他甚至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是双腿不听使唤地摔倒在地上。

啪嚓啪嚓啪嚓，嘎吱嘎吱嘎吱。

伴随着风景被悉数碾碎的声音，手持没有开刃的剑的身影慢慢接近。

不过，不知道滨面仕上有没有意识到，就算这样对方还是已经手下留情了的事实。

刚刚的攻击要是再往下十厘米的话……并非如此。

攻击只停留在三次元切断。

要是对方发动的是全次元同时切断攻击，形成的巨大残骸物质就会像落下的悬挂天花板一样将滨面的全身碾碎吧。

「只给你一次机会，立即解除全身的武装投降。未经允许擅闯女王的城堡，已经构成犯罪。」

「……？！」

看着安涅利翻译出的文字，他的心跳更快了。

人在内心不安时会尽可能收集情报使自己安心，但这种情况下知道得再多也没有意义，反而不知道会更好，滨面感到一丝后悔……他或许不知道，数百年前的魔法结社就已放出过警告，宣告说当黑暗与粉饰侵入智识，就连最聪明的人都难以发觉正确的道路。

英国女王伊莉萨德。

她手上的剑似乎与滨面从苏格兰偷来的那把「国家之剑」又有所不同，但其异常的威力却很容易想象。这种想象并不是出自头脑的思考，而是来自颤抖的背脊。恐怕破坏力与麦野沈利的「原子崩坏」相同，甚至凌驾于此。再者说，他甚至不清楚那是否「仅仅是」单纯的破坏力。

（噫，明明只是在寻找最小的妹妹却遇到了异常强势的母亲吗……？！）

似乎是因为滨面没有用英语答复，被她理解成了拒绝。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女王之剑举到了一侧。

是为了利用生不如死的悲鸣和惨叫引出其他同伴，还是直接斩下头颅再转移搜索目标。

「安涅利！」

虽然只能依赖她了，但小小的画面里出现的每一条预想逃跑路线都呈现出人类难以做到的曲折，滨面根本无法照做。

（万事休矣了吗……？！）

正当他喉咙发干之时。

有什么来了。

轰！！！！！！

就像是从一侧被抓走一样，伊莉萨德的身体被某个大大的身影吹飞。

咂舌的声音传来。

向一边滑去的伊莉萨德用鞋底咬紧地面强行停了下来。另一只空闲的手抓着一名身穿古典女仆装的少女。

伊莉萨德看着被提住脖子的失去意识的少女，低声道。

「……近卫侍女，吗。」

她将这名背后有蜘蛛脚一样装置的少女轻轻扔向一旁的茂密树丛中。

将侍女扔出来的人，慢慢地从黑暗深处走出。

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瞳孔。

现身的是杵着现代感设计拐杖的白色怪物，和他身旁身缠报纸礼服的半透明恶魔。

「不打算问问我是谁吗？」

「是谁都一样。」

重新用双手抓住卡提纳·二世，英国女王伊莉萨德宣言。

「无论被怎么贬低为卑劣，我都有保护这个国家的义务。」

她回想着英国王室邮箱里陆续而来的，令人安心的报告邮件。

这个世界上发生了这种事，他们不知道便好。

「人民有塑造国家的力量。但是，正因如此我不愿将这种荒谬强加给他们。在将那家伙抹除之前，如果不先从自克劳利灾潮而起的一系列混乱中恢复过来，国民们就会崩溃。所以我要撑住。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要撑住这个国家。我曾经犯错。但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国家……！！」

「……」

第一位没有松懈到会在这个时候移开目光。

但滨面仕上确确实实地在某个时候悄悄地退场了。抓住机会也是一种实力。

「这是立场的不同，原谅我。我不会将你称作邪恶。至少我会记住你们曾身负着和我不一样的正义。在今后所有的记载里，我们都是对等的。」

「们？」

「解决你之后，我会去清理城堡。虽然愤怒，但现在停止骚乱才是最优先事项。虽然不知道你们谁更危险，也可能两边都很危险。如果必要的话只能将你们都斩断……」

「主人，要来了！！」

白色的怪物发出一声哼笑。

随后由上至下地，卡提纳·二世如落雷般挥下。

当女王使出全力时，表面上的距离和时机并不重要。

这把剑统治着由三派阀四地区组成的英国，是只要在英国领土上就能抽取大天使「似神者」米迦勒的部分力量的极限灵装。持有挥剑资格的人一旦解放其力量，挥出的剑能将所有的次元同时切断，斩击留下的痕迹里会掉出巨大的残骸物质。

是的，全次元。

这种常规之外的力量，即使是面对世界的屏障，只要碰到就能变成将连潜伏在另一相位的存在……伫立在物理法则最深层的圣守护天使爱华斯都能一起杀死的斩击。

但是。

在那之后。

「锵！！」

伴随着金属颤抖的尖利声音，卡提纳·二世突然被弹向了正上方。

「？！」

（他没有去对付斩击的弧线，而是直接扔出了什么东西击中卡提纳本身使其改变了线路吗……？！）

即便如此，伊莉萨德拥有连重机关枪的子弹也能直接弹开的技巧。

能让这样的她大幅度失去平衡，恐怕已经达到了战略级轰炸级别。

事实上。

曾经手持卡提纳·正统的第二王女凯莉莎即使使用巡航导弹攻击自己也能毫发无伤。

虽然伊莉萨德因剑的不自然动作将手臂扯起变成了一副像是欢呼的姿势，但一方通行没有继续攻击。以现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他只要踢一脚石头再借由矢量操作发射出去，就能任意地破坏对方的五脏六腑。

「立场不同？守护这个国家？……所以就不管其他人了吗？别扯淡了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那种道理怎么可能行得通。」

「你这种家伙是不会懂的……」

「重压重压，要不要把你衣服脱光在揍一顿让你清醒清醒啊。从一开始认为没人能理解自己的烦恼的时候就已经显而易见了吧，你这个无意识贬低他人的混蛋。」

伊莉萨德重振态势。

后退一步的她重新观察着距离。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草木响动的声音突然将一方通行包围了起来。女仆、修女、骑士、神父……各种各样的敌人，并且恐怕都是从属于善良与正义的崇高的人们。

「我说过，无论用什么方式。我才不关心历史家会怎么看这场战争。我现在要为那些平凡家庭的灯火而战啊！！！！！！」

孤身一人。

但是白色的怪物游刃有余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

「……你的理想，就这？即使这样姑且也是英国这个国家的代表吗。我还以为会从这里得到什么参考呢，前辈。」

「你这混蛋……？」

「学园都市会变成那种样子，并不只是因为大人们那些肮脏的利益和欲望。还有我。身处第一位的我没能让他们看到什么美好的愿景。所以他们被盖上了盖子，没有任何梦想地慢慢腐烂。学习学习再学习，在脑子被塞了一大堆东西后等着他们的却是成为杀人的混蛋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吧。明明我才刚刚察觉到，那个城市的扭曲的根源就在那里。」

吐露完这些之后。

嘭！！

他的背后喷出了一对蓝色的散发着白金般光辉的翅膀。

「仅仅是因为可能性，就要把我们都砍了？无聊透顶，就因为这种随便的安全措施就把人的性命放到天平上吗，混账东西。看了你现在这副德行，你的宝贝国民们一定会哭出来吧？全英国的老大女王陛下啊！！」

翅膀大幅伸展开来。

然后怪物明确地宣言道。

「我是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也姑且是应当成为全科学侧目标的人。在此之上提出质询。来吧，让我好好学习一下吧，立于顶点之人究竟该怎么做！！」

8

战场宛若地狱。

纵使这块舞厅再怎么宽敞，说到底也只不过是这栋建筑的一个房间。被「自动书记」和身穿的A.A.A.所束缚的茵蒂克丝与御坂美琴，各自瞄准对方的二人自由自在的反复着炮击。绘本一般的长裙是否敞开着，内衣一样的礼服是否通透出平薄的胸口，二人都并不在意，仿佛这是「理所当然」一样。简直就像是被夹在舰船之间的炮击战。即使自己没有这种想法，一发命中也能致人于死地。事实上，只要再有墙壁或者天花板被打穿，恐怕连这座温莎堡也不知道还能保持多久。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也要考虑它在嘎啦嘎啦的声音中直接崩塌，将所有人活埋在里面的可能性。

但是。

然而。

「……」

「……」

天蓝色与柠檬黄。

艳粉色和翠绿。

二人的视线一瞬都不曾从对方身上移开过。

就算这里埋着数千万颗地雷，拉起了数千亿根电线，也没有跨越这些跑去那头的余裕了。

当然，并不是说就这么把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的事情抛置脑后。

只是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此处。

只快一秒也好，只快一瞬也好。

打爆眼前这个混账，就能解放被玩弄得团团转的所有人，或许还有救人性命的余地。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每当背负上某人的性命时，某个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将会化身无往不克的英杰。

喵。

三色猫的叫声成为了导火索。

「「哦哦啊啊！！！！！！」」

一声巨响。

在舞厅内左右无秩序袭来的光束的弹幕下，天蓝色与艳粉色为了能最短距离突击对方而俯身冲刺。

对方所做的事情就算微不足道，也让自己怒从心起。

到目前为止，敌人只有右半身发生了变化。

以鳄鱼般的巨颚咆哮的上条当麻没有等待对手准备万全的必要。如果舍不得亮出王牌的话，那就得抱着它进坟了。

话虽如此。

但是说实话，这副天蓝色的外壳要断言为王牌还稍显弱小。

他拥有的只是残渣，恐怕大部分的力量都在对方手中。

上条自己也不知道它能被使用什么程度,再加上敌人能够使用抹消一切异能的幻想杀手。这套用令人发怵的肌肉所完成的驱动铠,被对方的手指一碰就会粉碎成渣。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能毫发无伤的在正面交锋中取得胜利的展开。因此，被命中，被夺走这一切后的状况也得纳入战略之中。

（压低身体……）

的确，自己的幻想杀手被夺走了。

但是它的特性，作为上条当麻，他已经熟知到了腻烦的程度。

（尽可能依靠速度和重量,笔直突击！！）

乍一看去只是无谋的突击，但并非如此。

不管怎么样，幻想杀手只会寄宿在右拳中。

当自己以几乎是趴在地板上的姿势，維持在比对方的腰部更低一些的高度直线突袭时，黑幕只剩下将右拳从上而下挥落这一个选择。没错，就像表演活动里的劈瓦一样，毫无实用性的一击。

完全的短兵相接，只有等到相距十公分时才能命中的定点攻击。

而且这不是正面打过来的交叉反击，只是单纯的从上往下打下来。

这样的话，就算鳄鱼般的头部被来了一记安打，也无法挡下上条那像炮弹一样猛冲的身体。

也就是说，

「只要做好被打中的觉悟，就确实可以攻击得到！！」

「可恶……啊？！」

敌人的嘴角，闪烁着艳粉色的光辉。

穿戴着不习惯的晚礼服和阿斯科特领带的少年打翻了旁边桌上叠成一座小山的盘子，抄起装满酒的酒瓶甩了过来，不过根本不用理会这点程度的反击。天蓝色与柠檬黄的线条，依靠着像是爬虫类的外壳，直接从中央突破了这层反击。至于酒瓶砸下的钝痛就咬紧牙关无视掉。

只要意识没有消失。

只要一直朝着敌人的胸口冲刺。

轰！！

轰鸣炸裂。

不出所料，被封住手的敌人只能把右手从上往下挥落。

只是落下的不是拳头，而是钩爪。

艳粉色的落雷。

后脑勺传来异样的热量，上条的意识眩晕起来。

只一瞬间，能够跟上一部分神裂火织动作的天蓝色外壳像是被解开的线一样消失了。

但是被剥下外壳的少年并没有减速。

刺猬头少年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肩膀上狠撞过去。上条则是瞄准对方上腹部的中心。像是要顶破对方内脏一样，将自己全身的体重都压了上去。

两人都向水平方向飞起。

一瞬间像是忘记了重力一样。

「唔！！」

「...呃？！」

然后着陆。

像是被打水漂的石头一样，两个少年在铺设了地毯的地板上不住地打滚。如果还能使用天蓝色与柠檬黄的外壳的话，少年还能用粗大的钩爪划开对方的喉管，但是现在那已经被幻想杀手抹消了。但是幻想杀手以「普通的少年」作为对手，也仅仅是钩爪而已。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更加异常的声音接连响起。

异响不是来自被右手的力量消去外壳的上条。或许是无法忽视背部和地板的撞击伤害，自己的猎物全身上下不断的喷出艳粉色与翠绿，身穿的晚礼服也被撕成碎片，随后笼罩在一团色彩下。

不。这种表达并不正确。

如果说上条是被外部的天蓝色一口吞下，那么敌人就是暴露出艳粉色的本性，这样形容才是对的。

露出平凡少年素颜的上条，用艳粉色的巨颚咆哮的怪物。之前的视觉效果完全互换。

彼此间的力量差异尚不明晰。

但假如对方是与自己同质甚至更上一步的水平的话，那家伙瞬间就会达到神裂的速度。

只要给予敌人一次自由行动的机会，被剥壳的上条恐怕会被大卸八块都不止。

（全力状态什么的……怎么可能让你做到！）

没有必要再耍花招了。

不管多肮脏的手段都行。从最开始就是必死的一击，而存活者将获得一切。

艳粉色的怪物首先取得了更上方的位置优势，而被压倒在地的弱小少年用力挥起天蓝色与柠檬黄的右手。少年的目标是桌子的支脚。紧接着桌子翻倒，桌上的蒸汽烤箱随之砸到了敌人的头上。烤箱里沸腾的热水从缝隙里洒出，浇在敌人身上。

「嗷嗷嗷？！」

就算是那个裸露在外的艳粉色，碰到痛的时候也会感觉到疼痛吗，还是说感觉器官变得更敏感了？不过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出预想之外的结果。

总之，趁他现在甩着大粗尾巴大吼大叫的胆怯着的间隙，拉开距离。

这家伙果然有什么不对劲。

上条当麻思考着。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场面，人类应该无法正确地控制喜怒哀乐感情的释放和消失。所有人现在都遭受折磨，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被迫进行毫无意义的战斗，明明不曾期望如此却弄脏了自己双手的蜂蜜色少女倒在血泊之中。

全部，都是这家伙的错。

仅仅是被开水泼到就觉得疼痛？这种阶段，早就跨过去不知道多久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怒吼着。

怒吼着，烧却了对暴力的罪恶感。

那是和铅球或者举重运动员想要通过大喊来解除大脑的限制一样目的，而采取的莫名其妙的行动。

（即使达到了神裂的水平，也只是说瞬间的最大风速而已。他不可能一直都保持这个水平，只要不给他助跑的机会，那我还是会打败他！！）

尽管鳄鱼般的巨颚遭到了压制，但艳粉色和翠绿的黑幕依然抓起捆成束的烧烤用铁签。而作为回应，刺猬头上条当麻不顾自己的遍体鳞伤总算逃脱了拘束状态，一把抓起还连着电线的电磁炉，就这样直接朝着怪物的脸上砸了下去。

兹啦！！

足以将一整锅的水加热至100℃沸腾的交流磁场，和作为金属制品的铁签相碰，使之温度一口气上升了。

「～～～？！」

再一次，敌人胆怯了，放下了手里的那束铁签。像是威吓一样张开了翅膀。

那么，再给对方一击。

砰！虽然对电磁炉多少有些抵触，但还是像打耳光一样把电磁炉朝着那家伙的脸上用力甩过去。现在电磁炉的电源线已经被拔掉了。虽然电磁炉已经不在加热状态，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还是很重的。这个比砖块和混凝土块都要更重的金属块，把伸手防御的艳粉色黑幕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无缘无故就被迫战斗的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

微笑着向什么东西不停的道歉着松开了自己的生命之线的孤身一人的少女。

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那些被眼前的杂种所践踏的事物。

「……杀了你」

平常状态的上条当麻绝对不可能说出的诅咒震颤了喉咙。

如果当场聚集一波第三者来讨论到底哪个才是上条当麻的话，这句狠话一定会给人留下不利的坏印象。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因为忌惮他人而掩饰自己的语言和态度了。

语言，本身就是为内心发声的存在。

这就是大脑已然沸腾的上条当麻，他的真心话语。

善恶的二元论之类的东西，与我何干。

像龙一样，狂怒地吼叫着。

「杀了你！！你这个，只有你这个……啊啊啊！！！！」

把电线脱落的电磁炉高举过头顶。连同重力一起全力砸下去的话，就能打碎倒在地上的这个混账东西的头盖骨。

但是，虽然长着鳄鱼般的巨颚，那家伙还是明显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边笑着，艳粉色的手将抓在手中的那束铁签朝着正上方尽数抛出。

想让只有柔软肌肉的上条当麻分心，这是何等卑鄙的一手。攻击皮肤的硬度算得了什么。对于和敌人一起沐浴在开水里，也能因为意识沸腾而眼睛一眨不眨的少年来说，就用上专用的闪光震撼弹也不能期待有多少效果。

（不能露出一丝破绽，一旦那家伙加速可就追不上了！）

所以，那家伙的目的没有成功。

身体拼命前倾的上条耳中，收到了意料之外方向传来的声音。

「警告，第五章第二节。敌对攻击确认，已登录迎击名单。汝、拔除拘束之钉。解放钉于十字架上之蔷薇。」

「茵蒂克丝……？！」

宛如舰炮对轰的两名少女的弹幕，让战况发生了变化。

作为覆盖美琴全身的A.A.A.的「翼」的构成武装之一，连射的远超少女身高的巨大钢钉，失去了从刚刚为止一直存在的抵抗后，从茵蒂克丝的脸旁直掠而过，但是「自动书记」模式下的银发少女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发生偏移的，仅仅是袭来的某物。

像是将一盏带着巨大破坏力的探照灯旋转了过来。

轰！

一大束闪光穿过空间，空中的大量铁签都被熔化在橙色之中。千钧一发。上条放开手中多余的重物，立刻伏下身体，果然，被抛下的电磁炉瞬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如果再晚一点远离天蓝色与柠檬黄的手，那现在上条的五指应该也飞舞着消失了。

但他甚至对此涌起感激之情。

如果碰巧有这种站在上条友方一侧的行动，那少年肯定会被舒适的幸运给淹没。然后，彻底迷失在其中。

自己肯定是得到了他人的帮助。

否则就会化身暴躁易怒，傲岸不逊的怪物。

（但是这样就重新开始了，「怪物」的全速力量，要来了吗！）

「无论怎么说，你果然是个容易遗忘的生物啊。」

嘲笑声响起。

艳粉色的巨顎咔嚓咔嚓地张合着。

「不管被别人到底说了什么，不管别人到底做了什么，你全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果只有这点程度的执着，那你这货有什么独占这些的资格！！」

为了取得胜利，这里的一切都能利用。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还在战斗着的少女们，对于展翅的怪物而言，也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地形道具」吗？！

「你他妈闹够了没.....」

低吟一般，上条的话语溢了出来。

而对峙的怪物，也传来了回应。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

咚，沉闷的声音响起。

那是怪物切换武器的声音。但是这一次既不是做烤肉料理时用的铁签，也不是蒸汽烤箱，更不是电磁炉。

艳粉色的双手抓住摆满菜肴的长桌，装着三明治和鱼料理的餐盘摔落在地上。

像梯子一样长的钝器，就这么被敌人举起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钩爪深陷了进去，那家伙吼叫着。

「然后我对此给出的回答是YES！！不管要做什么，我一定会在这里赢过你！！」

即使只是用力挥棒，但如果用上足够的力道，肯定能达到金属球棒之上的打击。再考虑到它原本的重量和离心力，这是必然的结果。

总之，现在必须要找什么能挡下来的东西。

怎么想都不能赤手空拳地对抗。上条当麻两手抓住掉在地上的不锈钢制的大餐盘，但同时他也误解了一件事。

「喵呜」的一声，三色猫远远的跑开了。

那个长桌，并不是用来挥舞砸人的武器。

而是天花板。

上条的头上，那盏过于巨大的水晶吊灯被砸中了，正剧烈地摇晃着。

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吊灯的挂钩断裂，重量超过200公斤的这些大块的坚硬水晶，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

9

「翻译、简化、重建。」

温莎堡走廊里的地毯被卷了起来，窗玻璃四散崩落，甚至连画作和花瓶也无一幸免。

两名魔法师正在这里进行激烈的战斗。

一方是神裂火织，扎着黑色长马尾辫的东洋「圣人」。

另一方来自「黄金」结社，轮廓被其白色礼服撑起的戴安·福琼。

「自我情报无限循环灵装！！」

七根金属丝闪烁着并撕开空气的同时，福琼举起了手掌。更准确地说是举起了一只漂浮着的黑匣子。匣子如大嘴般张开，嚼碎并吞噬了这些金属丝，再将它们重塑成完全不同的形状。

在七闪的意义中，七闪能使用刀片区分出一个个空间使其圣域化，是一种设置拒绝之墙和防御之阵的仪式。

通过对防御阵增加物理攻击并改变金属丝的形态，使她可以通过拔刀随意地在对方无法预知的时机发动斩击。在她的斩击下，整个空间都是她的同伴。

但这一切被扭曲了。

就像从英译日，再到日译英。

在这类似于不断反复转译文本的过程中，将一个魔法里的意义和符号强行塑造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就是戴安·福琼。

她所写下的魔导书过于独特，甚至连「黄金」的强者们都怀疑是远远偏离原著的原创。

最终。

啪！！伴着黏糊糊的声响许多尺寸各异的破碎蜡人被从黑匣子里吐了出来。它们别说是线状，甚至连金属都不是。质量守恒被完全无视，仅仅保留流血并排斥这一特性，就做到了将某物完全变成另一种东西。

数不清的针头突然从空中出现并刺破了人偶。

这时的蜡人已经和神裂火织联系了起来。

蜡人们的胳膊、腿和头部已经被从躯干分离。这些人偶所遭受的打击本应该是冲着她去的，但单马尾的剑士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七闪」。

一道光闪过。

本该攻击她的诅咒被同样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并被吹散到四处。

这是七条金属丝所缔造出的魔法阵。

和随意操纵它们的「圣人」。

戴安·福琼咂了咂舌收回黑匣子并后退。

「……被你察觉到了吗」

「你是『原典』。虽然用普通的手段杀不死你，但因为没有生命力，所以你无法靠自己的身体提炼出魔力。这意味着你所做的事情是，依靠地脉和龙脉汲取的力量来使用类似魔法的东西。」

「就算你是『圣人』，也很难完全改变地脉的流向吧？」

「但是，你从地脉补给能量并不总是来自于同一点。就像煤气和自来水依靠着不同的源头，你的补给地点会随你所处情况和位置而改变。当你在能量源之间切换的时候，我就会瞄准能量供给发生波动的那一瞬。说不定能使你无法维持这副身体回归一本书……一副卡牌的状态。如果是『圣人』的身体和七根金属丝组成的结界，就有实现的可能。」

说得倒是轻巧，福琼在心里骂道。

这是她对这名看似无法战胜的「黄金」魔法师交出的答案。

但是。

「我……必须保护他们。」

她的声音很低，就像是被逼上了绝路。

如果分成善与恶，这恐怕是来自善的一方的怨声。

「他们这对于整个英国来说也许微不足道。也不是足以撼动世界历史的巨大组织。但是，对我来说，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人们对我来说是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的存在。」

「哦？」

戴安福琼用平淡的音色询问。

亦或是像一名职业占卜师那样。

「即使杀掉一个什么错也没有的少年？」

「……」

「况且，你要是真的想杀他，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用你的七闪或唯闪切碎他了吧？无论说什么，现在的你显然在犹豫。这个样子你无论是攻进城堡的少年还是在里面等候的另一个少年都杀不了。」

神裂没有回应。

用食指转动着黑匣子的福琼也没期待她的回答。

「其实我也不觉得这是优柔寡断喔。你正面临着杀死非此即彼的问题。只是，我们像这样谈话的时候事情也在不断进展。接受我福琼大人帮助的那名少年看上去是想救什么人。如果那个小小的东洋人在那之前就倒下了，你觉得被关在城堡里的少女会怎么样呢？」

咬牙切齿的声音。

是的，神裂火织乍一看是正义的，但她却自相矛盾着。

作为英国势力的一员，她或许陷入过战争的疯狂，但现在的神裂显然找回了自我。

戴安·福琼眯起了眼睛。

看来事情似乎不像结束一切后就自尽那么简单。她用空出来的纤长手指揉着太阳穴。

「你是故意在用勉强自己的动作吗？」

「……还需要回答吗……」

神裂火织的语调痛苦得如同渗出了血。

白裙少女叹息着。

「惯性。『圣人』虽然可以瞬间以音速移动游走于战场，但并不是不会对身体带来负担。如果不遵循最适合自己的方式，身体的血管和关节就会瞬间被毁灭殆尽吧。就像整个身体被吊顶或冲压机慢慢压碎那样，你看起来像是在惩罚自己。如果害怕杀戮，为何要拿起剑？」

即使到了这一步，最终神裂火织还是杀不了那个少年。

当他跟上自己的速度，体验同样的时间流动时，她一定咬紧了嘴唇。一边想着危险，另一边却明明只要稍微踢倒就能简单地杀掉他，但她无法鼓起勇气对这个漫步到陌生世界的少年挥下最后一击。

「看来我越来越不能输了呢。这个小鬼看起来不像是能承受悲剧的人。」

「……？」

这名「圣人」说过会扰乱这个地方将魔法书的力量夺走。

她会以超音速瞄准大地的能源切换时产生不稳定的瞬间释放斩击。

正因为能实现这样的奇迹，她才被称之为「圣人」。

「『圣人』吗。真是蛮力主义啊。像这种依靠天赋的做法是有违被人人羡慕的女教师福琼的喜好的。因为缺少智慧的味道啊。」

「我并没有被同时是『黄金』魔法师又是魔导书『原典』的你当作粗制品的理由。」

「你倒像个能力者。」

戴安·福琼随意扔出了个炸弹。

「但你并不是。你的骨骼和器官布局更像是『神之子』，所以你可以使出特殊的力量。但如果你朝着那个方向继续进行品种改良，最终就会向科学的基因和DNA之类的话题偏移吧。就像生物钟相同的双胞胎有相似的想法那样，你不需要知识和技术，而是通过『上帝的生物节律』就能获得一个只有你能看到的世界或是只有你能理解的现实。这一切都来源于你的头脑和认知的扭曲。……真气人，这就像是为了完成某个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工具。」

「所以，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诶诶诶？打到现在了你还不明白吗？我的魔法可以将任何术式和灵装置换成谁也无法想象的形式。换而言之就是『云』，遮挡真实之物。……即使在你的眼中是再平常不过的魔法，在我眼中却可以是被错译的非正规的科学。」

「……」

咔，摩擦声响起。

声音来自环绕着戴安·福琼的金属丝，又或者是神裂的咬牙切齿。

「然后即使是单凭天赋就君临于所有魔法之上的令人恼火的『圣人』，在承受另一座金字塔的顶端的科学的一击后会是什么效果呢？你看，科学侧这一概念已经走过了多少岁月？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多么精英，但你们至今未能去除科学这个词。因此，由于是『圣人』所以没问题这一说法已经不能成立。仅凭预先决定好的等级不一定就能胜利。你一定见过任何人都可以争取胜利的自由的战斗！」

她们在根本层面上是不同的。

戴安·福琼不认为越过科学和魔法之间的界线是一个禁忌。

神裂在痛苦中挤出惊讶。

「你，不害怕吗？」

「不要用你的偏见将我和你混为一谈。我是『黄金』的魔法师戴安·福琼，爱与美丽的女教师，烦恼之人的笔友。费尽心思为了将故意写得难懂的魔法置换成简单易懂的工具的一员。如果去考虑保留那些古老文本的原始形式，那甚至不能再称之为魔法了。那些充满福琼爱意的魔导书用的不是拉丁语或希伯来语而是现代英语，我用书信和函授把我的魔法知识传授给我的学生。……别让它困住你，末裔。人本应物尽其用。魔法和科学那种草率的划分只会会阻碍我们获得所渴望的知识。」

想要强行切开魔导书的神裂火织。

想要改组『圣人』性质的戴安·福琼？

无人发出信号。

七天七刀和黑匣子。双方带着必杀的武器，魔法师们正面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

「……」

短暂的片刻，她们没有再说什么。

福琼手掌边漂浮的黑匣子打开巨大下巴般的盖子。但是作为「圣人」的神裂更快。黑匣子没能捕获并嚼碎七天七刀。

如果无法停下女教皇的动作，那么她也无法阻止七根金属丝。

那是拥有斩切性质的防御型魔法阵。

大地能量的供给和煤气自来水一样，也会随着位置和情况改变可供给的点。如果在那短暂的切换间隙中受到攻击，她将失去她现在的形态并分解成一副78张一套的卡牌。

然而。

「被抓到了呢。或许我还是天才过头了。」

「……」

发出笑声的反而是戴安·福琼，身躯纤细却用白色洋服强行撑起轮廓的红发少女。

「你害怕被自己『圣人』的特质反噬而活动受限。然而如果你真的讨厌那些特质，或许现在就是抛下它重归自由的机会。归根结底，礼物就是那样的东西。无论你在潜意识里有多恨自己，当面临是否扔掉的抉择时却无法轻易点头。就像我长久以来依然无法逃离世界最大魔法结社这个巨大的头衔。并不是你不够高洁，而是人人都会背负的本性。」

她确实没能追上七天七刀。

但她也没打算在这一点上一决胜负。

神裂还没有拔刀。戴安福琼的黑匣子却咬穿了布置在四处的七根金属丝的其中一根。如果等到她真的认为刀已经挥过来了，她或许就会错过时机并在这个致命的「一瞬」被斩断。

她反过来利用了「云」。

戴安福琼因为对魔法的解释过于独特，以至于她的理论被评价成是无关「黄金」的完全原创。而黑匣子就是她无意中完成的作品。

然后。

当准备工作失败之时。

极近的距离内。戴安·福琼大幅旋转身体以至于裙子飘了起来，躲过了神裂火织从腰部的刀鞘抽出的致命一击。与其说是前后左右，不如说就像是背靠背进出看不见的旋转门般的贴近移动。所谓拔刀术，就是拔出后的第一瞬间是最危险的攻击。而起伪装作用「七闪」的金属丝，是她起初为了错开时机加入的手段。

在神裂火织将长刀退回进刀鞘之前。

砰！！！！！！她的头发鬓角处炸起一阵钝响。

是黑匣子。

其尖角部分被猛地撞了上去。

「『圣人』和『神之子』有相似的特质对吧？」

被撞得歪向一边的神裂火织无法维持平衡，像一根棍子倒了下去。

「也就是说无论拥有多少奇迹，你仍旧可以被包围和俘虏，仍旧可以被同伴出卖，仍旧可以被人杀死，这些脆弱的一面也被继承了下来。其契机仅仅是三十枚银币。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神裂没有回应。

横倒着的神裂火织似乎因为放下了全身力气，唇边隐约微笑着。

就像在说比起杀人她宁愿被杀。

到了这一步却无话可说的福琼叹了口气，并只手撩起刘海。

「……相似的特质，吗。」

（不会说谎也是因为这个吗。「圣人」和超能力者很像？这怎么可能呢。）

这还是「云」。

但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去使用它。古「蔷薇十字」的魔法师们并没有哀悼降临到他们身上的偏见。相反，他们利用这些偏见来维持结社的隐秘性。

「故意用惯性的力量来撕裂身体，吗。不知道我的回复魔法能不能起作用。说不定『圣人』的血液就自带了治疗的效果吧。」

她不会让这一切就此结束。

戴安·福琼蹲下来凝视着倒下的神裂的脸。

「嗯，我毕竟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魔法师。克服这种困难能更利于集来对我的尊敬！」

10

他的意识闪烁着。

他的视野横倒着并且全身滚热。但当上条当麻集中注意去感觉身上的皮肤时，他能感受到那些滚热来自于许多湿漉漉的伤口。

他明明已经避开了被吊灯碾压的展开。

但当他翻滚的时候，散落在地上的水晶碎片如倾盆大雨般无情地刺进了他的身体。他皮肤的每一部分和衣服都被鲜血浸透。在没有被天蓝色和柠檬黄外衣的有翼蜥蜴状态下，上条只是个普通少年。

在被幻想杀手消除后，他没有了那种便利的肉质盔甲。

虽然还保留着天蓝色和柠檬黄色的右手臂，但能挡住的伤害有限。

即便如此刺猬头少年还是觉得今天的运气在他这边。在这最糟糕的情形下，他也尚能找到一丝安慰。心中的怒火让他忘记了疼痛。

所以他还可以站起来。

他还可以战斗。

为了俘虏的少女们。

「什么，怎么还没结束？」

他听到沉重的桌子摔到地上。

艳粉色和翠绿组成的怪物。拥有鳄鱼般的大颚和蝙蝠般的巨大翅膀。有翼蜥蜴。他似乎也不是毫发无伤。碎片的暴风雨在各个方向均等散开，和上条一样，他的全身都有被击中的痕迹。

但他不在乎。

这就是为什么作为黑幕的他毫不犹豫地打落了吊灯。

艳粉的光芒从它全身散发出来，另一名怪物张开大嘴咆哮道。

「赶紧结束吧！！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完美收场了！！还是说这就是缠上我的不幸吗？！」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穿着被鲜血浸湿衣服的上条当麻有着不能放弃的理由。

那就是夺回被夺走的东西。

拯救那些被迫参与毫无道理的战斗的少女，让濒临死亡的人乘上救护车。所以他把恐惧和痛楚从脑海中烧掉并站了出来。

背负着他人生命的他决不能输。

然而这个家伙呢？

向这边慢慢靠近的他的原动力是什么？

「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让这么多人受苦，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因为这样的话就能拯救她们。」

他的话听起来就像诅咒。

至今为止上条当麻都能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找出弱点和突破口，越愤怒越能陷入思考。但是这一次，

「要是现在立即结束战斗！！不就可以拯救食蜂了吗？！」

「什……？」

上条接不上话。

但是他确实听到了。那个恶毒的怪物张开颚清楚地说着。

「茵蒂克丝也一样！！『心理掌控』本应该能好好控制住『自动书记』！！还有御坂！如果A.A.A.没有被动手脚她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为什么事情总是脱离预想？明明只要人人不去质疑乖乖顺从，一切就可以毫无问题地结束了！！！！！！」

一切的根本被颠覆了。

上条当麻的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你本可以再努力一点。如果你能好好地使用那只右手，就不需要去放弃那些生命了！！『黄金』的魔法师怎么样了？亚雷斯塔呢？科隆尊呢？！难不成你想说那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吗？！啊？！」

虽然预想之外的事情已经发生，但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他决不能承认这是一次失败。

「……叫做上条当麻的，就是这种生物吗。」

所以他扮演了恶棍。

拼命地粉饰成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的样子。

他相信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就会想出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当你无处可逃时，你毫不犹豫地依赖小萌老师。当你不能依靠自己来赢的时候，你博取同情来阻止魔法师。你不关心受苦的女孩还能坚持多久，你只是害怕失去自己的一切。真是令人可悲的生物，但这不就是上条当麻吗！！」

上条失去了记忆，他无法回忆起与哔哩哔哩初中生的相遇，也想不起遭遇魔导书图书馆时的情形。在那些时候失去记忆前的他究竟持以了怎样的态度？

是人在观察能力，还是能力在观察人？

他感觉一切都在他眼前快速翻动。

（你也……？）

思绪被空白填满。

上条曾经见过一种能力，其可以不受人控制而又能维持自己的自主意识。那是学园都市第二位，未元物质。但这一旦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心脏承受的压力是难以想象的。

（……想要拯救她们？？？）

人类可以通过观察环境来有意识地改变可能性，从而产生并操纵各种能力。这甚至已经发展到了歪曲可观世界的「只属于自己的现实」。这是学园都市开发的科学超能力背后的基本逻辑。

但是。

如果能力也在观察人类呢？如果能力作为观察者也拥有改变可能性的力量，那么这个未知的力量是否不仅能控制上条，还能控制包含全人类在内的思考中的内外存在呢？

就连「魔神」欧提努斯那样的存在也能悄悄地像拼图一样改拼。

僧正曾经说过，「魔神」是世界的重要齿轮，而上条就是评价他们的存在。如果必要的话，他可以调整齿轮的间隔。

龙，宝藏的守护者。

跨越善恶两极的存在。

也就是说。

那就是。

（……神净，讨魔……？）

治愈世界的良药。

将世界上不好的部分温和地治愈，亦或是冷酷地抹除。

万灵药假说。

……因为作为提出者的奥蒂努斯早已否定了这个想法，所以这个假说应该成为了一个无用的幻想。但它的某些东西一直萦绕着他。他不可能像三天前的晚餐吃了什么那样轻易地忘掉。他觉得那里面一定有必须记住的重要东西。

研究「神之子」的处刑的左方之地曾经似乎触摸到了幻想杀手的真正面目。

……如果右手的力量与此有关，那么在他看来其力量是温柔的治愈还是冷酷的抹除呢？

艳粉与翠绿。

这个怪物确实在上条当麻的对立面。

和被改造成被天蓝色和柠檬黄外皮包裹着的有翼蜥蜴上条不同，这个家伙是在艳粉色与翠绿的怪物外表下小心披上了少年的皮肤。

与此同时还会引出一个问题。

是少年在操纵能力，还是能力在定义少年？

他以自己的方式，试图把一切都扛在肩上。

但他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坏。

因为不知道怎么阻止事态的恶化，他只能扮成恶人的样子冷漠行事。就像曾经亚雷斯塔假装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所以你该不会觉得这只是一副色彩鲜艳的外壳吧？」

「……」

「我因为被期望所以来到了这里。所以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许愿了吧，上条当麻？即使知道没有希望，但是在那场战斗中你希望能更有效地使用幻想杀手，所以你开始期待失去的记忆力埋藏着它的使用方法。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怯懦，我没有必要做用失去的记忆来取代上条当麻的角色来更聪明的使用幻想杀手这种蠢事了！！！！！！」

「你连思考，都放弃了吗？」

「能力仅仅是能力，是扭曲量子的东西。仅仅有能力的话什么也不是。『我』的自主意识，克服逆境的人格，弥补不足之处的记忆。如果不是因为你希望一切都不会开始。」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这与「魔神」欧提努斯和「人类」亚雷斯塔所解释的相冲突。

他们误解了他右手中的幻想杀手吗？

不。

如果不是的话。

「你……」

从十字教的角度考虑一切的右方之火的理论，对将所有魔法和科学尽收眼底的亚雷斯塔不起作用。

当上条当麻没能招架住僧正和奈芙蒂斯那种战争狂「魔神」们的自私愿望时，力量的一部分就像上里翔流的「理想放逐」那样泄露而又获得了其他的属性。

那亚雷斯塔的理论呢？

龙。

地底的支配者，同时又是宝藏的守护者。

因为讨厌简单的善恶论，所以尝试贯穿全局考虑事物。那个「人类」的理想是什么？

奈芙蒂斯和娘娘对上条当麻有何期待？

她们曾说，右手只是附带品。神净讨魔指的不是右手，而是少年自身被赋予的名字。

最终，破绽还是被找到了。所以事态才会恶化成这副样子吗。从一开始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即使付出巨大的牺牲也要实现的宏伟「计划」，其真正的指向是……

「不是幻想杀手吗？」

「才不是廉价的只言片语能解释的东西啊人渣。」

11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炸裂着。

一方通行和伊莉萨德的战斗已经不再局限于地面。他们脚踢城堡的石墙，借势一跃而起，跳到城堡的平顶上，持续不断地激烈战斗着。

这种场合该惧怕哪一方？是不断地招架着只要接触到即可杀死对方拥有「反射」的一方通行所有攻击的伊莉萨德？还是直面能够同时斩断所有次元的卡提纳二世却毫发无损的一方通行？

双手搂着白色怪物的脖子、身穿报纸编织的礼服的少女开口说道。

「……访问第三树。确认算式代入。」

是的。

如今即便使用奇怪的魔法，「反射」也不会异样地扭曲，伤害到第一位的皮肤。

现在的他，不仅仅通过碎石和金属钉等物理的方式展开迎击。

「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使用魔法。这样的世界已经完全解析了！」

乒！！

甚至那拥有实体的卡提纳二世的轨道，也在碰撞的瞬间也被扭曲了。

然而。

「看来你好像阻止不了卡提纳二世对所有次元的斩断呢。」

「切。」

英国女王的批评，让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咂了一下舌。

「卡提纳二世只要在这个国家，就优先于任何事物，可以斩掉所有的次元。虽然我不清楚你那什么『反射』，但如果我将你那壁障所在的坐标整个切断，我就能对你造成伤害了，应该是这样吧？」

说着伊莉萨德把无锋的宝剑翻过来。

她改变了拿剑的姿势自言自语道。

「首先，明白你并非不可战胜的对手就够了……接下来就是看我能否把握时机、找到诀窍，给你造成伤害了呢。」

呼，切开风的声音响起。

伊莉萨德突然消失了。

而一方通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随意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能够斩断所有次元维度的巨型断头台从咫尺身旁落下。凌厉的剑风似要掠过他的鼻尖，可第一位的表情却毫不变色。

「我怀疑你只是在随意地挥舞那玩意儿。」

「慢了一拍么。」

也许是出于对一方通行洞察了自己的攻击而表示敬意。举着卡提纳二世的英国女王这么说道。

「在你已经计算出的区域里我无可奈何，但说到底，你只能通过你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和皮肤来获取信息。因此，你面对的方向就至关重要了。这样做的区别一开始可能不大，但如果我持续不断继续下去，终究会让你无法无视的。」

「哦，是这样么。」

在不久之前，这对他而言可能是致命问题。

不管有多么强大，一方通行就只能使用一种能力。所以它的特性和盲点一旦暴露会非常危险。

然而。

一方通行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操作着。

轰！！

随即电子激光犹如一道落雷，向着英国女王迎头劈下。

当然。

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击败伊莉萨德。

「噢？！」

她大吼一声，将卡提纳二世甩到头顶上。释放出月牙形状的全次元同时切断的斩击。这发电子攻击甚至连地下核掩体都不难劈成两半。

从天空垂直降下的蓝白色光束像飞沫般消散了。

「别被这种程度的攻击吓到了，要打就拿出全力来。如果你想利用整个英国的力量来为自己赢得胜利。那么我也不会留情，我会利用学园都市……不，科学侧的一切，来赢的这一次的胜利！！」

「你这，混蛋……！！」

还没有就此结束。

巨大的电子激光只不过烟雾弹。事实上，激光的正中间就像通心粉那样有一个圆柱形的空洞。这意味着中空部分有能让物体通过的余地。

「某些东西」已经从空间站发射到了地面。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这是属于站在世人顶端的第一位与第一位之间的冲突。超能力又怎么样？那只不过是科学侧掌握的力量之一而已！！」

「……你自己也只是其中一块零件吗？你明明拥有着能弹开卡提纳二世的力量……！！」

「这是站在顶端的人之间的战斗吧。你运用的剑也背负着整个英国吧。却还要我孤身一人战斗么？战争的赢家真是有够愚蠢的呢，别指望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唔！」

「想保护这个国家？会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你真的以为你的人民知道自己被卑鄙小人拿来做借口，会感激涕零吗？如果你没有自己承担责任的能力，就不要让双手沾染上邪恶！！」

一方通行炫耀着自己的力量。

他本可以把手机藏在身后或衣服下面来操作，但自称学园都市高层的怪物故意让女王看到作为关键的手机。

「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学园都市。」

他也许是极恶之徒。

但他却选择了堂堂正正，不走邪魔外道。

「然后改变科学侧的一切，创造一个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的世界。女王殿下，此刻的我们彼此背负着差不多的事物啊。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这是场一对一的对决，我会用我拥有的一切来击垮你。」

「……」

「不要以为刚才那只是一团光束，我说了，我会用上一切事物。你刚才已经破坏了『通道』，『那些东西』已经在附近撒了一地了……记得学园都市里把它们称为『含羞草』。」

说着，四面传来沙沙沙的树叶摩挲声。然而这里是石制的温莎堡的房顶。和在人工林不同，根本没有可以发出声音的树叶。

那是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小金属颗粒。

名为「含羞草」的微型兵器会伴随电磁波张合自己的微型机械臂，将人体的每一个细胞凌迟撕裂。

「切！！」

也许伊莉萨德看破了那东西的真身。

或者她做出了决定，无论逼近她的是什么，她都会用卡提纳的全次元同时切断斩断空间，将残骸封闭在敌我之间，就能排除眼前的威胁。

「你想通过强大的力量改变这个世界吗？」伊莉萨德怒吼道。「别说胡话了，你这个怪物，只有人民的力量才能改变世界！！我们所做的从来只是给他们展示前方的道路，你不会真的以为光靠个人的奋斗就能改变历史的进程吧……！！」

英国女王再度双手挥舞起卡提纳二世。

「我拒绝独自一人改变世界这种孤注一掷的行为，我不会尝试任何我不清楚能否胜利的战斗。因为在我掷下骰子的那一刻，我不得不使用的筹码将是我所热爱的人民的生命！！」

她知道这样做不能摧毁所有的微型武器，但如果能够摧毁附近的天线塔，可能就能让对手失去对轨道武器与微型武器的控制。

它们像是绒毛一般在空中四散开来。

但这远不是结束。随着含羞草失去控制，绒毛做成的监牢被摧毁。随后真正的威胁从内部显现。

其本体是，可怜的花朵。

不过拥有着锐利的镰刀和强劲的颚、由花与草结成的捕食者植物。

外形与兰花螳螂非常相似。

不是拟态，这些「昆虫」的确是由植物材料制成的。

「？！」

「逆食物链者。克隆与基因操作不只是动物的特权。不如说品种改良的话在植物那边使用的更活跃……老实说，这些我看了觉得很恶心，但如果我不回去，这种鬼东西就会自由地在城市中游荡。这样子世界什么也不会改变。」

这群吞噬人肉的「螳螂」宛若宝石般美丽，它们宛如沙暴一般冲向了伊莉萨德。他们虽然是植物，但移动却快于动物，移动起来也比动物更有力，还以动物为食……如此荒诞异常之物，却化为了现实出现在了世间。

「别担心。它们不会毁坏你的国家的生态系统。他们似乎会受到电磁波的影响，某种程度上可以通过遥控器来控制。」

而卡提纳二世的执剑者，此刻脸上却挂着狂野的笑容。

大概正是能在这种时刻露出笑容的能力，让她这样地极富魅力。

「能看见形体，就非常简单！！」

然而。

那个声音传入耳中

「哦？很简单是吗？那你究竟在看着哪里啊？」

「？！」

「我说过吧。一方通行啥的不过是科学侧的技术之一。可别指望仅仅观察浅层就能了解本质。这边也是科学侧，这具身体可是把这星球的五成都全背在身上呢。」

学园都市、第一位。

不仅如此……？

「我是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

他宣告道。

然后，这个怪物径直冲向了她。

不顾危险，向着最前方，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她。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发出的声响在短暂的延迟过后，甚至产生了音爆。

这与逻辑无关。

从这里开始就好。

他会努力成为真正受人尊敬的人。

正因为如此，这就是应该在最后的最后打出的王牌，第一位的一方通行。不是轨道武器，不是「含羞草」，也不是食肉植物。即使周围飞舞着这么多次世代兵器，倘若拥有最适当的破坏力，能够给予对手最后一击，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投入。

因为。

因为那是他想象中，唤醒了某只怪物的，那个人的样子。即使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也一直追逐着那个人的身影！

「倘若你因为一己私欲，要对我的学生们伸出魔爪的话，可别以为你能毫发无伤地从我手中逃走？？？！！！」

从正前方。

一方通行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将自己的右拳甩向了英国女王伊莉萨德。

并没有产生巨大的冲击波。

大概是因为他完全操控了向量吧。

攻击带来冲击毫无保留地在伊莉萨德的身体里炸裂，所以实际上结束得很安静。

他的拳头与那个刺猬头少年不同。

并非是把敌人向后击倒，而是让他们向前瘫倒在地。

「……哼。」

「咦？不进行最后一击吗，主人？」

「别傻了。一补刀不就成了他也能杀谁也能杀的混蛋了啊。」

一方通行一副无语的样子，将手伸向自己脖子的一边。

他关掉了项圈的开关。

「我可是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我的行为影响着学园都市的整体形象。在这层意义上，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我的外交处子秀。是叫克劳利灾潮？要是英国因为它们所造成的损失没完没了地要求补偿，学园都市就没法运转下去了。为了抵消所有的债务，我需要饶人一马。这总归比容忍某些长期的持久性冲突要好得多。」

「哈——，今天的主人好成熟。」

「……」

「那个，主人？」

有一会儿，这位理事长只是倚在自己现代化设计的拐杖上，盯着天上的月亮。

与此同时，附近的一扇天窗向上打开。

一位将金色长发束在脑后的小动物系的公主，她像潜水艇舱口那样探出了头。

那是学园都市制造的么。她戴着一顶用汉字写着「安全第一」的黄色头盔。这只头盔尺寸明显太大了，在她头上斜挂着。

「我、我是第三王女薇薇安！确保安全的镇压部队已抵达。虽、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你没事吧？」

「这是在对谁说话呢。至少你母亲的话没事。」

一方通行用下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伊莉萨德。

「那家伙也是这家伙也是都上头了没法说话，我能够以你为联络窗口讨论一下战后处理的事情吗？」

「哈，啊啊」

「别装傻。伊莉萨德的策略并没有错。周围地区的天线塔被摧毁，我的确不能用手机连接到我的武器。没收了无线电连接的人，是你的小亲随吧？」

像是和月亮重叠了。在不明飞行物外形的气球之下，兔耳天线少女乌丸府兰漂浮着。

「考虑到她的作用，很难说这次是学园都市科技的『单方面』胜利。换句话说你勉强让英国保住了颜面。虽然表现得天真无邪，但你可真是个狡猾的公主。」

一方通行并不清楚全部的情况，但如果大恶魔科隆尊是幕后黑手，这位穿着连帽衫比基尼，戴着兔耳天线的少女就会处于尴尬的境地。在学园都市的时候，他曾看到，府兰被额头上的宝石控制着。

倘若她想结束逃亡的生活，就必须在背后拥有支持她的组织。

如果她事先与白色怪物取得联系，府兰大概会被当作科学侧的一员，这样结束这一切的完全就是学园都市的战力。但现在这样的话，她可以证明，英国还存有保持理智的人，而没有她们的帮助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接下来必须得取得她们的支持。

（……所以说不只是暴力在切入国家与组织的棋盘，么。我可不希望就这么白为别人忙活，得学到点什么啊。）

从鼻子呼出一口气，一方通行用他现代化设计的拐杖敲击着脚下的屋顶。

他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

然而最强大的白色怪物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接下来，就看那家伙了。」

12

即答。

上条当麻，由他所对峙的怪物发出的一言。

龙。

宝藏的守护者，以恶魔形象留存于世的同时，又兼并了作为家族与组织象征的奇妙标志性。

还有被幻想杀手封印住的其他的什么东西。

当然，正以现在进行时敌对着的对手，所传来的词语大概不一定能够听从。尽管，大脑知道必须得慎重考虑才能断定。

福琼她说过，她只会对魔法的一端进行说明。

就连横跨科学魔法界线的欧提努斯都亲自承认是依靠万灵药假说才得以踏足的。

那么。

这是从哪个侧面观测来的上条当麻之力呢？

「我是被期望着才站在这里的……」

重复了同一句台词。

将诅咒源泉的话语释放：

「只要你不捣乱的话，只要你不横插一脚的话，幸福时光就不会破碎了。单单今天这一天互换身份，之后我静静离去的话便谁都不用受伤了。哪怕是靠粉红还是翠绿的伪装，只有那时候。就算要出现，你也不该挑那个时间的！！那是，真真正正！！难道不仅仅单纯是你一个人的自私自利吗？？？！！！」

上条当麻一无所知。

毕竟本来无法记住的事情，想顾虑也无可奈何。

例如蜂蜜色头发的少女，正面对着自己的脸庞与姓名绝不会被他记下这一事实，并且还在以近乎悲惨的声音继续祈祷着奇迹，诸如此类。

若是这样的原动力，就能战斗。

「因此要守护。」

有没有自相矛盾都已经不重要了才对。

刺猬头上条当麻也是，他同样不是踩着正确与否的格子才一路抵达此处的。

谁也没有在讨论这种程度的议题。

「既然受期待现身便要不负期望。果然你之前的道路不过是噩梦，必须要让幸福时光持续下去。即使把表里全部反转！我也不得不好好守护啊！把你手中掉落的东西给捡起集齐！」

「……是吗。」

紧接下去。

上条这边不落下风，毫不在意刺入柔软肌肤的水晶碎片，缓慢吸了口气。

吱嘎。地板上锐利水晶碰撞的尖响声响起。

「不管任何人说任何什么，无论你如何将自己摆在感天动地的位置上。只要你不干多余的事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我可能也有责任，但说到底你才是元凶吧。擅自滚动起演职员表就想以好气氛结束可不行啊。从你想替换问题确保自己逃到安全地带的时候，你的恐惧就渗出来了啊！！」

互喷缺陷的话能有无穷无尽。

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是在最近的距离观望着彼此而来的。

可惜。

高谈论阔讲道理的阶段，已成为遥远的往昔。

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尝试拯救身边之人，只是这两条道路绝无交点。

两者都是异形与幻觉。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死死握起了血淋淋的拳头。

过去与现在，幻想与真实，薄情与激情，篡夺与返还，破灭与终末。

然后救济与救赎[17]。

直至善与恶。

世界基准点，就算是这东西挡在面前，依靠它为轴可以把所有的价值观像天体运动那样旋转颠覆。

究竟是人类注视能力，还是能力窥视人类呢。

如同一切互换一般。

视线所及之处布满冲突，两人同时嘶吼着一决胜负。

真正的最后一击。

「我！！绝不会原谅你！！！」

爆炸声再次响起。

地板上的三色猫惊吓地跑开了。

上条当麻奔跑着，天蓝色右臂溶解开包裹住全身。要是这家伙的基本构造和己方一样的话，蓝黄外皮和有翼蜥蜴的钩爪是无法徒手压制的。因为有将整条来格挡的手臂给砍飞的力量，所以这家伙应该不得不依赖幻想杀手。

啪！

没有一招深入而是首先瞄准接触后着实地解除，闪烁的艳粉色光芒呻吟着。与其说是用拳头殴打一点，不如说是由于挥来挥去的右掌，上条当麻的外壳正在溶解。

没什么关系。

还有那家伙说过。

茵蒂克丝那样是因为「心理掌握」无法完全掌控「自动书记」导致的。那么，御坂美琴呢？不对A.A.A.动手脚的话就不会发生暴走，那家伙没说过吗。

也就是，

（只有茵蒂克丝是在失控，机械程序只是丝毫不受专门对付人心的「心理掌握」的影响，并不代表御坂自身正处于那家伙控制下在无差别攻击别人！！）

「A.A.A.！！想要保护御坂就帮我一把！！」

这声高喊，使得极近处的幕后黑手颤抖了下肩。

嗒叮！！

一声异响传来，原来还可以这样用，刺猬头上条当麻心生半份佩服来。钩爪不只在双手上有，那家伙连脚也当做钉鞋狠狠踩进地板，似乎是确保更强的抓地力准备紧急左右回避。

大致与上条相同，但果然不一样。

由外被天蓝外壳包裹住全身的的少年，与皮肤裂开从内迸发出艳粉色的少年。

「你……」

但是。

尽管。

「你个混蛋……？！」

甩着粗壮尾巴，那家伙吼道。

A.A.A.理所当然地，不会反应御坂美琴以外的命令。

无关紧要。

没有助力也好。

那家伙受「那个可能性」的威胁，自己封锁了自己的选项就好。

上条当麻，不期待什么幸运。

因为他正是为了取回这样的自己，想要解救受困的人们才赶到这里的。

具备巨鳄般的凶颚，背上长有薄膜长翼与粗尾，艳粉色与翠绿的蜥蜴。可这已不是初次见面了。上条当麻自己身上缠着的，用作自己战斗装备的便如出一辙。

特征如此。

弱点和缺点也是。

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哦噢！！」

怒吼着。

随处可见的少年以天蓝纤维包裹的右拳毫无保留地猛击过去。

冲向由于大过头而容易瞄准的，那家伙像鳄鱼般的下颚之中。

咚咚！！

摆在眼前的相互撕扯激起。

脑子深处传来阵阵无法忍受的剧痛。

除开本就与肉体格格不入的异形右手。

上条受到坠灯重击后站起身，攥紧血流不止的拳头也要死撑，难道说他真的什么准备没做吗。

嘀嗒嘀嗒声响起。

滴落下红黑色血的不单单是手被扯断的上条当麻。

「啊……？！」

那只大颚。

在凶暴的混乱对殴期间，一种不同于上条的鲜血不停地淌下。

摇摇晃晃的上条向后踱了两步，满脸渗出的汗液划过轻轻抬起的嘴角。

「……给我讲讲感想吧，怪物。」

无法使用幻想杀手。

即便如此也必须取胜。

不管要利用多卑鄙无耻的手段，也绝对得把少女们解救出来。

因此。

「攥紧尖利水晶破片的拳头感觉怎么样？哈啊哈啊，就算现在想吐出来也已经晚了。喉咙和胃里早变得不忍直视了吧……！」

以右手。

用那只拳头，扼杀异能。

「咳呃，你这，咳啊……」

伴随一声清脆声音。

刺猬头上条当麻用剩下的左手握住了什么东西，追根到底那本是用于料理的工具，专门为削烤牛肉之类的薄片准备的大号切肉刀。不是像小混混那样抓着的装饰，而是专业场所经过使用打磨脱颖而出的锋刃。

左。与至今为止依靠的那只不同，相反的手。

光是扼杀异能之力可解决不了死斗。

还有一项。

只有这一次，有必要连身体一同杀掉。

欧提努斯说过，上条当麻的强大不属于简单直接的暴力大小，而源自于永不放弃向他人伸出援手这点。

只有在这里。

斩钉截铁地就此了断。

「是吗？所以它，选择了你……从外面飞来……」

稳稳的。

从内侧变得残破不堪的异形怪物胸口正中，由外向内再度被贯穿了。

没花多余的力气。

整副身体靠上去的感觉，上条当麻以极慢的动作把体重全部压上。

「……呵。」

那家伙没有倒下。

胸口插着大刀的同时他毫无保留地张开了双翼，将脱力到只能把自己当墙靠的上条身体给滞留住了。

「这还不算完。」

「我知道……」

「我是被期望着才站在这里。你这家伙，即使一脚踢开简单易懂的答案也要坚持贯彻自我。别再让谁死了……只要你使用熟练『这东西』，『黄金黎明』那群人说不定都能得救了。至少亚雷斯塔那家伙就没有丢下女儿的必要了。那样的失误，可不会允许第二次啊。」

仿佛有何扭曲变化的声音。

艳粉加翠绿，另一位少年身形消散，在空中卷为漩涡，收束在了上条当麻被咬断的右肩处。

像是突然想起来一开始是这个样子。

只有右手保持着原状。

在接口处的骨肉与断面的天蓝筋膜完美结合，完成了滴血不漏的连接。

和之前迷幻的外壳不同。

这只拳头里寄宿着幻想杀手，原肤色的少年右胳膊。

时隔多久的五指握着某样物品。那是本该离开了自己身边的手机。

谁会想到与普通塑料无二的触感也能令人如此安心。

「……哈啊。」

长舒了口气。

疼痛渐渐减缓，手臂也恢复了原来的感觉。

还是没有结束。

嗡嗡的轻微震动动摇晃着温莎堡的舞厅。

杀死那家伙不是目的。

为了救出被囚禁的少女们才来到城堡深处的。

所以说。

「……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

名为「心理掌握」的少女依旧是失去意识的样子。若是一旦下达命令就不会自然解除的话，那自然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的冲突还将持续下去。在她们任何一边决出胜负前，必须得让她们分开来停下来。

更正确的说法是，「自动书记」与A.A.A.。

这幅情景已然不是可以言语的级别。

原本的打算无所谓了，就算壮大的「计划」全都破碎，一丝作用也不再起的到同样不在乎了。

失血过多。

哪怕右手恢复原样，全身上下依然插着水晶碎片。

但是上条当麻驱动摇晃不稳的身体，还是向着爆炸中心迈出一步。

这一步忽然加注了气势并转变为全力奔跑。

将拳头，拼尽全力紧紧握住。

善也好恶也没关系。

无关世界的走向，更不关乎人类的未来。

只是为了更加狭微小的东西，少年能够赌上性命。

「分出胜负后悲剧仍不会停止。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这种人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某处有谁像那样随意放弃的话……」

要问何故，的话。

这家伙，因为给予了这种想法以具象化的形态，而充满了「力量」。

「首先，那个幻想就由我来打破！！！！！！」

13

被「自动书记」模式控制的茵蒂克丝，与，仍然没有意识被A.A.A.所支配的御坂美琴。

魔法和科学。

互相攻击着彼此的两人，放着不管的话会将某一方的动作完全停止……换句话说会持续战斗到死吧。谁也不知道，在那之前毫无规律的流弹风暴会将破坏扩大到什么程度。

无论怎样上条当麻能做的都是有限的。

右手回来了。

也就是反过来说，他已经不能使用那层覆盖全身的天蓝色外壳了。

他对此感到满意。

比起根据力量控制一不小心可能会杀死对方的暴力，打消异能的右手能够托付性命要安心一〇〇倍。他这样觉得。

被期望着才在这里。

被赋予了记忆和性格的他们，并不满足于此，还尝试在这正变的混乱的世界中保护某人。他们曾存在过。这是他们让出的位置。在这种地方踌躇是不行的。

考虑到这点。

观察了全体，上条当麻当即冲向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只有一个目标。

「茵蒂克丝！！！！！！」

变成了这种事情。

少女身缠绘本里的公主一般的白底紫红纹连衣裙。

灵魂被项圈似的蕾丝装饰所束缚。

她本不是喜欢战斗的人。不知道是在哪找到的，是像旅行刷牙套装那样带着应急装备也好，只是因为担心着身边的人吧。把这个交到欧提努斯手上，实际上关系着命悬一线的蜂蜜色少女。

当然，A.A.A.操弄着纯粹的枪弹和重型金属刀片，是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绝对不能对付的。

但在那之前，还有更根本的部分。

美琴身上包裹着的贴身连衣裙，后背开口很大。这应该不只是无意识状态下把身体交给了机械制品A.A.A.而已。

而A.A.A.仅仅是在对袭向用户的危险做着反应、抵抗，并非硬件和软件收到了损坏而正在暴走。

换句话说。

不知为何，本应已被米娜·马瑟斯破坏掉的「自动书记」，却再次在茵蒂克丝身上启动了。只要阻止她的攻击手段，正相对的A.A.A.也可以轻松的停止动作。不过这不是什么可以通过语言说服的事。

存在于上条当麻脑中，怎样也无法想起的部分正隐隐作痛。

那个「项圈」。

为了夺走一位少女的自由与尊严，为了将她像道具般控制而嵌入的，它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绝对无论如何都要破坏的东西。

「哦啊啊！！」

吼叫着，奔跑着。

他凭借恰当地横向摇晃身体躲开A.A.A.从正面袭来的攻击。

学园都市第三位的少女完全没想要隐藏青色系的贴身连衣裙和乳白色的后背。修女正准备向她的侧腹发出致命的一击。他向着她。

因为听到了他爆炸般的脚步声，死亡的守门人回过了头。

转向这边。

「警告：第四十三章第六百二十五节。搜索记忆数据。对抗手段已保存。调取自储存模块进行迎击。」

从那双眼中迸发出光芒，两个魔法圆环在空中浮现。

在交叉点产生了纵向黑色龟裂，有「什么东西」从那里向外窥视。

这样，不行。

轻易地依赖右手什么的，有什么在这样诉说着。

但是。

正因为如此。

这就是他做这事的原因。

完全不知道理由也罢，全部是噪音背后的回忆也罢。

（只有这里……）

右手。

他明白自己从未如此结实的握紧了右拳。

上条当麻没有抵抗自己的心。

（只有在这里，只有这一次，我不得不去挑战然后去克服它！！）

轰！！！！！！

纯白色闪光释放的刹那，上条全力地晃动他的身体。

但是它紧追着上条。

一边毁坏城堡的墙壁，这束毁灭的光芒就像探照灯那样回转。横扫的一击。

（如果它仅仅只有这样的话，能躲开！！）

他只需要在跑的时候弯下臀部，蹲下身子，它就从头顶飞过了。

他调整了他的路线，所以他以S路线跑向了另一边。

他的目标不是被操纵的茵蒂克丝。

两个魔法阵重叠的边缘。那个从纵向伸展的黑色裂缝深处窥视着这边的，身份不明的怪物。

「残留的什么，绝不需要……」

曾经，在上条当麻想不起的地方让他品尝了失败的那个物体。

什么时候必须要去克服的东西。

「就在这里！！把全部都结束！！！！！！」

就这样冲去。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只要茵蒂克丝是茵蒂克丝那依赖的应该是魔法……也就是异能之力。只要接触到就能够破坏。再一次救回这名、贪吃又任性同时又比谁都会担心他人的少女。

他还想再看到她的笑靥，这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自私也罢。

「订正：第九十一章第五十五节。根据学习情报覆写储存模块中的对抗手段。进行补强再度攻击。」

「？？？！！！」

修正到了他腰部的高度。

这是最难躲开的高度。想要向上跳起躲开的话，它就会伤到他的腿部。如果向下屈身的话，也会被蒸发头部的程度。甚至马虎的使用右手的话也会从那开始陷入绝望的白刃战。即使趴在地上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自上到下的扫射也会等在那里了吧。这意味着将军。

就在这时。

咚叮！沉闷的金属声在他正侧面炸裂。

是御坂美琴。

不，是守护她的A.A.A.。像翅膀一般张开的无数机械臂蠕动着，向被「自动书记」束缚着的茵蒂克丝发起突击。哪怕只是阻止了片刻动作，也能给少年一点时间。

些许，甘甜的香气不禁使少年的鼻子发痒。

是从那个把短发扎在后面，女孩子的后脖颈上散发出来的吗？

「停下吧，御坂……」

他想也没想出声了。

明明很不幸，明明右手已经回来了。

「即使幸运也还不习惯啊。但是会动摇的啊。」

上条不知道正确来说，操纵人心的能力是怎样起作用的。这样发出声音，恐怕对方听不到的可能性不低吧。

但是

在某个超越理论的层面上，噼。只有一瞬，但青色贴身连衣裙的少女那苗条的肩膀确实震动了一下。这不算从外支撑着她的A.A.A.，是这一位少女本人没错。

靠这个，联系在一起。

得到了身旁的某人的帮助，他向着仅凭自己无法到达的境地。

上条当麻更进一步。

就是这一次，他踏向银发飘动如同无机质般的修女怀抱。

将右拳。

以最大最强的力气握紧右拳的时候到了。

「……都结束吧，茵蒂克丝。」

就是这一次，打上休止符。

收拾一切。

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记忆也好回忆也好，他不允许以此为代价的余地。

「不用担心。大家一起笑着，回学园都市吧。」

决胜一击的声音回响着。

仅仅这样而已。

直接在空间中打开的黑色裂缝消散了。不，潜藏在其深处想要出现在这边的「什么东西」，确确实实地被这只拳头捉住了。随着硬质东西破碎的声音，魔法阵也是裂缝也是，还有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全部在一息之间粉碎了。

之后什么都没有残留。

突然的。

银发少女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的倒向他。上条一下抱住了她。

周围有什么在飘舞着。

像雪一样倾泻而下，如同天使一般。

白色的，羽毛。

但是。

虽然如此。

啪。响起真的很轻微的一声。

在它们即将接触上条当麻的后脑勺之前。

少年没有回身，就那样用右手推开了最后的恶意。

他做了本来在某时某处应该做的事情

「我说过了吧，一切都结束了。」

序章
黄金与蔷薇
Change_the_Rail.

「好过分啊。结果我们就算到了阿拉斯加都看不到极光？看来还是应该感谢全球变暖，给了我们这么个见鬼的天气。「

身着白大褂的（原？）研究员芳川桔梗正发着牢骚。

而因吃了一大堆三文鱼而（看上去）十分满意的十岁的小女孩最后之作，抱着罐装的纪念品说道。

「不如说就是来到了这边仍没有看到它才说明我们遇到了超级稀有的天气情况，御坂御坂正在讨论有关概率和统计资料。」

「就算你摆出掷出骰子每个面朝上的概率都一样这种正论我也一点都不高兴！！非得整出这么个六不可吗！！」

总之，他们经由东京湾回到这座城市。

东京西部。

学园都市，拥有二百三十万居民的超能力开发机构。

「已经看到灯光啦，御坂御坂开始庆祝！」

「意外的没有小偷爬墙翻越过去呢。」

接着她的话头，一路兼任着护卫、眼神凶恶的少女从旁插嘴。

她是番外个体。

「嘛，从『外面』的人们看来，这座城市就像一个谜团重重的毒窝，所以就算当管理者们像沉船里的鼠群一样逃走后也无法使人催生简单涉足这里的勇气。情报量很重要，谁也不想去废弃的医院里探险结果却被大量爆炸物送上西天吧。而学园都市，情况只会更糟。」

就算在学园都市的「外面」，也收到了全世界范围内谜样的怪物在大肆暴走之类奇怪的报告。肯定，发生过什么吧。但是他们也跨越了这些麻烦，回到了原本的日常。

问题不会平白无故自己解决。

看起来像跳过了一些步骤，是因为有人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填补了这些空缺。

「啊！！」

最后之作注意到了平白无奇人群中的什么。

「欢迎回来，御坂御坂确定自己是第一个说的！！」

少女双手抱着满满一怀的纪念品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对面好像也注意到了她。

一边撑着他那具有现代风格的拐杖，他慵懒地举起空闲的那只手，说道。

「哦，回来了。」

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没法再穿泳装了。

或许大家都忘了，但现在可还是12月！

而且，显然对于中学生来说，可以出席婚丧嫁娶级别仪式的万能正装就是他们学校的制服。那是成为社会人之后会反过来无比羡慕的事物。

御坂美琴以前就因为在飞机上穿体操服而深感尴尬，所以，

（……把这种东西都帮我拿到机场来了，准备真充分啊，最大派阀。虽然借了制服的我这么说不好，但除了身处顶点的这家伙之外所有人都超优秀啊。）

「哈啊啊！！哈呼。果然学园都市制造就是不一样哇⭐」

食蜂操祈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确认了自己腰部状态的她发出了好像浸泡在哪里的温泉中一般的声音。本就丰满的胸部与伸展的腰线结合，呈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姿势。

看来她无法等到去一般的医院，就借用第二十三学区国际机场的医务室，换上了护腰的医疗用紧身衣，但，

「疲劳让你露出本性了吗？看来你已经朝着奔向老太婆的路上一骑绝尘了呀，食蜂。」

「（还、还不是你给我肚子旁边开了个洞……？！）」

「？」

尽管有诸多怨言，但这也是拜食蜂本人通过「心理掌握」夺去了其他人的意识掀起了暴走所赐，这样一来她就也无话可说了。

（虽然一丁点儿小伤痕都没留下反过来也很可怕……）

「不过，明明肚子的伤都给我完全治好了，为什么放着腰的问题不管……那个大夫干脆一次全部给我漂亮地治好了该多好！！」

「虽然跟不上你的话题但我觉得是天道好轮回。」

「咕……！！嘛、嘛？不过也就是最长一星期就能恢复的程度？在那之前尽管享受你仅仅几天的胜利吧御坂同学。所谓摔落力，就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呢，嚯嚯嚯！！」

「我说，对腰痛的原因尚有疑虑不能确认的时候就贸然对患处热敷，有时会起到反效果是吧？这样的话时不时往你背后贴个卤素加热器想必会很有意思……」

「住手啦御坂同学真的不要！！我什么都会做的。所以至少把视线从你的手机上移开不要粗暴对待我我是真不想这个危机延续到新年！！」

她们开始争夺起一个用来给过于宽广的国际机场里中央空调照顾不到的死角升温的加热器。但在不涉及人的心理的领域，显然食蜂操祈占不到便宜。

蜂蜜色头发的少女，是否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

或许并没有。

世界上的确有那种会向整个学园都市公开 广播而宣告自己恋情终结的少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点。

同时也没有人能够说出正确答案是什么。

「降温！如果要继续被这种烦人的腰痛折磨我干脆自己给自己降温咯⭐反正现在是十二月，甚至连冰块和冷却喷雾都不用！！」

等等等等你个蠢货！！光天化日之下发什么神经，现在乱脱事情可是会收不住的！！「

这位身材曼妙的少女不知为何双眼已转起圈圈，如果没人拦着似乎真的会把贴身衣物尽数脱掉。所以满脸通红的美琴急忙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推倒在地，然后骑在她身上。

啪沙啪沙啪沙，此时谜样的声音响起。

骑乘位上方的美琴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怀里的东西在脚边散落一地的双马尾学妹正小幅颤抖着。

「……我之前就有种我的那杯羹被夺走了的感觉，你这偷腥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对我的姐姐大人做了什么……？」

「等等黑子，这里是戒备森严的机场所以你作为风纪委员有更该关注的地方才对。话说回来说这种话的角色可真不像我啊？！」

「似乎也不是绝对不回去不行的样子啊。」

麦野沈利如是说道。

虽然她和绢旗最爱曾一度离开学园都市，但她们没有选择就这样消隐在广阔天地的茫茫人海之中。

也不是因为这样会成为美谈之类的什么理由。

「『外面』也有『外面』的规则啊。像什么帮派啊黑手党啊，就是大人物们创造的里世界中的规矩。说实话掌控它或者融入它都超困难。比起那些在学园都市里侧还轻松得多你懂的吧。」

「……这理由真叫人无可奈何。」

同样回归的浜面这样嘟囔着。

浜面一行人因厌倦了学园都市的「黑暗」而拼命挣扎着逃出了学园都市，但真的来到外界后就发现也不过如此。从高山植物连绵覆盖的避暑圣地到终年盛夏的南国小岛，尽管世界如此宽广，但被给予了自由的他们最终还是折返回到了这里。

既然遵从自己的意愿回来，就无法再找任何借口。

「滨面。」

他的恋人泷壶理后向他搭话。

有些人回到了这里，而有些人并没有与他们同行。

戴安·福琼，以及大恶魔科隆尊。

念及她们，浜面静静地叹了口气，卸掉肩膀的力量。

然后笑了。

「让我们过好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像我们这种小屁孩能做到的事也就是这样罢了。」

然后麦野毫不客气地发问。

她这种直来直往的姿态给了滨面些许宽慰。

「我是不懂你在说什么多愁善感的废话啦，结果最后在『外面』发现了什么？能牵制烦死人的暗部那帮家伙之类的玩意？」

「啊，关于这点不必担心。」

严格来说或许不是这样。

亚雷斯塔还没有信守他的承诺就死了，所以滨面等人的立场已经无法得到担保。

但是。

从人脉这个角度上来说，滨面确实获得了一些什么。

与亚雷斯塔无关，却与统括理事长有关。

「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在学园都市里。」

学园都市街道的灯光又重新亮起。

与之呼应的，迄今为止散落到世界各地的学生们也再度集结回来。

曾君临大人物们顶点的亚雷斯塔已经不在了。

「人类」毕生追求的宏大「计划」也已灰飞烟灭。

但是，感受到那个「人类」所创造的这座城市的魅力，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这份魅力的人们自然地回到了这里。

从暗巷里的小流氓到能力开发名门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

他们在第二十三学区的国际机场分道扬镳。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带着与科学这类词汇毫无关系的恶魔少女隐匿在茫茫人海中。

抱住了「心理掌握」少女的御坂美琴正面临百口莫辩的窘境。

陪伴着一脸放空表情的女友，无能力者的不良少年也不知消失在何处。

然后。

「噢——总感觉好久没回来了啊。」

头顶趴着娇小的三色猫，白衣修女这样自言自语道。

这里是学园都市中随见的平凡学生公寓。

非要说的话有点破旧，或许属于比较低端的建筑物。

但是。

尽管如此。

我们真的回来了，上条当麻缓缓吐出一口气。

关于右手的秘密，在魔导书图书馆看来会有什么想法吗。不过关于这点，等到情况稳定下来再问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眼，转动。

打开房门，一股仿佛令人怀念却又仿佛无影无踪的气息钻入鼻腔。

白色修女服的少女两手怀抱的三色猫喵的叫了。

她笑容满面，说出了那句无论是谁在平凡无奇周而复始的日常中都会说出的那句话。

「我们回来啦！当麻！！」

后记

逐册购买的读者们好久不见。全部加起来的话……已经有多少本了呢？

我是镰池和马。

22 Reverse！！使用了有点不可思议的编号呢。旧系列是以右方之火为主轴，围绕着世界终结的「完成与否」进行拔河战的故事。不过在新约里，世界的终结这件事被欧提努斯完成了。当世界要灭亡时就毫不留情地将其消灭，这也是一个挺突出的特征吧？

除此之外，和前面提到的欧提努斯一样被称为「神」的存在也出现在了舞台之上，上里翔流的「新天地」，接着是关于上条当麻丧失了记忆故而不容易创作的「过去」，食蜂操祈和亚雷斯塔这两个角色也尝试着挑战了一下。重新阅读一下新约全卷的话，可以发现在世界终结后的「起始」会更加的生动呢。

食蜂也是在新约才在小说里正式登场的啊。

和超电磁炮外传里的佐天泪子一样，明明有这个角色的设定但是严格意义上却不能算是我自己的角色。所以总算能让这个角色动起来了，我也是松了一口气。

总的来说，比起旧某系列的「现在的上条在一条路上走到底」，可以说在各个层面上都得到了更高的自由度。但是，在旧约后编号变成了新约，是否正确的表现出了编号变化意义，还请各位读者自行判断。

那么关于这次22 Reverse的话题。

在这一卷里，上条彻底的成为了中心。

被战斗的理由所驱动的上条当麻以及虽然没有理由但是却无法保持沉默的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这样的构图为什么感觉挺新奇的呢？大概是和过去正好相反吧。

由于亚雷斯塔已经从表面舞台上退场了，所以也有把世界的基础从魔法转到其他方向的目标。举例说明一下的话，类似大数据或者AI扬声器那种无法用明确的言词来表明前后区别的感觉。

……还有之前就有想过，有着完美女王的角色形象的食蜂操祈，说不定在意想不到的伤害下被逼入绝境的时候，角色形象反而会更加闪耀吧。就像是添加重锤来保持天平的平衡一样，怎么说呢……属性类似被囚禁的公主吗？

早先被称为「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食蜂，在这次就是那个啊，会摔倒到什么程度，对故事而言也是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为了尽可能的拉大这份落差……虽然很残酷，但是我还是必须得先把她给抬起来。正因如此，给她穿上华丽的礼服，营造了一种，她知道上条过去的事情，比其他人都领先了一步的氛围。

正因为是礼服，所以从美琴到安娜都是露背祭呢。

茵蒂克丝和美琴也是，让她们穿上公主的礼服，也是想要让她们作为一种被拯救的象征，那种打倒了敌人然后获得了作为奖励的[公主大人]的符号一样。参考一下旧约17～18卷的龙退治主题的话应该能很好理解了。

因为这次持续着无法依靠幻想杀手的状况，所以久违的写出了充满土气的战斗，真的是很新鲜的感觉啊。但是，真正的上条当麻正是这样哦。从新约20到新约22里一直写着巨大的战争的故事，因此很难描写的上条当麻这个少年的心境变化，所以这卷可以说是全力以赴了。

如果上条当麻和幻想杀手主动露出獠牙的话，那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呢？这也正是少年应该跨越的障碍之一。

感谢担任插画的灰村先生和作为编辑的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山本先生、见寺先生、以及伊藤健树先生，从盛装打扮到盛大的派对，一定是相当辛苦了，真的是非常感谢！

同时感谢各位读者，新约系列感觉如何？世界被吹飞粉碎，「魔神」大量登场，上里的暴走，挤满了伦敦的「黄金」魔法师，除了人物之外，世界局势的变化也是相当紧张。在这之中如果有一个人能留在你的心里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么这次就说到这里。

不管下次会如何，还是希望您能翻开封面。

请容许我在此暂时搁笔。

不知道有多少次写上头差点让食蜂操祈死了呢。

镰池和马

冲破水面的声音响起。

好长好长的金发，以及吸饱了隆冬海水而变重的米色修道服。尽管已经变得苍白，不过知情者大概还是能立刻看破此人的真面目吧。

打倒了大恶魔科隆尊，或许已经让人心满意足。

那是将本体与肉体分离之后，集中攻击其中一边带来的结果。换言之，另一边还留着。

科隆尊原本使用的血肉之躯。临时容器。

『……呃……？』

恶魔活动肺部，留住闪烁的意识。

不，她是试着这么做。

实际上她连呼吸都无法如意。主张「肉体不过是灵魂牢笼」的应该是诺斯底主义吧？不，对于现在的科隆尊而言，自己的实体不过是处刑装置。这样下去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深沉冰冷的海底。

就在这时。

手突然动了……明明该是属于自己的手，却违背自己的意志有所动作。那只手放上已经碎裂漂浮宛如流冰的白色大地，就这么爬了上去。尽管暂且逃过了呼吸困难的问题，却根本没办法安心。呼吸也好、眨眼也罢，全都不符合科隆尊的节奏。就连心跳也充满了异样感。

与其说，是有人从外侧操纵这具身躯。

倒不如说，尴尬得就像自己在别人的身体里打扰。

「嗯。」

『……！』

「原本以为该死的时候就得死，但果然这样才是我啊。毕竟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失败嘛。可是这下子麻烦了，现在哪还能悠哉地回去露脸啊……」

声带终究是出自科隆尊安排的肉身，所以嗓音还是科隆尊。然而细微的抑扬顿挫完全不一样。「这个声音」有印象。一种宛如大批虫子爬上指尖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亚、雷、斯塔……？』

「哦，这种程度的抵抗还做得到啊。总而言之，现在它已经是我的血肉……虽然女人的身体我差不多已经腻了。算了，既然你不是萝拉，那就不需要顾虑。所以我不客气地把它拿来过渡，尽量地利用啦。」

『……啊……』

站在大块流冰上的亚雷斯塔，为了确认新肉体的身高和重心，隔着湿答答的修道服摸起自己的身体。这手摸得肆无忌惮、毫不客气。摸进人家房间翻箱倒柜恐怕还会稍微节制点。

「科隆尊，这是你招来的结果哦。就我个人来说，这回是真的心满意足地打算去死。都要怪你，害得我死不成……而且坚持了这么久，却还是溢出了人类的领域。唉，这真的都是你的责任啊。」

说着，女性单手绕到背后，随意地抓起那堆好长好长的金发。就像要割稻穗一样。另一只手也绕到后方，不过手指比出的形状不一样。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忘记我和纽堡的联合实验了吗，科隆尊？虽然你擅自闹事而『中断』，却没有『放弃』。真要说起来，我们本该缔结的契约应该是这样才对——魔法师亚雷斯塔招来科隆尊，得到跨越生命树深渊的知识……尽管成了有点特殊的现象，但结果就是结果。原本以为会是科隆尊进入我的身体，没想到构造却颠倒了呢。魔法的火花和飞沫，会以出乎当事人意料的形式到来，是吗？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学到基础中的基础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凶恶的「喀嚓」声响起。

食指与中指穿过了发束。

不，是从肩膀处干脆地剪掉。三三三，扩散。大恶魔耗费漫长时日以月光蓄力至今的——力量象征。

女人的头发带有魔性。

「谁管他」。

亚雷斯塔随手扔掉那堆像死蛇的金发，轻松得就像在讲这句话一样。显得轻便许多的亚雷斯塔笑了。

嘲笑。

「哈哈哈，你就好好受苦吧大恶魔。你该不会以为能够靠着漂亮的一死赢了就跑吧？」

不是开玩笑。

这种状态如果永远持续下去，比在尸袋里和腐尸同居还要恐怖。假如这是惩罚，代表这个世界果然已经坏了、疯了、扭曲了。应该早点破坏它的。

被抢走的肉体从流冰上站起身，高举双手，然后像只全身湿透的狗一样甩头。看来是反而不习惯处理短发吧。这动作显然出自亚雷斯塔。科隆尊什么也做不了。

「好啦，虽然爱华斯那家伙照理说不可能没发现，然而值得讨论之处，还是在于祂为什么要瞒着安娜。对祂来说有什么意义吗……或者更单纯，抱着莉莉丝一百年让祂产生感情了吗？」

『嘎、啊！』

另一方面，被剪掉那么长一段头发，实在让科隆尊无法忍受。现在能显现自己容颜的大概只剩后脑勺。变得有如二口女的大恶魔，像条在缺氧水槽里喘气的热带鱼那样喊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样？』

「如果连振动声带都会累，用思念的形式也无妨哦。英国那边应该捡到我的尸体了。学园都市已经交给孩子们。莉莉丝那边，米娜大概会主动担任保姆吧，毕竟她本来就喜欢照顾人嘛。这里是魔法与科学之外的第三领域，试着暂时窝在这里也不坏。」

她弯下腰，拧起米色修道服的裙子排除冰冷的海水。

「……话又说回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呢。无法分解的存在为循环带来堵塞，妨碍世界的运行，是吧。」

『爱华斯吗？』

「还有，安娜·施普伦格尔。」

亚雷斯塔这么接完话之后，立刻一反方才的口吻说道：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

「这件事也是你引来的。先前有过好几次毁掉那个堵塞物的机会。右方之火、『魔神』欧提努斯，爱华斯那时应该也是吧……然而，这次实在玩得太过火了。锁头坏掉喽。无法分解的东西、躲在里面的玩意儿，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理？」

换言之。

换言之。

换言之。

一头金色短发的「跨越深渊者」，以常人无法达到的智慧……

下了这样的结论：

「最大的难题是上条当麻，那只右手的力量。那玩意儿已经压不住喽。」

「啊、啊啊——」

为什么，少年不在那个现场呢？

在那个银色少女即将咽气的场面，他不是就算明知没用，也会拼命止血试图保住对方的性命吗？

真要说起来，击破大恶魔科隆尊之后，他究竟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能留得住。

直到此时此刻，少年以左手捂住的右臂，内部依旧不规则地脉动。连这只右臂是怎么接上去的都不知道。根本没办法安心。完全无法预测手臂什么时候会脱离，再次把那东西放出来。

「当麻！」

正上方传来耳熟的声音。

大概是吊在巨大气球底下吧。

但是正因如此，所以非跑不可。

那玩意儿会取人性命。

与上条当麻的意志无关，它会把在场的人全部杀掉，不分善恶。

所以。

少年离开灰色的不列颠女王号，来到无止尽延伸的寒冰大地上。

无论如何。

尽可能地。

奔向不会把人牵扯进来的地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啵！

仿佛某种东西爆开的沉重液体声传来。

于是身在某处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突然抬起头。

她感应到了，然后微微一笑。

一旦力量恢复，连那个爱华斯也能一击粉碎。

那种传说中的存在。

「总算啊。」

这句话大概不是对任何人说的吧。

身边的爱华斯也显得不重要。

只要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无妨。她看上去只有这种感情。

「原本还以为之所以把泷壶理后留在手边，是要利用她的能力让上条当麻从内侧破裂。棋子再怎么有用，使用者太愚蠢还是没救。霍罗斯夫人，你就不能多用用脑子吗？如果摆放正确，你说不定有机会在那里斩获一个小世界啊……」

有些许不快。

但是足以拭去不快的成果，似乎就在眼前。

「无论如何，虽然被迫绕了一百年的路，不过能赶上这个瞬间真是太好了。」

简直就像旅行结束后返家一样。

就像看见在家中等待的熟面孔一样。

她确实眯起了眼睛。

随兴播下「黄金」种子的蔷薇之女。安娜·施普伦格尔就像在追求欠缺的束缚般轻抚自己的纤细颈项，明确地这么说道：

「早安，幻想杀手……还有神净讨魔。在你们眼里，世界是什么颜色？」

当然。

前提是那位「贵族千金」拥有常人也能理解的感性。

译注

阿剌克涅是罗马文学中的人物。她是一个有着纺织技术的女人，曾向密涅瓦挑战织布技巧，因落败而自杀，密涅瓦为了救她，将其尸体救醒为蜘蛛，上半身为女人，下半身为蜘蛛，像蜘蛛一样长有八只脚，生活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内不停地织布。⤶

在北欧神话中，瓦尔基里们会骑着马与「狂猎」一道出巡，或者化作天鹅飞向战场，为瓦尔哈拉殿堂收集阵亡的武士。⤶

哈贝特洛特是一种出自于苏格兰传说的妖精，它们被称为纺织工作者们的守护者。⤶

阿斯科特领带是一种宽领带，系上后看上去就好像系了一条围巾，源于19世纪的英国皇家阿斯科特赛马会。⤶

猫饭是一道以白米、木鱼花（就是鲣鱼片）为主要食材制作的日本菜。之所以叫「猫饭」，是因为猫爱吃鲣鱼，以前日本人也经常用鲣鱼混合剩菜剩饭喂猫，因故得名。⤶

妖猫舔灯油的传说源自于江户时代。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灯油往往会用廉价的鱼油所以猫比较喜欢，另一方面是当时日本人主要以谷物和蔬菜为食，作为肉食动物的猫为了补充蛋白质和脂肪而去舔灯油。而猫舔灯油时面向油灯两腿站立的姿态被人们当成了妖怪，所以有了这个传说。⤶

公猫不能遗传父亲的颜色，而母猫一定从父母身上各遗传一个颜色。所以当一只猫的母亲为双色，再加上白色的基因，就有可能成为三色猫。在日本因为雄性三色猫稀少的缘故，而被视为一种幸运的象征。⤶

醋饭是制作寿司的一种材料，也就是寿司里面的米饭。⤶

2月3日是日本的传统节日「节分」，当天人们要一边诚心祈祷一边面朝当年的吉利方位吃惠方卷，而且要一口气吃完，不然会损失利益。⤶

「借来的猫」是一个日本俗语，意思是一反常态地老实安静。⤶

一种无酒精鸡尾酒⤶

一种无酒精鸡尾酒⤶

耶稣在「最后的晚餐」中以饼和酒当作自己的圣体和圣血分给了门徒们。此后基督教就传承了这一仪式，以无酵饼（圣体）和葡萄酒（圣血）分发给拥有资格的教徒。⤶

详见新约21⤶

撒旦与利维坦分别象征了七宗罪中的愤怒与嫉妒。⤶

此处老好人的注音为カモネギ，为日文谚语鴨が葱を背負って来る的略称，多数情况下指忠厚老实的人带来了对我方有利的材料。⤶

原文为救命と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