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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翻译：Seeker

天使动漫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EPUB制作：鹘鹰⚡

网翻

贴吧汉化组

组织：星之翔

图源：D.A.N.Alucard、月の姫

英文参考：Edster792

友情协助：フムロ

翻译：神笑琉璃 JOJO扬 为毛取ID这么难 Edster792 吐槽星1234 limninjkmk Synergy

日文校对：月の姬 Edster792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黄昏的鸡蛋黄 月の姫

EPUB制作：粉色樱花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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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上条当麻正在高速移动。

他骑着高科技自行车「巅峰单车」在学园都市内逃窜。

而在上条背后的，则是紧紧环住他的腰，不让自己被甩下去的御坂美琴。

——「巨大的黑暗」从两人身后逼近。

「真正的魔神」，用足以超越次元的压倒性破坏之力追逐上条。

上条与美琴已不是对手。但在这时，意料之外的人物伸出援手……！

同时，与上条携手合作的美琴内心那股不太平稳的「对上条的感情」开始让她坐立难安……

「格雷姆林：魔神来袭」篇！科学和魔法交错之时，故事就此开始！

彩页

箭首彗星

每一千七百年来到地球一次的小型天体。本体是包含岩石质地的巨大雪球，周围宇宙尘埃收到太阳风的影响而看起来像「尾巴」。在学园都市，正配合它到来的时机举办各式各样的活动。

人们正期待或许能从彗星的岩石质地中，找出不在既存六种之中的未知无球粒陨石。

「要是吓到你的话还真是抱歉呢，小弟弟。」

魔神之一，袭击学园都市的正牌「格雷姆林」

奈芙蒂斯

「奈～芙～蒂～斯～你超抬举自己哦。」

魔神之一，袭击学园都市的正牌「格雷姆林」

娘娘

（……哇～两人共乘耶。我正和男生两人共乘一辆自行车！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会穿白色连衣裙过来，唉～）

「御～坂～你能不能含一下这个接头看看？」

「开什么玩笑！电池盒会因为过热而炸掉啦！」

「不行！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

「呵呵，这点程度就结束了吗，上条当麻。既然如此，我就在这边收割……」

魔神之一，袭击学园都市的正牌「格雷姆林」

僧正

序章
或许也有这种结局
Before_the_End.

彼此的意见会有出入也说不定。

总之先统整情报吧。

世界在某天突然画下句号。

一听到这种话，或许会有人反射性地想驳斥吧。某处的某人因为悲剧而产生想毁灭世界的念头，并具体筹备了大规模计划，历经漫长的准备期，引发一些小事件点火，并在最后的最后发射毁灭世界的大型烟火……要让世界这种无边无际的东西完蛋，需要非比寻常的累积，而规模大到这种程度，被察觉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几乎必然会在事前遭到阻止。

不过，这边有点认知上的差异。

试着反过来这么思考如何？

不是因为站在黑暗顶点的邪恶领袖做了什么，所以世界毁灭。

世界在无人过问的情况下就会兀自毁灭。

就像人类一旦忘了呼吸或进食就会兀自失去生命一样，所谓的世界，随着时间流动就会像滚落坡道一般奔向灭亡。世界之所以能够维持到此时此刻此一瞬间，是因为许多人拼命地挡住巨大雪球，阻止它滚动。

所以，结局突然到来。

就像人在不断努力后突然死亡一样，世界的结局到来。即使靠着大家的努力避开一次，也无法保证死亡不会二度造访。世界在漫长的时光中生了病、遭遇意外，并且寿命会在某一天遭到折磨。

不是因为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才让世界灭亡。

而是因为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才维持住世界。

既然如此。

想必有时也会遇到这种结局。

第一章
魔神总是在你身边
Sword_and_Sheath.

1

狂奔。

上条当麻在水泥丛林——第七学区中猛冲。

他骑的不是一般自行车。

巅峰单车。

这东西说穿了就是附有电动辅助系统的自行车，最高速超过每小时五十公里，更以电控悬吊系统缓和各种冲击，前轮与后轮各自将巨大的圆盘型陀螺仪夹在中间，即使车体倾斜七十度以上也绝对不会「倒下」，可以自行恢复姿势。能够借助悬吊系统的力量垂直跳跃达两米以上，也是其特征之一。

嘎啦嘎啦嘎啦！刺猬头少年粗鲁地踩着踏板。

威胁从他背后逼近。

逼近。

巨大的黑暗化为钢铁暴风，撞破众多障碍物；通过十字路口时，还顺便将从侧面冲来的一般车辆当成玩具般弹飞。

一般来说，大概无路可逃了。

但换成上条当麻就另当别论。

他时而在路上疾行，时而大跳到护栏或步道扶手上抄捷径，仿佛不知认命为何物似的猛力冲刺。用自行车「走钢索」或许会让人觉得像是马戏团的表演，但对于具备优异平衡性能的巅峰单车来说，算不上什么困难的单车特技。

平交道栏杆随着尖锐的「当当当当！」警报声放下——但这并不是因为列车即将以高速横越而过。大概是发生了某些麻烦吧，一列笨重的货运列车横向挡住了马路。

上条的前方与后方都被堵住了。

但他没有扣下刹车，反倒是进一步将体重压在踏板上。此刻的他可说是全速前进，看起来就像是要主动撞断栏杆冲向集装箱车厢一般，但实际上并未如此。

单车特技「滑行」。

即将抵达平交道时，上条使劲将车头往右一扭，让车身与行进方向垂直。接着他将巅峰单车压低到极限，宛如滑垒或铲球那般从平交道栏杆下方通过，就这样从底盘较高的货运列车底下穿越，之后再倚靠陀螺仪的恢复能力重新拉起车身。

背后爆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然而上条当麻的战斗尚未结束。他还来不及喘口气，便有好几辆汽车从其他小路追来。

2

「欸、欸嘿嘿。就、就像这种感觉。请上条务必把活动的气氛炒热。」

「就说办不到了吧。」

3

『呜、呜呜呜……呜哇————————！第一学期的出席日数已经很危险了，结果到了第二学期的十二月还是这种惨状。这样下去，不管再怎么东挪西凑，上条你都没办法升上二年级啦～！』

在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班主任——月咏小萌哭诉后，又过了三十分钟。

经过一阵讨价还价，到了现在。

污秽的高中生上条当麻站在走廊上，手肘靠着窗框，无力地眺望远方景色。

而他的装扮……

首先，刺猬头少年身上穿的并非学校制服，也不是体育服。虽然他也没出人意料地穿着海滩裤，但令人惊讶的是，海滩裤最接近他现在的穿着。十二月三日，上午九点。尽管上条曾在刮着大风雪的丹麦和相当于半裸的欧提努斯一起逃跑过，但这身装扮依旧很难当成什么正经的选择，不过规矩如此也无可奈何。

肉色紧身衣。

只有下半身多一条白色三角裤。

还有看起来就像是从昭和喜剧那个年代传承下来的大衣。

「呼……仔细想想，这一路走来还真是不得了呢。」

靠着一只手终结第三次世界大战，又为了守护一名少女而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上条当麻，以彻头彻尾的变态装扮摆出潇洒的姿势感叹。

应该说如果不这么做，他可能会有很多东西崩溃。

回想中，小萌老师这么说道：

『夸张到上条你这种程度啊，光靠寒假的课辅根本不够！所以你只能自告奋勇去担任防犯演习的暴徒，在这里争取加分！呃，不过就算这么做，到头来还是注定要参加课辅，不可以太过期待就是了。』

无论如何——

（算了，即使要应付全校学生，也不代表像玩鬼抓人那样被逮到就算输。只要在时间内哇哇大叫到处乱跑就行了吧。既然如此就轻而易举！普通啦！让你们见识一下平凡高中生上条当麻的野外求生力！）

就在这时。

楼梯的方向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防犯演习已经开始了，其他「暴徒」似乎正被追着跑。被拖下水也不好，所以上条带着些许戒心看向声音来处，却发现冲到走廊上的是个熟面孔。

「咦，土御门？」

「喵、喵……！阿上，这里很危险，快……呜！」

紧接着蓝发耳环也像追随土御门一般出现。

笨蛋三人组都是肉色紧身衣搭上白色三角裤与大衣的奇迹装扮。

但是头上戴着女用内裤的蓝发耳环显得独树一格。

「哦～阿上咕哦——！」

在说完第一句话之前，他的脖子似乎就已折成ㄑ字形。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虽然不可能，但无论整理多少次接收到的信息，上条脑中都只会播放出那种影像。

实际上，从楼梯方向飞出来的U型刺叉牢牢锁住蓝发耳环的脖子，就这么将他钉在对面的墙壁上。不仅如此，后续的刺叉就像要将他挣扎（……呃，还是痉挛？不不不怎么可能）的手脚与躯体钉在墙上一样，接连射来。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话又说回来，刺叉酷似中世纪欧洲捕获敌人用的长柄武器，看上去就像将拖把的头换成U字形金属，目的是安全地压制暴徒，应该不是什么用来砍头的投掷暗器啊……！

「咕、咕呜……原来一边绞首一边办事真的会有快——咕呜！」

试着将痛苦转换为恍惚的蓝发遭受致命一击。

三角裤上条惨叫出声。

「发、发生了什么事啊，蓝发——！话又说回来，我们领的应该是三角裤，而不是女用内裤啊！你到底从哪边弄来那种……！」

「笨蛋阿上，现在不是管死人的时候喵——！」

咔。

咚。

紧接着，死神带着宛如时钟指针般精确的声响露面。来者一头黑色长发左右分开，露出前额，嘴边吐出蒸汽般的神秘灵气，两眼更闪着红光；双手有如昆虫脚一般拿着多把刺叉的恶鬼罗刹，在此现临。好，此人的真面目究竟是谁～？

「吹寄同学！不不不这应该不是什么『隐藏的能力终于公诸于世了！』之类的发展才对啊！因为你的能力不是把那个变成那样啊——！」

「让～少～女～哭～泣～的罪很重哦你们这些变态——————————————————————————————————————————————————————————————————————————————————————————————————————！」

「唉～这位顽固大妈还是老样子不听人家说话啊～」

「啊，现在是那种场面吗！话说回来，蓝发那家伙又闯祸然后把麻烦丢给我们啦！」

少年似乎没有勇气去解救被钉在墙上的同学。

男人中的男人——三角裤上条别说行动了，就连想法都和只知道在走廊上逃窜的土御门截然不同。

他毫不迟疑。

将窗户推开，探出身子。

上条抛下（虽然应该既是顶尖阴阳术专家又是学园都市多面间谍却）遭到刺叉「砰砰砰唰唰唰喵——！」的连射重创的土御门，从三楼窗户沿着水管垂直移动，奇迹似的成功脱逃。就这点来说，真不愧是只花两学期就将「如果全校学生先后被外星人掉包篇」和「如果自己占领学校打造孩子王国篇」演到第四十二回的上条当麻（小萌老师的酒量偷偷变好一定是因为这样）。他原先还在犹豫该往上还是往下，但往下无论如何都得确认地面，这实在很可怕，于是他抬头看向蓝天，先往还安全的四楼移动。

……不过。

「欸，打不开。」

上条踩在窗台上，摇晃窗户。

窗户锁住了。

「糟糕，打不开！要是一直待在这边，屁股可能会被下面的吹寄军团射穿啊……！」

4

至于御坂美琴，此时也吐着白色气息走在第七学区的路上。

时间已过了上午九点。如果知道名门常盘台中学的千金小姐平日上午在街上乱晃，举止优雅的外语教师大概会昏倒，鬼舍监则可能隆起肌肉让自己大上一圈，但这回另当别论。

她手上的通知单这么写：

「小心火烛！防犯演习通知。为了增进大家的防犯意识，冬季的第七学区将排除区内各校之间的高墙，实施以下的联合角色扮演活动。」

扮演犯人的同学，请想尽办法吓坏大家。

扮演警察的同学，请想尽办法逮捕犯人。

扮演人质的同学，请想尽办法逃离犯人。

「各位每达成一项目的，就会得到一个章。目标是集满所有的章！梦幻般的隐藏菜单就在学校餐厅等待你！」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心火烛吧……）

虽然它原先也可能只是个防范纵火的小活动，却一步步扩张成对应所有犯罪的演习，这个标语则是原案留下的痕迹。

顺带一提，美琴扮演的是警察。

总而言之就是找出犯人狠狠修理一顿，这角色倒也很适合她。

话虽如此，来到这里的路途却非毫无阻碍。

若问为什么，则是因为此刻她所在之处，正是「那个」刺猬头少年的学校。

（食蜂操祈……真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啊。）

事到如今，一回想起来还是会让她不寒而栗。那场纸相扑[1]的胜负仅在一线之间。横纲食蜂将厚纸塞进纸娃娃里，还在底下贴了橡皮擦试图增加重量，如果没事先偷放回形针好让自己以磁力随心所欲操纵纸娃娃，现在恐怕已经束手无策。

别说什么「千金小姐们真是卑鄙」。

她们争的奖品只有一个。

（区域争夺战——那个笨蛋的高中！）

御坂美琴轻轻握拳，反刍胜利的滋味。

说是这么说，但她和那个蜂蜜色的色情狂不一样，有明确的目的。这个理由让她不但得远离食蜂，还要避开白井黑子等人。

答案就是——

（……到头来，东京湾之后到底是怎么圆满结束的啊？）

没错。

虽然在东京湾共同行动，之后又在丹麦雪地上互殴，不知不觉还在那个刺猬头背后推了一把，但是到头来，为什么那个叫欧提努斯的家伙会待在少年身边，还一句话都没商量就四处逃窜，最后两人甚至在电视里感动地拥抱。实际上这部分完全没人对美琴解释。

反过来说，如果光是在地球的另一边看液晶画面，或许不会特别在意。大概当事者在现场经历过什么只有他们明白的事，所以和解了吧。大概是自己只看见最精彩的镜头吧——或许能因此就接受也说不定。

然而，美琴自己也是当事者之一。

至少，直到闯进东京湾的「船之墓场」那一刻为止，应该都还算当事者。

身为待在现场的中心人物之一，她处于能有所选择的立场。

可是，到头来她什么也不知道。

这让美琴坐立难安。尽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情绪该算是喜怒哀乐的哪一种，但总之有种尖锐的「什么」抵着她的心。

（虽然那时彼此都自顾不暇，没办法好好谈。）

美琴陷入沉思。

（……但如今事情已经结束，我好歹该有了解来龙去脉的权利吧。话说回来……事情已经结束了，对吧？）

尽管时间流逝，街上已经充满了圣诞气氛，但美琴其实连这点都无法肯定。回到学园都市的时候，那股安心与兴奋感让人一时忘了这件事，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她实在没办法就这样接受一切。

这是前提。

除此之外，更让美琴挂心的——

（在丹麦雪地时，他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不是单纯被众人追逐，导致体力及精神上的疲惫。在那个地方，御坂美琴听到了少年的「哭诉」。这想必是他平常拼命藏在「年长」「高中生」「学长」等身份里的软弱。

美琴这次打算追根究底。

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道理。

不过这么一来，麻烦就在于这些「软弱的部分」。就少年的角度来说，应该会想避免增加多余的观众，随意将内心最柔弱的部分暴露在外。

正因为如此，有必要远离第五位或其他闲杂人等。

（或许，即使听了所谓的「答案」，依旧没办法放心也说不定。）

事前准备已经完毕。

（或许，一旦知道「答案」，对那个笨蛋的看法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说不定。）

尽管无法确定这么做是否真的比较好，美琴仍然只能朝自己认为正确的路迈进。

（不过即使如此，身为曾接近骚动中心的人，还是有知道「答案」的必要。所以，我也已经有所觉悟。不管你拥有多么污秽，多么丢脸，多么无药可救的一面，我都会接受。我绝对不会主动追问却擅自感到受伤。）

她想到这里，抬起头来。

深吸一口气。

尽管御坂美琴想了很多，状况却在抵达某所高中的瞬间有所改变。

虽说不必管什么规矩，但横越宽广的操场从正面入口进去还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想，后面或许会有教职员用的小门吧。但这么想是个错误。

她在中庭。

看见的景象是——

像只贴在墙上的青蛙一样不要命地从四楼窗户偷窥的变态。

这个在风中不时让白色三角裤从大衣中露脸的刺猬头少年，正是上条当麻。

美琴脑中一片空白。

所谓的命运似乎就是这么残酷。

警察与犯人。

名门常盘台的精英全力运转脑袋捏造记忆，思考能否想办法让这一幕看起来就像罗蜜欧与朱丽叶，但终究无能为力。

接着怒火盖过了一切。

「就算我说怎样的『答案』都会接受也有个限度吧你这家伙————————————————————————————————————————————————————————————————————————————————————————————————！」

出手的已经不是什么雷击长枪或铁砂剑了。

寒酸的游乐场代币飞上半空中。

5

就在这一刻。

一名充满女人味的学姐系女子，在紧要关头拯救了原本只能让屁股惨遭三倍音速贯穿的上条。

总之这人先打开了上锁的窗户，总之这人将勉强贴在墙上的上条当麻拖往走廊，总之这人又将上条拉进了附近的空教室。

及肩黑发，加上（胸部附近）尺寸不合的露肚冬季水手服。

此人正是云川芹亚学姐。

「呜、呜哦哦……呜哦哦哦哦哦哦……」

「唉，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外面还真是吵呢。这样子哪能好好睡午觉……呃，以时间看来应该算回笼觉吧。算了这些不重要，反正吵得让人没办法睡觉就是了。」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呜哦哦哦哦哦——————————学姐～！」

「怎么回事，你居然哭喊得像只一直被人家丢石头却在最后的最后被当人类对待的怪物一样！」

上条虽然不禁想扑向那个充满母性的胸膛，但对方真的算是救命恩人。光是看目前还在轰隆轰隆摇晃的校舍，应该也能明白这不是在开玩笑。为了不给人家添麻烦，少年用心的力量压抑住这股冲动。

不过云川芹亚这边倒是悄悄地摆好架势做了准备，然而到头来什么也没发生，让她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唔唔，有时候举止绅士过头反而会显得残酷呢。）」

「？」

「没什么就是了。」

她放弃欢迎姿势，双臂从下方托起丰满的胸部，一副若无其事的口气说道。

「既然你在躲避追兵，那就趁机休息一下吧。瞧，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这间空教室，乍看之下桌椅堆得乱七八糟，但仔细往黑板的方向一瞧，就会发现在光照充足的窗边有个空间。那里有个放了巧克力点心、便利商店蛋糕、瓶装饮料等食物的小冰桶，还丢着漫画杂志与小型的防水电视。地上铺着毛巾毯，还有一团购物节目上宣称是用什么太空旅行材质做的「非常轻薄却很温暖的毯子」一类的东西。

云川随手指了指，并且窝到自己的专属位置。

「你可以在这附近挑个喜欢的地方坐。」

「嗯……现在适合吗？」

说实话，上条对新发售的季节限定雪见蒙布朗非常感兴趣，但他终究是个对于「擅自在学校吃零食」这种行为有所抗拒的小市民。即使曾经克服了多不胜数的地狱和货真价实的神对峙，又敢和美国总统斗嘴，他内在的这部分依旧没有消失。

「唔……防水电视正在播巅峰单车特辑……」

「你似乎回绝了呢，真无聊。」

「那件事背后是你在推的吗！话又说回来我读了很多数据，但实在是没办法啊！单车特技！在街上做那种事只会吃骨折套餐啦！」

这时，云川以诱人的姿势躺下，将刚刚在看的漫画周刊自然地藏到毯子里，刻意翻开女性时尚杂志，硬是要展现学姐的成熟风范。

「这么说来，学姐担任什么角色啊？」

「哦，好像是人质吧。我没什么兴趣，所以没记得很清楚就是了。」

「人质……」

「呵呵，分数增加了呢，少年。这么一来你等于得到一名人质就是了。」

云川露出别有深意的可疑笑容，不过……在这种半算是因为处罚而被迫当坏蛋的场合，提高担任犯人的分数究竟是好是坏呢。对上条来说难以判断，而且值得担忧。毕竟不小心走错一步就注定留级，这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

走廊传来许多急促的脚步声，原先躺在日照良好的窗边的云川挑了挑眉毛。

「有人来了。」

「都是御坂闹那么大才会让人听到啦。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跑来我们学校啊？」

「说话小心点比较好哦。」

「怎么办，该不会是吹寄吧。好可怕啊——！」

「担心的话就别出声躲着。来，这里。」

于是，云川把上条塞进原先盖在自己腿上的那团毯子里头。当然，她原本打算摆出一副「不是什么人都能这样哦」的学姐样，不过——

『呜、呜呜！学姐……那个，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碰到我的脸……！』

「闭嘴。」

『……不是啦，该怎么讲，好硬！学姐，呃，为什么，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硬硬的地方啊……骗人，难道说……其实女孩子不像人家说的那么柔软……这怎么可能！』

（啧！是刚才塞进里面的漫画杂志吗！）

云川趁着上条没看见，懊悔地咬牙切齿。但时间一去不复返。

所幸走廊上的脚步声并未闯进空教室里。想来是走廊本身的状况就已十分凄惨，让他们将注意力放到地面的袭击者身上了吧。

确定声音来源离去后，上条轻手轻脚地离开学姐的毯子。

虽然光是这数分钟就让上条有种达成数项人生成就的感觉，但他实际体会到的只有坚硬触感与疑似巧克力的甜香。这些东西想必只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就能全部凑齐。

「噗呼。吹寄她走了吗。得救了……」

「演习范围应该不限校内吧。如果真的担心自己的小命，在他们冷静下来之前，到外头避难似乎比较好就是了。」

「说、说得也是。好！学姐，非常感谢你！那我先走一步！」

「咦，啊，不，不然也可以和我一起到处乱晃就是了……！」

虽然似乎有听到这种声音，不过上条还是选择尽快离开云川芹亚的秘密基地。想来学姐也不希望他待太久导致大家发现这个地方吧。

上条悄悄将头探出门外，观察（被超电磁炮轰得破破烂烂的）走廊状况如何，并在确认外头没人以后迅速动身。

穿着肉色紧身衣配白色三角裤的战士上条，以蟑螂般的敏捷动作穿过走廊，奔下楼梯，朝一楼的出入口移动。

「看、看样子你已经成了个熟练的变态，真是再好不过了。」

「咦，学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条在鞋柜处回过头，云川芹亚清了清喉咙说道。

「到外面是无妨，但街上应该有担任警察的学生吧。你想好逃跑的路线和要用的交通工具了吗？」

「哦，这倒是不用担心。最近不是有……呃，巅峰单车，就是那种有电动辅助系统的怪物自行车，不是吗。对这件事特别来劲的小萌老师似乎擅自弄来了一辆，只要借用那个总会应付得了啦。」

「（……让人有点火大呢。他平常总是少根筋，这种时候却准备得特别周到……！）」

「学姐？」

就在上条虽然一脸疑惑，却还是将手伸进自己的鞋柜里时。

有种轻巧的触感。

某样东西在空气中舞动，让人感受不到其重量；上条在东西完全落到地面之前，单手抓住了它。

那是一封信。

看似用高级和纸做成的黄绿色信封，处处可见形似樱花的装饰，显得十分雅致。

白色三角裤上条先看正面，再看反面，然后又翻回来，确认多次之后，一脸紧张地得到了这样的鉴定结果。

「是情书……？」

「什么？」

云川芹亚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但是在出入口附近，不小心闯了祸因此真的被人追着跑的御坂美琴，此时贴着墙壁，同样僵在原处。

上条当麻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事。

他很想拿着信晃到能独处的场所，却记起目前还在防犯演习；在不知如何是好地来回踱步之后，上条终究还是忍不住，就这样在原地打开信封。

检查里头有什么东西。

里面的信纸同样是高级和纸，而且是那种似乎能透光的干净样式。以细笔写成的文字虽然十分漂亮，对于高中生上条而言却有些难以阅读。尽管如此，他依旧全力运转不太行的脑袋，试着念出勉强能解读的部分后……

「……在……屋顶……等你……？」

一时之间，上条当麻还搞不清楚状况。

但不一会儿他的认知就跟上了进度，有如冰块融化似的逐渐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双手还拿着信的他，开始欣喜若狂地在附近转来转去。

「呀——呼——！终于来啦，终～于～来～啦————————————————————————————！这不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不是什么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情节！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恋爱啊————————————————————————！」

（（干脆宰了他吧！））

虽然学姐和学妹很巧地同时在心中暗骂，但现在的上条完全没想到她们。

不知怎地，云川芹亚内心的邪念抬头了。

「可、可是你想一想，比方说，喜欢的人，或是在意的女性，或是中意的大姐姐，或是亲近的学姐……难道你没有这类的对象吗？」

「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收到情书，让女孩子告白，光是这样就已经解开了一项人生成就啦————————————————————————————！」

（（果然还是该宰了他埋起来！埋在第二十一学区的山里吧！））

上条完全没注意到两位女性熊熊燃烧的怒火，一再试着解读那封看不懂的信。

「可是该怎么讲，这种……含蓄传统的感觉……啊！今天是防犯演习，听说其他学校的学生也会来，或许对方是个贵族学校的千金小姐也说不定！」

……他果然没想到五米外就有个正牌的千金小姐按着心脏蹲在角落。

「名字……名字……结尾好像写了什么。这是……SO……SO……JI……不对，SO……JO……原来如此！SOJO同学！写作早女，还是总女？越听越像贵族学校呢！那走吧，总之去看看吧！迈向大人的阶梯就在屋顶等着我！」

穿着肉色紧身衣加白色三角裤的上条，以惊人的瞬间爆发力转换方向。如果静下心想，照理他多半会烦恼要是真的有女孩子在那里该如何响应，但他完全静不下来。至于云川芹亚（与另一人）则是完全被上条抛在脑后，不过留在原地的学姐这么嘀咕：

「……一般来说，会有人在结尾署名时写上校名吗？」

6

于是变态上条当麻奔上了迈向大人的阶梯，打开屋顶的门。

自由的风吹过此处。

无比开阔的屋顶。

而那位焦躁不安地等待的寄件人是——

「哟，你读过老夫那封信了吧，上条当麻？」

咧开干枯皮肤展露笑容的神秘老头，或者该说木乃伊。

…………………………………………………………………………………………………………………………………………………………………………………………………………………………………………………………………………………………………………………………………………

「嘿。」

上条无力地笑了。

但是相对地，少年以有如要自我毁灭毁般的力道将右拳握得像岩石一样紧，睁大到了超过极限的眼睛仿佛要流下血泪。他一副令人望而生畏的表情说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对，我完全没有任何期待。说了没期待就是没期待！反正你也是想打茵蒂克丝主意的魔法师对吧，我这就杀了你的幻想给我放马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先等会儿。说起来你连老夫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能和老夫交手呢。嗯，对上欧提努斯时，你也是这样随随便便地挑战魔法之神而被扔进地狱吧。」

「……魔法之神？」

「正是。」

这具木乃伊穿着紫色法衣配上奢侈的纯金饰品，要称之为僧侣未免太过华丽。「铿」的一声，他将手中看似用来代替拐杖的黄金剑尖端抵在水泥地板上。

「老夫乃是真『魔神』之一，名叫……这个嘛，就跟老夫在信上写的一样，称呼老夫『僧正』[2]」

此人和圣日耳曼不一样。他在说话时并未配上夸张的动作与口吻……换言之，没有用来「让人信服」的举动。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加上连「魔神」这个词汇都用得随随便便，展现出的庞大存在感又与欧提努斯有所不同。

瞬间。

可怕的记忆片段，接连刺进上条脑海。

让他不禁流下泪来。

接着上条说道：

「我没办法跟你一起横越无数个地狱！」

「唉，毕竟感受不到任何奖励嘛。」

「也不要跟全世界为敌然后在丹麦的雪地上逃窜！」

「果然要应付青春期的少年，还是奈芙蒂斯和娘娘比较适合呢。」

对方乍看之下表现得无可奈何，但似乎说了些让人在意的事。

首先，这具木乃伊……没错，这个怎么看都像尸体，而且光是活着说话就让人怀疑是否用上了什么不得了技术的老头，真的是魔神吗？

还有，这个老头是不是列举了几个跟他自己同级的存在。也就是说，可以得到「另外还有好几个『同级』」的结论？

上条咽下口中唾液。自称僧正的木乃伊则是咯咯笑。

「无妨。『魔神』和人类的理解速度有差异也是理所当然。老夫的性子可没急到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高兴。」

「……」

「你正忙着将日前发生的事件跟老夫兜上关系吧。虽然认知速度实在是慢了点，不过老夫就奉陪一下吧。若是圣日耳曼那件事，可算不到老夫头上哦。不要乐观地以为老夫只是自称『魔神』的冒牌货。」

「……」

「你在想『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找我』是吧。关于这一点呢，其实圣日耳曼有稍微提到喽。他当时说了吧——过去有一把剑选择了君王，圣日耳曼则选了蓝花悦。那么老夫在此提出一个疑问吧。你认为『魔神』会选择什么呢，欧提努斯的『理解者』啊？」

圣日耳曼事件。

还有理应只有上条与欧提努斯彼此明白的「理解者」这个词。

虽然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显示名为僧正的木乃伊有多么特别，但上条依旧用比现场气氛更为凝重的声音要对方暂停。

「……话说回来，在讨论正事之前，我能先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既然要谈世界里侧这种好像很严重的大事，能不能先让我把这个脱掉啊……？」

没错。

由于身为防犯演习的坏蛋，因此上条直到现在还是肉色紧身衣配上白色三角裤与风衣的三件式组合。

于是僧正睁大了（连里头有没有眼球都不知道）的双眼。

他一副快被内心颤抖吞噬般的口气说道：

「要脱掉三角裤切换成认真模式……？」

「别给我扯上奇怪的东西，老头。」

7

那么。

脱掉肉色紧身衣之后，底下等着的是一如往常的学生服。之所以看起来贴身，是因为塞进棉花让人整个大了一圈。至于为何要这么麻烦呢，原因则是如果脱光光再穿紧身衣，魂魄会被十二月的冰冷空气带走。

防犯演习的喧嚣从远方传来，恢复冷静的上条重新打量眼前的怪异。

「……看来不能用一句玩笑打发呢。你根本就是具尸体吧。」

「唔嗯。你连挖眼上吊的欧提努斯都能接受吧。那么老夫跟她应该没什么差别才是。」

僧正边说边以干枯的手拍拍腰间。

对方显然已经死了，却动得像个活人一样。

说里面藏了铁丝之类的金属芯并用电子系统控制，倒还比较能让人接受的异形。

一路走来，上条已经碰过各式各样的对手。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不死身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还有连自身肉体都能创造的垣根帝督。超出人类肉体极限的对手并不稀奇，但眼前的僧正依旧有所不同。

该怎么说呢，因为僧正并未逞强。

身上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只是自然地呈现木乃伊状态。反过来说，完全无法想象这名老人生前的长相。他已将这种异常到极点的状况当成自身一部分。

至于「魔神」云云，则让人既无法肯定也不能否定。

虽然说实在话，上条并不希望有好几个和全盛期欧提努斯同级的存在，但这并非推论，只能算是希望。

「老夫大致明白你的理解速度了。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呢？」

伫立在屋顶的僧正，以悠哉的口气切回正题。

「嗯，说起来，你是怎么定义现在这个世界的？」

「……」

世界。

「哎呀，不用绷那么紧也无妨。对于你和欧提努斯的斗争，以及她重新打造的世界，老夫没打算指指点点。这只是单纯想谈谈你的印象罢了。你听到『世界』这个词，会想到怎样的东西？」

听到「世界」这个词，应该没什么人会连地球的另一边都考虑到吧。更别说「实际地」去想象太阳系甚至银河系的人了。

对于上条而言，所谓世界不过是「将朋友、熟人所在的地方，一个个连在一起」罢了。

……只不过他因为碰上很多事，所以朋友、熟人比起一般人或许多了点。

「你不觉得奇怪吗？」

但僧正将话题带往他完全没料到的方向。

「走到这一步之前，已经发生了好几个震撼世界的事件。实际上，甚至曾让世界粉碎。但是，为什么它们总是发生在你……上条当麻能触及的范围呢，简直就像你站在世界的中心一样。」

「……你说什么？」

「世界很脆弱。它并不是由六七十亿人平均支撑。就这点来说，所谓的幻想杀手无疑是根粗壮的世界支柱，但这里产生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极为不可思议的『世界基准点』兼『世界修复点』，为什么会寄宿在单一个人的右手上呢。老夫以为，或许被选上的少年比这股力量更加特殊。」

「……」

上条看向自己的右手。

对于幻想杀手，他并非从未抱持过疑问，也不止一两次将性命托付给这只手。这股力量究竟为何，是个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问题。

可是。

为什么非自己不可？

到目前为止，自己曾想过这种事吗？

上条稍微想了一下，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胡说八道。」

「哦？」

「确实，所谓的世界，在知情的人眼里应该相当脆弱吧。在高高在上的『魔神』们眼中，大概是要重做几次都行的东西……不过，还是不一样。这里不是以过关为前提的RPG，更不是有人过关就等于『结束』。我在中心，我成了支柱？如果是这样，世界的寿命等于只有区区一百年，再怎么样也不会有这种事。它会持续下去，就算我死了也一样。」

「真是嫩啊。还是被『人皆生而平等』这种思想荼毒太深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呵呵。举例来说，这个国家的法律，是不是规定杀害医生或消防员的罪，比一般杀人犯来得重；杀害小孩的罪是不是比杀害老人来得重？法律似乎会按照将来可能得救的人数、可能赚取的薪资量刑，这不就表示不平等的设计已经蔓延得理所当然了吗。换句话说，这就等于擅自认定遭到杀害的一般人『反正你将来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嘛。」

「满嘴歪理。」

「或许是吧。」

僧正干脆地承认。

说穿了，他大概也没打算靠这种论点辩倒上条。

「然而老夫方才所说的大致上没错——你就待在世界中心附近。若不是这样，哪可能有『记录员』随侍在侧呢。」

「你说『记录员』？」

「正是。」

僧正顿了一下。

「老夫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就算见过，有没有写进长期记忆里也很难说……但这人确实存在。这人必定会出现在你的……嗯，十米之内。」

「……？」

上条不由得狐疑地环顾周围。

在这片开阔的屋顶上，除了他和僧正外没有别人，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所谓的『记录员』又是谁，你吗？」

「这怎么可能。他不需要像这样面对面，也不需要问任何问题。因为『记录员』总是待在目标身边，见证一切。在提问之前就知道答案，然后编纂答案，建构庞大的情报列——这才是他的本分。」

「你到底在说什么……？」

「老夫再说一次。你应该已经见过『记录员』了才是。」

听到这句话。

上条当麻感觉到，些许的异样感逐渐在脑中浮现。

就像因为指尖感觉到痒，才察觉细微肉刺的存在一样。

「回想一下，他应该总是在现场才对。好比说教室的角落，好比说活动期间，大霸星祭和全班围炉吃火锅时如何？」

「……咦……？」

「有吧。有个人理所当然地穿着和你一样的制服，理所当然地融入同一个空间，实际上却没人知道名字，连说话的嗓音都毫无印象。『因为是同班』这种理由不足以解释。回想一下欧提努斯的每一场噩梦。『记录员』总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融入风景中，有时背对你，有时侧眼瞄你，但确实地看着你的一切，对吧。」

上条额前冒出斗大的汗珠。

不，不止是脸上。他全身汗如雨下。

奇怪。

听僧正这么一说才觉得奇怪。

「……她……那个褐色短发戴发箍的女生……这么说来她是什么人！感觉她好像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混进每一个地方啊！」

「换句话说那就是没有名字的『记录员』。」

僧正咧嘴一笑。

阐述起世界的法则之一。

「所谓的『这个世界』，不过是在『记录员』主观与读心能力并用之下，编织而成的一个故事罢了。」

居然是这样……！就在上条打算这么喊的瞬间。

「开玩笑的啦！」

「开什么玩笑啊！讲这么久居然是开玩笑啊——————————！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重大理由呢！她当然只是同班同学嘛！」

这人认真和玩笑的差距真是难抓！上条按着还在噗通噗通狂跳的胸口，放声大喊。不过听僧正这么一说，确实人家明明是同班同学，自己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毕竟是开玩笑嘛，追究下去也没意义吧……他如此自我暗示让内心冷静下来。

咯咯笑的木乃伊僧正则显得不怎么在意。

「不过上条当麻，你几乎就在世界的中心——这种认知倒不见得有误哦。」

「……你还在说这种话啊。」

「所谓处于中心，是你自身行动加上某种偶然导致的结果，但不见得就只是这样。好比说，如果是某人安排事情这样发展，让你成为焦点呢？不错，像是那种只要动一动指尖，就能将『世界』这种规模大得莫名其妙的定义给破坏掉的家伙。」

「……」

「总算发现啦。」

僧正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用那只剩皮包骨，看上去随时都会折断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换言之呢，就是指咱们这些真正的『格雷姆林』喽。」

8

冷风吹过学校的屋顶。

防犯演习的喧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空虚地回荡。

上条与僧正之间的气氛变了。可以感觉到少年的戒心比先前强上许多。

但是僧正完全没有变化。

仿佛在说，不管上条当麻接下来如何行动，对自己都不构成威胁。

「说穿了，『格雷姆林』既不是指科学与魔法的混编部队，也不是以欧提努斯为首的北欧系魔法集团。」

僧正开口。

轻描淡写地。

说出了学园都市与英国清教大概都不知道的机密情报。

「而老夫等真正的『魔神』，对于支配世界与歼灭敌人都毫无兴趣。原因在于，需要的东西咱们全都做得出来。虽然呢，目前因为一些『小事』而变弱了，不过就让老夫从头说起吧。所谓的敌对，亦即试图用暴力弥补缺憾的行为。能在『世界』这个广大的范围中自由进行创造的咱们，只要动根指头就能产生欠缺的东西。金钱、名誉、地位、过去、事实……就连失去的生命也不例外。要是一切都得到满足，也就没有战斗的理由了吧。」

「……」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之处。

欧提努斯有着成为（或者说恢复成）「魔神」的理由——她渴望回归「只有自己知晓的专属世界」。换言之，为了踏入「魔神」的领域，欧提努斯有在人世挣扎的必要。为了让人类社会顺服己意，她需要名为暴力的素材。

那么，已经达到「魔神」境界的僧正呢？

还有，与僧正同行的其他「魔神」们呢？

「魔神」原本没有与人相争的理由。确实，人类拥有足以炸掉这颗行星数十次，足以引发灭亡数百次的兵器。但就算像跳楼大甩卖一样将这些全拿来对付魔神，也难保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既然无论遭受多少攻击都不会造成丝毫影响，说穿了就没有反击的理由。就像上条的肚子里虽然也有许多肠内菌，却不会想特地驱逐它们一样。

正如前述，「魔神」能满足一切。人因为有缺憾而感到痛苦，所以会为了去除痛苦而战。面对那些基于过去、利害、复仇挺身而出的魔法师与能力者们时，「魔神」能够借由「满足缺憾」让他们失去战力。就像上条本人无法抵抗欧提努斯展现的金色「幸福世界」一样，区区战斗狂在「魔神」的完整之前可说无能为力。

……那么，「魔神」「现在」想做什么呢？

僧正亲口说了，所谓斗争是以暴力弥补不足的行为。那么，他们现在又是为了怎样的缺憾所苦呢？

「答案很简单。」

木乃伊仿佛要省时间似的简洁说道。

「所谓的有限，到了极点就会回归虚无。所谓的无限并非让人饱足，只代表渴望消失。尽管你已经到达开悟的境界，但多少能理解一二吧，少年？」

「不，我一点也不懂。虽然自认是欧提努斯的『理解者』，但我所了解的就只有一个女孩子而已。『魔神』这种大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点也不懂。」

「这样啊。听到这种话，实在让人不得不这么想——恣意妄为地把世界搞得一团乱的北欧『魔神』还真让人火大呢。」

「……」

「不过，其实你也隐约注意到了吧。」

僧正试探性地说道。

「咱们『魔神』拥有一切，力量强大得甚至足以毁掉世界再从零开始打造。而咱们原先根本不会在意来自外侧世界的威胁。毕竟『魔神』以外的攻击，对咱们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换句话说，你们的问题是——」

「不错。只剩下『魔神』之间的资源争夺了。全员都拥有能改变一切的力量，但世界只有一个。在场有十位画家，画布只有一张。一旦大家都随意地覆写，就会演变成互殴。你应该明白老夫这话的意思吧。」

欧提努斯所呈现的黄金世界，充其量只是她眼中的「幸福」。如果在场的「魔神」多达五个十个，想必会将他们各自认为的「幸福」追加上去，进而爆发冲突吧。到头来，说不定会为了守护各自的「幸福」而引起斗争。

说得简单点就是——

「神有一个就够了。但现实并非如此。」

「……你的意思是说，这种力量很多余？」

「哈哈！正是，这种说法最恰当。咱们觉得咱们的力量很多余。而因此产生的协调会就成了『格雷姆林』。」

上条想起「魔法名」这个词。

魔法师心中都有个「即使走上歧路也要实现的最初心愿」。一种尽管大家都自嘲「这不可能实现」，却无法放弃追求的璀璨光辉。

不过，如果这些心愿只要五秒就能实现呢？

如果原以为就算花上一辈子也不知能否达成的愿望，实际上只要区区数秒就能搞定呢？

剩下来的「力量」，到底该如何是好？

更何况，如果还有其他人也具备这种足以独力创造、毁灭世界的「力量」呢……？

「这种事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僧正这么说道。

「上条当麻，你相信『命运』这种东西吗？」

「命运？」

「哈哈，对你那在学园都市饱受科学荼毒的脑袋来说，或许有点难吧。不过，你经常觉得自己是个背负不幸的人，对吧。」

「……」

「世界上有所谓『无法改变的命运』，可说是种凌驾于个人选择之上的强大轨道。然而到头来，那不过是『魔神』与『魔神』的意见在人类所不知道的地方冲突罢了。不，追根究底，咱们『魔神』根本没有加害特定个人的意思；或者该说，『魔神』根本不将死抱着渺小行星的个人放在眼里。即使如此，咱们的行动依旧随时会对外界造成影响，让世界产生剧烈变动。这还真是麻烦呢。」

提到幸运与不幸，除了自己之外，上条还想到了「圣人」。

其中也有因为自己常保好运，所以担心身边人总是抽到下下签的。

「一样的意思。」

但僧正干脆地将这件事摆到一边去。

「确实若以幸运或不幸来分，『圣人』该算是幸运的那一边。但他们会生而为『圣人』，则与他们的意志无关。换言之，他们的诞生是基于另一条更大的轨道。以『圣人』的身份享受幸运，不过是更加稳固的命运如此注定罢了」

说到这里，木乃伊呵呵笑道。

「不过说到命运，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你了吧。多亏了那个幻想杀手，咱们『魔神』那种暧昧的力量，似乎也全被平均了。因此只有你不会遇上高峰，总会保持不幸。」

换言之。

到头来。

「咱们不会没事就往『外』看。」

「……」

「咱们只对『内』……对『格雷姆林』里面有兴趣。因为内部摩擦就会自己扭曲的世界，不过是空中楼阁，即使将心思放在上头，也只会像遇风吹拂的沙画般毫无意义。说到这里，你应该能够理解老夫无意加害于你了吧。」

等级截然不同。

那口气简直像只靠AIM扩散力场就能毁灭世界，还傲慢地宣称这么特别的不止一人，在集团中这种存在是理所当然。

如果听话者什么都不知道，大概会反射性地出言驳斥。

但是上条知道真正的「魔神」有什么力量。

如果一个世界里同时有好几个全盛期的欧提努斯，将会演变成没人能应付的「幸福」大战，这点他也认同。

那么。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对外头的世界根本没兴趣吧？」

「在佛教里，有个词叫『六道』。」

僧正带出了一个与自身称呼很搭调的词。

「这种思想认为，人类也好，畜生也好，天人也好……所有生命都会一再地投胎转世，朝开悟的境界迈进。无论是寺庙里的高僧，还是近乎穷极『道』而羽化登仙的圣者，在成为完全的佛之前，都逃不过这个命运。即使在这一世备受尊崇，下一世也可能踏上饿鬼或畜生之道。不过呢，一代就已成佛的老夫，实在不明白这种思想究竟是真指物质上的灵魂，还是某种暗喻呢。」

「意思是……？」

「听不懂吗。世界这东西有它的框架。人类、畜生、天人、饿鬼……但是，没有允许老夫等『魔神』存在的『道』。咱们太过超乎常轨，已经无法归于六道之中。话虽如此，净土与天堂的门，却不会替以超常方式登顶的咱们敞开。」

换句话说。

僧正……不，「魔神」们想要的是……

「不在既存六道之中的第七『道』。」

木乃伊直言不讳。

「像轮子一样封闭也行，像莫比乌斯环那样扭曲也无妨。总而言之，咱们想要能容纳咱们的『框架』。圣日耳曼那家伙在教唆蓝花……加纳是吗，他在教唆那个少年时，提到石中剑的故事对吧。跟那个很像。说穿了就是想要一个剑鞘，用来妥善保管威力强大的宝剑。」

「……」

「不，这应该是人世的说法。如果要配合神祇的规模，或许该说密米尔的头或阿努比斯的天秤才对。」

「？」

「大概有些难懂吧。简单来说，就是神明也有测量自身行为是否正确的天秤、指针，或是诸如此类的道具。而上条当麻，对于咱们来说，你或许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话题来得突然。

但僧正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刚才也说了，咱们对外侧的世界毫无兴趣。到头来，依旧是数个『魔神』为了该怎么摆布一个世界而争夺资源的状态。无论是平心静气地商量还是互殴，命运都会在咱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擅自摇摆，导致外侧的世界逐渐崩溃。另一方面，咱们自己也不见得完全明白该让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或是让它朝哪个方向走。不过，如果有个贯彻单一价值观，方向性又明确的轴呢？」

「该不会……先等一下。」

「上条当麻。以一个拳头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男人，甚至能让幻想杀手这种破格的力量服从自己……老实说，你会先一步解救欧提努斯，成为她个人的『理解者』，这点完全超乎老夫的预料，但你在面对咱们这样的存在时，应该也能像面对那个眼罩神的时候一样，用对话来解决问题吧。」

「……」

上条渐渐明白僧正的意思了。

但这种理解并未让人安心。反倒像遮住眼睛的人逐渐明白前方是断崖绝壁一般，只让他紧张得心脏跳不停又满身大汗而已。

「换一种说法，『魔神』聚集的『格雷姆林』相对于世界或命运，可能就跟键盘差不多。不管是谁按下谁松开，都会让时代扭曲。不是哪个人有问题，而是每个人都会带来变化。无论是往前进或是回头都一样……不，就连『不采取行动』这种选择也不例外。」

僧正随口说出了惊人的事实。

「所以，咱们想要一只矿坑的金丝雀。咱们虽然稍微试着想了一下，要怎么做才能不替大家添麻烦，不过呢，是否真的能够不毁掉任何人，让大家平均地得到幸福，那就不得而知了。得有人从更微观的蝼蚁视点来看才行。」

「……居然有这种事。」

「当然，老夫也不会要你白白帮忙。既然计分由你来，要在容许的范围内替身边人留点好处也无妨。而这也就等于百分之百能上达天听的许愿或求神。能自由控制『魔神』带来的扭曲，也就能在现实世界呼唤无止尽的成功吧。哈哈，这部分跟圣日耳曼的梦话果然很像呢——圣剑承认的少年，得到了一切成为君王。」

由总是「不幸」的上条当麻，支配整个世界的命运。

真是个讽刺的提案。

甚至会让人觉得是个很难笑的笑话。

「换句话说。」

上条咽下唾液，开口说道：

「所谓的『格雷姆林』，对征服世界根本没兴趣，也没打算毁灭人类。只要放着不管，住在那里的『魔神』会自己窝着不出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幸福地过日子，仅此而已。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不错。」

「而且因为就算只是窝着不出来，也会对我们的世界造成各种影响，所以想找个办法解决。不过，做这种事对你们『魔神』来说有意义吗，你们根本没理由在意人类……」

「没啊，一点也没有。事到如今，咱们『魔神』也没什么其他的目标，只想追求各自描绘的幸福，随心所欲地过活。所以呢，这只是因为心里会有个疙瘩。」

「？」

「老夫想想，该怎么说才好。网络咖啡厅。老夫最近对这东西很有兴趣。道理就跟它的防火墙一样。尽管明白十之八九不会有问题，还是要看到威胁件数出现0才能安心吧。」

「安心……你是说就为了这样？在这种让人烦恼要不要跟『魔神』合作的场面，你跟我说就为了这样？」

「同样没错。以咱们的角度来说，如果这个数字是假的就麻烦了，不过除此之外倒是无妨。好比说，防护软件本身压迫到内存的空间，或是监视通信内容等等。咱们已经准备用能够包容这点小事的心态，顺应你的各种任性要求。刚才老夫说过，你会成为许愿的窗口，让神安排的道路上能夹带人类的私心。尽管咱们因为某些事情弱化了，但就算是这样，能够引起的动摇想来依旧大得足以将个人、国家、文明带向救赎或破灭。看样子，你的脑袋应该跟上了吧。」

僧正这么表示。

这不是让自己成为君王，而是以神的身份授予君权。

「关于这点，似乎也有一部分让圣日耳曼那家伙解读出来了。捧那个加纳神华时，他也利用了一些片段吧。但咱们的目的可不止这样哦。过去，那把剑选出了君王，圣日耳曼利用一部分找到了加纳神华，而咱们则找到了上条当麻。话虽如此，但你不必紧张。咱们没打算让计分者扛起『魔神』的行动与责任，只是想要人从外侧证明『安心』这个词罢了。刚刚提到的第七『道』也一样。这不是在谈什么夸张的异界话题，只是想要让无形的安心有个明确的形体，仅此而已。」

「为什么……？」

「要选择上条当麻，是吧。老夫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事才看上你。真要说起来，这么想就弄错顺序了。」

「？」

「拯救一名少女，保住学园都市，终结第三次世界大战，成为欧提努斯的『理解者』，还让满心报复而沸腾的世界重新冷静下来。所以咱们真正的『格雷姆林』才会看上你……正好相反吧。」

木乃伊发出空洞的笑声。

「反倒该说，你从一开始就是综观世界的计分者，是预期到有咱们『魔神』这些齿轮而出现的存在。所以才能像这样，在『标准以下』的局面都能不受摆布，致力于解决问题——这样才对。幻想杀手之流不过是你自身本质的附属品，应该说，那只手只不过是在全世界魔法师的心愿彷徨时，受到你的本质吸引罢了。说穿了就是个无聊的第三者。神净讨魔这名字并非源于右手的力量，而是赋予你本人吧。既然如此，代表事象中心不是过去的记录也不是寄宿在右手的力量，而该看成在于你『本身』才对。」

莫名其妙的提案。

然而一旦处于和木乃伊同样的位置，也只会毫不起疑地接受它吗？

「咱们不是将利刃托付给你的右手换取安心，而是交给与『神净讨魔』这名字相称的本质、魂魄。人子啊，回想起第一个目的吧。如果是你，要替咱们正牌『格雷姆林』计分、调整应该轻而易举才是。」

正确。

错误。

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哪一边？

「更何况，这提案对你来说应该也不坏吧。」

僧正若无其事地说道。

「方才老夫说过，震撼世界的事件在你能触及的范围内发生。但在抵达结果之前，又会有多少人受伤，倒下？你从事件发生扛到事件解决，但哪一次拿到一百分满分……不过，如果替咱们计分，随自己的喜好更动世界，就能靠『魔神』带来的扭曲改变这一切哦。」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上条想起欧提努斯。单单一个「魔神」就能做到那么夸张的事了，照僧正的说法，这次则是有史以来全世界的「魔神」一同无条件地协力。许愿与求神，渺小的少年将上达天听。更何况既没有副作用也没有交换条件，而是无比遥远的地方单方面这么提议。虽然僧正说了什么弱化云云，但那又怎么样。

几乎什么事件都能一秒搞定。

或者该说，真的会让事件发生吗？

「你是回答没问题就能使咱们安心的防病毒软件，咱们则会让你占据内存。这么一来，你就能像字面上一样得到神之力，掌握命运。」

决定性的一句话。

「你能够借由控制扭曲，间接性地模仿『魔神』。你的世界将任你摆布，可以随意改写六七十亿人生活的世界。事前去除一切悲剧，憎恶不再萌生，所有人都能幸福满足的世界等着你。你的选择能在全世界畅行无阻，这点从第三次世界大战与欧提努斯一事即可得知。不用想得太难。只要想成把你至今所做的一切……不，把上条势力再加进一张最强大的王牌就好。」

上条回想至今发生过的事。

尽管自己失去记忆又曾遭到欧提努斯杀害，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尽管世界曾经粉碎，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但一如僧正所言，这能说是一百分满分的结果吗？

自己在欧提努斯的黄金世界中，究竟看见了多少原先没能得救的人露出笑容？

是不是已经证明过，只要有「魔神」的力量，真的就能拯救一切？

左方之地死了。没能阻止木原加群。还有药味久子和恋查的事。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叫做蜜蚁爱愉和芙兰达的少女，她们碰上的意外又该怎么办？

自己并非全知，也曾遭到欺骗。身体只有一个，光是挥舞两只手依旧有东西碰不着，要从头到尾都走最短路线解救所有人，自己绝对做不到。

如果，「这些」都做得到呢？

犯规或作弊都无妨。如果说，事前拔掉灾祸的嫩芽，在事件开始前就解决问题——这种梦幻般的选项就在眼前呢？

许愿就是许下愿望。

求神则是请求神明。

「魔神」主动走向人类，伸出手来。如果真的只是这样……

「来吧。」

僧正伸出干枯的手，要与上条相握。

「成为计分者，取得『魔神』的祭坛吧，上条当麻。」

相对地。

少年笔直盯着僧正的眼睛。

然后答道。

「我拒绝。」

木乃伊的手，被留在虚空之中。

计分者。

极限利刃的鞘。

上条回绝了为自己准备的祭坛，回绝了世界的操纵席，这么接下去：

「你所说的那些，和欧提努斯在最后的最后让我看见的『幸福世界』没两样。表面上看起来完美，实际上只是将自身定义强加在别人身上的恐怖政治世界而已。就跟逼人承认『衣食住无虞所以关在牢里很幸福』没什么两样。」

「……哦？」

「而且你的提案有个前提——人类如果放着不管，就会开始各种争斗，所以非得事先消灭这些源头不可。」

上条强硬地说道。

「这是谁决定的。如果没特别的契机，人类说不定根本不会引发大事。而你却要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持续监视，一旦『显露』少许不安稳的动静，就要单方面拔掉嫩芽？人家行为鬼鬼祟祟，说不定只是要用生日礼物让情人吃一惊耶！这样才会酿成新的问题！僧正，你说的那些，就跟把人当成稻草一般点火，再用脚踩熄火焰没两样哦。你这种做法，跟喜欢纵火的消防队有什么区别！」

「在人世追求性善说吗。你明明已经见过那么多的惨剧了。虽然要说你太年轻又有些不一样，所以咱们才想让你担任鞘与计分者的角色。或许正因为不会这么轻易点头，才能让咱们看上吧。」

僧正似乎反而显得很乐。

「但是不管怎么样结果都不会变哦。」

「你的意思是我会改变主意吗？」

「嗯，迟早的事。看是你在失去之后才发觉，还是失去之前就发觉。想想看，从你拒绝老夫的提议看来，发生事件你就会前去解决，这点与你本人有无自觉毫无关系。既然如此，究竟是要正面迎战增加损伤呢，还是一开始就选择犯规方法无伤解决呢……尽管途径多少有些不同，最后抵达的地点依旧不变吧。事件还是会解决，只差在死者的数量而已。」

「……」

「这么一来，老夫就不太明白你不合作的理由了。明明能让大家都活下来一同欢笑的路就在眼前，为什么要特地选择死路？而且因此失去的生命不是你，是你周围的人们。」

即使心里明白，眼前仍旧一黑。

这是面对「魔神」时特有的问答。欧提努斯展现的「幸福世界」也是这样。亮出看似无法由单一个人达成的终极理想，轻而易举地压倒少年笨拙的自我。他对峙的就是这样的神。

但是不能上当。

那时「整体意识」应该也说过。乍看之下一切都能得救的「幸福世界」也是种扭曲。她告诉上条，渺小的人类或许只能用独占欲或任性这种东西当武器，但人类就是会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而赌命。

如果用生命的数量来算，僧正或许才是对的。

但是僧正的方法，却会剥夺生命以外的所有东西。所谓的命运，会将人类变成能够轻易操纵的人偶。这和将六七十亿人塞进衣食住无虞的监狱，然后告诉大家「不平等已经消失，也没人为饥饿与贫困所苦，这就是理想的社会」没两样。

对于高高在上得意地笑着眺望的人而言，这大概是最佳解吧。

对于那些双手摆弄丝线，操弄整日拼命挣扎者取乐的人而言，大概就是这样吧。

要是这种状态持续个一两百年，人们或许会不再抱持疑问，就像反复进行品种改良的金鱼无法在自然的河流中生存一样。一旦连疑问都没有，大家都满足于这种扭曲的环境，认为自己很幸福的时代，或许就会到来。

茵蒂克丝也一样，御坂美琴也一样，风斩冰华也一样，欧提努斯也一样。

不分什么「人」的型态，所有人都一样。

至今累积的一切全遭到否定，一旦离开人工供氧并彻底控制温度的热带鱼水槽，就会立刻死亡——人们大概会满面笑容地欢迎这种「幸福」吧。

可是。

不过。

「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

「那样」或许不合理，没效率，是种毫无意义的坚持。

「那样」或许不完美，未完成，就连一点好处也没有。

但是，如果问能不能无条件抛弃，事情又另当别论。

说起来，少年能一直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拼命奔走到今天，并不是因为想带来变化。

他想要一如往常的过日子。

根本不想要什么多余的麻烦。

理所当然该有的笑容理所当然地存在，不因为诡异的不合理现象失去什么东西，大家好好相处——只要这样他就满足了。

僧正说的支配世界与管理世界。

就算和平，也只是从根本颠覆上条当麻的「理所当然」罢了。

少年根本不希望茵蒂克丝、御坂美琴等身边的人，被置换成观赏用的热带鱼。

他不需要许愿也不用求神。

因为还有其他方法能保住重要的事物。

「僧正，我不会跟你走。就算你们愿意无条件出借极为强大的力量也一样。这种未来绝对行不通。而且，如果所谓的『计分者』只要符合资格，只要让你们看上眼，选谁都可以，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换句话说？」

「你刚刚说了吧，灾祸的嫩芽事先摘掉就好。不过很遗憾，在我眼中你就是这种嫩芽。会像这样将支配世界之力轻易外借的家伙，我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因为，上条当麻知道。

因为他亲眼见识过「魔神」的力量。

从头到尾。

那不是梦境或幻觉。人们的累积、漫长的历史，真的因为神心血来潮而崩溃。拥有那种力量的「魔神」要摧毁现在的世界已经够恐怖了，声称「对这世界没兴趣所以请自由使用」就更糟糕了。完全不知道谁会为了怎样的「幸福」把六七十亿人拖下水。不，也可能「连被拖下水都不知道」地完全被当成人偶摆布也说不定。

「嗯，这下子麻烦喽。」

僧正歪了歪头，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仿佛看见不懂围棋规则的人在乱七八糟的位置下子一般。

展现一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答案」的态度。

开口说道：

「老夫应该已经一再警告过了吧——这只是早或晚的差别，只是失去后才发现或是失去之前就发现的差别。」

紧接着。

从僧正背后那道金属栅栏另一头的虚空中，喷出了某种东西。这由下往上激射而出的物体乍看像两棵大树，但并非如此。

材质是泥土。

这个与僧正身影重叠的东西，虽然也能联想到羽翼，但本质大概是「手臂」吧。

大概是要回敬上条的右手。

僧正叹口气，用黄金剑尖敲了敲屋顶的地板。

「老夫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别选择失去后才发觉的那边呢？」

「……！」

上条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仿佛有股电流窜过背脊。

但已经太迟了。

一只巨大至极的手臂挥下。

毫不犹豫地砸烂了半座用钢筋水泥造的校舍。

视觉与听觉都被炸飞了。

眼前的景象让人无法置信。

硬物崩塌的喀啦喀啦声无比遥远。这个结果实在太过简单，与其说是被什么炸弹炸飞，感觉更像是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糖果盒。只是盒子里应该塞了几百个学生与老师。

毁了大半的屋顶上，外露的钢筋宛如柳枝般垂在边缘。僧正意兴阑珊地说道：

「红色不够呢。原来如此，是那个什么演习对吧。」

（？这样啊，因为大家都在追我和土御门，所以位置集中在某一边……大家可能都还活着！）

若是平常上课时间，像填方格纸空格般坐在位子上的学生们，大概会平均地被砸烂吧。

不过——

「不用说，只要挥下另一只手臂，大概就能把校舍的另一半也砸烂。奇迹可不会发生第二次哦，少年。」

就连仅存的些许希望，僧正也要摧毁。

不，太明显了。应该看作他故意调整成这样。

为了让上条当麻动摇。

「你真的以为只靠幻想杀手就能拯救一切吗。如果是这样，还是让你失去后才察觉比较好。两者只差在早或晚，只要你快点答应老夫，向神求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剩下的另一只巨大手臂，配合着话语有了动静。

为了将校舍剩下的那一半也像糖果盒般砸烂，杀害里头的数百人。

只为了夺取上条所能想象的「小小世界」。

少年确实感觉到。

脑中有条非常纤细的线烧断了。

「僧正——————————————————————————————————————————————————————————————————————————————————————————————————————————————————————————————————！」

就在泥土做的巨大手臂完全挥下之前。

上条当麻直线冲向眼前的僧正。

话虽如此，他并不是要握紧右拳粉碎木乃伊的脸。刚才对方说了，「你真以为只靠幻想杀手就能拯救一切吗」。

所以，少年采取别的方法。

他压低身子，用肩膀对准僧正，将全身重量压上去。

从四层楼高的屋顶上，毫不犹豫地投身断裂的金属栅栏另一边。

自己蹬地的声音，体感上似乎迟了一步才响起。

浮空的感觉仅仅一瞬。

转眼间重力之丝就捆住了少年，对胃部一带施加沉重的惯性力。坠落开始。他紧抓僧正的手也放开了那副很轻的身躯。

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

校舍旁种了数棵并排的行道树。上条的身体直接撞向叶子已掉落的银杏树。「啪叽啪机啪叽啪叽」的树枝断折声接连响起，树枝虽然在他身上划出伤口，却也减缓了坠落速度。即使如此，上条依旧没在途中被树枝拦住，就这么撞上地面。

「嘎、嘎啊！咳咳——！」

跟全身上下那种皮肤被锯子切割的痛楚相比，呼吸困难的问题要显得更严重。不管再怎么咳，氧气都进不了体内，视野转瞬间变得又暗又窄。尽管如此，上条拼命地反复呼吸后，喉咙深处终究还是传来了一股阻碍得到卸除的触感。他盛大地将暗红色物体吐到土地上，这才终于吸回氧气。

上条手扶树干，慢吞吞地起身并挪动痉挛的眼皮，试着确保视野。

（僧、僧正呢……？）

因为途中松手，所以两人并未落在同一个地方。

换言之僧正没有行道树缓冲，应该会直接摔到地上才对。

但是——

「呵、呵呵。」

上条当麻看见了。

就在数米外。身穿紫色法衣的老人正慢条斯理地从操场的泥土地上站起身。

但是，样子不对劲。

木乃伊干枯的脖子完全骨折，倒向侧面。那颗摇摇晃晃的头，让人联想到垂在枝头却连鸟都不肯啄一口的腐烂果实。

即使是这种状态，他依然在笑。

僧正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笑着。

「嘎咯！嘎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怪响连连。

僧正用干枯的双手撑住颈部，以看似会让脖子扭得更厉害的粗鲁动作将头部恢复原状。他看上去感觉不到半点痛楚，对于自身肉体遭受破坏也没有丝毫恐惧。

那种异常。

那种异样。

（这家伙没救了……）

上条没用逻辑思考，直觉地下了这样的结论。

「啊、啊啊。不错，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没想到，光是失去力量处于不完美状态，就会让人觉得新鲜呢。这点还真是非得感谢『那家伙』不可……」

没错，欧提努斯那时不也是这样吗？

在那个漆黑世界动用「弩」的时候，她不就是在最后的最后，将自己连同上条当麻一并贯穿，取了上条的性命吗？

（太夸张了。在这之前我虽然也见过好几个接近不死身的，但是全都不一样。这不是什么用来防御的不死身。伤到这种程度，他居然还能因为久违的损伤感到开心……！）

已经不是悠哉听对方说话的时候了。

那种东西光靠一只右手打不倒。继续留在这里会把学校的人拖下水。而且一旦自己让僧正逮到，想必变成什么计分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少年脑中浮现茵蒂克丝的脸，浮现御坂美琴的脸，浮现身边众人的脸。

还有，他们全都被丢进彻底管理含氧量与温度的水槽，成为观赏用热带鱼的悲惨下场。

（绝对不行！）

少年迅速做出决定。

反正僧正只对自己有兴趣。

（总之先把他引开，哪能再让那个大得乱七八糟的泥手破坏学校啊。之后还得想个根本的办法解决这个「魔神」才行……！）

「这里，僧正！过来啊！」

少年转身背对僧正，全力奔跑。他也不知道哪边才是终点，总之要先把僧正引走。

「咯咯！明明只是早晚的差别，你就这么想拖延吗。既然如此倒也无妨，咱们的鞘，咱们的计分者，即将化成前所未见的第七『道』，赋予无形安心形体者啊，老夫就陪你好好玩一玩吧。老夫身为『魔神』的力量受到限制，像洋葱与套娃般无限多重的力量，如今只剩薄薄的一层。但即使将无限大的力量无限等分，依旧强大到世界只能勉强容纳啊！」

上条没空对背后传来的每一句话做出反应。

奔跑。

总之用全力狂奔。

或许是刚才那一击的影响吧，原先已有许多裂痕的柏油步道变得到处都是障碍。目标不是正门，而是旁边的自行车停车场。一般来说上条去什么地方都是徒步，唯独今天，空有一股干劲的小萌老师替他准备了巅峰单车。

后轮虽然上了锁，但锁头用鞋底狠狠踹了两三下就干脆地坏了。

这辆车虽然算是电动辅助自行车的一种，但不是前面有篮子的那种菜篮车。它是以登山车为底，前后轮各是一组特殊的圆盘型陀螺仪，金属框架也大多都附上了粗大的悬吊系统。

巅峰单车。

记得它的前身是特技表演用车，借助电动辅助系统后最高时速超过五十公里，加上悬吊系统的弹簧后似乎还能垂直跳跃两米以上，但上条从未将性能发挥到这种程度。他顶多就是看过小萌老师的数据，还有影片网站上的夸张表演。

就在他连忙骑上车，准备冲出学校时。

「哇，你怎么啦，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御坂，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怎么了，难道在刚刚的崩塌意外中受伤了吗，叽咕叽咕……（……应、应该不是我那发超电磁炮害的吧，这么一来想询问情书的事也难以启齿了……）」

上条突然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泥土操场上，紫色法衣僧正那干枯的皮肤逐渐裂开，摆出一副随时要冲过来的姿态。虽然不知道他的脚程多快，但上条至少知道不能有一分一秒乐观以对。

现在没空仔细说明。

「该死，坐到我后面，御坂！」

「呃，啊？」

「理由之后再说，这样下去连你都会被干掉！」

不需要起跑线或枪响。

为了确认性能与争取初速，上条决定尝试闲暇时在影片网站上看见的单车特技。

（锁定前轮，猛踩踏板让后轮咬住地面，然后松开刹车解放力量！）

「哇——！」

「R冲刺」。

巅峰单车就像箭矢从拉紧的弓上射出一般，在高速状态下得到解放。

总之为了逃离「魔神」僧正，载着上条与美琴两人的电动辅助自行车「巅峰单车」，迅速飞越学校正门。

单车特技全集，其一

「走钢索」

难度二。

骑着巅峰单车在钢索上移动。如字面所示能用在绳索上，所以栏杆、扶手、桥梁护栏等各种物体都可成为立足点。乍看之下很华丽，但几乎都是靠陀螺仪因此不怎么难。若换成楼梯或电扶梯扶手等斜面则有其他名称。

「滑行」

难度二。

利用陀螺仪功能的单车特技。首先正常地踩踏板加速，接着让龙头与行进方向垂直，并将身体用力往行进方向的相反侧倒过去，在车身与铅直线夹角超过五十度的情况下前进。要诀在于转换龙头时要干净利落。另外，如果车身倾斜过度，会导致贴地侧的脚擦到地面。

「R冲刺」

难度一。

大概是最简单的单车特技。在锁定前轮的状态下全力踩踏板，将能量储存在后轮与地面之间，然后松开前轮刹车，即可高速起跑。一般不会单纯使用，而会与其他单车特技组合当成起手。由于能在没助跑的情况下加速，意外地常成为高难度技巧的前置技巧。

行间一

即身佛应该是种相当特殊的成佛方式。

有成佛之意的高僧，自己钻进挖土而成的狭窄地下室；接着将唯一的出入口封死，只留下通气孔。高僧则在里面打坐，一边摇着小铃铛一边念经，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以步骤来说，就只有这样。

实际上，先不管人类是否会特别排斥成为木乃伊。

这是在测试人被逼到这种程度时，信仰是否依旧坚定不移……能做到才算是即身佛。

因此。

即身佛还有一个非常无趣的「收尾」部分。

在仪式的数周到数个月后，里头那位高僧显然应该已经断气后，此时周围的僧人们会再度挖开地下室的出入口。

然后进行确认。

这是要检查已经干枯的高僧遗体。看看他的姿势、表情，有无出现些许饥饿之苦或对于死亡的恐惧，或是溃烂腐败的地方。如果都很完美，高僧就能顺利被认可为即身佛。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没能得到认可呢？

答案很简单，成不了即身佛，只会被当成失败的遗体。

但是，难道集结几十个尚未开悟的低阶僧人，就有办法正确地从外表判断得道高僧是否开悟吗？

更别说在政治与宗教紧密结合的时代，还会有派系之类的问题。考虑到彼此阵营的影响力后，让那位高僧成「佛」会有麻烦——也会有这种人出面搅局。

没错。

所谓即身佛，并非因高僧自身的行为完成。拥有力量并不是成佛的条件，因为还包含了「让旁观众生『承认』才能完成」这个绕了一大圈的结构。

虽然不太愿意想象，但有些时候贿赂等行为猖獗，台面下或许会有「就是不想让某位高僧成为即身佛」……之类的动作。

既然如此。

假如，有个原本应该成为即身佛的老人呢？

假如，周围的人硬是不肯认可他呢？

……那么。

那位虽然获得了作为即身佛的「力量」，却不被允许成「佛」的高僧，究竟会变成怎样的存在呢……？

第二章
快跑，否则就会死
Chase_With_the_Girl.

1

上条载着后座的美琴冲向学校正门。顺带一提，虽然在这种时候，美琴依旧没有正统地跨坐而选择像个千金小姐一样侧坐，但这并不是因为她懂得情趣。

这样确实比较不稳，但不用转身就能确认后方状况。也因此，让她有机会迎击从后追来的神秘老人（……这么形容应该可以吧）。

虽然滑动式的厚重金属栅门关着，但上条以体重将巅峰单车往下压，借助电控悬吊系统的弹簧之力，「砰！」地让自行车高高跃起，转眼间就飞越了正门。这招是叫「跳跃者」的单车特技。小萌先生那份厚得夸张的资料派上了用场。

但这不是什么赞叹的场合。

「啧！抓好，御坂！」

以现在这种猛烈的速度，会在着地同时撞上对面的矮墙。就算像甩尾那样硬是转向也来不及。

少女加强了抱住上条腰间的力量，紧接着。

上条将前轮完全锁定，让后轮连同后座的美琴往上翘，再以固定的前轮为轴扭转车身。「甩转」。用来将过弯时那道弧状路径化为零的技巧。

上条之所以身为初学者还能够勉强不摔车，想来不是因为他技术高超，而是巅峰单车的性能优异。

单车在前轮发出哀嚎的同时顺利转向，再次加速。

两人飞越的那道厚重正门看似重达数百公斤，却在单车加速后跟着被从内往外撞飞。

听似爆炸的「轰——！」一声破坏巨响，并非单纯因为正门被撞烂，也包括金属块撞到路上卡车载货台而深陷其中的声音。

而且不仅如此。

「呜呵呵～☆」

充满玩笑意味的喊声响起，紫色法衣木乃伊穿过了遭到破坏的门。大概是没办法自己刹车吧，他同样就这么撞上卡车载货台，接着冲进对向车道，发出以脚底刮地面般的「咔咔咔咔！」声并转弯。

然后用一只手将直线冲来的休旅车扫到旁边的墙上。

无视途中阻碍，继续追逐两人。

僧正没把木乃伊干枯肉体的极限当一回事，任凭干燥的皮肤裂开，摆出短跑选手全速冲刺的姿势。

「开什么玩笑……！」

上条借助电动马达的力量，使尽全力持续踩踏板。尽管最高速据说超过时速五十公里，却没有和后方僧正拉开距离的样子，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拿出真本事。真要说起来，他也不认为与「魔神」交战时会有「简单易懂的胜败条件」。他感觉连现在这种状况也完全在对方掌握之中。

举例来说。

就像小学老师为了向孩子们展现自己有多厉害，故意用连孩子们也懂的爬杆一决胜负。

这是一场「用来让人明白」的战斗……？

御坂美琴大概也因为突然被拖下水而大吃一惊吧，上条心想。即使没办法正确地联想到什么魔法、「魔神」，也能明显看出木乃伊正一面撞飞钢铁制的汽车一面追来。就算脑袋无法负荷而放弃理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有些在意，因此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到后方环抱自己的美琴身上——

「（……哇～两人共乘耶。我正和男生两人共乘一辆自行车！咦、咦，怎么回事，这不是电视剧或电影情节对吧。讨、讨厌啦，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会穿白色连身裙过来，唉～）」

「那个，御坂小姐？」

「啊！」

不断发出神秘自言自语的美琴，迟了一秒后重新启动。

「没、没什么啦！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他就是那种生物？还是像在布娃娃里头塞进机器人骨架那样啊？」

「大概就是那种生物吧。但是被他逮到可不会有什么好事！」

虽说正值防犯演习，依然要庆幸现在是平日中午。

学园都市的居民有八成是学生。

因为街道成为舞台而遭受僧正狂飙牵连的人数，应该会减少很多才对。

美琴尽可能试着以压倒性不足的情报了解现况。

首先看向正后方——

「那是敌人。」

「嗯。」

「他打算危害我们。」

「我觉得这一看就知道了吧！」

「那么具体来说该怎么办啊！放着不管会受害，但是到处逃窜，也有可能会把无辜的人拖下水啊！」

「呜！」

（啊，没错，该死，得想办法才行！）

上条咬牙切齿从大马路直角弯进小道，再直角拐弯进巷子里。再转弯，再转弯，再转弯，再转弯。他几乎没减速，在让轮胎磨到快烧起来的情况下，在与其说是道路更像是缝隙的地方狂飙。

但是——

「他跟在后面，看来这点程度甩不掉呢！」

「糟了……」

上条不由得嘀咕。

现在时速约六十公里。跟能够超过音速的「圣人」之流相比没什么了不起……乍听之下或许会有这种感觉，但上条的背已开始冒出冷汗。

两者不能简单地拿来比较。

不，就某些方面看来，僧正要可怕得多了。

确实「圣人」的运动能力充满威胁，毕竟他们真的就和枪弹活在同一个世界，是那种能用肉眼看见子弹才闪避的家伙。如果正面对决，只有高中生力气的上条根本束手无策。可以说是一堵高墙。

可是反过来说，「圣人」们的力量太强了。

即使说他们受到自身力量摆布也不为过。

举例来说，面对能够用肉身超越音速的「圣人」时，如果拉起钢丝，或是持续地在窄巷里拐弯逃窜呢？当然或许不是每一个「圣人」都会中招，但应该会有好几个人头被钢琴线割掉或猛然撞上墙壁，就这样自取灭亡。不，追根究底，这些逞强施展力量的「圣人」，光是动用全力就等于扣下自毁的扳机。对于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的「圣人」而言，最恐怖的或许不是外在的敌人，而是他们自己过强的力量。

不过呢——

「呵呵～」

正后方传来嘲弄的笑声。

「呜呵呵～☆」

僧正完全没有那种逞强的感觉。明明已经为了引他自取灭亡而不断拐弯，挑选小路，他却只是准确地转弯，准确地追赶在后。光是这样，就令此刻的上条越来越恐惧。

微小的差异。

身为血肉之躯却展露强大力量的「圣人」，以及一脚踏出人类范畴的「魔神」，两者之间的些许不同。

「看样子不能只是等他自取灭亡！难道我们也得主动攻击吗？」

「你说攻击是要怎……哇！」

轮胎滑动的「咔咔咔」声响起，载着两人的巅峰单车从窄巷窜上大路。

上条望向周围，接着有如退一步观察似的放宽视野，然后做出决定。

行动范围是三百六十度。

不过有了巅峰单车，自由度就不会局限于地面。

「抓好，御坂！」

他刻意将体重下压，让电控悬吊系统深深下沉。

利用反作用力，跳跃。

跳向正上方。约四五米高。正好和搭乘擦窗用清扫升降机的年轻作业员对上眼。

「抱歉，借用一下！」

上条在惊讶的青年眼前，拿了一个他们作业用的水桶，将调淡的清洁剂溶液泼向底下的步道。

单车着地和僧正从小路冲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

「呵——」

笑声出现抖动。

为了追赶两人而紧急转弯的僧正，脚下一滑。

「呵呵————————————————————————————————————！」

滑倒在地的他，就这样顺势从步道冲向车道。一旦失去平衡，后续的变化就来得快。他仿佛在粗如锉刀的柏油路上钩到看不见的钢索，以猛烈的速度翻滚。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学校走廊，或许还笑得出来。

但是不能忘记，现在是时速六十公里的世界。这应该跟衣服钩到卡车后被拖着走没两样才对。

无比刺耳的「咔咔咔嘎哩嘎哩嘎哩！」声连绵不绝。

僧正干枯的肉体飞至车道的另一边，撞上违规停车的休旅车侧面。或许是冲击相当强烈吧，金属制的车门因而扭曲，裂痕在玻璃上奔走，防盗警报器则发出尖锐声响。

上条紧急刹住巅峰单车，转身确认后方状况。

「干掉他了吗？」

说归说，但上条已经认知到，另外有个视点正冷静地观察自己的心。

这是种空洞、不切实，而且心口不一的渴望。

我说啊，你自己应该也知道吧？

对方再怎么说至少也和欧提努斯同级，不可能被这种小花招摆平。

「砰！」的一声巨响迸发。

不是僧正将身体从车中拔出的声音，而是他直接将休旅车举了起来——靠那只用泥土造的巨大手臂。

手臂发挥了手臂应有的功能。

它将钢铁当成砖头一类的东西，扔向上条两人。

「呜哇————————————————————！」

上条连忙扭转龙头，使劲踩动踏板，勉强避开巨人投出的快速球。

仔细一看，身穿紫色法衣的僧正本人，也开玩笑似的摆出了蹲踞式起跑的姿势。

这时，他背后的巨手横向挥出。

就像在配合刚跑出一步的僧正脚底一般——令人感到恐惧的原始弹射器，将干枯的木乃伊水平发射出去。

距离的概念毫无意义。

一切都在瞬间压缩。

这时，上条为了尽可能和僧正拉开距离，正背对着他试图离去。美琴也以侧坐姿待在上条背后。

但是僧正瞬间飞过美琴头上，接着就像要在空中侧翻似的扭转身躯。他这么做与其说是要减缓速度，反倒更像是要将方向扭成垂直。

咚。

轻巧的声音响起，僧正的脚踩在巅峰单车的T字龙头正中央。

「什么……！」

「呵呵，这点程度就结束了吗，上条当麻。」

他手中用来代替拐杖的物体，是一把黄金剑。

即使没有刺向前方的意图，锐利的剑尖依旧在上条鼻子前摇晃。

「既然如此，就在这边收割……」

这时，僧正之所以话没说完就停住，有个并非他心血来潮的理由。

轰——！

因为在绝境之中，上条更加用力地踩巅峰单车的踏板，转眼间飙出相当于摩托的速度。

但是「魔神」可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被甩掉。

真正让他中断话语的理由更加简单明了。

铿！

因为住商混合大楼外头突出的广告招牌正中僧正后脑勺，还发出了蠢过头的声响。

很讽刺的是，之所以还能笑得出来的原因在于对手是「魔神」。

在这种速度下的突袭，一般人别说头破血流了，搞不好会粉身碎骨。即使换成「圣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爆出惊人火花。僧正身躯一晃，从巅峰单车上摔到路上。这回上条可没问「干掉他了吗」这种蠢问题，而是使尽全力猛踩踏板。

「该死，怎么办！逃跑就等于把那种怪物带往逃跑的地方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喂，先等一下，那边，你看那边！」

贴在后面的美琴似乎指着什么东西。

上条转过身，确认少女所指的方向，然后再次看向前方……总算注意到了。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辆特殊车辆和上条的巅峰单车擦身而过。

「警备员，笨蛋！」

他忍不住紧急刹车并这么叫道。

紧接着。

人类与「魔神」之间，一场实在太过无谋的冲突开始了。

2

「啊，都到这里了还要我们立刻撤退！你到底在讲什么啊。压制对象D1就在眼前耶！」

在第一波冲上去的瞬间，慢了一步的警备员忍不住对着车载无线电怒吼。莫名其妙的通信内容让人有点头昏，所以他临时将特殊车辆停在路肩专心对话。

『这是上头的命令，好像是光靠可携式装备火力不够。我也知道你不愿意，但这是命令！给我复诵一次，潮骚！』

「无法接受。我已经收到D1所造成损失的报告。他的危险性都已经得到承认了，居然还放着不……？」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原因是影子。

起先，这名叫潮骚的警备员尽管以视觉认知到眼前的景象，脑袋却无法理解。不，应该说拒绝理解，放弃理解吧。

第一波扑上去的那批特殊车辆。

身上的压制用装备绝对不算少的警备员同僚。

这一切。

一阵有如拉炮爆开的骚动。

轰！大量的金属与复合装甲，以让人感受不到重量的动作，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潮骚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才搞懂影子到底是什么。

划出拋物线朝这边飞来的东西……是同型的特殊车辆。

「呜哇啊啊啊啊！」

潮骚连忙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滚出车外。金属随之撞了上来。上过蜡擦得闪闪发亮的车身扭曲变形，车上所有玻璃都成了碎片，连原本是什么样子都看不出来。车上纵向插着另一辆车，宛如墓碑一般。

这景象甚至让人觉得没爆炸才是不可思议。

傻眼的潮骚耳边，传来长官通过车载无线电（事到如今，听起来甚至感觉有些悠哉）的「还活着吗」的声音。

『听到了吗，潮骚，撤退！给我复诵！今后D1将由以HsAFH-11及HsWAV-15为中心的无人机编队处理！如果不想让损失扩大就后撤！』

「『六翼』和『十足』……？」

潮骚咕哝了一声，接着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他就像才刚好的疮疤被人揭开一样，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这完全是战争规格吧！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啊！」

当然，得不到答案。

多架无人攻击直升机，就像在嘲笑过时的劳力般飞舞于蓝天之中。多辆以程控的粗犷轮式装甲车追过潮骚。上头装备的不是什么重机枪，而是看似该出现在战车上的炮塔。

然而，即使做到这种程度。

依然。

巨大的「砰磅砰磅砰磅砰磅——！」爆炸声，如今也显得无比空虚。将破坏彻底计算后得出的最佳解，被某种更加巨大的绝望打破。首先是会让人误认为高塔的巨手从地底冲出，它将装甲车当成玩具一样举起，然后扔出去。「六翼」周围的空气迸出火花，似乎采取了某种防御手段，但碰上这种实在太过原始的攻击好像还是无法应付。装甲车就这样直接命中目标，两者纠缠在一起落到地面。

接连被砸烂，被击落，产生爆炸的最佳解。

这压倒性的霸道景象，让潮骚有种内心疮疤被人揭开的感觉。

他脑中闪过一片白。

俄罗斯雪原。

在那场人称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争中，他见到了科学公式完全不管用的霸道。

（啊……）

潮骚将两者重叠比对，接着全身顿时无力。

两腿发软。

他深切体会过了。

（……也就是说，这里……这个城市，真的要进入「战争」的时代了吗……？）

就在这时。

轰！

一辆巅峰单车，就像要劈开他的认命似的高速从旁通过。

「僧正——————————————————————————————————！」

全力呐喊。

上条的脑袋已经沸腾。

这样或许不合逻辑。因此生气或许没有道理。

不过，就算是这样。

拥有僧正这样的力量，应该能够不争斗就把事情解决才对。尽管如此，他却故意选择引起争端。选择之后，击溃对方，再暗自窃笑！

警备员的特殊车辆插得到处都是；担任无人战力的攻击直升机与装甲车，也像小孩在沙坑玩耍一样七零八落，眼前景象有如地狱。

就在此刻，坠落后连爆炸都没办法，只能有如老鼠炮那样乱甩的直升机螺旋桨，正要像果汁机一般将留在现场的伤者们剁成碎片。

但是，上条的巅峰单车在这时高高跃起。

越过了在地面乱晃的攻击直升机。

美琴操纵磁力，使尽全力让攻击直升机的轨道产生偏移。桨叶间距只有十厘米的高速回转螺旋桨，以些许差距从跌坐在地的警备员身边划过。

另一方面，上条手里抓了一条粗钢索。

他从被砸烂的装甲车侧面借来这么一条，在着地同时将钢索的一端扔向僧正——让钢索松松地缠在僧正脖子上。

「哦？」

之后就交给重力解决。

沿着上条所经之路划出一条和缓弧线的钢索向下坠落——掉往方才美琴在千钧一发之际扭曲轨道，如今依旧凶猛的攻击直升机正上方。

螺旋桨与钢索接触。

橘色火光迸散。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东南亚的某个国家，有种叫「直升机」的拷问方法。

一如其名，他们会将牺牲者的双手绑在直升机螺旋桨边缘，之后渐渐提高引擎转速，是种极为粗暴的手法。利用离心力的拷问，即使放眼世界也相当稀有；而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方法很难「斟酌」，似乎也常在问出所需情报之前就让对象死亡。

不过，上条这边大概又更为残忍了。

因为直升机已经横着倒在地上。

因为僧正的干枯肉体随着高速回转撞上了柏油路，又在连感受痛楚都来不及的情况下再度飞上半空中。

这番猛烈的撞击快得甚至带有残影，几乎让人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但上条的脸就连半点放心的神色也没有。

他对坐倒在地的警备员这么大喊：

「很危险，快退后！」

「咦，啊……」

警备员们一时之间或许会怀疑——少年是否怕他们被螺旋桨与钢索的高速回转扯进去。但上条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要彻底破坏他们的常识。

「那个僧正，那个『魔神』！哪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死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很清楚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

有如小孩子对着电风扇说话那样的回答传来，这种效果应该和多普勒效应不太一样吧。而且话中还带了点玩笑口吻。

只不过……这回真的没人笑得出来。

单纯只是因为存在于眼前的威胁，居然能将这种程度的暴力一笑置之。

警备员之中，甚至已经有人昏了过去。

不管是谁，留在现场都很危险。

上条老实地这么想——

「跟我来，僧正！」

「好～！不用你说老夫也会这么做！来，战斗吧，多了解一位『魔神』吧！没什么，不必担心，因为当一切结束，两边距离缩短到零的时候，你就会成为咱们的一部分，担任计分者的角色！」

上条再次利用巅峰单车全力逃跑，僧正则粉碎了攻击直升机的螺旋桨，手里甩着钢索，将钢索当成狩猎时代的回力标扔出去。

还没结束。

这不过是个开始。

（摩擦不行，想用广告招牌让他撞个头破血流也不行，警备员的枪弹炮弹也不行，将他缠在直升机螺旋桨上每分钟撞地面一千次以上一样完全不行！乍看之下让人觉得不合常理，但「魔神」终究还是「魔神」吗！什么「圣人」还是「神之右席」的，面对飞来的攻击还是会想保护自己，第一位也会把攻击弹开，这家伙却连半点防御的样子都看不见！这么一来，到底要怎样才能和他待在同一个领域啊！）

然而遗憾的是，上条根本没准备该用在这种时候的王牌。

这时，后面侧坐的美琴出声了。

「喂，等一下，你听到了吗！」

「怎样啦御坂！」

「我已经知道那是个超出规格的怪物。我也知道他想要我们的命，更知道放着不管事情会很严重！不过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说到超出规格的怪物，这里还有另外一个！」

「啊，喂，你该不会……笨蛋！」

「不能只是逃跑哦，得战斗才行。非得想办法在这里阻止他不可！」

上条虽然感觉到少女的手臂从自己腰间离开，事到如今却也无能为力。自行车和汽车不一样，双载基本上必须有后座乘客协助。

如果乘客自己想下车，骑手也拿人家没办法。

后方侧坐的美琴撑起身子，以跳下秋千般的轻松模样离开巅峰单车，皮鞋底部用力踩在看似正高速卷动的柏油路面上。她可能使用了一部分的能力吧，硬是紧急刹车留在原地。

上条转过头去，看见美琴已准备面对来袭的僧正。

「该死！」

他「啧！」了一声，连忙以「甩转」紧急刹住巅峰单车，将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后方。

美琴姑且应该还是明白对手不寻常，并未使出「雷击之枪」和「铁砂之剑」之类的牵制招式，而是迅速拿出游乐场代币。

超电磁炮。

她的代名词。靠着以三倍音速射出金属块，产生无与伦比破坏力的凶恶攻击手段。由于空气摩擦极为严重，因此据说前进约五十米左右，代币本身就会变成橘色并融化消失。

不过。

轰——！

僧正一挥舞干枯的手臂，就将这一击弹向旁边。

「什、什……？」

美琴傻眼地出声，但看在眼里的上条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不管是胜是负，和真正的「魔神」正面对决，这件事本身就可以看成一种奇迹。

僧正连脚步都没停下。

而且他像是要赶跑眼前飞虫般轻描淡写地一挥，就把真正的超电磁炮弹到旁边去了。路边一栋用钢筋水泥盖的大楼，则从根部折断并倒向马路。

木乃伊背后再次伸出大树般的泥土巨手。

这条穿破柏油路出现的手臂，抓住了大楼。

不是为了防御。

「啊。」

美琴正想说些什么时。

那只手已将二十层的大楼当成树枝挥下。

3

所谓的巨响，在超过一定程度后反而会带来寂静。

正如太过于猛烈的爆炸，会把原先留存的微小火焰吹熄一样。正如膨胀到了极点的恒星无法承受自身重力而引发大爆炸，最后产生黑洞一样。

带来迷惘与烦恼的「有」，经过极限肥大后最终会导向「无」。

此乃诸行无常的境界。

亦即僧正所走的那条佛教开悟之路。

「……嗯。」

稍远的行人穿越道，为视障者设计的杜鹃叫声效果音单调地持续。

缓缓飞过蓝天的飞船腹部嵌着大屏幕，播放每一千七百年才接近一次的箭首彗星新闻。

泥土巨手停在原地，将整栋大楼砸下来的僧正总算停住脚步。

虽然破坏力惊人，但僧正可不会拘泥于这种「到现在哪还有什么好提的小事」。

他注意的是大楼本身。

明明猛烈地往下砸，但建筑别说粉碎了，就连断成两截都没有，依然漂亮地维持原先的大楼外型。

当然，原因并非钢筋水泥硬到这种程度。

乍看下不可思议的现象，实际上也有它的理由。

「很有趣的戏法嘛。嗯，这是磁力吗？」

「……烦耶。」

大楼另一边似乎传来这样的声音。

「还不都是因为你多事，才害得我非得处理麻烦。如果就那样放着大楼不管，根本不知道里面的人们会怎么样……」

「哈哈！这样啊，你是来普渡众生的吗！这么一来就不会是单纯以磁力接住而已。应该还为了避免里头的人被砸烂动用了许多手段——」

他还来不及说完。

听到「咚」的蹬地声时，常盘台的王牌已经跳上了横躺的大楼墙面。

绝对不可能一面支撑大楼一面绕上去。

这么一来——

（那个「声音」大概也是假的。或许是和电话一样让薄铁板振动发生也说不定呢。毕竟就算真的从下面撑住，应该还是要淋上一场碎玻璃雨。）

咻！美琴的手臂甩出鞭状物。

那些是高速振动的铁砂集合体。它们先从根部切断了支撑大楼的巨手，再瞄准僧正本人反向一甩。

但是——

「还真危险啊。」

僧正以毫无紧张感的声音咕哝。

同时，他再次切开地面产生别的巨手。

随便拔了一栋附近的大楼应付铁砂之剑。

他轻松的模样，就像看见可疑人士跑进学校于是随手拿起椅子或灭火器一样。只是因为这样，就要把里面不知道有几十人还是几百人的大楼当成消耗品……？

「可恶的家伙！」

意外地让鞭状的「铁砂剑」撞上大楼后，美琴怒吼出声。

僧正看起来毫不在意。

「好啦，小姑娘。所谓的普渡众生也有很多种方法哦。」

「呜！」

「让大楼里的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地死亡。这不也是一种救赎吗？」

说着，僧正接连拔起大楼扔向前去。

美琴终究还是无法靠双手全部拦下来。虽然她施展能力的目标以人命为优先，又将建筑的水管钢筋等东西扯出来压扁弄成垫子，但不知道能撑多久。为了不让「里面」被压烂，她苦苦抵挡，尽力支撑，大楼却无情地一栋栋堆上来。

一旦失手，不知道里头会有多少人被压烂。

（糟糕，继续拖下去的话会撑不住！）

「可恶！」

美琴仓促间挥动铁砂剑。

这不是为了攻击僧正。

而是为了劈开他脚边的地面……让他掉进正下方的地铁隧道。

「呵。」

木乃伊反而笑了出来。

他就像故意掉进长孙挖的洞讨小孩高兴的老人一样，毫无危机感地朝下落去。

美琴利用得来的区区十几秒时间，总算将她用磁力举起的大楼群放下。

就在这时。

轮胎咬地的「喀哩喀哩喀哩」声从美琴后方传来。

当她注意到时，已经像被人从脚跟处抱起一样，整个身体浮在半空中。「滑行」。从后赶来的上条利用巅峰单车扫倒美琴，硬是让她坐上后座。

少年大喊：

「我就说不能正面挑战了嘛！管他几亿分之一还是几兆分之一，无论弱化多少，『魔神』依旧是『魔神』！快点抓好，他马上就要来了！」

沉重的声音传出。

地面隆起。「某种东西」宛如鲨鱼的鳍在海面上奔走那样，劈开土壤与柏油朝上条他们逼近。

「等、等一下，那是什么啊！哇哇哇哇哇！」

就在上条用力拉起车身开始逃跑时，地面裂开了。

张开干枯双臂的僧正从中窜出。

正下方有两只摊开的手掌。泥土巨手有如巨大的花朵般，装点「魔神」的到来。

「好啦，你要怎么做呢，上条当麻。」

木乃伊悠哉地踏上地面。

「发现只是早晚的事。老夫应该从一开始就这么说喽。」

「——咚！」的一声，僧正以启动火箭推进器般的高速冲向两人。

4

「……」

秋川未绘维持头下脚上的状态沉默不语。她有一头及肩黑发，健康但以十二月来说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小麦色肌肤。嘴唇涂了不至于太显眼的唇膏，指甲则上有几乎透明的指甲油。她想展现自己，却又不想被人看穿而引来闲言闲语。这种矛盾的思绪显而易见，让人不禁莞尔。至于她的服装，则是白色系的长袖水手服，有些冒险心态而比平均稍短的迷你裙，另外还将薄荷绿毛衣的衣袖绑起来缠在腰间。这与其说是防寒装备，倒不如说防止上楼梯时裙底走光的用意还比较明显。肩上背着的也是三千圆的运动包。乍看之下以初中女生来说没什么特别之处，问题还是在于她的姿势。

该怎么说呢，呃……摔跤中的打桩机吗。要说后抛式背摔或德国式背摔或什么都行。总之就像刚挨了华丽的摔跤招式一样。不管怎么说，这种双脚大开屁股朝天的模样，实在不是个适合年轻女孩维持的姿势。话说回来，前面提过的毛衣防御上哪里去啦。顺带一提，内裤跟年纪相比显得稍微成熟了一点。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嗯，没错。今天应该是防犯演习，是个不用上正课，可以在学校与学校之间自由往来，警察、人质、犯人要分别争取分数的活动。话虽如此，但她毫无兴趣，而是趁机溜出学校随处适度地放松。她受母亲所托，来到商业大楼里替父亲送便当。

不过。

在那里发生了让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事。

整栋大楼倒过来了。

虽然她自己也没办法好好解释，但事实如此，所以也没办法说出别的答案。而且，陷入这种状况的人不止她一个。

『所以啊！听到人家这么说，要相信还比较难吧。什么，大楼飞起来了，还倒着插进地面？既然是我们家的员工，至少该学过建筑和设计的基础吧。你到底知不知道一栋二十五层的大楼有几百吨重啊！』

「是、是。您说得是。不过啊，那个……」

『业务进度落后的话，麻烦想个正当一点的借口。我这边也会向上头报告。说起来啊，秋川，你之前也因为液化建材下错单——』

依然头下脚上的未绘望向声音来源，随即看见父亲将手机抵在耳边，面有难色地连连点头。反正人家也看不到，何必这么恭敬。说起来，碰上事件（？）的可是我们这边，为什么要道歉啊？这种事只要电视或网络新闻讲个两句，马上就能证明自己是对的，即使如此，电话另一头的人八成还是不会道歉吧——女儿未绘心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究竟在哪里出了问题呢？

关于这些疑问，不管看着那个戴眼镜又秃头的瘦削背影多久，未绘依然想不到答案。

「唉。」

出口的叹息，听起来要比她预想的更为冷淡。

一直维持这样也不是办法。秋川未绘独力从倒栽葱状态起身后，拍了拍屁股和背。父亲虽然满怀歉意地瞄了她一眼，但立刻又开始没意义地谢罪。未绘则挥了挥手向父亲道别。因为送便当任务已经达成了。

未绘走在玻璃四散而显得有些危险的走廊（严格说来是天花板）上，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自顾自地拨电话给母亲。

「跑腿结束喽。虽然碰上有些夸张的麻烦就是了。」

『我听说了——！据说大楼飞出去后倒插在地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种病毒式传播的八卦新闻，看来似乎是真的呢。怎么，你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吗？』

「实际上我就在里面。」

『什么？』

虽然这消息实在相当惊人，但秋川未绘只是挥了挥手。

……这么一挥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反应跟不断低头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呢。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和爸爸都没受伤，所以不要紧啦。虽然他正忙着向公司解释就是了。」

『啊哈哈，我想也是。』

「……真是的，每次都让我见到他难看的一面。」

不知不觉间，未绘的话音变得阴暗而沉重。

口气就像在说「你当珠宝设计师的收入明明有他的五倍以上，影响力还大得连『从箭首彗星上撬下新宝石』这种计划都能参与，为什么要和那种人结婚？」之类的话。

然而，少女的母亲倒是不受什么影响，立刻回答：

『要问为什么呢，就是爸爸做的大金库能够将妈妈做的宝石保护得很安全喽。他其实有很多充满魅力的地方，只是未绘不知道而已。』

「是吗……？」

未绘忍不住说出真心话。

即使如此，母亲仍旧一如往常。仿佛在说，他们的羁绊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受影响。

『真要说起来，我倒觉得一座完善的金库比里面的东西更漂亮就是了。宝石这种东西只是装饰而已，这话一点也不假。红宝石和蓝宝石之所以能用高价交易，既不是因为稀少也不是因为它们闪着红蓝光芒，单纯是人给了它们这样的附加价值，就只有这样而已。』

「附加价值？」

这对身为中学生的秋川未绘来说还有点早，她心想。

『是啊～妈妈现在参加的计划啊，叫做液体钻石。五百克拉的价值就相当于六兆圆。』

「……冒出了很像国家预算的数字呢。」

『啊哈哈！这种东西谁都不会买，所以爱怎么吹就怎么吹。就跟献给某王室的世界最大钻石一样。真要说起来啊，虽然讲是液体钻石，但理论上根本做不出那种东西啦。』

「？」

『钻石就算加热也不会液化，因为它没有熔点。虽然就是因为解决了这个矛盾才具备不得了的价值，不过，这东西实际上只是加了点工的海水哦。』

「咦，海水？」

『海水里溶有各式各样的贵金属。像是纯金、白金、稀土，还有碳。让这种东西凝结，装进爱心啦星星啦等形状的模型里，就成了液体钻石。官方说法虽然是五百克拉，实际成分少到要用显微镜才看得见，就算全部集中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克拉……话又说回来，工业用的喷射水刀里也混了钻石粉末，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对于「天然」这个词没辙呢。所以说，这种东西才会挂上无限大的价格。「稀有」「没见过」「从来没有」也是。』

母亲无奈地说道。

『怎么会有这么没意义的生意呢。箭首彗星这个引起骚动的第七号无球粒陨石，其实也很类似。它本身不会放出耀眼的光芒，如果没特别说明只会看成一般的石头……所以妈妈认为，如果不变的光芒就是宝石的魅力，那么金库更了不起。它会一点一滴地累积，累积下来的部分可以直接连接到不变性。既老实又诚恳，重点是它的美绝对不会动摇。』

「……」

『就像这样，爸爸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哦。要不然我才不会和他结婚呢。光靠梦想和希望可没办法交换戒指哦！啊哈哈～』

电话随着莫名其妙的笑声挂断了。

不过以秋川未绘的角度来说，如果夫妇感情恶化演变成离婚大战也很麻烦。只是炫耀另一半还算健康，所以倒也无妨。

「？」

「叽叽叽叽叽」的金属声就在这时响起。

她不经意地看去，发现是家珠宝店。没有任何看似店员的身影。展示柜碎得一塌糊涂，玻璃洒得到处都是，不过少女知道，掉在地板（不，应该说天花板）上的戒指与项链其实不怎么贵。真正重要的东西会收进里面的金库。

就像那座大金库。

由她父亲制作，让她母亲打从心底尊敬的厚重门扉。

（就是这个啊……）

秋川未绘一脸不太能明白的表情望着金库门，但奇怪的现象就在她眼前发生。理应很坚固的金库门逐渐扭曲，就像夏天时把巧克力放在路上一样。

「这……等等……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未绘尽管惊讶，依旧试着让自己冷静一点。

大金库很重。少说有几十吨，搞不好超过一百吨。因为墙壁很厚，所以也是理所当然。而且不管再怎么进行风险模拟，应该也没想到整栋大楼会被拔起来丢出去，还倒插在地上吧？

简单来说，大概是自身重量在挤压整间金库室。

影响则发生在结构复杂，而不像墙壁那样紧实的门。

就在少女面前，「啪叽啪叽！」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她并不知道，这声音来自锁住圆形金库门的强力卡榫。她只知道，扭曲变形的金库门「叽……」地朝外侧开启了。

「等一下，这……」

……这也太糟糕了吧？

她不由得回头望向出口，打算去叫大人过来，这时走廊却传来数名年轻男子的声音。

『喂，真的要干啊！虽然还在防犯演习，就算有些奇怪的举动，大概也能假装自己在扮演犯人而混过去就是了。』

『大楼被拔起来就表示那些电缆全都断了吧！现在电子锁和防盗监视器都没办法发挥功用啦，爱怎么偷就怎么偷。』

『这么说来，记得就是这里的大金库吧！新闻里有提到，里头好像保管了五百克拉的液体钻石……』

少女的心脏一阵紧绷。

已经不能指望大人……或者说陌生人了。

这座大金库是父亲做的，液体钻石则是母亲酝酿许久的大计划。如果东西被偷走，两人都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决定下得很快。

秋川未绘钻过扭曲的门进入大金库。里头闪着不锈钢那样的银色光芒，四边墙壁挤满了上锁的保险柜。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宝石似乎都没事，偏偏只有液体钻石的柜门很不巧地破了。圆筒状的保护容器中，爱心形的液体钻石模型毫不在意地绽放光芒。

「管它的！」

秋川未绘抓起液体钻石的保护容器后，随即转头离开。她没打算在大金库里死守。一冲出珠宝店，年轻男子们就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那个女孩！」

「该死，大家想的都一样吗！」

「喂，她手上拿的东西我在新闻里看过，是液体钻石！」

（别把人家想得和你们一样，笨蛋！）

好几道脚步声逼近。秋川未绘也认真地开始逃跑。以防犯演习为中心却没事前排演过的逃亡戏码，又上演了一出。

5

『所以说，虽有陨石、彗星、小行星等很多种分类，不过这一次是所谓的无球粒陨石……』

家电量贩店橱窗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古板教育节目的午后。

滨面仕上坐在路边，脖子被人抓着。

抓住他的是芙蕾梅亚·塞维伦的小手。

「喵喵！说起来，人家抓到犯人喽！这样就有一个章了！」

「……」

兴奋不已的金发碧眼八岁儿童，好像从刚刚开始就没把人家说的话听进去，尽管滨面一再解释人质的意思，误会依旧没有解开。彼此已经认识好一阵子，滨面途中应该也救过她好几次，不过第一次见面的「坏人脸」印象似乎完全没有抹去……虽然滨面也不觉得自己是好人，所以没办法强烈否定。

「如果把章全部集满，餐厅就会有秘密的隐藏菜单。喵！比夫史特罗加诺夫（俄罗斯酸奶油炖牛肉）！」

「又要吃大餐啊，不过史特罗加诺夫听起来很像机器人的名字耶！」

干脆去找防犯演习的计分人员，让工作人员解释误会比较快——滨面这么想，决定先听芙蕾梅亚的话起身，看起来变成他牵着芙蕾梅亚的手。

『这种无球粒陨石大致上分成六种，在研究太阳系诞生时会成为重要资料。话说回来，这次的箭首彗星之所以引人注目，则是因为可能会发现第七号无球粒陨石这点。哎呀，未知的第七号不是小行星，而是出自冰块里头那一小撮矿物，这不是很浪漫吗。』

「我说啊，芙蕾梅亚，你知道箭首彗星吗？」

「喵、喵……？说起来，区区滨面居然讲些难懂的事，太嚣张了！喵喵！」

「……虽然我有时会忘记，不过你果然是芙兰达的妹妹呢。」

尽管一副厌烦的口气，滨面还是展现了一下他那记得非常不清楚又随便的知识。

「好像是有颗很大的星星会掉下来。应该可以随便许愿吧。」

「……」

于是。

牵着滨面手的芙蕾梅亚开始发起抖来。

「喵喵！没、没想到滨面居然坏到这种程度！电影版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又不是我把它弄下来的！世界也不会灭亡啦！」

就在这时。

滨面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看屏幕，发现似乎是收到短信……

「这什么啊。『安涅莉』发的？」

他之所以抓着芙蕾梅亚的手停在原地不动，是因为整封短信都成了乱码根本看不懂。虽然再怎么看也看不懂，但总觉得不能放着不管，让滨面不禁一直盯着屏幕。

下一秒。

轰——！

全速奔驰的巅峰单车与紫色法衣木乃伊，从他们眼前划过。

惊人的强风使得芙蕾梅亚按住头上的帽子，滨面则吃惊地将目光从屏幕上挪开。

然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果没接到短信，就这样通过行人穿越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唯有知道真相的程序，正通过各地的防盗监视器观察滨面与芙蕾梅亚两人。

6

惊人的是，单纯靠速度甩不掉僧正。

僧正和能超越音速的「圣人」又不一样。纯粹比速度确实是后者比较快，但僧正并未勉强自己，绝对不会自灭。换句话说，他不但有瞬间爆发力，更具备了相当于永久的持续力。就某方面来说，这样还比较可怕。

操纵自行车的上条灵巧地不断拐弯，然后冲向往下的楼梯，让车轮在扶手上以「斜面清理」滑行，再切过公园钻进窄巷。如果不是那辆拥有强大陀螺仪、悬吊系统、马达等配备，据说「操纵得宜甚至能光靠前轮在栏杆上弹跳」的巅峰单车，途中根本不知道会摔几次。

「僧正呢？」

「那个老头……正在转、转、转……啊啊啊——！来了！他果然追来了！」

上条呼应美琴的叫喊，进一步加强踩踏板的力道。

堆在巷子里的垃圾山挡着路，大跳跃则会撞上冷气的室外机。上条在行进中锁定前轮让后轮连同后座的美琴翘起，然后扭转龙头。到这边为止都和「甩转」一样，但这回他在途中就解除了前轮的锁定。

「飞行D」。

巅峰单车的车身完全浮空，并且在半空中打横，就这样转了一圈靠陀螺仪的力量平安着地。通过上下两侧的障碍物后，他们继续狂奔。

「怎么好像使出了大绝招啊！」

「没什么啦，习惯后很简单的。厉害的不是我而是车子，这玩意儿到哪里都畅行无阻，甚至能飞上天。不管怎样都不会摔车哦。」

接着又灵活地弯过好几个转角后，采侧坐姿不断确认后方的美琴，声音也不再急促。

「没事了……吧。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不过已经看不见了……」

就算速度赢不了也无妨，单纯让对方追丢就好。甩掉追兵时的基本原则，对上「魔神」似乎也通用。

尽管如此，上条还是不太敢停下来，只有放慢速度，双脚依然继续踩着踏板。

穿过小巷后来到大马路。

「呼、呼……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我是认真的。」

跟毁掉世界再重建比弹手指还简单的全盛期欧提努斯相较，僧正或许还算好应付。可是到头来「魔神」终究是「魔神」。如果不想点办法而只是一直和他玩捉迷藏，就连学园都市能不能维持城市的模样都无法保证。

在这之前，学园都市也面临过好几次危机。

罔顾人命的家伙也很多。

但是，「僧正」不太一样。

他没有为了夺走大量人命而订立大规模计划，也不会为了隐瞒魔法阵营的存在而避免显眼的破坏行为。

只是单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即使出手会导致百万人丧命也不管。

上条只感受得到这样的意念。

什么叫不添麻烦，什么叫无形的安心？僧正做的和说的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侧坐的美琴，则是双手环住上条的腰，靠在他背上说道：

「他不会因为追丢了我们就开始胡闹吧！比如说像是『不快点出来就对城市进行无差别破坏』之类的。」

「虽然不能保证，但我想他应该不会主动这么做。」

「为什么？」

「跟良知无关。如果他喜欢这种做法，一开始接触时就不会主动站到我面前才对，可以先准备好人质再引我到碰面的地点。虽然这大概单纯只是兴趣的问题。」

「原来如此。就跟我们家的第五位绝对不会挑起肉搏战一样啊。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说是这么说，不理他的话还是得一直体会被追赶的恐怖。这里再怎么大，终究只是一座城市，也不能放着那种怪物不管。必须想个逆转的办法才行……」

「总而言之，前提是别把周围的人拖下水对吧！要找个比较没人的地方……而且能让他抓起来挥的大楼不多……大型公园或是山里？」

虽然场合不对，但上条听到这番话后，还是忍不住有点想笑。

和「魔神」交战时别把周围拖下水。这明明是理所当然，却极为困难。如果换成面对全盛期的欧提努斯，他绝对不会考虑这种事。

「御坂。那你觉得如果准备了一个战斗时可以不在意周围的环境后，自己能正面打败那个僧正吗？」

「那种货色！要不是他用卑鄙的手段，我现在就……！」

「御坂。」

上条又喊了一次，背后的少女才「唔」地把话吞回去。

她老实地招认：

「……不试试看哪会知道啊。不过我承认，至少他不是能乐观地认为『我百分之百会赢啦』的对手。」

以一个自信的集合体而言，这种说法相当罕见。

至于上条，则是一边踩着踏板一边这么提议。

「除非胜算增加到百分之百，否则不能随便和僧正冲突。他的道德观就如你所见，根本没有考虑到人命。就算求饶他大概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我知道，不过这样只是在原地打转吧！能百分之百打倒那个怪物的手段，具体来说是什么啊？把他丢进垃圾处理场的焚化炉；让印刷场的滚筒把他碾平；用美国大牧场专用的巨大割草机把他全身切成碎片？不管怎样我都只能联想到他面带笑容回来的画面就是了。」

「……呜、呜恶。真意外，御坂你居然能随口说出这么多残忍的方法。」

「不、不要一副吓到的样子！明明只是因为你说了我才列举而已！叽咕叽咕（欸，难道是昨天一直看丧尸片害的吗……？）」

不过，这对上条来说也是个难题。

打倒「魔神」……具体来说该怎么做？过去上条虽然也曾和货真价实的「魔神」欧提努斯正面对决，但那应该是例外中的例外。说实在的，自己够不够格当人家对手都值得怀疑，更何况结果也实在说不上「赢」。

这次的僧正可不能像那样。

挑战挑战再挑战……让对方在最后的最后屈服——根本不能期待这种事发生。

他很清楚。

这种事他心知肚明，但这么一来又变成原地打转了。

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真是的，实在拿你这家伙没办法。』

非常突然。

听到很像男性说话声的声音后，上条不由得朝音源看去，随即见到一张用鲜红色纸折的模型飞机状物体与他的巅峰单车并肩而行。

瞬间，这个刺猬头还以为是僧正的追踪装置或那一类的东西，不过——

『你忘了本大爷吗！想想支撑世界的四个角之一，在「神之右席」司掌红色与右方的人是谁，答案应该立刻就会出现才是。』

「……右方之火？」

上条嘀咕。

贴在少年背后的美琴也是一脸纳闷。

模型飞机让主翼像纸杯电话的纸杯那样震动，发出「说话声」。

『状况我大致上明白了，也有对抗僧正的手段。毕竟本大爷手上还有让欧提努斯故障的「妖精化」法术嘛。只要将这玩意儿进一步改良，将「魔神」肉体剥落的速度压倒性提升，应该就能完成专门消灭他们的法术了。』

「消灭……」

上条咽下口水，开口询问。

「能用人类的力量……打倒那个『魔神』吗？」

『做不到就不会说出口，本大爷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到这里。嗯，你到第五学区的中央公园那边露个脸。』

「第五学区，那个大学生很多的地方？」

『我哪知道啊。反正僧正放着不管也会追着你们跑吧。把他引到目标地点后，本大爷会接手。反正和「魔神」对决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用担心。』

「……」

听到这番话。

知道自己能从永远看不到终点的逃跑戏码中解放。

上条登时松懈下来。巅峰单车虽说前后轮都有陀螺仪，然而人类的努力终究不可或缺。车速渐渐慢下，上条的脚踩到地面。

他总算松了口气。

一阵极为短暂但确实的休息。

紧接着。

7

僧正咧嘴一笑。

8

呱啪——！

巅峰单车旁边的地面突然隆起，接着形似巨大鳄鱼嘴的物体，将右方之火的模型飞机整个吞了下去。实际上，或许说是泥土巨手劈开柏油窜出后将飞机捏烂比较接近。

「什……」

上条全身异常紧绷。

在他慌张时，完成任务的巨手已经崩毁。

遮蔽物的另一头。

重新敞开的视野深处。

「呜呵呵～☆等很久了吗～？」

有一名摇晃着枯枝般手臂朝他奔来的紫色法衣「魔神」。

「呜！」

已经不是顾面子的时候了。

上条载着后座的美琴，将全身体重压上巅峰单车的踏板。他锁定前轮并全力猛踩踏板，等后轮蓄积够多的能量后，并未解除前轮锁定，而是直接拉起前轮。

咚！车身并未向前移动，而是跳向空中。

「起飞」。

上条两人有如用弹射器发射的战斗机一般得到解放。

「唔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放声大喊。

在呐喊的同时猛冲。

僧正也提升了速度。周围的柏油路接连破裂，数道泥土巨手窜出，仿佛要砸烂两人。就在上条他们的巅峰单车借助强大悬吊系统之力跃起两米高时，横扫而来的一击刚好从正下方通过。行道树随之折断，风力发电的飞车则飞了出去，插进附近大楼的墙上。

「那是怎么回事！那种东西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吧！」

美琴不由得忿忿地大声抱怨。

僧正根本没考虑什么一对一。等级不一样。就像用强力吸尘器对着模型城镇一样，就像在说清除整体风景时目标有混在里面就好一样——他的做法甚至给人这种粗鲁的感觉。

没错。

僧正不是在战斗。

他只是单方面地追逐，狩猎目标。他只想着这些。

「该怎么对付这种怪物啊！」

听到美琴的质疑，上条咬牙切齿。

他现在只能这么说。

「只能拜托别人了。」

「拜托谁？」

「拜托刚才跟我说话的右方之火！『妖精化』这个词，我从欧提努斯他们那边，还有在丹麦攻防的时候，曾经听过好几次。如果能知道这东西的真面目并且化为己有，那么最了解『魔神』的人或许真的就是右方之火！」

9

总而言之，秋川未绘先将液体钻石的保护容器塞进了挂在肩上的三千圆运动提包里。

同时，她也用手机联络某处。

『听好，未绘。不要做傻事，马上把液体钻石的容器扔掉。妈妈不介意你这么做！』

「可是妈妈！」

『时价六兆的宝石就算偷了也卖不掉。制造方法和专利只有我们有，所以就算转移到别的容器流入黑市里，也能立刻追踪出来。如果调查海水容器里的浮游生物，连个体辨识都做得到，依照国际法也拿得回来。所以没关系，不用担心。未绘你不要冒这个危险！』

「可是……」

她抓着电话，咬住下唇。

告诉母亲。

「可是这么一来，一旦有了『失窃』的事实，光是这样就会伤害到爸爸妈妈你们。你们抬头挺胸走过的一切，都会受到伤害！」

『未绘！』

没办法再说下去了。未绘切断通话。

她四处奔走，但现在的情况对心脏实在不好。防犯演习、神秘的大楼投射事件，再加上似乎到处都是交通事故。除了塞车之外，人行道上也满满都是人，但他们每个看起来都像强盗。

（总、总之先去妈妈的公司吧。到那边应该就能把这个交给他们保管才对。）

「哎呀等一下啦，真的要在这边分别吗，这么一来回去要就搭电车了耶。」

「同事碰上麻烦啦，潮骚那家伙相当沮丧。接下来我得做现场调查和紧急支持的准备。真是的，话又说回来居然敢浪费警备员的装备，胆子还真不小。」

「嗯～一看见你为了这种工作忙得团团转的模样，就让人有种『正式复职好吗～』的想法呢。果然还是暂时当义工比较好？」

「桔梗……唉，要是没工作变成常态，大人可是会越来越堕落的。要多加注意哦。」

秋川未绘在转角处差点撞到两位成年女性，险些「咿！」地叫出声来。她慌慌张张地从一脸纳闷的两人身边通过。

少女脑中完全没考虑警备员或风纪委员。一旦发生意外状况，他们一样是「陌生人」。只能交给会认真看待这个液体钻石，又不会随便把东西卖掉的人。

「……地下铁……很好，没停驶！」

地上虽然有小规模的交通堵塞，但似乎跟地下深处没什么关系。未绘一如往常地用具备IC卡功能的手机刷过自动检票口，朝月台移动。虽然让东西暴露在人前很危险，但她还是很在意，偷偷打量了一下运动提包里面。

液体钻石的容器并未破裂。

再怎么说也是时价六兆圆，想来构造不会太脆弱吧。

她松了口气，却在这时注意到某处。

在爱心状五百克拉容器外面的圆筒型保护容器，表面刻有奇怪的英文与数字。

「1.5V 22MHz」

（这、这是什么……伏特、兆赫……？）

对什么宝石啦安全系统啦并不清楚的未绘，用完全外行的方式转换，随即因为自己想到的词汇而冒出冷汗。

月台上的不远处，有人在对话。

一人是身穿奥黛，眼神凶恶，看似高中女生的少女；另一名个头娇小的少女，则在朋克摇滚风格的黑皮衣外面，披了件带有白色兜帽的外套……不，只有兜帽部分挂在头上。

「哦，怎么啦，收到信号喽。看～样～子～在御坂的附近，有人拿着值钱的东西哦——！」

「在那之前，先解释为什么我要帮你拿东西吧。」

「因为是骨折痊愈以后久违的购物嘛，帮忙一下啦。话说回来就算你不理，御坂的能力也可以随时远距离操作你的改造人身体哦！喵哈哈哈～！」

「坏蛋！可恶，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慢着，难道这东西上面有发信器？）

就液体钻石的价值看来，没有反而奇怪。然而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这样会有好处吗？如果警备员和风纪委员以外的人截取信号呢；不，如果正规的维安人员萌生邪念呢；如果附近那个眼神凶恶的少女，拥有「那种」能力呢；还有，或许有人会认为在这样的混乱之中应该能顺利得手，即使多少冒点危险也要试着抢那六兆圆等等。总而言之很多可能性。

（怎么办，这东西该怎么处理？）

少女慌张地用提包里的指甲剪试着磨掉文字的表面，但说穿了，她根本不知道发信器的位置在哪里。光是用磨的会坏吗；要怎么确定发信机坏掉呢；会不会因为对整个容器带来额外的负荷，导致液体钻石漏出来呢？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而地铁列车很快地滑进了月台。

「啊，管它的！」

总之晚点再想。秋川未绘没将提包重新背起，就这么搭上了刚到的车。

「好厉害，真的出来了耶。喂，这个查到位置喽！」

这个口气兴奋的人，是一名应该正在就读大学的年轻男性，干山庄治。

他手上拿的东西是智能型手机。不过SIM卡和一般贩卖的型号并不相同——那是警备员规格的P-Phone。这玩意儿跟警用无线电一样，都令这领域的狂热爱好者垂涎三尺。

换言之一般来说无法取得。

尽管如此，他依旧能将P-Phone当成玩具般摆弄，而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也就是说，这是他在各地小规模事故频频发生的情况下，从警备员相关车辆……应该说，已经几乎变成废铁的车辆里翻出来的东西。

一旁，有个同伴畏畏缩缩地开口。这人叫冈田步，同样是大学生。

「可、可是，这就代表任何警备员都能侦测到信号吧。现在，正牌的警备员应该已经往那边赶过去了……对这东西下手不是很危险吗，我可不想跑过去以后被射成蜂窝啊。」

「放心啦。」

说着，干山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臀部的长裤口袋。

那里随性地插着一个带有光泽的黑色金属物体。

配发给警备员的手枪。

「在这种混乱中，就算是真货也不可能每个都当英雄啦。毕竟时价六兆，现场八成会抢成一团。我们就在枪声大作时跟着猛开枪，以最短路线接近液体钻石就好。只是要抢到手的话很简单，风向站在我们这边啦。」

听着两人的讨论。

三人组的最后一人，干舄彰夫十分困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穿了，本来连是不是真的要在倒插的大楼中趁乱抢劫都不确定。扯进这么大的麻烦里却垂头丧气地回去不划算。既然发生不幸，就要找东西抵销。他们起先只是在这种不满的情绪下开开玩笑而已。

而且，这下子连警备员的器材和手枪都弄来了。

他咽下口水。

（真的要干吗，原本只是偷看一下扭曲变形的金库里头吧。把那个拿出来的可是个大概还在读初中的女孩子耶！即使这样也要？）

「怎样啦，干舄。」

将金属块塞到屁股后方口袋的「朋友」这么说道。

「不、不是啦，我……」

「怎样啦。」

真的有股难以抵抗的压力。

这跟原先的关系明显不同，仿佛两人之间盖起了一座不明所以的金字塔一样。

和朋友本人相较之下，手枪带来的压力更重。

虽说对方是女孩子，但终究只是个陌生人。自己有挺身而出帮助她的觉悟吗？

「……没什么。」

「那就好。赶快出发吧，因为这个世界的天堂就在眼前等着我们啊。」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干舄心想。

疯狂逐渐传播，想来不管谁成为中心，大家都会一起坠落……

10

事情发展成要在第五学区的中央公园和拥有对付僧正的王牌——法术「妖精化」的右方之火会合。

该学区就在第七学区旁边。

「话是这么说，但最短路线是哪条啊！」

上条一面全力踩着巅峰单车的踏板一面大喊。

此时木乃伊僧正还在背后追赶他们。

贴在上条背后的美琴，边用拇指操作自己的手机边说：

「呃，先取得位置信息……既然这里是木叶路……在前方五百米的路口右转！之后只要直直走就能到第五学区！」

「手机……？」

然而，上条似乎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对了，手机！只要有那个，就能和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联络了不是吗！」

「啊，你要用我的手机和别的女人联络？」

「为什么在这种绝境之下还要发火啊，真是麻烦！」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之际，单车已经通过了路口。上条利用「甩转」一百八十度掉头，无视交通号志重新在路口转弯。

（如果问她们，或许能更直接地明白僧正的弱点，或是看穿那个怪物的习惯。总而言之，在赶到右方之火那里前得活下来才行！）

上条当麻骑着自行车，以超过时速六十公里的高速在车道上全力奔驰，同时操作自己的手机，实在是差劲透顶。不过……

『沙沙～沙沙沙沙沙！噗滋！——目前信号混杂，您所拨出的通话……』

「这怎么回事啊……干扰电波？等等，御坂，该不会是你——！」

「不、不是我！我没办法控制！」

以这个状况来说，千载难逢的良机大概得白白浪费了。

上条一边猛踩踏板一边回头看，感觉僧正似乎又拉近了距离。

「啊！该死，不该选最短路线吗！毕竟直线是对方速度比较快。这样下去会被追上！」

「你自己说最短路线的！」

「我又没说是你的错！」

他们从横跨道路的蓝色路标底下钻过。

如果标示无误，应该已经进入第五学区了才对。

「御坂，离中央公园还有多远！」

「还有，呃，大约两公里！」

少年感受到来自正后方的沉重压力。虽然这样下去会被僧正追上，但如果像之前那样不断乱转遮住对方视线，抵达中央公园的时间就会延后。无论如何再这样下去都撑不住，会被追上并惨遭大卸八块。

这时，贴在他背后的美琴平静地这么说道：

「……我说啊，只要在他追上前骑进中央公园，就算是我们赢了对吧。」

「对啊！可是问题就在于找不到具体的方法！」

「现在才勉强让这辆巅峰单车加速很困难。一来它已经到极限了，二来用我的能力加速说不定会把马达烧掉。」

「所以呢！该怎么办！」

「那么反过来想，只要拖住那个叫僧正的就好了。」

上条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但就算他保持沉默，情况还是会继续恶化。必须回点什么才行。

「你认真的吗？」

「我的神经可没粗到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开玩笑。」

「刚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吧，他就连你使出全力的超电磁炮也……！」

「嗯，正面冲突没有半点机会，这点我自己很～清楚！」

她双手使劲。

加重了搂住少年的力道。

美琴让自己的脸贴着上条，口中泄出近似呻吟的低语。

「（……追不到。完全追不到！我原本以为好不容易能和他站在同样的地方，原本以为自己也做得到，结果完全不行！）」

「代名词」被轻松地应付掉了。

那时。

那一刻。

刺猬头少年和美琴不一样，对那样的结果一点也不惊讶。

他是基于「本来就不会有效，所以别在意」的前提看着事情演变。

这比任何东西都让少女焦急。

而逼迫她内心的对象还不止一人。

两人。

基于同样前提的两人。加上从远方介入的「右方之火」这个人。近在身边的美琴完全派不上用场，那名少年再度向第三者寻求希望。

这一切。

没错，从东京湾正中央那时持续到今天，这种令人坐立难安的感觉就是……

「（叫僧正的木乃伊也好，挺身面对那个怪物到最后的这家伙也好，我都追不到……！就算拿出王牌超电磁炮，我也不觉得自己能赶上他们！）」

「御坂，你怎么了，喂！」

她回答「没事」，并且将贴着上条的脸移开。

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也不能把问题都丢到一边。

对方不会等待。

僧正不会，离自己最近的少年也不会。

「所以我不会再那样乱来了，会以赢不了他为前提，专心争取时间。就算这样，你还是不想听吗？」

「……那种怪物你要怎么拖住他？」

「如果只限一次，倒也不是没办法。」

11

「嗯？」

木乃伊僧正以高速在车道中狂飙的同时，还「啪叽啪叽」地动着皮肤干燥裂开的眼皮。

那辆双载的巅峰单车就在前方约一百米。然而，这时自行车突然晃了一下。看样子是轮胎辗过路上的枯叶还其他东西时打滑了。

尽管他们立刻取回平衡，依旧造成了减速。

对方似乎抓着防犯演习期间在路上奔驰的无人护送卡车侧面，试图用超越人力的方式争取速度，但终究逃不开僧正。

双方距离缩短。

木乃伊认为这是个好机会，立刻采取行动。

砰！周围的柏油路翻起，数根大树般的巨手从土中窜出。比家政教室还大的手掌，比水泥更坚硬的拳头，势如流星坠落，先后从上方以庞大重量砸向巅峰单车。

就在这时。

叽！巨大手臂的动作，随着一股有如遭锁链镇住般的阻力停下。兵荒马乱之中，无数巨手扭曲纠缠在一起，简直就像被网子逮到一样。

依然带着无数手臂奔跑的僧正，立刻看穿了对方的把戏。

（是那种磁力……嗯，大概是为了让手臂形成时自然地混进去，因此事先把铁砂洒在这一带吧。）

然而如果纯粹比力量，根本没人能赢过「魔神」。

僧正随口下令，无数的巨手随即强制分离。原先像在握手或搓手的巨大手掌应声拆开。

拿回武器了。

这回一定要砸烂巅峰单车，毁掉他们的交通工具，把上条当麻弄到手。

没错，事情就发生在「魔神」刚闪过这个念头时。

「……？」

起先，僧正以为是一阵微风。

但并非如此。

「哦哦。」

绝对不是。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这是……！」

依旧坐在巅峰单车后座的御坂美琴扭过身子，对从后追赶的僧正比出手枪的手势。

「说起真空，听起来或许会觉得很特殊，但它只是用个橡胶吸盘就能简单产生的状态。不，其实还要更简单，这点程度的东西，光是让两只手掌叠合，就能轻易地重现。」

轰！强风肆虐。

这不只是因为巅峰单车飙出了时速六十公里。

「还有你知道吗，为了调查车辆、飞机的空气摩擦问题而做的风洞实验，虽然在某种程度以内会使用大型风扇，但这样毕竟还是有极限。所以更进一步的实验，则会选择喷出高压的压缩空气，或是反过来准备真空罐吸引风洞内部的空气，借此产生强大的人工气流。」

御坂美琴只要在僧正准备的巨手里混进铁砂，并且抢到数秒的控制权就好。

只要将太过巨大的手掌贴在一起，让内部产生一定程度的真空区域。

之后僧正就会自己抢回控制权，并且在极近距离打开真空房间的门。

这么一来——

「然后呢，这就是重点了。真空罐版本的风洞实验是超音速战斗机用，所以也会产生超音速的强风！刚好就像现在这样——！」

声响可谓震耳欲聋。

和风洞实验的隧道不同，城市是开阔空间，上条他们又拉开了一定距离，所以体感上只觉得是股强风。但是，在极近距离开启门的僧正又会如何呢？

「哦哦！」

木乃伊的脚。

飘离地面。

无视重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这是……！」

他被强行吸往空中的某一点——逐渐自毁的巨大手掌附近，就连叫声也遭到虚空吞噬。

僧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寻常人类的鼓膜与内脏，大概会因为急遽产生的气压差而受重创，最糟糕的情况下连骨骼都可能遭殃，但人类的致命伤对于原本就是木乃伊的僧正究竟适用到什么程度，可就完全无法想象了。

而且这些根本不重要。

打从一开始，上条与美琴的胜败条件就只有一个。

「看到了！是中央公园的出入口！」

「好，这下子……！」

不必直接打倒僧正也行。只要争取到十来秒就没问题。

上条已经完全不管之后的事，牺牲剩余的所有气力，以肌肉束搞不好会全断掉的气势，拼了命地猛踩踏板。目标指向总数可能有一二十个的中央公园出入口之一。

沉重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僧正很快就强行摆脱了超音速暴风，踏出新的一步，随时都会从束缚中解放全力猛追。刚才那种出其不意的招式，想必没办法重复使用。

看是上条他们先与右方之火碰头。

还是僧正在这之前逮住他们两人。

纯粹只比这一点。

「到啊……」

上条盯着逐渐接近的中央公园门口，放声大吼。

「给我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

这名男子，在因冬季寒冷而褪为浅褐色的草地上漫步。

他一身的红色，而且少了一只手。但不管是捡空罐的清洁人员还是遛狗的年轻太太，都没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成功地消除了存在感，排除了外人对自己的认知。

右方之火。

过去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期望救赎全人类的男子。

（差不多了吗。）

右方之火并不讨厌十二月的刺骨寒风，反而以带点享受心态的悠闲做出判断。严格说来他并未和上条当麻保持联络，但竖耳一听就能立刻知道喧嚣自远方接近。

上条来到了第五学区的中央公园。

看样子，他的脑袋似乎还记得不久前的约定。

「……哼。」

右方之火失去「手臂」后，因为接触欧雷尔斯这种破格的存在，又习得了许多种魔法。「妖精化」也是其中之一。原本这招应该是专门用来埋葬「魔神」欧提努斯才对。

仔细想想，这两者都有从一开始就让看不顺眼的部分。

穷极魔法而成为神。傲慢地滥用「神」这个字当然不在话下，而「妖精化」更是彻头彻尾毫无救赎存在。即使真的如预期让欧提努斯失去力量，让超出常轨的她身躯从内而外崩毁也一样。

丹麦时亦然，在最后关头造成问题的，正是右方之火打进欧提努斯体内的「妖精化」。尽管似乎在诸多偶然之下让欧提努斯踏上了存活之路，但如果她没能活下来，事情又会变得如何呢？

会对那名少年的结构带来多大的影响呢？

就连能明确画出「拯救地球上全人类」蓝图的右方之火，依旧无法估量这部分。

所以，这是他用来雪耻的仪式。

欧提努斯这名「魔神」完成后，要来到这一步还得经过许多路。要不是出于某种偶然，世界说不定依旧「维持」在完蛋状态，这算是他对此事的赎罪。

「……」

该做的事和欧提努斯那时没两样。

他下了结论，以左手造出光桩。

只不过，那根桩不见得「能用左手握住」。

滋、滋滋……………！

瞬间，一根全长五百米，纵贯中央公园的巨大光桩出现。

（就算是这样。）

只要能和「魔神」有肉体上的接触就好。具体来说，一旦将它直接打进身体的正中央，「妖精化」就会迅速让僧正的结构崩毁。

（就算是这样，就用来消灭「魔神」而言，这规模还真小呢。）

然而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道法术与欧雷尔斯原先「让『魔神』弱化到人类程度」的目标大相径庭。

说是这么说，但也没多了不起。只不过是在命中的同时，将完全一样的法术连续打进去大约两百零七万次而已。将「一点一点变大」的扭曲一举扩张，确实地粉碎「魔神」。这是专精自毁活动的右方之火独创技巧。

（……那个男人不用这种东西，也能将状态万全的欧提努斯从泥沼中拉上来，我还远远不及他啊。）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盛大地响起。

那个刺猬头男人冲进了中央公园。他满身大汗，头发凌乱，那让人看了就害怕的认真神情，感觉不到半点余裕。

可是，如果遭到追赶的只有那个男的自己，想必他不会拼命到这种程度吧。

那辆拥有电动辅助系统的自行车，后座还载了一个没见过的女人。

「这人还是老样子呢。」

男子只说了这句。

接着他轻轻一笑。

独臂男子将意识集中到仅剩的左手手掌。他能感觉到，「变异型妖精化」那超过五百米的光桩跟着抽动。只要一记侧投，大概就能让光桩像火箭般发射出去吧。

对方似乎也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彼此并未打招呼。

只要达成各自的目的就好。

首先上条他们的巅峰单车从右方之火身旁通过。

红衣男子紧盯正面。

从后追来的紫色法衣，似乎也认知到了右方之火的存在。

连注目礼都用不着。

13

于是。

货真价实的「魔神」，以及盼望拯救世界的红衣男子。

双方迎面交错。

14

「轰啪————！」的爆炸声自正后方迸发。

上条全力按下刹车，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嫌不够快，因此强行将鞋底踩在红砖步道上。

巅峰单车随着烧焦味紧急停住。

胜负分晓。

少年咽下口水。

结果已经如此明确，眼前光景依旧让上条一时之间无法置信。

他一阵晕眩。

但不能不接受现实。

否则无法前进。

若问为什么。

「呼嘎。」

则是因为空洞的笑声响起。

不是右方之火。

他不会发出这种有如用干燥植物制笛吹出的大笑。

「呼嘎嘎！呼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该死，右方之火！」

大喊也无济于事。

擦身而过的瞬间，就已分出胜负。仿佛能纵贯广大公园的巨大光桩，有如玻璃饰品般粉碎并烟消云散。不，不止这样。独臂男子的身体在空中高速翻转。他翻了不止一圈，没有控制姿势也没考虑着地，只是猛烈地旋转。他就这样在连自我保护措施都没有的情况下，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具体来说，上条也不知有过一番怎样的攻防。

但是结果一目了然。

右方之火也不行。即使用上他的秘密武器「妖精化」，依旧拦不住僧正。

这是上条造成的。

他不是预知能力者，所以不明白之后的发展。右方之火本人或许也不会苛求他。但如果上条没有求助，或是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该怎么办啊？」

后座的美琴抛来根本性的疑问。

「刚刚那个真的就是最后的王牌吗。如果是的话，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右方之火的情况令人担心。

实际上少年很想立刻冲去确认男子的伤势。至少要确认脉搏与呼吸。可是没那个时间。僧正现在仍卯足了全力，如果执着在这件事上，木乃伊又会大闹一番，把周围的人全拖下水。这么一来，动弹不得的右方之火更难得救。

所以上条这么说道。

「御坂，总之先叫救护车过来。」

「我知道，但我们呢？」

「那还用说。」

少年很害怕。呼吸急促，脉搏快得让他觉得心脏在痛。脑袋里仿佛有火花霹哩啪啦地迸发，没办法好好思考。

可是。

尽管如此。

「怎么能让那样的受害者继续增加下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僧正给揍飞！只有这件事能确定！」

喀哩喀哩喀哩！

载着上条与美琴的巅峰单车以惊人之势穿越中央公园。

没有终点的逃亡再度上演。

单车特技全集，其二

「跳跃者」

难度二。

单车特技的基础。行驶中以全身体重向正下方施力，主动让悬吊系统下沉，再利用反馈进行跳跃。依原先的速度不同，会改变往前跳的距离。若要利用街道上的障碍物进行表演，不会这招就等于免谈。

「甩转」

难度三。

首先前进以提高速度，然后锁定前轮让后轮浮空，并扭转龙头让后轮像球棒那样甩动的单车特技。

「斜面清理」

难度二。

走钢索的应用技巧。这招是在楼梯、电扶梯的扶手等倾斜的扶手上高速滑行。重点在同时锁定前轮与后轮，刻意地利用滑动。如果车轮转动会导致速度过快，提高车祸危险。

「飞行D」

难度五。

甩转的应用技巧。在车身甩动时解除前轮的锁定，在车身往水平方向倒的情况下腾空而起。理想状况下会就这样横向翻转一圈。着地时，如果车身不对准原先的行进方向，则会就这样摔车。

「起飞」

难度二。

R冲刺的应用技巧。不解除前轮锁定，而是将整辆车往上拉起，不是单纯前进而是往斜前方移动，换句话说就是朝空中发射的单车特技。这招也和R冲刺一样，常被当成高级技巧的前置技。

「机动驾驶」

难度一。

抓住汽车、摩托等其他具备引擎的交通工具，借此获得超越人力可及的速度。方法本身很简单，但因为接触时有发生意外的风险，更重要的是可能将无辜者拖下水，所以在运用时必须特别注意。

行间二

那位高僧，原是认真地希望普渡众生。

他相信单以血肉之躯不够，有成佛的必要。

因此他将拥有的地位、财产等全部抛弃，毫不犹豫地孤身进入掘土而成的狭窄地下室。

需要的事都做了。

他完美地结束了既定步骤，应该能无视轮回的牵绊，一世即登天成佛才对。

『这种充满欲望的表情，实在无法联想到佛。』

『看，他的背有些驼。这就是拼命求饶的证据了。』

『这里也崩了。果然，这种货色不能承认他是即身佛。』

但是他没有成佛。

不，他应该已经成了佛，却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

背后原因大概是寺院与寺院之间的无聊纠纷，而宗教与政治紧密结合的时代因素可能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换言之，这是派系影响力之争。一旦这位高僧成为即身佛吸引民众支持就麻烦了，所以将他当成没能开悟而痛苦死去的愚者——台面下有这样的动作。

没能成为即身佛的木乃伊，就得不到祭祀。

基于诸多理由，总之他也没能像个未开悟的修行者那样和大家葬进同一块墓地，而被另外埋在独立的角落。

有群人瞄了一眼年轻僧人搬出来的干枯遗体，暗自窃笑。

公卿与贵族。

不知道他们具体来说用了怎样的手段。

可是，显然他们期望这个结果。

『这下子总算高枕无忧了呢。』

『真是的，就因为老说「想要平等地普渡众生」这种梦话才会变成这样。』

『人世注定混乱。否则悲惨的贱民就失去了倚赖为政者的理由嘛。』

可是不要忘记。

即使没有人认可，那位高僧终究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的步骤。他将重新启动成为拯救人们的装置，并且为了达成普渡众生这个目的，开始搜集各式各样的情报。

那个木乃伊搜集了一切。

那个木乃伊分析了一切。

那个木乃伊理解了一切。

于是。

他下了结论。

『原来如此。普渡众生不必给新佛位置。哎呀呀，就连老夫也没考虑到这点呢。』

突如其来的话音，让年轻僧人之一惊叫出声并松开了手。

但干枯的遗体并未落地。

不，那已经不是遗体了。

缓缓让双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木乃伊，望着无法从可悲欲望中超脱的「众生」。

『既然如此，就由老夫扮演这个角色吧。一个抛不开肤浅欲望的愚者，一个等不到完成就已毙命的可悲破戒僧。一个即使成佛也得不到位置，即使成佛也得不到职责，单单拥有庞大力量的彷徨者。』

无可奈何。

『老夫就如你们所愿，成为区区的僧正，区区的迷茫佛。』

原本奸笑着动手脚的「某人」们，直到此刻还是没理解事情的严重性。有人大喊「砍了他」，有人拿出钱财陪笑讨好，有人则不顾一切地跪下来哭着求饶。

但一切都没用。

如果是恶神大概还有恶神的一套方法，但僧正已经没有善恶，没有扮演的角色。因此没人明白他的方向性，只能任凭他挥舞沾满鲜血的爪牙。

没错。

这就是新「魔神」诞生的时刻。

第三章
寸断蜘蛛丝的前方
Nightmare_to_Ray_of_Hope.

1

秋川未绘起先以为，搭上电车就能确保一定程度的安全。

只要远离大金库所在的大楼，能直接联想到液体钻石的人就会减少。如果直接亮出运动提包里面的东西，或许会刺激人的「欲望」，但只要不犯这种错就没事。她原本这么想。

但现实并非如此。

嘎哩嘎哩嘎哩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列车突然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急刹车。由于没东西可抓，因此少女和附近的年轻人跌成一团。

「呜哇——！」

「非、非常抱歉！」

未绘反射性地道歉，这让她感觉到自己和对着电话不停点头的父亲有同样的基因，所以有些郁闷，但对方似乎没空理她。

她仔细打量，发现对方看起来就像不良少年。一个是身穿黑色系衣服的瘦削少年，至于另一个女孩子……那是什么样子？穿着黄色迷你浴衣，褐色头发上插着大量发簪，肌肤则是以十二月来说显得不自然的小麦色。

「半藏大人，你该不会不识相到想趁机会品尝色狼天堂的滋味……？」

「毫无理由的冤枉啊！是陌生人撞上来的耶？」

「可悲，啊啊可悲！美色是伊贺女性基础中的基础，却因为这点程度就乱了方寸……好吧，今天就由小郭我从头到尾重新教育半藏大人！」

「住～手～啊～正牌女忍的老练技术只会让人再也不敢相信女性啊——！」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既然他们的注意力放在别处，那倒也无妨。不过，在周围人们的怨言爆发前，列车就在隧道内失去照明。车内几乎一片黑暗。

（怎么了，怎么回事……？）

一切都让人觉得可疑。未绘开始担心随时会有蒙面男子闯进列车。

某处的扩音器，传来车长悠哉的声音。

『呃，由于第五学区中央公园附近的变电设施故障，因此影响到列车行驶。目前还不知何时能修复。对旅客们造成困扰非常抱歉，请大家依照车长驾驶的指示前往紧急出口。重复一次……』

「……」

已经什么都信不得了。

原先紧闭的金属车门一开启，秋川未绘就跳到铺了砂石的轨道上。

「啊，等一下！那样很危险，请不要奔跑！啊，真是的，要是能确保视野就可以用空间移动了……初春！电源还没恢复吗！」

后方传来疑似风纪委员的少女声音，但未绘不知那是亲切还是陷阱，更何况就连对方是不是正牌的都无法确定。

还在就读初中的女孩，抱着时价六兆圆的液体钻石，头也不回地奔向隧道出口。

2

御坂美琴侧坐在巅峰单车的后座，环抱上条当麻的腰，同时内心非常焦躁。

不是因为有人要他们的命。

不是因为他们居住的城市遭到破坏。

而是更私人的理由。

更加渺小的理由。

她自己虽然也无法明确地诉诸言语，但这想必不是词汇的问题。如果明确地说出口，她会狠狠地修理自己，所以才让思绪踩了刹车。

说不定，自己是个无比矮小且丑陋的存在。

美琴在遮住答案的情况下，接受了掩盖的事实，心里这么想。

「放心吧……」

刺猬头少年踩着巅峰单车的踏板，这么说道。

他并未回头看贴着自己的美琴，依旧望着前方。

少年背对着少女开口：

「抱歉把你拖下水。不过之前都撑过来了，这次我同样会想办法摆平。我会让你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话或许毫无根据。

上条或许只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保护美琴，保护晚辈，保护少女。他或许只是想定位自己的角色，借此压抑想大闹一番的心。

可是。

即使如此。

一听到这番话，又有某种尖锐的东西刺进美琴的胸口。

少女很清楚这点。

3

首先确认地点。

「呃，这里是第五学区的中央公园……所以邻接的是第一、第四、第六、第十八、第二十三学区！其中绝对不能去的地方，应该是行政单位集中的第一学区和变成巨大游乐园的第六学区。要是把他引过去，损害不知道会扩大到什么地步！」

「……第二十三学区。」

在气力几乎用尽的情况下，依旧超越极限挤出体力踩着巅峰单车踏板的上条当麻，拼了命地开口：

「有航天相关的第二十三学区对吧！如果要和僧正正面对决，那里应该是最佳选择！在宽广的发射场地不会把周遭其他人扯进来，而且必要时应该也有完善的灭火设备！」

「所以呢，又要走最短路线？如果那么做，会在直线距离被那个叫僧正的追上啊！」

除了最短路线之外，也可以经由第十八学区进入第二十三学区。

但是这么一来，不就等于要他们为了方便而选择让僧正蹂躏的学区吗，这种事能做吗？

（现在要的是什么？）

上条咬紧牙关，努力思考。

（不是距离或地点。争取这种东西也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

思考的时间。

（离僧正只有十厘米也行。被他追过也没关系……如果能避开他的注意，得到好好订立作战的时间——）

「呵呵，年轻人正在亲密地讨论要怎么杀人吗？」

「！」

直到不久前。

僧正应该都还在正后方追赶两人才对。

但他现在已经和单车并肩而行。

（该死！是因为比想象中还疲倦所以脚变慢了吗？都已经装了这么多东西上去，干脆别弄什么电动辅助系统直接做成电动摩托就好了吧！）

「我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只不过这样，能够拔起大楼的巨手就劈开地面出现，横向扫来。

在后座载着美琴的情况下，上条突然跳起。

但是他的动作里，隐含着试图引诱僧正动作到最后一刻的「等待」时间。

「一点点也好，一毫米也好。」

等什么？到哪里？

僧正应该会对没什么危机感这点有所疑问才对。

「你也尝尝看吧，僧正！」

紧接着那个来了。

「啊，混凝土搅拌车，哇噗！」

挥空的巨手打穿了停在路边的工程车辆。靠着常保转动避免凝固的混凝土大量流出，迎头泼在僧正身上。

无论僧正是多么厉害的怪物，一旦看不见，行动还是会产生空白。

趁隙跟着巅峰单车一同着地的上条，一脚踹向人行道上的金属柱状物。

严格说来，他踹飞了消防栓的盖子。

惊人的低沉放水声撼动腹部。朝上喷出的水流显得有如喷泉，而僧正摇晃不稳的脚步正好踩了过去。干枯的木乃伊身躯被庞大水压冲上数米高，沾到衣服上的灰色混凝土逐渐剥落。

但混凝土和水流都不是决定性的一击。

为了扣下最后的扳机，上条瞪着坠落的僧正大喊：

「御坂！『雷击之枪』！」

「啧，原来如此。OK！」

「滋啪叽！」的巨响本身，就有如紧紧勒住心脏的凶器。

电压原本就已高达十亿伏特，又在满身是水提高了传导率的情况下轰中，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一般人类大概别说心跳停止了，就算烤熟也不足为奇才对。

然而。

即使做到这种地步。

「呵呵。」

轻描淡写的笑声。

和眼前景象的荒谬度成反比，上条背后满是冷汗。

「呜～呵呵～☆」

「该死——————！」

原先就已经猛喘气的上条，再次咬紧牙关全力踩踏板。

总之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刚刚那一连串，真的有做到让自己满意吗？

能斩钉截铁地说那是最佳方法吗？

确实，如果做到那种地步，就算是「圣人」或许也难以幸免。就算是「神之右席」与雷神托尔、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等人，恐怕也会脸色大变。刚刚那记避开对手攻势后做出的反击，以临机应变而言能结合到这种程度，或许已经算得上很漂亮了。但是，对于和欧提努斯同级的存在，这种火力能说充分吗？

而且。

再十秒，不，五秒就好。如果有更多思考时间，是不是就能拼凑出能对僧正产生效果的连环机关呢？

相当于超大炸弹的「魔神」逐渐逼近，而我方既没办法慢条斯理地策划反击，也没办法找地方躲藏。要是脚步停下必定会被干掉，话虽如此，却也不知道逃下去还会有什么在前方等待自己。

要是油罐车停在前面不动呢？要是幼儿园儿童的队伍在等红绿灯呢？要是有什么音乐会或游行让路上挤满了人呢？要是碰到其他的「魔神」呢？

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自己。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无法主动跳到下一个动作，只能一再地受状况摆布，始终轮不到我方的回合。

（得想个办法才行……！）

就在这时。

持续踩着踏板的上条突然看到了。他发现了。

「不要，等一下，放手！把那个还给我！」

「好棒，真的是液体钻石！哈哈，据说时价六兆圆耶，真的假的啊！原本大楼飞上天的时候，我还在想今天真是糟透了呢！」

「趁着现在安全系统断线，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呢。可恶，或许在那座变形的大金库里多拿点东西比较好。」

听到这几句话。

上条当麻立刻同时锁定前后轮。巅峰单车「喀喀喀嘎哩嘎哩嘎哩！」地紧急刹住。

紧张的气氛中，混进了一股烧焦味。

后座的美琴问道：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

「……大楼飞上天……？那边的女孩子，听起来好像是被扯进僧正……不，扯进我们的麻烦里了。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有人在混乱中趁火打劫。」

「……」

听他这么说，常盘台中学的王牌来回打量两个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边是个初中女生被数名疑似大学生的男子缠上。另一边则是依然朝他们狂奔而来的木乃伊僧正。

上条应该也明白这状况有多令人头痛。

或许，比只是遭到牵连的美琴更清楚。

但是他说道：

「御坂。一句话。真的只有一句。可以让我说句非常任性的话吗？」

「怎样啦。」

早已心知肚明的她催促道。

少年说的话完全不出所料。

「我想立刻去帮助那个女孩子。」

少女不禁轻笑。

毫无脉络可言。危险也置之度外。明明已经切身体会从后追来的僧正有多么恐怖，依然歪到了别处。

但美琴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需要分析自己为什么会笑出来。

少女只是加重了搂住上条腰间的力道，这么回答：

「放心。要是你不这么说，我反而会揍你呢。」

之后什么都不需要了。连作战会议也不必。

上条使劲一扭，转换巅峰单车的方向。

全速冲向他们引发的「其他骚动」。

4

这个瞬间。

所发生的事情，本身极为单纯。

「咚！」的一声。

飙到最高速的巅峰单车，狠狠撞上了抓住液体钻石保护容器的大学生侧腹部。

就算是轻巧的自行车，时速依旧超过六十公里。

侧腹被前轮撞个正着的干山，身体真的弯成了ㄑ字形。

「啊嘎！噗哇————————————————————————————————！」

就这样飞了出去。

原先他举高高的圆筒容器，有如达摩塔那样留在半空中。秋川未绘伸手去接，东西却像丢沙包一样在她手中弹来弹去。

「哇、哇！」

另一方面，其他大学生则是火冒三丈。

「这个混蛋……！你想硬抢是吧！果然大家想的都一样吗！」

上条没理他们，对着初中女生大喊。

「快拿好东西趴下！那家伙要来了！」

没时间多做解释。上条使尽全力踩着踏板，带着美琴离开现场。

「呃，咦？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啊？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未绘不由得傻眼，但她很快就知道上条所言不虚。

僧正。

一边破坏所有风景一边狂飙的木乃伊怪物朝他们冲来。

就像沿着地面汽油痕迹奔窜的火焰一样。

「魔神」精确地掌握住上条他们通过的路线，从后追赶，然后正面接触毫无防备愣在原地的那几个大学生。

「啊哇————！」

「咿——————————————————————————————！」

一人飞上半空中，接着背部直接撞上行道树；另一个吓出眼泪的似乎趴下逃过了一劫，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哇啊！」

秋川未绘一手抓着液体钻石的保护容器，一手压住短裙的裙摆，同时呆呆地目送灾厄风暴离去。

一会儿后。

她朝那个方向一鞠躬。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

接着再度全力逃跑。她也不能停在原地。

在这同时。

久违的善意，让少女心中一阵温暖。

秋川未绘产生一个在旁人眼中会觉得非常奇怪的感想。

（不过有个精力旺盛的老爷爷救了我呢。）

5

「糟糕。」

上条全力踩着巅峰单车，口中不由自主地嘀咕。

即使知道无意义地出声会阻碍呼吸，依旧无法抹去内心涌现的不安。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距离比刚刚更短了！」

「呜呵呵～☆你总算展现了其中的『一鳞半爪』吗，上条当麻啊。老夫也兴致勃勃呢。来吧，接下来你要对『魔神』送上怎样的欲望呢？」

没空陪他说梦话。

被逮到就完蛋这点还是一样。这在绕路前就已经一清二楚。

这时，看着手机上地图的美琴慌张地大喊：

「先等一下！继续前进的话，会碰上长时间封闭的平交道！」

「那该怎么办才好！」

「总之左转！」

上条仓促间依照指示扭转龙头，但这不过是反射动作，他并未将自己脑中思考的命运轨道切换过来。

而他一转向，巅峰单车的前轮就撞飞了某种东西。

由两个红色三角锥并排，再将一根塑料竿子横放所构成的路障。

不管怎么想都是为了阻止别人进入。

那么在前方等待两人的——

显然是工地。

上条与美琴乘坐的巅峰单车，掉进了大约有四层楼高的深坑。

这是个比学校的二十五米泳池还大的方形洞口。

深度只能靠设置在坑底那些作业用照明灯的反射光确认，但就算只有这点情报也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一时之间，他们忘记了重力。

接着连时间感也悄悄地消失无踪。

在体感上延长成无限久的时间中，上条甚至有空去思考「啊，就是因为要想办法解决平交道长时间无法通行的问题，才在铁路下方挖隧道做立体交叉工程吧，是不是还要顺便扩充商业区弄新的地下街呢～」之类的事。

尽管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他还是先将脑中浮现的词就这么说出口。

「御～坂～」

「有、有意见就对地图说——！」

紧接着时间感恢复正常，强烈的坠落感与恐惧感朝少年少女袭来。

6

「……嗯？」

身穿紫色法衣的木乃伊，在转弯处停下了脚步。

7

上条和美琴虽然掉进大洞里，却不代表他们会就这样直接摔下去。

为了尽可能减慢速度，上条将巅峰单车的前轮与后轮压往旁边的墙壁，借着陀螺仪的力量强行让轮胎咬住垂直的立足点。在「嘎哩嘎哩嘎哩嘎哩！」的橡胶哀嚎中，两人以滑行多过坠落的状态直指向地底。虽然初学者上条不知道，但这招是叫「急速S」的最高难度单车特技。

就算是这样，在着地瞬间，上条依旧差点咬到舌头。

强大的悬吊系统使得车身弹了一下，导致侧坐的美琴身体稍微浮起。

S字蛇行了一会儿后，电动辅助自行车总算勉强取回平衡。尽管脚下有些地方是平坦水泥地，有些地方则满是粗糙的砂砾，但总之轮胎似乎没爆。

不过背后的情况比轮胎更令人在意。上条骑着自行车，同时借着各处的作业用照明灯不断往后看，确认对手的动静。

接着——

「僧正……没追来？」

由于不敢停下，因此上条漫无目的地持续踩着踏板。

美琴也纳闷地望向背后。

「那个怪物惧高所以不敢立刻跳下来……不可能吧。」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还是要用无意义的行为让他们动摇？

以现况来说没有任何能当「根据」的东西，光是眼前的现象还不能让人安心。

而且他们也没时间悠哉地思考。

因为巅峰单车响起了「哔——哔——」的尖锐电子音效。

「怎么了，这回又是什么啊？」

「龙头的握把上有东西在闪烁。绿色的灯变成橘色。」

上条边踩踏板边回答。

「……是巅峰单车的电池。快没电了吗？」

在这种状况下失去交通工具也未免太糟糕。上条连忙从贴在自行车框架上的电池盒中，拉出像吸尘器插头的电线。

美琴一脸纳闷。

「这种工地会有供电站吗？」

「不是啦，你看插头的形状，家用插座似乎也行。到处都是工地用的照明灯对吧，只要有三十分钟大概就能充饱电才对。趁着僧正不在，稍微充一下电应该比较好。」

说着，上条刹住了巅峰单车。

这辆前后轮都有巨大碟状陀螺仪的自行车，就算完全停住也不会倒。在车身静止的状态下，两人连忙下车。

总之需要三十分钟。

只要有这点时间，应该就能避开当前的危机。

咚——————！

紧接着，「魔神」撞崩了巨大岩盘，一直线冲来。

仿佛要将地形彻底破坏一般，无比凶猛。

大量土石有如活物般蠢动，试图吞噬毫无防备的上条与美琴。

「！」

「上车，御坂！」

上条大喊一声，自己也跳上巅峰单车，一确认到后座负重增加便全力踩下踏板。比冰箱还大的石块到处乱洒，一下子从他们头上飞过，一下子挡在前方拦阻两人行进。上条只是自暴自弃地持续踩着自行车踏板。「疯狂G」。为了避开障碍物，上条利用离心力，在数秒之间改以墙面当立足点。

不但无法好好充电。

也不知道电池还能撑几分钟。

「呵呵。」

又有血盆大口追赶在后。

从埋住整座隧道的土石彼方，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

「呵呵呵，呜呵呵～☆」

「该死！」

隧道虽然有许多分岔，但光靠市面上的地图APP实在无法明白它们各自通往何处。说实在的，无法显示施工区域的整体图也是理所当然。

两人不顾一切地逃窜，但这条隧道究竟通往哪里？

不，这条隧道会不会是封死的呢？

「怎、怎么办？不但不知道路，电池也快没电了……！」

「御～坂～你能不能含一下这个接头看看？」

「开什么玩笑！电池盒会因为过热而炸掉啦！」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期间，「啪叽啪叽啪叽！」地粉碎一切的土石已经涌至身后。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宛如地铁列车通过一般的暴风。如果被土石吞噬，化为肉酱只需要短短一瞬间。即使用磁力操纵钢筋，也逃不了惨遭活埋的命运。

「怎么会有这种怪物。以木乃伊的身体到处跑，空手弹飞超电磁炮，砍倒大楼拿起来乱挥，这回甚至搞垮整条隧道！操纵的质量规模差太多了！他根本什么都办得到了吧！就像在说认真思考的人都是笨蛋一样耶！」

「……」

「喂！你有在听吗！」

尽管近在咫尺的美琴大喊，上条依旧保持沉默。

不对，重点不在那里。

不能被表象的冲击性迷惑。不能看漏该优先考虑的地方。

「……为什么僧正他知道我们的位置？」

「啊？」

「我们冲进这里时，他应该暂时跟丢了才对。这是为什么？……不，还有其他该思考的地方。没错，就是这样。就在刚冲出学校后。我和右方之火隔着灵装对话时，他也突然闯了进来。啊！这么说来，一开始僧正到底是怎么找来我们学校的？」

上条将美琴丢在一旁，自顾自地思考。

无论力量多么强大，一旦僧正掌握不了他们的位置就得另当别论。僧正和全盛期的欧提努斯不一样，至少出手时不会将什么相位什么世界的整个扭曲。而且虽然没办法立刻打倒那个「魔神」，至少还是有了思考的时间。只要思考，思考再思考，或许就能找到藏在更深处的规则。

要往哪边走，才能逃离僧正？

要怎么做，才能打倒「魔神」？

所以绝对不能退让。要从被动转为主动，如果不想只是被牵着走，而想主动切换命运的轨道，就必须找出这条规则并打破它。

「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以内就会得到位置情报？在同一个地点停留一定以上的时间就会被察觉？不，不对，再仔细想一想。应该有简单易懂的共通信号才对，到底会在哪里留下足迹……慢着，足迹？该不会……」

在脑中统整到这里，上条突然恍然大悟地抬起头。

隧道已经转为上坡。他在前进的同时开口：

「该不会……」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或许有办法了。只要这玩意儿的电池撑得住就行！」

上条以更强的力道将体重压在踏板上。

木乃伊僧正随着大量的土石从后逼近。

警告的电子音效一直吵死人地哔哔响。

两人正面出现白光。

隧道的出口！

8

轰！强烈的暴风，在大量粉尘的帮助下变得肉眼可见。

隧道出口就像在通浴缸的水管一样，喷出大量粉尘。尽管在河畔步道上悠闲散步的人们惊讶地看向那里，但僧正不会为这点小事烦心。

「唔嗯。」

木乃伊踩在经过细心整备的红砖步道上，疑惑地歪着头，干燥的皮肤则「啪叽啪叽」地裂开。

工作船发出规律的声响，从冰凉的河川上通过。

僧正扭动头部，对周围观察了一圈。

「……反应又消失啦。」

9

距离僧正仅有十五米远的地方，上条正趴在发出柔和声响前进的工作船甲板上。他刚才以叫做「摆荡J」的高级技巧，一个大跳跃从岸上来到船上。

「是土……」

「土？」

美琴同样在船上卧倒。

或许是因为不安吧，她不知不觉间握住了上条的衣角。

这都是为了利用船篷避开僧正的目光。

巅峰单车冲过上坡路之后，就这么把坡道当成跳台飞出了隧道，会掉到河面的工作船上纯属偶然。

不过，就算掉进冰冷的河水里，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吧，上条心想。

「仔细想想，他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操纵土吗？既然如此，无论攻击手段还是索敌方法都一样，应该将土当成一切的起点。」

他「呼」地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踩着巅峰单车的踏板时，我的双脚离地。和右方之火隔着灵装对话时，还有刚刚在隧道里要帮巅峰单车充电时，都是我一离开自行车踩到地面，僧正就突然来袭。简直就像他和泥土化为一体，或者说整个地面都是他的肌肤。」

突然听到「和泥土化为一体」，美琴似乎反应不过来。

这也没办法，虽然超能力和魔法都是异能，但科学和魔法的基础上有很大的不同。这么说或许魔法师会生气，但学园都市的学问和魔法师的学问差异相当大。

即使如此，少女依旧想办法让对话持续下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只要你的脚不踩到地面上……」

「僧正就不会知道我的位置。举例来说，待在水上或船上就没事。」

当然，要是落入僧正本人的视野之中就没用了，但至少应该可以躲开那种像雷达侦测或者是GPS侦测的霸道搜寻才对。

（……当然，前提在于这些不是为了让我们建立错误认知所演的戏。）

无法百分之百否定。

不过虽然有所提防，上条依旧认为做到这种程度的可能性很低。

少年想起欧提努斯的事。如果僧正是真正的「魔神」，实在不太可能汲汲营营地算计远不如自己的人类。他们有招可用就会干脆地用，会以压倒性的物量差距碾平对手。正因为能办到这点，他们才叫做「神」。

「僧正……看样子没问题。跟我预测的一样。」

上条从工作船上探出头确认状况。

搁置到现在的巅峰单车电池问题，似乎也有办法解决了。上条向因为突发状况而吃了一惊的工作船船员们低头拜托，成功借到了船上的插座。

看样子，他们好像误以为上条与美琴是玩过火的影片上传网站使用者。虽然两人挨了一顿训，但似乎没被当成社会案件。

（总算有『思考时间』了……）

上条坐在甲板上，心里这么想。

主动到被动，逃走到反击，或许这就是从被情势牵着走转为自己主宰命运的起点。

（而且，仔细想一想。）

他闭上眼睛，思考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

能用相当于汽车的速度精确地追逐巅峰单车，挥舞用泥土造的巨手，自由自在地用里头装有大量平民的高楼大厦砸人，逼近时还能以土石埋没整条隧道的木乃伊僧正。确实他的所有举动规模都大得夸张，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学园都市会被破坏到什么程度，是个值得畏惧的对手。

不过。

即使如此。

（你并不可怕。）

上条当麻再度睁开眼睛。

他带着信心这么下结论。

（和欧提努斯那时完全不同。在你身上，我感受不到那种仿佛有无数钓钩要把灵魂拉出体外，连自身存在都会被整个扯下来一样的疯狂！）

10

御坂美琴也在工作船上喘息。

只是暂时也无妨，总之他们脱离被僧正追着跑的阶段，确保了能够好好思考的时间。

但是，这不见得只有正面效果。

（……）

原先没空去想的事，逐渐在美琴心中膨胀。原先刻意用忙碌停下来的负面思绪，重新开始转动。

不能诉诸言语的想法。

一旦诉诸言语，就得面对自己的丑恶。

美琴甩甩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词语压回去。

她就这样看向上条。

「我、我说啊，我们来讨论之后具体来说该怎么……」

紧接着。

她看见了。

只用绷带遮住巧克力色肌肤的女子，以及没什么血色的迷你旗袍少女。

不知怎地女性增加了，还将坐着的刺猬头夹在中间。

美琴嘴巴开开合合地说不出话，但她们似乎完全不在意。

这两人一左一右地靠着上条，各自搂住少年的手。

应该说将她们柔软的胸部贴上去。

「哎呀，果然幻想杀手也不行呢。我还以为只要毁掉打进体内的法术就能取回原来的力量，看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即使有那种力量，被魔法之火烧成灰的东西还是回不来吗……娘娘，你在做什么啊？」

「还做什么呢，不就跟奈芙蒂斯你一样，试着拿幻想杀手用在自己身上呀？」

「用他的左手能干什么，这东西是寄宿在右手上吧？」

「啊，我还以为只要是胸部就好。」

「娘娘，你本末倒置喽。」

啪叽。美琴的太阳穴附近迸出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如果要说什么让人不顺眼，给这种突发状况牵着鼻子走的刺猬头最让人不顺眼。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然而，她的怒吼并未持续到最后。

因为在她吼完之前，依然无意义地用上条左手贴着自己单薄胸部的娘娘，一脸不高兴地用她宽松的袖子指向美琴。

仅此而已。

飕！

从袖子里飞出的厚重刀刃，毫不留情地刺进美琴的胸口正中央。

「什——」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只剩一片混乱。

「啊？」

最先贯穿少女胸膛的，是状似将长枪尖端换成青龙刀的带刃武器。

但是不止一把。大量武器接连飞出，仿佛要将停止动作的美琴全身每个角落都挖开、贯穿、撕裂。

沉重的声响此起彼落。

没有痛楚。没有出血。但是「被刺中」这个确切的事实让少女眼前一暗。不是第五位那样的精神操作系能力。是物理上变成如此。黑色的不安从脑袋深处渗出，转眼间就已扩散至美琴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结果已经发生。

但是现象没跟上太过突然的状况。

就像物体以超音速通过之后，冲击波才袭击周遭一样。就像闪电过了数秒之后，雷声才赶上一样。

换言之。

一旦跟上，就代表她……？

「————！御坂——！」

就在这时。

刺猬头少年挥动右手。从旗袍衣袖连到美琴上半身的无数武器，握柄处全都被这只手扫过。每把武器都有如脆弱的玻璃工艺品，彻底遭到毁坏。

上条仿佛要保护得到解放的美琴似的，挡在褐色绷带女及无血色迷你旗袍少女前面。

（怎、怎么了……）

美琴用双手摸起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

（到底怎么了！）

「啊、啊啊，什么都花时间去想根本没意义吧。像上条当麻那样，一次全部摧毁才是最佳方法。」

迷你旗袍少女轻笑着说道。

她对于自己那些坏掉的武器，似乎不怎么执着。

「毕竟我的『宝贝』每一件效果都完全不同。一整批同时解放的话，哪有办法一个个分析呢？」

「宝……？」

「啊哈哈，抱歉抱歉，突然冒出这种新词只会让你愣住对吧。它们的原典不是宗教书籍也不是史书，而是古中国的『小说』里头登场那些仙人的武器。不过，类似的东西到处都找得到。好比说，地仙会为了断绝和俗世的缘分而举行虚伪的葬礼，其中有些将自己的杖当成替身放进棺材。在我们国家，没有正式由来的道具到处都是，光是吃下去能让人不老不死的知名食物传说就有一百个以上。要是像我这样有很多东西，就不得不分类管理，所以会需要适合的名字跟范围。」

「娘娘，我想他们多半不是因为这种事吃惊哦。」

「嗯，那这种吓一跳的反应是为什么啊？」

刺人、贯穿人、将人变成蜂窝。

对方做出这种事情却还一脸茫然，让上条感受到与过去那些强敌不一样的「压力」。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将美琴护在身后的上条这么一问，两人随即悠哉地回答，连起身都没有。

「我是奈芙蒂斯，她是娘娘。」

「嗯，想成僧正的同类就行喽，小上。」

11

僧正的同类。

正牌的「格雷姆林」。

和欧提努斯同级的……「魔神」。

光是这样，就让上条一阵头晕。一个僧正已经足够难缠，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为了找寻不知是否存在的突破点而进行作战会议，却来了新的「魔神」。而且一次两个。

从僧正的口气和行动看来，他们应该无法像全盛期的欧提努斯那样，自由自在地替世界插上新的相位并加以操控。但再怎么说也还是有三人。不管什么相位不相位，他们已经是纯靠蛮力就将行星劈成两半也不奇怪的强大战力。

而且全都和僧正「同级」，却不是「拥有相同特征的个体」。

又得从头开始。必须分析奈芙蒂斯和娘娘是用何种手法操纵什么的「魔神」，找出突破点。当然这段期间僧正擅自大闹危害学园都市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总之人手不够。脑袋的运算资源也濒临极限。

现在是个不知道该从何着手才好的状况。

「不用担心。」

褐色肌肤的绷带女子——奈芙蒂斯轻笑着说。

「我们并没打算现在就破坏学园都市。僧正不是说过正牌『格雷姆林』的目的了吗？」

「……为了将『魔神』彼此争夺资源带来的世界扭曲——『命运』的计分者这个角色交给我是吗？交换条件则是什么许愿、求神，都能确实让神听见。你们对于征服世界和消灭人类都没兴趣，只是希望得到『安心』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所以要把特别权限交给我！」

「愿意给我们答复了吗？」

如果不愿意怎么办？上条思考。

她们会像僧正那样，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不断地破坏吗？

少年不由得浑身紧绷，娘娘见状耸耸肩插嘴：

「所～以～说～不要露出那种绝望的表情啦。奇怪～？该不会是僧正吓唬人吓唬得太过火了，奈芙蒂斯？」

「应该说，僧正这人一旦火气上来，连五秒前的计划都会全扔到一边，这也没办法喽。毕竟他会把诸行无常和盛者必衰的法则完全照自己的喜好曲解嘛。」

「你们……在说什么啊……？」

「要是吓到你的话还真是抱歉呢，小弟弟。」

奈芙蒂斯以食指抵着自己纤细的下巴，一副完全不觉得为难的表情这么说道。

「可是我们呢，根本上来说，没什么打算在学园都市……应该说，没什么打算在『这边的世界』引发争端。」

「……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没有理由。」

这话说得相当干脆。

「其他的『魔神』们怎么想先不管，我很喜欢学园都市哟。尽管只是在地上爬的一条生命，却梦想着夜空的星星，画出具体的蓝图，还拿出质量加速器这种东西，甚至尝试让无人探测机在时速超过十万公里的彗星上登陆。」

她将指尖从褐色下巴处移开。

接着若无其事地对天上的太阳伸出手，继续说道：

「在天上闪耀的星星明明可以轻松得手，为什么能让人类奋发到这种程度呢？虽然完全没有什么合理性，不过，人类就是会将热情投注在这种地方的生物对吧。唯独这种心的变动，实在让我羡慕呢。」

一旁聆听的娘娘努力忍笑。

「奈～芙～徒～丝～你超抬举自己哦。」

「哎呀。不过经验告诉我这样能带给人好印象耶。」

「毕竟我们是神嘛。我也知道与其表现得客客气气，倒不如把人踩在脚底下还比较符合期待就是了。」

尽管上条和美琴就在眼前，奈芙蒂斯和娘娘却不怎么留心或戒备。她们简直就像在宴会中应付靠近的侍者一样，虽然身处同样的空间，却让人感受到强烈的隔阂。

「离题了呢。」

「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僧正没多少告诉你一些吗。现在的我们，因为『那个家伙』的关系弱化了。原本以为能靠你的幻想杀手解决，可是没有效果。不过嘛，这点不重要就是了。」

「说穿了，头痛的又不是我们。以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把我们拉来实存世界，『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也就是说，这种状况相当于『虽然还是能够粉碎世界，却已经没有足以修复世界的力量』。」

「……！」

「娘娘。」

「啊哈哈！抱歉抱歉，欧提努斯那些事真的成了你的心灵创伤对吧，小上！」

娘娘以宽松的衣袖捧着娇小的腹部，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奈芙蒂斯见状，无奈地叹口气。

「似乎又吓到你了，真是抱歉。无论如何，第一个目的我们会自己解决。另外，如果说找你有什么事嘛……嗯，还有第二个目的。」

「……我才不会当什么计分者。为了什么『安心』之类的蠢借口把地球人变成热带鱼，我可不干。什么许愿求神的我也没兴趣。」

「那些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奈芙蒂斯微微一笑。

「眼前的问题是僧正。」

「僧正？」

「他已经完全失控了，这点小弟弟你也明白吧？不过呢，他并不代表正牌『格雷姆林』整体的意志。如果以为大家都像他『那样』，我们可是会很困扰的。」

「既、既然这样……」

美琴隔着上条的背，好不容易才畏畏缩缩地开口。

「你们自己解决不就好了吗？你们认识那个叫僧正的奇怪老头吧！你们自己逮住他再自己离开不就好了吗！」

相对地。

奈芙蒂斯与娘娘的响应极为单纯。

她们表现得仿佛什么学园都市第三位根本不存在一样。

「所以，希望能借你的手阻止僧正，为此我们会提供需要的情报。不过，别期待我们会直接出手。」

「慢……着……」

上条忍不住打岔。

至于一旁大受打击的美琴，已经没有插嘴的余地。

但是两位「魔神」一点也不在意。

「算啦，如果你要我们出手也是可以——前提是可爱的小上愿意这样求神。一旦我们出手，大概少说也会让学园都市……不，让这个小小的列岛沉进海里哦。理由不用说你也明白吧。毕竟僧正和我们打起来，也就等于『魔神』和『魔神』的战争嘛。」

「慢着。」

两人显得若无其事，语气轻松愉快。

有如在同班的朋友聊天一样。

不过，正因为如此。

她们的一言一语，全让人畏缩不前。

仿佛都在重重打击孤单无依的少女。

这种将不需要的人从认知中排除，当成对方不存在的举动，无比残酷。

「我叫你慢着了吧，奈芙蒂斯！」

回过神时，上条已经揪住满身绷带的褐色女子胸口。

面对「魔神」一旦失手会如何？他连这个前提都已抛到脑后。

「哎呀讨厌。」

然而，即使少年在极近距离瞪着她，奈芙蒂斯依然面不改色。

上条当麻感觉到，周围有种捉摸不定的隐形物体，带给他的皮肤刺痛感。

即使如此他也不退缩。

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怎么办？」

有个声音从旁打岔。娘娘以宽松的袖口遮住嘴角，眼角带有妖媚的笑意。

「当然，如果你说不需要什么神谕，那我们也无妨。如果要自己搞定就请便。不过，只靠你们办得到吗？你们连构成僧正形体那具木乃伊的基础构造都不清楚。」

「……」

上条无法回答。

一时之间，人类与「魔神」就只是沉默地对峙。

「行……」

最后，开口的是御坂美琴。

「魔神」从一开始就没将她看在眼里。少女是对上条说话。

「能利用的东西就好好利用吧。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御坂……」

「……可是最后要给这两个家伙一点教训——只要这么想就能忍受。所以谈下去吧。如果到了这一步还让那个叫僧正的捣乱，就真的不知道之前都在辛苦什么了。」

上条听了之后，这才一脸苦涩地放开奈芙蒂斯的胸口。

他尊重少女的选择。

即使如此，他的表情依旧写着自己无法接受。

另一方面，奈芙蒂斯她们倒是面不改色。因为没有生气的理由。

「虽然不爽，却无法拒绝。对吧？」

「……那又怎么样。」

「对于胜利，上条当麻向来贪心，『能利用的全都不放过』的倾向很强。更别说，现在还处在保护某人的状态对不对？哪可能在乎那么多。」

奈芙蒂斯轻笑，意味深长地说下去：

「那么，为了彼此的利益……就来谈谈僧正的事吧？」

12

悠哉。

身穿紫色法衣的僧正，以黄金剑代替拐杖，沿着河边漫步。

他并未以「驱散闲人」之类的法术隐藏身形。

对魔法也没多做遮掩。

身为「魔神」的立场，破坏世上一切隔阂的存在感，光是呼吸就能打烂周围所有常识的活木乃伊肉体。这些他全都没放在心上。发生问题用力量解决就好，说穿了，住在这个世界上的各种存在都拦不住自己的脚步——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这种傲慢气息。

「好啦，该往哪儿走呢……」

而他口中嘀咕的话语，嗯，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用极端的说法，身为「魔神」的僧正，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非得立刻和上条当麻分个胜负不可。因为木乃伊肉体没有活动极限。还有部分原因在于，就像欧提努斯经过无比漫长的时间才得到「理解者」一样，他认为只要最后一切圆满就无妨……当然，另一边不管怎么挣扎也只能活上一百年出头，还得在自己生长的世界被持续盯梢，对他而言只能说是场灾难。

换言之。

或许最可怕的，其实是「等待」也说不定。

上条他们拼了命地逃离眼前的威胁，但就某方面来说，僧正从视野中消失之后可能更令人害怕。

然而正因为傲慢源自于实力，所以僧正的修养没好到让他愿意忍耐。与其享受垂钓的乐趣，不如把湖水全部喝干，徒手捕捉在泥巴上跳动的鱼。他就是这样的「魔神」。

散步一会儿后，他突然抬起头。

朝某个方向看去。

咧嘴一笑。

笑着说道。

「……呵呵。似乎在做些很有意思的事呢。」

13

「如你所知……虽然我也不确定你是否真的知道，僧正是源自佛教的『魔神』。」

工作船上，奈芙蒂斯以这句话开场。

「而且是发祥自印度，经由中国、韩国传入，并产生许多变迁后的日本独有佛教。那么小上，你知道『即身佛』这个词吗？」

「？」

「奈芙蒂～斯，你这样解释跳太快了啦。」

娘娘从旁插嘴。

「日本的佛教，已经变成不管累积多少修行，都无法一世就开悟前往净土。这和身份的贵贱无关。他们要不断地轮回转世，每一世都要严苛地修行，一点一滴地研磨魂魄，在最后的最后达到解脱。不过，这叫正途就是了。」

「有种方法，能够只花一世的区区几十年时间成佛。也就是说，能够『立即』让『己身』成『佛』。」

她们的意思是，那个叫僧正的就是经过这种即身佛仪式，才会成为「魔神」吗？

不过追根究底，所谓的即身佛到底是什么？

「方法本身很简单。看僧正的身体就懂了吧？」

「这个嘛，可以说是日本式的木乃伊吧。那玩意儿也很不可思议呢，既没放血也没清理内脏，居然只是关在暗房里就能阴干。在埃及制的我看来，这种方法会让人担心在干燥之前内部先腐烂就是了。」

她的解说让人不寒而栗。

确实，僧正的外表不怎么正常，但听到人家说出内情的冲击依旧很大。

「你的意思是，僧正是为了以人工方式创造『魔神』才遭到杀害的？」

「说什么傻话。他是活着进入地下的暗房，基于自身意志饿死的。如果不这么做，不就当不了即身佛了吗？」

娘娘说得轻描淡写，上条则是越来越震惊。

奈芙蒂斯似乎也不怎么执着于每一项细节，只是轻轻带过。

「僧正会和土扯上关系，理由也在于此。所谓即身佛，就是追求解脱的高僧主动窝进地下的暗房，在遭到活埋的状态下，借由一直结印读经到最后一刻而完成的木乃伊。在干燥的过程中，从遗体渗出的东西会和周围土地结合，让两者产生联系。」

「神明高居天空之上，相对地，罪人们则待在土地之下——这种想法虽然不稀奇，但是将『土地』本身看成污秽的文明却十分罕见。好比说日本的神道。不过神道和佛教因为什么融合还混淆的彼此结合，所以也对僧正造成了影响。」

土。

冥府。

牵引、操纵自己绝食而死的空间……他是这样的「魔神」。

「做到这种地步……」

「？」

「僧正做到这种地步，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交涉了。

而是纯粹的疑问。

相对地，奈芙蒂斯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答得十分干脆。

「那还用说。讲到追求解脱的高僧有什么目的，除了普渡众生以外没有别的了。换句话说，他是想拯救全世界。」

「什……」

「啊哈哈！说真的，『魔神』几乎都是这样哦。不过虽然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救赎却是扭曲的产物——应该这么说吧。由个人带来的救赎，说穿了就是一种完美的独裁。不过嘛，僧正在里头或许算得上特别严重的就是了。」

「不觉得奇怪吗？」

奈芙蒂斯以闲聊的口气说道。

「僧正的外表有几个特征。紫色的法衣，配上闪闪发亮的黄金装饰品；衣襟像火焰一样高高竖起，还随身携带一把纯金打造的剑。」

「这——」

「可是，僧正从来没有挥舞过那把剑。对吧？」

听她提起，上条这才注意到。

挥舞泥土构成的巨手以及大楼，还弄塌了地下隧道……尽管每一个行动都带给人强烈的冲击，僧正却从未使用过那么简单明了的「武器」。

「这个嘛，虽然那是以不动明王这位佛教神祇为蓝本的陪葬品，却没有反映僧正本人的意志。而是在他死后，不希望他成佛那一派所动的手脚。装饰这么多金银财宝的权威人士，怎么可能抛弃欲望，所以这人一定没有开悟——那些人把事情安排成这样。也就是简单易懂的抹黑喽。」

「嘻嘻。换句话说，僧正虽然有佛的肉体，却没有佛的位子，是种该称呼为迷茫佛的存在。」

「在多神教里，神一定会有名字和职责。拥有这两项东西，才能成为神话这个巨大系统的齿轮。但是，僧正没有。」

「毕竟是『除了僧正以外没有其他称呼的佛』嘛。他是个因为盒子已经放满，所以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只会造成麻烦的齿轮。而且最糟糕的是，僧正本人直到现在还是满心想要普渡众生。」

「……认定过去自己遭受的待遇，就是『众生的期望』；还深信以『抛不开肤浅欲望，到头来，成了没有职责的佛』这个得之于他人冤枉的身份行动，就能带给世界救赎呢。」

一段光是听就让人头昏的故事。

到目前为止，上条遇过各式各样的魔法师。每个人都抱有难以解决的问题。

但是，僧正又不太一样。

就因为已经结束了，才让人害怕结束。以这种「结局」为中心，让他的位置比过去任何魔法师都来得更为深沉。

就跟干燥后得以永远保存下去的木乃伊一样。

就有如大家都因为害怕HP或生命力归零而努力，却有一个人不但数值变成负数，甚至还笑得出来……？

「因此，不可能说服僧正。」

奈芙蒂斯简单地说道。

仿佛这种程度的出身和经过不足为奇。

「毕竟他尽管已经干枯腐朽，依然满足地活在『现在』。一个以赤身裸体为荣的穿新衣国王，根本没办法用言语阻止他吧？」

「啊哈哈！奈芙蒂斯～！裸着身子缠绷带的你讲这种话没说服力啦～！」

「不穿内裤的你来讲也没说服力呀。」

两位「魔神」一边斗嘴，一边缓缓从工作船的甲板上起身。

「算啦，虽然刚刚那么说了，但如果真的觉得力有未逮，就呼唤我们的名字吧。付出相应的牺牲，就能让『魔神』和『魔神』正面对决，帮你阻止僧正。」

奈芙蒂斯轻笑道。

「虽然这结局没什么意思，但应该别有一番乐趣？说穿了，这就等于你认同『魔神』之力的价值。」

褐色的纤细手臂伸向上条。

要现在求助也无妨。

如果放弃，就能轻松结束这个事件。

所以，尝尝作弊的滋味吧。

因为一旦知道这样有多快乐，就再也不会愚蠢地去老实拼命了。

只要这么做，就能解救大家。

因为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烦恼……

「——！不行！」

急促的声音，斩断了这股有如和缓下坡路的气氛。

声音来自御坂美琴。

14

这个瞬间。

少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搂住上条的手。

总之她觉得很危险。

牵起奈芙蒂斯、娘娘的纤手。

少年将会决定性地远离。

这一次，他真的会前往自己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美琴有这种感觉。

所以。

不管多丢脸都没关系。就算每个人都将自己当成路边的石头杂草也一样，就算身为常盘台中学王牌的自尊心千疮百孔也一样，就算知道什么学园都市第三位面对「真正的斗争」完全派不上用场也一样。

魔法？魔神？

大家用得理所当然的词语，自己连一丁点儿都不明白，无法共鸣，毫无实感，完全跟不上——就算遭受这样的事实打击也一样。

这些事以后再说就好。

只要从明白的部分开始一个个消化就好。

既然如此。

这样的话。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让上条当麻轻率地和「魔神」们联手。

15

于是。

御坂美琴搂住了上条当麻的手臂。

理所当然地像个女孩子地瞪向诱惑者时。

第一次。

真的是第一次，巧克力色的「魔神」满脸惊讶。

她将名为御坂美琴的少女，纳入意识之中。

接着——

「……也对。」

奈芙蒂斯饶负兴致地摇着伸在半空的手，轻笑着说道。

「虽然要抓住在天上闪耀的星星轻而易举，不过，会对这种无聊的东西投注热情，才像你们嘛……」

「……？」

她究竟在打量美琴的什么地方，做出怎样的评价，就连少女本人也不清楚。

只不过，美琴顶撞般的言行引起了「魔神」的兴趣，这似乎也是事实。

和娘娘一同起身的奈芙蒂斯，有如切换轨道似的这么宣告：

「那么，我就在最后授与你另一个神谕吧。」

「魔神」说道。

「如果打算以力量制伏僧正，就仔细研究他破坏的过程。无论如何都别以为那只是单纯的臂力差别。」

「你说什么？」

「他是将理应经过许多世投胎研磨的魂魄，仅以区区一世就升华成佛的特殊存在。他偏离了命运的道路，成功以自己的双脚跳关。面对能够自由操纵六道交错的僧正，可别以为原因、过程、结果都会排列正确比较好哦。」

到此为止。

上条当麻眨眼的瞬间，「魔神」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16

上条与美琴没有时间了。

僧正还没发现他们。只要不踏上以「土」为中心的僧正主场，只要双脚别踩在地上，对方应该就不会得知两人的位置。

但是，不能百分之百地安心。

如果问为什么——

「从他的角度来说，只要倒过来想就好。」

「倒过来……什么意思？」

「要怎么做才能不踏上『地面』又确保安全地带？只要将可能性一个个消灭就好。就算待在水上或工作船上，迟早还是会穿帮。这么一来就完了，你追我跑会再次开始。」

好不容易得到了「思考时间」。

也从奈芙蒂斯和娘娘这两位「魔神」口中，得到了僧正的情报。

如果不能充分利用这短暂的时间，逆转的机会将一去不回。

之后只会像猎狐狸一样，在漫长的逃窜后惨死。

「这算大前提就是了。」

美琴这么起头。

「你觉得那个叫僧正的家伙，靠我们就解决得了吗？」

「如果打不倒他，只要想个不打倒他也能解决的办法就好。」

上条将巅峰单车的充电线从工作船的插座上拔掉，然后像吸尘器那样将线收进电池盒。

「目的地是第二十三学区。」

「这个嘛，那边只有空旷的发射场和跑道，所以或许不会把别人牵扯进来，可是之后该怎么办啊？」

「我有主意。虽然只有一个。」

17

「好痛……」

呻吟般的说话声响起。

这人是大学生集团之一，干山。

视野依旧闪烁的他，甩了甩头让意识变得清楚一点。尽管眼前景象十分凄惨，但重点只有两个。液体钻石，还有拿着容器的初中女生消失了。

偷来的P-Phone掉在附近的地面上。

液晶的保护玻璃虽然破了，但试着按下开关后电源亮了起来。

「很好，没坏……还能追……好。」

他的同伴就在不远处。冈田仰躺在路面上，干舄则蹲在冈田附近不知做些什么。

「喂。」

「啊、啊啊！你没事吗？冈田的情况不太妙哦。虽然他似乎还有意识，但好像爬不起来耶。而且他的背撞得很重，说不定有什么地方骨折了。」

「啰嗦。重要的是该去追液体钻石了，跟我来。」

事情明明是这么理所当然，干舄却傻傻地张大了嘴巴。

他愣了一会儿。

「不，先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重要的是』？」

「嗯。」

「抱歉我可没空。得快点帮冈田想想办法才行。呃，救护车、手机，我的电话在哪……」

「啊！抱歉，我可不会让你拨紧急电话！要是在这时候被拖住脚步，难得的六兆不就飞了吗！」

金属声响起。

干舄看见那把从后方裤袋拔出的手枪后，抬高视线。

他看着干山的眼睛，后者脸上半是笑容。

「疯了，你真的疯了……」

「跟我走，或是在这里要好的和他一起睡觉，你自己选个喜欢的。」

「……」

干舄咬住下唇，来回打量冈田与干山，最后认命地站起身。

干山认定他会乖乖跟来后，将手枪的枪口指向天空。

「这就对了。」

18

于是木乃伊僧正抬起了头。

当时他正贴着某个电玩游乐中心入口附近的巨大玻璃柜——也就是所谓的夹娃娃机框体上头。

里面堆着像是在地吉祥物的娃娃，这些正圆形物体的造型疑似模仿即将抵达近地点而众所瞩目的箭首彗星。

或许是当成有个和社会脱节的老人把脸贴太近吧，不知为何男性店员打开了玻璃柜门的锁，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圆形布娃娃拿给僧正。

「所以说老爷爷，呃，叫老爷爷行吧……哈哈，欸，是木……不，怎么可能。」

（……有『反应』了呢。）

设定成目标的上条当麻踩在土地上。

地点是第二十三学区的跑道或发射场。要说简单易懂也实在太过简单易懂的位置。

怎么想都是陷阱。

但是知道这点后，僧正依旧咯咯地笑着。

因为正好相反。

在僧正这种得道高僧眼中，任何进行累积的举动都没有价值。所谓的世界虚无飘渺，是以结束为前提而存在；如何毫不犹豫地割舍一切，与德行的高低息息相关。这种不是单纯认为世间虚无，而能从毁灭本身感受到风雅的心，与印度发祥的正统佛教又有所不同，具备独树一格的美学。

道理相同。

以无策碾压万策，正是诸行无常。以神的意志扫荡人的努力，正是盛者必衰。即使聚集「有」巩固防备，依旧阻止不了带来「无」的真理。累积得越多，就越容易成为僧正的表演舞台。

因此，没必要多想。

因为终极的有，也就代表回归成无。

僧正尽管口头上说要追求安心，方向却不太一样。

「话先说在前头，这种东西的原价连一圆都不到，这就是所谓量产的魔术啊。你是被孙子激了才奋发吗？抱歉啦，这种东西去二手商店只要一枚硬币就买得……怎、怎么啦你？」

男性店员傻眼地喊道。

想来是因为自己递出去的布娃娃，又被僧正推回来了吧。

「老夫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喽。随你高兴怎么使用吧。」

「还使用勒，我说啊，你刚刚那么热衷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老爷爷？」

「哦。」

木乃伊头也不回地说道。

「很不巧，老夫向来会对到手的东西失去兴致呀。」

对任何事物都一样。

想必在那名少年屈服的瞬间，僧正就会顺手砍下那颗头吧。

他本人有没有注意到这点就另当别论。

单车特技全集，其三

「急速S」

难度五。

于坡度达七八十度那种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奔驰，在前后轮咬住峭壁的情况下，有如滑行一般在上头前进。虽然靠着陀螺仪的力量不是做不到，但只要车轮有些微「浮起」就会失去这项恩惠，当场坠落。

「疯狂G」

难度四。

利用地形的单车特技。首先在地上加速，之后将车轮压在朝行进方向延伸的墙壁上，于数秒内在墙上奔驰的技巧。由于会用到离心力，因此需要能有效转移立足点的地形，像是弧状隧道等等。另外，如果用这招爬到天花板上，就成了难度五的「宇宙」。

「摆荡J」

难度二。

利用上坡等地形大跳跃，一般来说指跳跃距离达十米以上者。看起来很华丽，但因为都是靠地形与车子性能，表演者几乎不需要技术。如果这招超过三十米，则会成为难度四的「飞越Kp」，要是还在途中纵向后空翻一圈以上就成了难度五的「倒挂金勾」。

行间三

向星星许愿☆成为无人探测机「平行卫星01」的出资者，替未知的宝石命名吧！活动实施中！

本财团正在为用来调查箭首彗星的质量加速器发射式无人天体探测机「平行卫星01」募资。

方法非常简单。可以连上专属首页，利用便利商店的多功能复印机或是票券贩卖机等方式也可以。

每单位一百圆起！

箭首彗星可能蕴藏着不同于既存六种的崭新无球粒陨石——第七种无球粒陨石。当平行卫星01采取的地质资料证明这项假设时，不得了！新宝石的命名权将属于各位出资者！

无球粒陨石乃是解开太阳系诞生秘密的关键物质，受到全世界的天文学家瞩目，今后每当有新的发现，这「第七号」的名字就会随之遍及全球。

要用店名也好，要提倡和平也好，要为诞生的故乡宣传也好，要挂上自己的名字也好，要献给恋人也好。

浪漫的十二月，试着参加命名权公开募集，将它当成创造美好回忆的一环如何？

第四章
无胜利之战的终结
A.A.A.

1

学园都市第二十三学区。

这个专精于航空太空开发领域的学区，放眼望去尽是广阔的灰色柏油路。不用说，这是为了尽可能替发射场与跑道确保空间。头上是毫无遮蔽的蓝天——乍看之下会让人认为它到处都是开阔空间，但实际上这片天空的时程表早就以分秒为单位塞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飞行器有如织布般往来移动。如果没有高科技的管制引导，会让人觉得什么时候发生相撞事故都不足为奇。

同样地，也会有自然发生的鸟击，塑料袋被风卷上天，甚至是人为疏失等状况。为了排除这类风险，到处都有警备用的无人机巡逻，这点也是第二十三学区的特征。

一般来说，「跳下巅峰单车站在柏油路上的少年」这类状况，应该早在秒针转完一圈之前就会被侦测到。

之所以没事，想来是因为有学园都市第三位的电子支持。

那么。

「呵。」

这位老人又是什么来头呢？

已经失去「水分」这项概念的枯枝般手足；和削减到极限的肉体刚好相反，装饰得无比奢侈的紫金袈裟；用来代替拐杖拄地的，则是一把纯金打造的剑。

「特地做好准备等待老夫啊。你大概以为，在开阔的地方就能不管周遭损害尽情战斗，不过回顾一下之前的发展……光是这样还不能如你所愿吧？」

不慌不忙。

这位「魔神」踩着悠哉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上条当麻。

他根本不在乎「现场只有上条一人」这点。也没提及「到处都看不见御坂美琴的身影」这件事。

说穿了，他根本不会提防人类急就章设下的策略与陷阱。

所谓的「魔神」，所谓的僧正，可不是那么渺小的存在。

「不管多少次老夫都要问，上条当麻。」

黄金剑轻敲地面。

僧正与刺猬头少年，隔着一定的距离对峙。

「咱们这些真正的『格雷姆林』，想将这股能在不知不觉间扭曲命运的力量，交给你来打分数。带来六道之外的第七条『道』，成为能够收容强力宝剑的剑鞘，去除咱们心头的刺，让无形的安心拥有形体；相对地，你将坐上支配世界命运的计分者宝座——你有没有这个意愿呀？」

回答只有一个。

少年也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摇。

「我拒绝。」

「原来如此。」

僧正一手拄着剑，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挠了挠干枯的侧头部，歪头表示疑惑。

真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他仿佛在说「为什么会得到这种答案？真是不可思议」似的，这么接下去：

「这只是早或晚的差别。你迟早要接受，只差在接受之前损害会扩大到什么程度。老夫应该已经一再告诉过你了才对。」

「你……」

对方要出手了。

要诉诸暴力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僧正！」

或许是气息让上条察觉不对劲了吧，他不禁摆出戒备的姿势。然而这在力量太过庞大的僧正眼中，只像是小动物瑟缩着想撑过暴风罢了。

接着老人告诉他：

「所谓的选项总是在『前方』，自己接下来选择什么，将从无限的可能性里决定未来；里头有悲剧有喜剧，有幸运有不幸，有平稳有战乱，一切都在里头，只要选择正确，就能踏上不用让任何人丧命的道路——哎，你该不会这么以为吧？」

轰！厚重的柏油跑道大幅度裂开。

僧正的左右，竖起一对有如高塔的巨大手臂。木乃伊领着像生物一样蠢动的巨手，无精打采地这么说道：

「那就太天真了。」

无比地。

轻描淡写。

「你该不会忘了吧。老夫和土关系密切，能够操纵泥土引发种种现象。不过有限终究是有限，老夫并未摆弄质量守恒定律……好比说，你觉得在抽出这么大的质量后，原本该在地下的土与泥会怎么样呢？」

紧接着。

遥远地平线的另一边，有如庞大积雨云的物体高高隆起。不，不对。那是灰色的烟尘。由于大楼爆炸等现象而产生的烟尘山。地球是圆的，因此一般来说街道或许该藏在地平线之下。但这些有如积雨云的烟尘飘得又高又广，足以颠覆这个前提。

这已经不是一栋大楼的程度了。

烟尘发生地点不止一处。想来现场应该能见到大楼接连崩毁倒塌的景象吧。粉尘既像蠕动的蛇，又像配合土拨鼠钻地而隆起的地面一样，以生物般的动作不断增殖。

「呜。」

没错。

这是上条他们逃窜，僧正沿途追赶所经过的路线。

宛如过程中木乃伊随意抽出地下土壤之处，在枪响后一同崩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城市。

逐渐崩毁。

「老夫说过了吧。这是早或晚的差别。」

僧正说得好像自己真的很无语一样。

「你似乎一直没注意到这点，所以才让损害平白扩大。好啦，刚刚这一波，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埋在瓦砾堆底下呢？」

吞噬大地的破坏逼近。

它已经成了一条无法捉摸的导火线。

「如果你以为自己能选择损害的大小，那误会可就严重了。」

他语带嘲弄，笑谈少年的无知。

「话先说在前头，动手的可是老夫哦。」

接着毁灭的导火线抵达僧正脚边。

即将发生的现象显而易见。

「还有，如果你真以为自己不会牵扯进去，那也未免太肤浅了。唉，这或许也算日本人会有的悠哉思维吧。」

稳固的柏油同时崩塌。

二十米见方范围内的土地整块塌陷，重力感随之消失。只能紧握右拳的渺小少年，转眼就已遭到吞噬。

2

学园都市遭受了从第七学区起，经过第五、第十八学区，最后达到第二十三学区的大范围破坏。

站在终点的上条当麻，也随着地层崩塌而落入地下深处。

这空间看起来不像是地层自然裂开而成。

此处从一开始就有地底设施。直径二十米，深度达三百米以上。到了这种大小，光是高度，就足以让空间成为「凶器」。

实际上。

摔到圆筒空间最底部的僧正，在坠落瞬间全身上下就接连发出干燥的声响。听起来说是人类骨肉碎裂，不如说更像是干燥树枝折断的声音。一度有如登陆水母般摊开的紫色法衣，很快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人形。

相对地，上条当麻……

「呵呵。」

僧正笑了。

刺猬头少年的手脚和躯干上，缠着无数的粗电线。这些东西似乎漂亮地分摊了体重，让他免于摔死。

当然。

僧正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偶然。

他了解上条当麻。

一个早已被运气抛下的不幸少年，实在不太可能只在这种时候碰上好运。而且，当事者绝对不会策划什么仰赖偶然或奇迹的作战。他应该是以不指望这种东西为前提而行动才对。

既然如此。

「这种事不可能自然发生。原本跟你在一起的小女孩不见踪影……应该是她帮了你吧？这么一来，代表打从一开始你就把摔下来这点也考虑进去了。」

有什么用？

那又怎么样？

沉重的声音响起，大量土石从人造物体的深处溢出。僧正周围的瓦砾山，有如生物一般吞噬而来。主格是土，但人造物体的无数突起从中伸出、集中、扭曲，化为巨大手臂。

带来一股仿佛被蛇颈龙盯上的压迫感。

「如果有计谋你可以施展，如果有陷阱你可以发动……不过，老夫可是会踏平一切往前进哦。这只是早晚的差别。赶快绝望才是正途，对吧？」

「……」

相对地。

甩开无数电线，以双脚踏在金属材质地板上的上条则是——

「要说损害的话，可是完全没有哦。」

「……什么？」

好不容易，秋川未绘在运动提包里塞着液体钻石保护容器的情况下，来到了母亲工作的贵金属制造商总部大楼。

然而，这并不代表一切都已结束。

「小未绘！」

「妈妈……？」

未绘呆呆地低语。妈妈是担心自己所以出来迎接吗？不，这不对劲。途中没有联络，所以妈妈应该不知道未绘「何时」会抵达这里才对。

那么，有其他外出的理由？

于是未绘环顾周围，发现有许多人从各栋大楼里冲出来。

「质量守恒定律？知道啊。每次制造巨大手臂就会把地下抽空？知道啊。你准备了低劣的『炸弹』打算整我？知道啊。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提防！」

说着，上条拿出移动电话。

相对于破格的「魔神」来说，实在太过平凡，太过渺小的现代武器。

「建筑有倒塌的危险！请尽可能地朝公园的方向，朝不会被倒塌建筑与玻璃碎片影响的方向移动！……初春！重新确认人口分布。安排不会被桥或十字路口堵住的路线！」

『已经做了啦～好啦好啦，交通管制中心，手动重新调整交通号志的顺序。这么一来应该能让人潮流动优化才对！』

那个双马尾的……不是警备员而是风纪委员吗？总之她大声地喊叫。

母亲紧紧包住秋川未绘的双手。

「没事，小未绘，没事的。」

「到底怎么……」

她话才说到一半。

整片大地就开始剧烈震动。

「联络，和哪里联络！拿出『魔神』这种理由谁相信！光是联络你的熟人，要怎么样才能这么多人移动？」

「光是我们班上的同学大概不行吧。」

上条干脆地承认。

隆隆隆隆！柏油路面直线状高高隆起，仿佛有只长达数十到数百米的蛇或蚯蚓在土中钻动。这种尺寸已经不是动物图鉴会记载的程度，或许用龙之类的称呼比较好。

各地的大楼都在诡异地摇晃。

看上去有如遇风的柳枝，仿佛随时都会断折一般地靠不住。

至于躲进地下减灾结构里的番外个体与黑夜海鸟，则是像这样交谈。

「糟糕糟糕，制震器真的有按照图面上那样吗？总觉得它没把摇晃全部吸收掉耶。好啦好啦，就用御坂的能力帮它发挥该有的功能吧。」

「嘿，一个就像恶意集合体的家伙居然会助人，还真是稀奇呢。」

「……最近御坂注意到一件事——没有比免费更贵的东西啦～！这一带好像都是高级服饰店和珠宝店哦。如果卖他们一个人情，说不定能替人生带来许多意义耶！哎呀，难得出来逛街花钱，居然半路上碰到赚钱的机会，真是不可思议呢！」

「你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跟在『黑暗的五月计划』才被植入的我不一样！」

「可是呢，换成又是千金小姐又是第三位的她就另当别论了。她好像跟风纪委员还什么的有交情呢，这座城市很干脆地就有动作喽。哎呀，所谓的人脉还真厉害呢。扩散力根本就是兵器。如果是我，绝对没办法那么简单搞定。」

「……」

不过，没发生那种事。

街上的建筑并未倒塌。

「……？」

秋川未绘战战兢兢地抬头往上看，但大楼并未倒下。连一片玻璃都没破。明明地下应该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损害却没影响到地面上。

「所以妈妈说过了吧。」

少女回过神时，发现母亲对她眨眨眼。

「没事的。这座城市啊，有他在保护。所以绝对不会有事。」

上条开口。说出了非常微小的趋势，以及规则。

「学园都市的治安系统，有办法理解『魔神』这种超自然的威胁吗——你大概在想这件事吧。不过理由很简单。因为从东京湾到丹麦这一连串欧提努斯闹出来的风波，早就让学园都市心惊胆战了。」

就在区区数米之下，戴着眼镜的秃头中年男子脱下外套随手扔到一边，以移动电话下达着指示。

「躺在仓库里的液体建材有多少倒多少！出事的地方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多，简直就像无视安全标准的隧道网，这样下去不但整个地基都会被抽掉，上头的街道也会全毁！」

听到电话另一边的人依然因为他无视正规步骤的举动感到困惑，男子终于用中指推了推眼镜。虽然电话另一边看不到，但这或许是种类似仪式的举动。

「啰嗦给我听好照我说的话去做笨蛋！等事情全部结束确认大家都没事以后随你高兴把我丢到窗边还是离岛都行！」

这时，一名女性警备员前来确认状况。

「要求民间人士协助真是抱歉酱。呃，感觉似乎能搞定……？」

对于她的疑问，回答相当简单。

一名父亲这么说道：

「我会想办法搞定。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先前这人的女儿曾感到疑惑。

为什么要在不用道歉的场合猛低头？那张脸毫无耀眼之处，甚至让她到现在依旧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决定结婚。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样呢？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他找到了比自己的兴趣更重要，比让自己耀眼更重要的东西。

为了保护这些东西，他会赌上他所能付出的一切。

「虽然大家表面上没有意识到，但还是会留下疮疤。就在问题大致解决，准备用圣诞节的热闹气氛冲走这一切时，圣日耳曼又来大闹一场。他在人们最神经质的时候揭开疮疤。大家当然会变得像惊弓之鸟。」

勉强撑过去了。

得救了。

秋川未绘的终点没有崩塌。大楼并未倒下。之后只要将这个液体钻石的保护容器寄放到建筑里，就算是强盗应该也没办法轻易出手。

就在少女这么想的时候。

有了别的动静。

「……找到你啦。」

「就像碰到防犯演习这种东西时，也会大肆买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算用的防灾物品求心安一样，发泄的意味比较大对吧。接着今天你引发了大骚动，应该会产生各式各样的反应才对，不管这反应是好是坏。整个学园都市会乱成一团，乱到我们这些『当事者』反而无法预料。」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因此秋川未绘起先没认出声音的主人。

然而一旦注意到，意识就会像看到错视画一样被吸引过去。

那人就在众多穿西装的上班族之中。一个遍体鳞伤的大学生。他以只在电影和电视剧中见过的手枪指着未绘。

母亲还没发现。

少女拼命推开母亲，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详细的理论用不着解释。总而言之，『只有』这个瞬间，大家都会行动！因为在这里的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个个都是在拼命思考的人类！是他们开辟了一条路！」

离队的欧提努斯。

说谎的圣日耳曼。

僧正嘲讽鄙视的那些人，他们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在绊倒僧正这件事情上推了一把——是上条他们这么安排的。

「交出来，把那个液体钻石交出来————————————————————！」

大学生放声大吼，连声警告都没有就将手指放到扳机上。

可能是认为在杀人前就到手或杀人后才到手没什么两样。

秋川未绘紧紧闭上眼睛，但枪声始终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则是沉重的金属声响。

因为在不知不觉间。

另一名大学生已经绕到后方，朝持枪者挥下铁管。

「所以，城市里的风纪委员已经有所行动。如果消息传到大人那边，警备员也会出动。大家应该都已经逃出危险地带的大楼了。不，就是这个『大家』，认真地为了度过今天而战！不管你弄塌多少建筑，依然夺不走人命！所谓的人命，没有你想的那么轻！不管看起来多么扭曲，就算其中有善有恶，每个人依旧在追求自己的第一！即使途中有所消耗，人们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就叫时代的趋势，就算没有我们也一样！」

起先，尽管挨了来自正后方的一击，持枪男子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他满面怒容地准备转过头去。

所以。

真正分出胜负，是靠一旁伸出的其他援手。

「你拿谁的枪？」

一人穿着警备员的战斗服。

还有另一人。

「对着谁的女儿？」

两位大人的手抓住暴徒的胸口。

「「闹过头啦，混账！」」

拳头同时飞来。

沉重的声响迸发。

在拿出手铐的潮骚面前，另一名男子丢下铁管，不逃也不躲地向还没搞清楚详情的警备员举起双手。

戴眼镜的秃头父亲则对倒地的暴徒竖起中指。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的秋川未绘整个人扑上前似的抱住父亲，但疑问始终留在她脑中的某个角落。

为什么？少女对最后一人问道。

尽管她自己知道这是个蠢问题。

相对地。

最后剩下的大学生干舄，看上去又像在哭又像在笑，让人难以捉摸他的情绪。

「这样就好……」

他带着那矛盾的表情说道：

「与其让他变成杀人犯，还不如这样比较好。毕竟我们是『朋友』啊……」

在无人知晓却意外接近之处，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

半藏和郭。碰巧在场的他们，将手中暗器收回袖子里，悄悄地混入人群之中。

「出场机会被抢走了呢。」

「没机会出场比较好啊。」

某位少年不可能了解所有的悲剧。

而且，他也无法靠一己之力解决所有问题。

愿意承担责任的人，到处都找得到。

「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

有股寒意。

木乃伊僧正的气息，带着杀意逐渐膨胀。

老人让浓稠的愉悦情绪沸腾，笑着说道：

「继续这场单方面的赛局吧。毕竟只是早晚的差别。」

「抱歉，那个也到此为止了。」

上条斩钉截铁地表示。

过去。

面对叫做「魔神」的存在，究竟有多少人敢把话说得如此肯定呢。

「你做得太过火了。我敢肯定过去没人做得到这种事。乖乖把你欠的债还清吧！僧正！」

破片剥落的声音响起。

高处遮住天空的巨手，就像在呼应似的握紧了极为坚固的拳头。

但是——

「……？」

僧正纳闷地抬起头，望向自己制造出来的拳头。

上条明白原因。

惊人的声响持续不断，但这些声音超出了僧正的预期。

「你虽然会凝聚泥土制造『手臂』，但不管是热处理还是化学反应，总之只要经过加工的东西就会被你除外。毕竟你是『抓起』大楼挥舞。如果你能直接将能力施展在那些形成玻璃与混凝土的材料上，就算高楼大厦像卡通那样攻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

上条停顿了一下。

「你无法侦测到『手臂』里混了什么异物。你之前因为『手臂』里头混进铁砂而失去控制权，所以这点可以确定。」

「但是，这回没有像铁砂那种……」

「是啊，如果用完全一样的方法，会有被破解的风险嘛。这次我试着动了点手脚。不过呢，也只是在你可能会用来制造『手臂』的地方，扔了大量的气瓶而已。这里是航天相关的第二十三学区，不愁找不到液态氧气和氢气。」

而且。

当然了，上条的目的不是用气瓶爆炸把僧正拖下水。

他不认为僧正是靠气爆就能打倒的对手。

爆炸，不过是引发其他现象的扳机。

那么。

如果要问气瓶爆炸用在什么地方……

「知道吗？在地球内部的地函，温度大约是五百度到四千度，中心的地核则似乎能达到六千度。这不是因为有什么人点火，只要施加庞大压力让物体缩小，就会让它带有惊人的热量。」

「难不成……」

「不过嘛，这个意见来自那位聪明的千金小姐……换句话说，如果将高压气瓶有规律地配置，用爆炸的压力产生行星核呢；如果将这种庞大压力的一小部分用人工方式重现呢？你觉得你最喜欢的泥土巨手会怎么样？」

「咯咯！难不成难不成！」

在僧正抬头之前，现在已经发生。

原以为是巨大拳头会从内部开始崩毁，却见到带着橘色光亮的瀑布扑向木乃伊。

3

实际上。

虽说是经过计算后重现那股巨大的压力，但因为高温而化成熔岩的大概也只有一点点。然而那点熔岩会让周围的泥土融化，增加新的熔岩。体积庞大的凶器随着时间逐渐诞生。

僧正虽然能操纵泥土，像玻璃、混凝土这种经过热处理、化学加工的物质却动不了。

换句话说，他对于变成熔岩的巨手无能为力！

就在直接击中的瞬间。

上条当麻全力往后跳，并且立刻卧倒以手掩口。

尺寸足以匹敌高塔的巨手因高热崩溃，扑向站在正下方的僧正。转眼间熔岩的光辉就已吞噬、抹煞那枯枝般的木乃伊身躯。像麦芽糖一样黏稠的死亡矿物，以着弹地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成功。

到目前为止都和计划一样。

步骤没有失误，预期的结果就在眼前。

「搞定了……？」

上条不禁咕哝。

就像掉在盛夏高温柏油路面上的冰淇淋那样成为融化山丘的熔岩，不可能以人类的语言回答。

少年环顾四周，接着看向正上方。

「御——」

『搞定，嗯，搞定什么呀……？』

希望。

安心、乐观、大意——一点不留地全部结冻。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上条就像忘了上油的机器人一样，转动僵硬的颈部。回头。带着「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确认」的疑问，看向理应终结一切的熔岩山。

在那里。

在眼前。

『唉，上条当麻。老夫说过了吧，这只是早晚的差别而已。』

绝望等着他。

货真价实的绝望。

木乃伊劈开了带着橘色光亮的熔岩山，悠然现身。僧正的紫色法衣与黄金剑都已烧焦、融化，头上还顶着远超千度的高温熔岩，但他全身上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那与其说是四肢俱在的人体，不如说比较像从UFO降下的外星人。

要承认他原先和自己同为人类，会让人有种强烈的排斥感。

从周身的温度来看，光是被他抱住就会让没做任何防备的人类死亡。

不，可能只是在附近呼吸就会让肺烧伤。

看见上条震惊得说不出话，那根闪闪发光的棒子倒是疑惑地歪头。

为什么动不动就为一点小事惊讶呢？

他仿佛在说，自己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在你眼中，「魔神」究竟是什么样子呢？老夫的身体是木乃伊，全身上下连一点水分都不剩，肌肉脂肪内脏早就彻底萎缩！难道你以为，老夫到现在还会被区区的外伤和窒息夺去性命吗！』

「……！」

『为了自己的目的，连性命和魂魄都能割舍——没有这点程度的气概算什么「魔神」。如果投靠你的欧提努斯公开她的出身，说不定会把你吓得腰都直不起来哦。』

橘色的僧正笑了。

即使撕裂自己的嘴巴，全身冒出危害人体的黑烟，他依然在笑。

（奈芙蒂斯不是说过了吗？）

上条咽下口水。

全身喷出冷汗。

（僧正的力量，不只是区区的破坏力。能够自由操纵所谓六道交错的僧正，不会只有那种程度……）

人类、畜生、天人……像是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桥段。人就算死了也会投胎重生，下一世可能会变成其他模样的生物……具体来说该怎么说明这种状况，上条不明白。或者该说，人类的精神力倒也罢了，说到魂魄这个话题，就连专精超自然方面的魔法师都不见得有办法解释吧？过去见到的魔法师里头，为了死者而发愤誓言复仇的人也不少。换句话说，这不就代表连魔法师也不能克服死亡，连他们对于魂魄的定义和处置方法都不清楚吗？

可是，如果僧正真的能随意摆布那种叫「六道」的东西呢？

这东西没人见过。如果他能像切换轨道一样，操纵这东西的价值与优劣呢？

（和左方之地一样，能改变某种优先顺位的法术……？破坏大楼也好，抓起大楼乱挥也好，都「不是」怪力。是某种让遭到破坏那一方「弱化」的方法……？）

明明只差一步，却无法掌握。

说穿了，终究还是留在人类范畴内的左方之地，真能施展和「魔神」僧正相同系统的力量吗？

考虑这种事情，本身就等于放弃思考。

人脑不可能理解「魔神」——要下这种结论很简单，但这么一来就不会有胜算。这和什么都不想地移动棋子没两样。

少年很清楚。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即使如此，他依旧忍不住想把一切都抛开。

已经绝望到这种压倒性的程度。

『不过是被杀就放弃，那只到魔法师的层级而已。这种下界的法则，对咱们「魔神」可不管用哦。』

等级不同。

内容不同。

这就像原本因为知道是百米短跑才拼尽全力冲刺，却在冲过终点线时得知还有四二·一九五公里的全程马拉松在等着。

说起来，终点在哪里？

要怎么做，要做到什么程度，这场比赛才会结束？

『哎，上条当麻呀。』

僧正做出以杖拄地的动作，但他似乎直到发现手上没东西时，才悠哉地想起黄金剑已经被高热融化。

『老夫问你一个问题，真的只问一个无聊的问题就好，应该无妨吧？』

「问……什么……？」

『不用那么提防。内容本身非常简单。』

烧成橘色的僧正「咚咚」地敲敲自己的肩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让话题继续下去。

没错，只有一句话。

『……该怎么说呢，你怎么老做些无聊的事呀？』

无聊。

或许应该说比较接近失望吧。

『不像你。这一点也不像你。哎，上条当麻。之前那些所谓合理的战术，全都是那个小女孩出的主意吗，你是被她牵着走吗？如果是这样，会无聊到这种程度也就能理解了。』

「……」

『呵呵，看来没错！真要说起来，为什么你到了这种局面，还不立刻使用幻想杀手？一般来说不可能产生的现象，无视物理定律的事象——一看见这种东西，就会想先试试右手的力量才合理吧！即使证明不管用也没关系，因为光是知道「不能用」就往前进了一步啊！』

上条掌握不到对方的意图，僧正见状则是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结果呢，一见到老夫就立刻逃跑？无聊。在学园都市里逃窜？唉，真无聊。好不容易追上来，却用气瓶制造熔岩？啊啊，真，是，无，聊！你也替奉陪的人想一下吧！老夫明明一直一直抱着「现在吗？还没啊？」的念头在期待你拿出幻想杀手正面对决啊！老实说吧，这段时间内最像你的地方，就只有一开始从屋顶上往下跳的干脆利落！那个小女孩冒出来之后就变得一点也不有趣了！你变得又渺小又畏缩！只知道耍些小聪明减轻损害——！』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少年只能这么回应。

他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明明是在战斗，哪还分什么有趣不有趣。不要擅自认定什么叫『像上条当麻』！能够安稳解决，当然是安稳点比较好吧！什么事都没有最好吧！为什么非得把舵转往知道会有危险的方向啊！」

『这也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在身边的关系？』

但是，这番话对僧正不管用。

理所当然的逻辑，他完全听不进去。

『哎，上条当麻。你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连专精一项的天才都算不上。你之所以仍然能待在引领世界的中心附近，则是因为即使人们能在脑中做出正确的预测，有没有实际采取行动的「胆量」又另当别论。那种即使承担风险也要抓住一丝机会的「决断」之力，才是将你拉抬到这种地步的关键。』

自己所不知道的自己，由自己以外的人来说明。

这种景象要说好笑也真的太过好笑。

『……尽管如此，你却因为太在意守护的对象，打算放弃这种突出的个性。变弱，变得颓废，变得疲惫，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你是不是误以为这样叫成长？发生在你身上的现象，用「衰老」这个词倒很适合。所以啊……』

僧正停顿了一下。

当成释放决定性话语的前置。

『你到底要让那个无聊的小女孩牵着鼻子走到什么时候啊，真是难看。你不是器量这么狭小的「人类」吧。』

4

「呜。」

听到僧正这番话的人，不是只有位于最深处的上条当麻。

御坂美琴。

这里是个巨大的圆柱状空间。从底部往上约二十米高的墙上，有条狭窄的通道。常盘台中学的王牌藏身于此，手贴在写有「精密医疗机器使用者请注意随之而生的电磁波」字样的墙上。她的表情扭曲，仿佛被人刺了一刀。

如果还站在那名少年身边，她想必会拼命掩饰自己的表情吧。

但是，独处的情况下就办不到了。

原因就在于，超乎常轨的木乃伊这一番话，深深刺进了美琴心里。

『如果是那个小女孩让你不能用右手，她就成了个不得了的祸害。』

话中没有恶意。

口气就像看见掉在路旁的塑料袋一样，带有清除障碍的精神。

『如果是那个小女孩让你说不出「杀了这个幻想」，也就代表她只能扯你后腿。』

正因为如此才伤人。

对于「常盘台中学的王牌」这个称呼引以为傲，加上自身力量完全不管用的对手话音中毫无恶意，更让她心如刀割。

『哎，老夫实在是不明白，抛弃他人有那么困难吗？就常识来看，那个小女孩对你而言只是个沉重的负担，这道理不是显而易见吗？反倒是你一路上带着她的理由，老夫怎么想都想不到啊。』

学园都市第三位这个头衔，已经千疮百孔。

就连超能力者这个分类，在学园都市以外的广大世界能管用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

『到逃出学校为止还好，奉陪到老夫第一次追丢你为止也罢。但在那之后又该怎么说？如果早早丢下她让她混进人群之中，就能从无谓的麻烦中解脱，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小女孩执着到这种程度？』

早在好一段时间之前，少女就已开始担心。

那个少年，是不是已经到了某个遥远的世界呢？不是那个少年特别。是不是他所拥有的世界，全都位在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两层的舞台，而且那里满是比自己更了解少年的人，自己只是像慢了一圈似的眺望他的残影而已呢？

『如果换成魔道书图书馆，那十万三千册的知识或许能派上用场。换成欧提努斯，或许能基于同为「魔神」的立场，提供正确的建议。这么一来，你应该就会握紧右拳，毫无顾忌地以幻想杀手为中心，正面和老夫一决胜负。这才是正确的发展吧。但是，那个小女孩让一切都出了差错。你对这个状况有何感想啊？』

即使伸出手，也碰不到。

之所以认为再伸出去一点就碰得到，都是因为不愿承认自己慢了一圈。

不就是这样而已吗？

『哎，上条当麻。』

少女心想。

自己真的能帮上那个少年吗？

自己真的做过非自己不可的事吗？

『所以你快点对她说吧——御坂，躲到后面去。在那边晃来晃去的很碍眼，不要多事，缩到角落待着。』

让人无法呼吸，几乎失去意识的一击。

尽管如此，美琴本人却找不到话语否定。

因为，这点小事她也明白。

上条当麻这段时间的行动「不像上条当麻」。

强敌当前却不假思索地逃跑？不像他。明显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对手就在面前，却不使用连学园都市第一位都能封杀的神秘力量？不像他。在最后关头用来打倒这种强敌的王牌，只是一个由千金小姐出主意，遵守普通的物理定律，而且谁都能扣下扳机的作战？不像他。

不像他不像他不像他。

这一连串的言行，让人无法联想到那个平常总是不顾一切，没什么效率或逻辑，只为追求胜利，让人看在眼里都会捏一把冷汗的少年。

既然如此，勉强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让他压抑「上条当麻」这种性格的原因，到底在哪里？

少年跑给僧正追的时候也能开玩笑，躲在工作船上时又和奈芙蒂斯、娘娘等其他女人打情骂俏，让人觉得他没什么紧张感。

如果连这些都有意义呢？

不要说全部。

如果，其中有那么一小部分……包含了他的心思在内。

如果，这是他考虑到御坂美琴，为了不让少女的心被恐惧和压力打垮所为呢？

如果，到头来这反而让少年背负了不必要的重担呢？

她一直不明白东京湾到丹麦之间的发展。

可是，如果道理一样呢？

理由不在上条当麻这边，而在欧提努斯那里。

他只是奉陪而已。

就像现在一样。

因为他已经决定要保护站在身旁的女孩。

这很美丽。

然而，它同时也给了一个极为残酷的答案。

（啊……）

美琴不由得浑身无力。

明明自己也还处于有生命危险的状况，她却连这点都几乎忘掉了。

（我不想成为——）

咬紧牙关。

她将那个只要气氛稍微轻松点就会封住的词语，强行拉上意识的表层。

（我不想成为负担！）

少女的自我认同，几乎要因此破裂。

即使如此，她依旧不得不承认。

如果，自己不在这里。

或者，在场的换成别人。

那个叫上条当麻的少年，大概会走上完全不一样的路吧。他应该会安心地将背后交给同伴，张开自己的翅膀，尽情发挥长处和僧正正面对决。

这或许是条非常危险的路，但或许也是胜率最高的办法。

这条路封住了。

御坂美琴的存在，把那个连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及国际武装集团（？）「格雷姆林」之乱都能阻止的少年，贬为「随处可见的某人」。

无能为力。

原以为站在身旁的少年，距离无比遥远；自己只是因为不肯承认慢了一圈，看上去才会近在咫尺，那些拼命想要追上他的行为，全都只是在妨碍比赛。

不管做什么，都只会适得其反。

除了麻烦以外什么也制造不了。

就这样。

就这样垂头丧气的御坂美琴，耳边——

「……玩笑。」

传来。

那个少年的声音。

「你在开玩笑吗，僧正。不过一个陌生人，不要用一副很了解的口气谈论我！」

一切的前提。

只用一击就全部粉碎。

而这一击，正是那个少年的话语。

「如果是茵蒂克丝就会选不同的路？如果欧提努斯在就能走上最适合的路？根本没这回事。」

说出这番话，实际上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即使裹在温度远远超过一千度的熔岩里，依然若无其事的破格怪物。连有没有生命都难以推测的木乃伊。要用什么方法打倒他才能结束？说起来真的能够结束吗？在这个时间点，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要说出这么简单的话语，究竟有多难？

但是，少年做到了。

他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就因为在身边的是御坂，我才能走到这一步：她让我能移动颤抖的双脚，撑住濒临崩溃的心，维持在还有办法说笑的状态。如果是茵蒂克丝，可能会太依靠魔法。如果是欧提努斯，因为两边都是『魔神』，强度十分明确，或许我反而会被绝望压垮。就因为是御坂。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原因就在于身边的人是她。而你，居然说我的恩人碍事。要她闪边去？你以为你是谁啊！连一丁点儿人世人情都不懂的神明，少在那边自以为是！」

『哼哼，不管你怎么提倡感情和精神的重要，实际上她拖累你这点依然没变吧。那个小女孩对魔法能理解多少？「魔神」的领域就更别说了。慢了一圈的跑者有什么用？别逞强，上条当麻。老实讲，光是说话要配合她的水平就让你很烦躁了吧？』

「你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面对次元确实不同的对手，上条当麻一步也不退缩。

不。

不对。

「有没有用根本不是问题！」

御坂美琴注意到了让人头晕目眩的事实。

不是次元不同。

因为在这一刻，这一瞬间。

上条当麻多半是基于和僧正所言不同的理由将少女留下，自己爬上了别的舞台。

「我说啊，僧正。我呢，不是没东西要保护还能正面冲出去拼命的疯子，我可没有想当英雄到那种程度！你这个死老头！」

少年的主张，有些部分拯救了她。

少年的主张，有些部分让她无法接受。

「收回去。」

……上条当麻似乎承认御坂美琴慢了一圈。不但承认，还认真地宣告他会奉陪。到头来终究没办法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完全没能接近「魔神」的真相；御坂美琴被定义为「该受到保护的存在」。这些地方让少女强烈地不满。

「所以你给我把话收回去，该死的『魔神』混蛋！如果你再说我的救命恩人坏话，我就如你所愿揍你一顿！」

不过，那又怎么样？

这能当成驻足不前的理由吗？

「我管你满身熔岩还是全身摄氏一千度以上！幻想杀手？那种东西你不需要，谁理它管不管用！就算这个拳头被烧烂或是我全身起火都没关系。要是你不立刻闭起那张臭嘴，我就狠狠地揍你，揍到你乖乖闭上为止————！」

少年这番无视原先的「作战」，让自己陷入生命危险的喊话，刺进美琴的胸口，唤醒了种种情感。

既然慢了一圈，因为慢了一圈，才非得比任何人都卖力前进不可。必须重新加速，尽快把落后的部分追回来。不就只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

最重要的是。

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吧。

从东京湾的「船之墓场」，到与全世界为敌的丹麦远征。

『你在咱们引颈盼望的安心里，找到了无聊的感情吗？』

「给我咬紧牙关，僧正。我的右手或许会在这里完蛋，说不定到时候真的得到医院截肢呢。但我会用一只手换你的脸！我会揍到你发现自己的错误为止，觉悟吧！」

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上条当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问出来。不管里头藏了多么糟糕的真相，都要尽力去接受。

这不就是在追赶落后的进度吗？

（……要追。）

既然如此，就没那个时间犹豫烦恼了。

（一定要追。）

如果有不满。如果希望改善。

（我一定要追上他！）

就必须先说出来！

5

……就算有幻想杀手。

大概还是没办法让僧正之所以成为僧正的「魔神」部分失效。正如上条即使摸了欧提努斯，她也不会死一样。

……就算发疯似的揍飞那团熔岩。

这拼命的一击，多半还是打不倒僧正。碰上能将先前那些壮烈攻防当成饭后闲话打发掉的僧正，一个高中生的力气实在不太可能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

决胜的关键，由别的东西负责。

「脑充血什么啊，你这个笨蛋！」

这个瞬间。

就在上条当麻将拳头握得像岩石一样紧，准备走向烧成橘色的僧正时。

「有空陪熔岩老头当火人的话，应该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吧！」

和来历不明的右手相比，感觉更加贴近自己的存在。

一名少女，让上条回过神来。

『……啧。』

另一方面，叫做僧正的火焰木乃伊则是明确地显得不爽。

就像已经对某人死了心一般。

他仿佛在说，第七条「道」、管理各种「魔神」之力的鞘、连世界走向都能左右的计分者由别人来当也行。

僧正拖着远超一千度的灼热肉体，毫不犹豫地接近上条。

但是，少年并未因为被他逮住而化成火人。

「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上方。

随着御坂美琴的喊叫，大量瓦砾有如瀑布般直冲而下。

大量瓦砾瞬间吞没超高温的木乃伊僧正。

橘色光亮从空间中消失。

「我们的胜败，不是看有没有打倒对手，而是看能不能平安度过今天！这在掉下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吧！」

听到这几句话，上条也跟着切换了思绪的轨道。

从消灭转为生还。

上条抓住一起摔下来的巅峰单车龙头，连座垫都没沾就踩起踏板，以被车子往后拖的姿势拉开距离。

（没错。没什么非得由我解决不可的理由。也没什么「不用右手让魔法失效就打不倒魔法师和魔神」之类的定律。）

千钧一发之际躲过遭吞噬命运的上条，坚定地心想。

（你会因为你口中不需要的御坂之力而落败，不，你就该尝尝这种滋味，僧正！）

和「只是杀害依旧拦不住」的僧正决战时，这么做或许没有任何意义。这样只能拖延区区十几秒，那具木乃伊可能还是会若无其事地爬出来。

不过，能争取到这点时间就够了。

「御坂，准备好了吗！」

「如果还没好我会更急！好啦，动作快！」

于是两人坐上巅峰单车。

高速狂飙。

不是冲向活埋僧正的瓦砾山。

而是掉头对准反方向。冲向维修用的铁门，逃向圆柱状巨大空间之外。

说起来，这个空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聊……』

僧正干枯的手，随着怨恨之声从瓦砾山中伸出。

周围瓦砾接连融化成带有橘色光亮的麦芽糖，发出令人意外的黏稠声，僧正的身躯则重获自由。吸收周围氧气后，原先应该已经熄灭的木乃伊肉体，再度冒出火焰。

而「魔神」并不会因为每一道理所当然的痛楚发出怨言。

『无聊无聊无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风向已经在变了，那个小女孩……！事到如今还想逃？老夫明明一再强调只是早晚的差别，你到底要拖多久才甘心！幻想杀手、那只右拳、神净讨魔去那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他们无视僧正的怨言，径自消失在铁门的另一边。

原本纤细的肉体鼓起庞大的力量，仿佛在说「那么就连那道厚门一起撞烂」。

紧接着。

『……？』

啪哩。静电般的现象迸发。

还有一股化学药品的异臭。

如果有相关知识，或许会注意到这和氖、氩一样，是用来让庞大电力通过密闭空间制造某种电浆流的触媒。

紧接着，圆柱状巨大空间的墙面，全都放出蓝白色光芒。细碎的瓦砾开始无视重力浮上空中。

这股神秘力量逐渐增强，最后甚至影响到了僧正的肉体。

没错。

僧正他那沾满高温融化的瓦砾……沾满了混合土、泥、铁的「物质」，变得能当成金属炮弹的肉体也一样。

『哦、哦哦哦哦哦！难、难不成这是…………！』

6

平行卫星01是预测到箭首彗星将在暌违一千七百年后再度来到最近地点，因而开发的无人天体探测机。

它的发射方式，会利用到位在学园都市第二十三学区的地下发射井式质量加速器。

发射仅需消耗低温超导化电极，以及用来加满空间充填式电浆流的电费。由于是单发，所以也不需要复杂的轨道管制作业。

发射后约会在十分钟内突破大气层，将承载物送达目标轨道。

7

带有指向性的庞大电浆流，将圆柱状空间内所有的东西发射出去。

发射物穿破云层，从中央吹散它们。一道烧灼天际的光芒，飞出行星。

8

巨响炸飞了听觉。

厚重的铁门明明关着，两人依旧被从巅峰单车上甩了出去，摔在地上。道理跟震撼弹一样。就算没有实际造成伤害，强烈的闪光和巨响依旧会让人产生那种错觉。同时人类呢，则是一种在遮住眼睛的状态下，被人用冰淇淋抵着胸口会休克而死的生物。

即使在这种时候，陀螺仪依旧发挥了功用，兀自（？）让巅峰单车保持直立。

「……啊……！嘎哈……啊哇…………！」

「呜……咕……没、没事吧？」

相较于像金鱼一样嘴巴开开合合的上条，美琴倒是恢复得快多了。关于这部分，大概还是因为她平常「用惯了」破格的高压电流吧？

上条在美琴搀扶下，勉强也站起身来。

「僧、僧正呢……？」

「刚刚可是用了货真价实的质量加速器哦，他应该飞到月亮的另一边了吧……」

话虽如此，但似乎不能立刻打开铁门确认。如果「炮管」内部还有残余的电能，可能会炸飞他们的手脚。

总之两人往外移动。

在这种时候，巅峰单车依旧派得上用场。毕竟这是个三百米深的纵坑。如果要徒步走楼梯上去不知道要花多久。虽然高低差应该很大，但因为悬吊系统几乎吸收了所有的冲击，所以感觉起来只是有些颠簸的上坡路。

「谢谢你，御坂……」

「……谢什么？」

「如果没有你在，我跟本想不到要去启动质量加速器。就算真的闪过这种念头，也没办法实现它，只会是单纯的妄想。毕竟这种东西，我连该按哪边的哪个按钮才能启动都不可能知道。僧正会操纵土，换句话说他离开星球就没办法出手，这实在是个夸张的主意……」

如果这是讽刺或抱怨，美琴大概会反手揍他一顿吧。

如果是皮笑肉不笑地颁发参加奖或努力奖，美琴大概会把他从楼梯上踹下去吧。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

「做了那么多还讲这种话啊……」

「因为这是真的啊。」

美琴不由得嘟起嘴，接着她才注意到这样有多幼稚。

但她停不下来，因为是在少年的面前。

「我什么也没做。这不是指实际运用能力移动瓦砾、劫取质量加速器的发射程序这种次元的事，而是在讲你和那个叫僧正的怪物的事件。想必在这个事件里头，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位置。」

「……真的是这样吗？」

上条轻声嘀咕。

他答得很快。

「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谁当英雄。只要事情能够解决就再好不过。所以，所以啊，御坂，这个故事里根本不需要英雄。没有失去任何人就让事情顺利结束，这才是一切。」

「（……唉。就因为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才让人拿这家伙没办法吧。）」

「嗯？怎么啦御坂……」

「没什么。毕竟我实在没有乱来到会想在这种筋疲力尽的状态下使出眼镜蛇固定，所以改天再说吧。」

「？」

无论如何。

僧正的事算是解决了。虽然奈芙蒂斯和娘娘还躲在学园都市里，而且说不定城市中还藏了其他「魔神」，但这事依旧很重要。至少这么一来，就能暂时阻止学园都市的街道遭到他恣意破坏了。

想到这里。

少年松了口气，和美琴两人来到地表。

就在他跳下巅峰单车，安心地踩在地面上时。

他立刻察觉情况不对。

「怎么回事？」

表示疑问的人是上条。

「天空……是暗的……？」

就跟字面上一样。现在明明应该还是下午，却暗得像黄昏一样，大概是要读手边的书都会很辛苦的程度。而且原先那么蔚蓝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太阳模糊不清，就算直视也不会伤眼，可以看见两三重的光环。

「……毕旭甫光环。」

扶着他的美琴茫然地说道。

「每天都会有一万吨的宇宙尘落在地球上。这些宇宙尘，已经证实会持续在缺乏变化的深海底部堆积出新地层，大约每一千年会有数毫米厚。据说毕旭光环会在这种宇宙尘特别多时出现在太阳周围，形成模糊的光环。」

「那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不知道。因为形成毕旭光环的原因不止一种。比方说，像是地球周围的太空垃圾大军同时冲进大气层，或者火箭、航天飞机发生意外，还有散播大量宇宙尘的彗星接近时。」

说到这里，美琴顿时浑身紧绷。

「彗星接近……」

上条慢一拍后也注意到了。

「难道是箭首彗星！」

9

这里既没有水也没有空气。

虽然也有人主张，整个宇宙充满了看不见的黑暗物质以及会成为天体材料的细碎粉尘，但这些东西的密度还不足以传播声音。

理应如此。

『呵呵。』

让远超过一千度的灼热熔岩淋了一身，还承受了质量加速器内部电浆流带来的超高电压，以超过二十马赫的脱离速度遭遇压倒性的空气摩擦，肉身冲破大气层。

木乃伊全身散发惊人的高热，但没有能让燃烧成立的氧气。彗星尽管能借由表面冰块融化散播各式各样的元素，却也没办法像地表那样。因此，僧正就像灯泡的灯丝一样，全身闪闪发光。

『呜呵呵～☆』

然后，他以自己戏谑的声音颠覆了这个前提。

明明因为没有充足的空气所以免于燃烧，却在缺乏空气的情况下让声音自由传播。

他能操纵土。

名为僧正的「魔神」，在全长约一百米且扭曲如橄榄球的结冻岩石上打坐。

「魔神」可不是丢到宇宙就能摆平的。

箭首彗星。

材质大部分是冰块与灰尘。僧正将那些微粒子当成铁砂一样操纵，逐渐掌握住这颗扫把星。这个巧合让僧正想到了回归的方法，于是他控制住彗星再度朝地球前进。

奈芙蒂斯不是说过了吗？

在天上闪耀的星星能轻松得手。

（好啦，怎么办呢。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却看见老夫依旧追了上来，你要怎么办呢，上条当麻！你应该还是会高唱些天真的漂亮话吧————！）

箭首彗星脱离超级计算机预测，明显扭转了轨道。

指向地球。

木乃伊僧正没考虑冲入大气层的角度，就算彗星在超高空破裂也无妨。而且如果是他，即使不做什么计算也能强行突破厚重的大气层。

想来冲进大气层猛吸氧气时，储存在体内的庞大热量就会让他起火；而以最高速撞向第二十三学区的瞬间，半球型的巨大爆炸势必会淹没整个学园都市，不过这也别有一番乐趣。

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已经无能为力，这点僧正早已算进去。

但是。

正因为如此。

『呵呵～！正因为不可能才让人热血沸腾！就因为是难题才有考验的价值！上条当麻、地球人类！你们的可能性不止这样吧！让老夫见识一下你们那股让历史能够延续到今天的潜力吧！』

僧正维持打坐，张开双手，以全身迎接碧蓝行星。

这种做法，和求取平稳安心可说刚好相反。

木乃伊的肉体因为极高温而被烤熟……或说融化，与超过一百米的彗星融合。僧正操纵大量灰尘，间接支配冰块，让自己化成一颗不祥的煞星。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大量摩擦逐渐削掉彗星的表面。

不知不觉间，彗星上已出现巨大的脸、手脚、躯干，形状简直变得像木乃伊一样。

闪耀的不祥长枪，一直线刺向蓝星。

『来吧幻想杀手，不，神净讨魔！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给右手，让老夫见识一下你的决断之力吧——————————————————————————————————————！』

10

束手无策。

只能望着无视轨道垂直坠落而来的橘色光芒。

橘光的速度是十马赫，二十马赫，还是有三十马赫呢？

对于三倍音速就得靠射出游乐场代币才能勉强达到的美琴来说，这不是自己能出手的领域。她只能等着一起被砸烂，变成巨大陨石坑的一部分。

但是。

「……」

回过神时，理应在先前战斗中搞得筋疲力竭，此刻还靠着美琴搀扶的上条，有了些许动作。他只是无言地举起右手，试图抓住从天而降的巨大彗星。

若问这么做有何意义，少女并不清楚。

若问这么做是要隐藏什么，想必少年也不会解释。

「你……？」

美琴只是纯粹地表示疑问。

一道诡异的破裂声回应了她。声音出自理应近在咫尺，却又无比遥远的少年肉体。

————『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谁当英雄。』

这个时候，美琴真的觉得害怕了。

————『只要事情能够解决就再好不过。』

她感到一股恐惧从胃部往上压迫。

————『所以，所以啊，御坂，这个故事里根本不需要英雄。』

这段期间，好似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仍旧断断续续地响起。

————『没有失去任何人就让事情顺利结束，这才是一切。』

正确说来。

出自少年右臂一带。

然后。

然后。

然后。

11

「老师。」

一个恭敬有礼的声音。

来自身穿套装与白袍的女性，木原唯一。

平常仿佛瞧不起全世界全人类的她，唯独此时此刻显得有所不同。她宛如训练有素的女仆送主人出门一般，以正确的角度、正确的呼吸、正确的音色，低下头这么说道。

「请慢走。」

『嗯。今天天气不太好，你在坚固的屋子里等着。』

响应的是个合成语音。

说得更精确一点，语音来自黄金猎犬。

木原脑干。

『确认一下，状况是D。在所能设想的情况里头，差不多第四糟糕吧。为了这种时候替在地居民做的安排，已经事先处理好了吧。』

「咦～人家觉得这概念对我们『木原』来说完全用不着耶……」

『唯一同学，现在不是讨论定义的时候。这应该是我和你的私人约定才对。』

「就是说嘛！我洒了不少饵，其中那个液体钻石似乎奏效了。当事者们就像被磁铁带着走的铁砂一样，吸引到比预期中更多的人。人口分布、冲击波、玻璃的散落模式等等全部搞定。即使发动状况D大闹一场，死伤也不会超出老师的计算哦。全都在容许范围内☆」

『那就好……否则就和野兽一样了。』

如果这条狗能展露表情，想必会微微一笑吧。

即使没展现出来，这种气味与格调依旧让木原唯一着迷。

「话又说回来，『大楼翻倒后，金库室因为自身重量变形』，这种编造的故事居然还真的有人相信，他们的和平主义还真是不得了呢～」

『尽管若用善恶区分，这种愚蠢已经接近邪恶；但如果以个人喜好来说，我倒是喜欢这个样子。一颗会天真无邪地相信他人的心，既老实又美丽。这让我感受到浪漫的气息。』

「嘿～果然这也算是浪漫吗？」

在他的周围，有无数的火箭推进器。武装则只有一样。而这个纵向贯穿整副装备的东西并非巨大舰炮。这是个具备压倒性的重量与硬度，而且跟电磁炮与质量加速器一样，能借由电磁加速以惊人速度往前冲，靠着超高速回转产生最终破坏力的战术穿甲切割锥……说穿了就是能贯穿地下发射井，直接破坏军事据点，规模达数十米的超大钻头。

『哼。男人这种生物啊，就是抵抗不了钻头和打桩机的魅力。这东西的开销可以另外计算无妨。』

「真是不简单呢。不过我这种外行人听起来只觉得是种阳具情结。」

很奇妙地，狗咳了一声。

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

『对魔法式驱动铠，着装。』

不过是一句话，金属就有了生命。

『确认与第七学区中枢的亚雷斯塔方连接。』

即使明白自己待在危险区域，木原唯一仍旧没有退后半步。

『阿尔法到戴尔他的推进器点火。倒数省略，起飞。』

总重超过二十吨的物体，转眼间遗忘了重力。

数秒后。

轰————！配戴上所有装备的黄金猎犬，化为一柄贯穿天空的长枪。

12

事情真的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呵。』

还在笑的僧正，从猛烈的风压中，捕捉到了地上的那一点闪光。

当他这么想时，事情已经结束了。

砰——！

钨钢打造的超大钻头，从正中央一击贯穿了化为巨大煞星的僧正。

没得哀嚎，没得尖叫，连吐血都做不到。

当然，这不只是单纯的物理现象。

它带有一股速度快到该称为高频振动的规律晃动。钻头的回转中，有种刻意营造出差别的「特征」，这个模式表现出意志的力量，逐渐形成从内部毁灭僧正的「某种东西」。这神秘的「某种东西」，让已经与彗星合而为一的僧正，依然因为血肉带来的震动而逐渐崩毁。

宛如即使将一秒做千等分、万等分，仍旧等于永远的刹那。

以声音或波形传播已经来不及。但这头黄金猎犬的意志，确实传达给了木乃伊僧正。

『这是来自亡灵的消息。』

凶器……

凿穿了巨大物体「僧正」的特殊钢钻头，以回转产生超高速且规律的晃动。这晃动不但带给「僧正」死亡，更产生无需经由单纯鼓膜振动的言语化波形，直接传播至体内向僧正表达意志。

『还记得吗……想让世界变得更好，想拯救每一个人类。被这种幼稚的齿轮碾过，遭到命运夺去性命的——我女儿的名字。』

接收到这份意志后。

木乃伊僧正就在自身正中央依然遭到贯穿的情况下。

让火红的彗星表面「啪叽啪叽」地裂开……形成微微的笑容。

奇妙的是，他并未想起女孩的名字，倒是想起了打造这种状况的「亡灵」。

明明是个极端冷酷的理性主义者，却有股会疯狂大闹的热情；虽诅咒人类的不完美，却和一名女子结婚；认为人的情感是杂质，却会写日记；身为穷极魔法的专家，却对科学之路表示兴趣……而且，虽然认定为了进一步实验需要动用大量的少年少女与药品，却于亲生女儿死亡那天在日记上留下透明泪痕的「人类」。主动拒绝成为魔之神的人之王。找到了意义，什么都没抛弃，始终和家人留在同一个领域的「人类」。

于是，「魔神」轻轻地开口。

如果声音的速度再快一点，他大概会这么说吧。

抱歉。

紧接着是一阵闪光。

木原脑干绝不允许彗星坠落。

身为信差的黄金猎犬，已经将来自「人类」亚雷斯塔的「意志之力」传达完毕。

箭首彗星原本就以超过二十马赫的速度落向地表，从地面迎击的黄金猎犬也以同等速度撞上去。两者的冲突会带来什么就不用说了。

而只要看过去俄罗斯发生的通古斯大爆炸就知道，一定质量以上的天体若在空中分解，光是这样就会引发以数十、数百公里为单位散发冲击波的大爆炸。

学园都市所有看得见的玻璃随之粉碎。

具备优秀免震结构的高楼群，则是借由诡异的摇晃努力避免倒塌。

在各地骚动连环爆发的情况下，木原脑干始终保持冷静。

黄金猎犬在高空调节推进器的推力，减缓速度留在空中。

他伸出与武装没有关系的细机械臂，叼起雪茄并点上火。

幸福的片刻过后，通信随即传来。

黄金猎犬吐出带有甜香的紫烟，劈头就这么说：

『首先是第一个。不，如果把叫「僵尸」的算进来是第二个吧？』

『干得好。』

这反应十分奇妙。

虽说自己击破了「魔神」，但那个「人类」亚雷斯塔居然会高兴到展现这么简单易懂的感情？

不过黄金猎犬错了。

因为亚雷斯塔紧接着说出这种不可思议的话：

『这下子「格雷姆林」差不多都解决掉了。处理起来还满快的呢。』

『慢着。』

木原脑干用机械臂夹住雪茄，向对方确认。

『我收拾掉的是僧正。至少应该还有奈芙蒂斯和娘娘才对。』

『你在说什么啊。』

情绪再度从亚雷斯塔的声音中消失。

『那么，那不是你做的喽？』

『……』

做了什么？黄金猎犬纯粹地感到疑惑。

他再度俯瞰底下的学园都市。

……那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单车特技全集，其四

「拥抱」

难度二。

表演者并未坐在座垫上，而是从旁抓住车子的单车特技。纯粹这样很简单，不过只要是抓着车子都归类在这项技巧之内，连在龙头上倒立也算。因此，难度设定高了一级。

「爬楼梯」

难度一。

利用巅峰单车平顺地登上阶梯的技巧。乍看之下只要交给悬吊系统，自己骑车往上冲就好，实际上这么做会导致爆胎。表演者必须上下调整重心，配合时机协助吸收冲击才行。

终章
或许也有这种开场
The_End_is_Named……

那颗彗星飞来时，原先到室外避难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冲进屋内。如果真的掉下来，或许这么做也毫无意义；不过这样的行动，到头来应该还是解救了包括秋川未绘在内的众人性命。

但是，「魔神」们并未逃窜。

暴雨般从天而降的尖锐玻璃片也好，扫倒周围行道树逼来的强大冲击波也好，她们都无暇注意。

娘娘仰头看着一切，轻声咕哝。

「僧正被干掉了……」

继僵尸之后，连僧正也死了。

对于活了漫长时光的「魔神」而言，可以说是无法置信的事接踵而来。即使在僵尸那时就已明白「魔神」杀得掉，依旧难以接受眼前的现象。

真要说起来，所谓的「神」，是容许死亡的存在吗？

「僧正被干掉了！被干掉了啦！怎么办奈芙蒂斯！」

她们主动找上条当麻谈话，明明是为了不让事情变成「这样」的预防手段。

这项工作，明明该属于让无形安心拥有形体的计分者。

明明娘娘与奈芙蒂斯已经预想到，要是她们使出全力压制僧正，要是演变成「魔神」与「魔神」的战争，或许真的会出现牺牲者，这才采取了安全措施。

所有的安排都没用。

而且，解决掉僧正的不是「魔神」，也不是上条。是其他人。

「……」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一阵惊人的噪音洪流。大量的玻璃碎片洒落在地。但「魔神」们毫发无伤。陷入沉思的奈芙蒂斯连眉头也没动一下。

这样才对。

这才是「魔神」应有的形象。

既然如此，发生在眼前的景象又是什么？到底要从哪个方向思考些什么，才能得出那样的结局？这种事能发生吗？

在感受到深刻的悲伤之前，她先有了疑问。

就连让感情齿轮正确转动的零件都不够。

「……开什么玩笑。」

而且。

娘娘与深思的奈芙蒂斯不同，行动时不会去寻求每一件事的答案。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啊受够了，我已经受够啦！简单来说就是学园都市的某个地方，有专杀我们用的『某种东西』对吧，只要把他毁了就能恢复正常对吧。那么事情不就很～简单了吗～？」

「娘娘？」

「把学园都市整个毁掉。」

诡异的金属声响起。

娘娘那件旗袍的宽松衣袖中，有些东西在蠢动。它们飞了出来。拥有各种奇特效果的仙人武器。这些奇形怪状的武器多达数十件以上，有如塞得乱七八糟的笔筒一般先后飞出来。

「管他藏在什么地方，只要把整个城市夷平不就会跟着消失了吗？那我们这么做不就好了吗？」

奈芙蒂斯重重地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魔神」可不会因为「无差别大量杀戮是坏事耶」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感到愧疚。

「我们的鞘——计分者的事怎么办？」

「另外找就好啦，等个一两百年。反正没什么非上条当麻不可的理由。」

「说得也是。那就没办法喽。」

轻描淡写。

奈芙蒂斯就这么简单放开了娘娘的缰绳。换句话说，一个住有两百三十万人的城市，就这样被她放弃了。

不过，这也是规模的问题。

如果知道在古中国与古埃及，一个君王的选择会夺走多少人命，那么在连这些君王都会畏惧的神明眼中，区区一两座城市或许没必要在意。

奈芙蒂斯慵懒地说：

「要动手就快点。毕竟我不怎么讨厌这个学园都市，如果拖太久，我可能会舍不得。」

「OK，OK～顺带一问其他人怎么办，像是小奇美拉。」

「同为『魔神』的攻击，就算正面吃上一记应该还是撑得住吧。」

「ALLOK——————————————————————————————！」

娘娘朝天大吼一声。

从两袖飞出的数十……不，超过一百把仙人武器，仿佛在呼应她似的闪闪发光，迸出近似铁琴的尖锐声音。

究竟，她们真有「因为同伴遇害而哀伤」这种理所当然的感情吗？或许有，或许没有。

如今已无法确定。

毕竟她们一旦心血来潮解放力量，就能炸飞一座城市。

然而。

尽管如此。

咚。

一声玩笑般的轻响，轻而易举地拦住了眼前的毁灭。

声音的真面目，是手指。

某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

这两根指头，戳进了娘娘单薄胸部的正中央，深至第二指节。

「啊……咦？」

娘娘一脸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没有痛楚。弄不清手指为何会刺进来。真要说起来，对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才能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从正面接近？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到底是谁——！

她连将这些疑问一一说出口的时间都没有。

真正的毁灭就在后头等着。

噗通——！

起先，奈芙蒂斯还在想是不是娘娘的心跳传到了外头。

但并非如此。

（……吸收……？）

奈芙蒂斯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全身紧绷。

然后，称为「魔神」的存在居然表现得像只害怕的小动物，这个事实更让她战栗不安。

（难道是把娘娘……把「魔神」……收为己有……？）

「不是哦。」

一个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她可怕的思绪。

声音平凡而温柔，似乎在随处都听得到。对方是个茶色头发，中等身材的少年。由于现象与引发现象的人物落差实在太大，让奈芙蒂斯的脑袋几乎为之短路。

「不是吸收，不是夺取。我不过是给她救赎而已。不过仅限于相信这样会成为救赎的人就是了。」

「救……赎……？」

这难以置信的词汇，让奈芙蒂斯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但是，看见娘娘的表情后，让奈芙蒂斯更加混乱了。

总是在自己身旁，同为「魔神」的少女。

她的表情里，没有恐惧，没有疑问，也没有困惑。

充满安详。

面带笑容。

「呵、呵呵。总算结束了，这下子就解脱了……我……我！奈芙蒂斯，这好棒哦！我……啊，我一直在等待这种超棒的安心感啊！啊哈哈哈哈！」

娘娘明显体内有某种东西被吸走，让她的体积一点一滴地消失，渐渐只剩下外侧的皮。然而，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异常。就像某种蜂会让猎物的神经麻痹再加以捕食一样。在现象与脑中幸福抵触的情况下，少女发出了欢喜之声。

「新天地。」

茶色头发的少年，在将娘娘当成牛奶盒那类物体压扁的同时，简单而平淡地说道。

「我的右手，就是这种梦想的集合体。我记得……没错，应该是叫『理想放逐』吧。」

「……办不到。不可能办到。因为，所谓的平行世界——」

「没错，就像在打了钉子的钢珠台里头套上橡皮筋一样，到头来还是单线。平行世界并非无限存在。但在这同时，世界就是那条橡皮筋，会像时间和空间那样伸缩。我们所知的世界，意外地有许多浪费之处，就像六十格的胶卷只用十格一样。即使像潜意识广告那样借用两三格插入别的影像，也不会有人发现。因为你们许愿了吧？即使知道绝对无法实现，你们依旧许愿了吧，『魔神』们。你们查遍宇宙的尽头，查遍重叠的相位，知道再也没有什么新的东西了。但如果能做到这种事，就能将尘世烦扰的一切全部抛开——也就是说，你们想在无人知晓的新天地展翅。」

回过神时，娘娘的声音已经消失。

不，连她单薄的皮肤，身上的旗袍也是，全都不见了。

被吸收，被吞噬，消失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哦，我还以为她把武器藏在袖子里，原来不是啊。是让手指化成武器吗？算了，反正仙人八成是人体超越化的代表。」

这人很危险，奈芙蒂斯心想。

问题不在于那不知所以的攻击力。而是因为她尽管看见那样的景象，涌起强烈的戒心，同时却也这么想——有点羡慕，有点想尝试，有点有趣。当这股吸引力超过极限时，自己也会和娘娘落得同样的下场。不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能够摆脱，一旦失去抵抗的意志，就只能束手无策地遭到「放逐」。就像受到捕蚊灯诱惑的飞虫，像受到食虫植物芳香诱惑而滑落酸液中的昆虫。

操纵「幸福」的右手。

这是另一种「魔法用户的愿望集合体」，跟观察至今的幻想杀手——世界的基准点与修复点带有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修复、重铸、攀附现今世界的理想。

舍弃、离开、抛下现今世界的幻想。

但是奈芙蒂斯不知道。

理想放逐。这种希望究竟是什么时候凝固在世界上的？

「奇美拉……他怎么了？」

「不知道。」

「泰兹卡特利波卡、努亚达，还有普洛塞庇娜！」

「我哪知道名字和长相。」

「其他……其他人呢！」

「记住数字有什么用？」

这名「平凡的少年」，将抹消娘娘的右手握住又张开。

「咚」的一声。

某样沉重的东西，就像变魔术失败一样掉了下来。

那是一只用银打造的左臂。

（银臂……）

奈芙蒂斯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那位凯尔特神祇的名号。她知道那位由于失去手臂而不得不暂时离开主神宝座的存在，带着人造手臂重返王座的传说。

还有。

她知道银臂真正的用法，以及能自由行使权能的神祇容颜。

「不过嘛，像是『魔神』的家伙，我应该一看到就会一个不留地全吞掉才对。漏掉的是谁啊？僵尸和僧正……还有欧提努斯是吗？我没去记所以不知道啦。」

让人束手无策的一番话。

全部都是，包括「已经没把奈芙蒂斯的名字算进去」这一点。

「好啦，你要怎么办呢？」

这句话讲得非常随性。

光是对方顺势将右手掌心朝向自己，奈芙蒂斯的巧克力色肌肤就冷汗直冒。一股融合了恐惧与欢喜的疯狂汗水。

「渴望新天地吗？」

「——！」

等不下去了。

因为奈芙蒂斯明白，她屈服的对象并非恐惧而是欢喜，更会在少年的引诱下献上自己。

她解放了「魔神」的力量。

奈芙蒂斯的周围，传出有如数千只飞虫同时振翅的惊人声响。转眼之间，褐色女子的轮廓已然模糊。她是奈芙蒂斯，以收取金钱列席葬礼的哭丧女为中心所创造的神格。尤其是在此处，这个词是指那成千上万因为替君王陪葬而遭到活埋的仆役集合。

所以。

奈芙蒂斯与其他「魔神」不一样。她和「个体」之力遭到彻底削减的同伴们不一样，原本就擅于将自己的力量分离、分割、抛下、切换运用。

换言之，她保留了实力。

虽然中了亚雷斯塔的弱化法术，但她依旧保有还能更换一次「相位」的力量。

（插进去。）

奈芙蒂斯紧咬嘴唇。

她知道身为神的自己处在劣势。

（插入「相位」，改变世界，用这股力量打垮——）

就连内心的自言自语，都没能持续到最后。

砰！

惊人的巨响炸裂——奈芙蒂斯的「相位」被捏烂了。

「什——」

被紧握。

捏烂了。

「……啊……？」

在旁观者眼中，或许会觉得整片景色都像海市蜃楼一样晃动，但是基底现象截然不同。虽然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却也没有其他的词汇能形容。对于目睹这种现象后停下动作的奈芙蒂斯而言，少年就只是握住右手再张开。简直像在打招呼一样。

换句话说……即使是施展全力的「魔神」，他也能否定，杀掉。

然后。

「平凡的少年」晃了晃脖子想弄出声音……但没弄出来，于是他皱着眉头平举右手。

仅此而已。

这一次，与力量、距离都无关。

轰——！

奈芙蒂斯丰满的胸部，被挖出一个手掌形状的大洞。

「啊。」

「魔神」低下头去。

试图确认自己的肉体。

「嘎……呜。你……到底——」

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少年，没让她这么做。

接着，第二次，第三次。少年宛如在废屋中一边清除眼前的蜘蛛网一边前进，轻松写意地挥动手臂。每当他这么做，就会夺走奈芙蒂斯的体积。不，让这些部分前往「新天地」。没有痛楚，没有恐惧，脑中只有满满对于未知可能性的希望与欢喜。没错，安心。面对就像打开头盖骨倒入特浓糖浆一般硬来的「幸福」，奈芙蒂斯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试图抵抗。

右手吞噬了那张脸。

少年连让数根银发乘风离去都不允许，挥动右手消灭了它们。

「我是上里翔流。」

相当普通，随处可见的少年，轻声说道。

「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

一时之间，寂静支配了一切。

那里已经有了某方面的完整。

就连「魔神」的威胁也不容入侵。

「哎呀。」

接下来。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抓抓自己的头。

「糟糕糟糕，埃及式木乃伊是不是会把心脏以外的内脏拿出来保存在其他容器里？光是那样还算不上吃完啊。」

「哼哼。」

于是，在圣乔治大教堂里，最大主教萝拉·斯图亚特静静地笑了。

妖艳。

以这个形容词来说，她的唇形也未免太过邪恶。

「跨越百年的『计划』也好，庞大的设备投资也好，其中蕴含的心意也好。到头来，现实总会因为一丁点异物而轻易地扭曲轨道。」

关于这方面的情报，被禁止记录在任何媒体上。

只留在萝拉的脑中。

「好啦，理想放逐出动喽。由于幻想杀手变得不上不下，无法承受诸多魔法师的梦想，于是外流凝聚成了其他梦想。怎么办啊，『人类』？到头来，你或许是降生在一颗永远无法得到最想要事物的星球上呢。」

但她早在之前。

就已知晓这种存在的到来。

知晓「毫无特别之处的平凡高中生」会出现。

「你不适合当什么黑暗的顶点啊。」

萝拉笑了。

轻笑，灿笑，嘲笑。

并且说道。

「你比较适合『食人鬼』或『二十世纪最大的怪人』这类角色哦，克劳利？」

下一波灾难，随着门铃声造访。

遍体鳞伤又精疲力竭的上条当麻，原本以为好不容易能够回到窗户被冲击波打破的学生宿舍休息，快递大叔却送来了那玩意儿。

他挤出最后的力气盖下印章后，就跟着能让他抱满怀的箱子一起倒在地板上。

到底是谁送来的啊？

上条很快就放弃用指甲挑战相当坚固的胶带，考虑就这样把箱子卖掉。不过——

「啪哩！」的一声。

突然箱子的侧面破了，从里头伸出一条褐色的腿。

「什——」

这现象显然不正常。这个纸箱一边有三十厘米长就不错了，不管怎么想，它都狭窄得连个小孩子也躲不进去才对。更别说妙龄美女的腿到底要怎么塞进去了。

话虽如此，但奇怪的现象还没完。

接着是手臂、另一条腿，到最后整个箱子都拆得七零八落，从中蹦出了完全体——一名巧克力色肌肤的银发美女。她两眼异色，眼角有个泪状刺青，凹凸有致的肉感身躯只缠了白色绷带。

上条有印象。

「奈芙蒂斯……？」

「……呜……呜。事先留下主要脏器……看来是……正解呢。」

那位「魔神」十分勉强地在地板上爬行，声音听起来极为痛苦。

她试图和上条对上眼。

「帮我。这提议对你而言应该也不坏才对。」

「如果是什么道啊鞘啊计分者的话题我不干。我既不许愿也不求神，什么安心什么防护软件的也一样，我才不要当你们『魔神』的护身符！」

「已经……不是谈这种话题的时候了……」

说着说着，上条不禁感到疑惑。

这个全身冷汗直冒的「魔神」……奈芙蒂斯正在消耗？她明明和僧正是同类，是那种就算又弱化又被丢上宇宙也会坐着彗星说「我回来了」的怪物耶……？

「理想放逐出现了……」

疑问的答案，极为片段。

然而，这句话确实刺进了上条心里。

「既然上里翔流打算『放逐』所有的『魔神』，那么你身边的欧提努斯，是不是也会有危险呢……？」

「呼、呼。」

喘息声。

来自一名少女。

御坂美琴。

天色早已从黄昏转为深夜。好不容易回到常盘台中学宿舍的美琴，随便应付了一下担心被玻璃雨弄伤的室友白井黑子后，随即进入浴室，背靠着门，然后为了克制混乱的脑袋而反复深呼吸。

但是，没有用。

连一丁点效果都感受不到。

说穿了，她根本无法深呼吸。让野狗般的急促气音从口中逸出已经很勉强了。

这不是因为那个「魔神」僧正超乎常轨的强大。也不是因为对方利用箭首彗星躲过宇宙放逐的临机应变，或是该行为的规模大小。更不是因为什么自地面出发的飞行物体一击拦住那个怪物，对整座学园都市散布闪光与冲击波。

而是更靠近身边。

却又比什么都遥远的「那个」。

（那是什么……？）

事件的最后阶段。

从自己搀扶的少年身上，传出的那个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

在那个状况下，应该已经束手无策了才对。

当规模达一百米的彗星以最高速度逼近时，不管御坂美琴如何使用第三位的超能力都无法迎击。那个少年身上似乎沉睡着足以凌驾美琴力量的「某种东西」，但就算动用它应该也无济于事才对。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

在最后一刻，少年就像要抵抗上天一样，将那只手掌朝向彗星。

那只手臂响起塑料裂开般的声音。

假如说。

只是假设性的问题。

要是学园都市没准备任何迎击手段，只是等待时间流逝……那么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那个少年的右手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引起怎样的现象？

「……好远。」

美琴背靠着门，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曾经有过蛛丝马迹。

好比说，大霸星祭中的一幕。好比说，他孤身面对第三次世界大战元凶的原动力。好比说，好比说，好比说，好比说。

可是。

话虽如此。

她那股一度遭僧正完全否定，之后又得到上条当麻重新肯定的力量。她的价值。她的存在。

少女想着这一切。

她的心一再地受创。她要是单独一人，可能会无法振作。之所以能勉强回到学生宿舍，之所以还能当常盘台的王牌，当学园都市第三位，想必是多亏了那个少年吧。

但在这同时。

最用力撕裂她的心，在上头留下深刻伤痕的……

最终，少女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双手的遮掩下，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压抑但明确地挤出这句话。

「他离我……好远……！」

后记

一本一本购入的朋友好久不见。一次全部买下来的朋友，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一次不是像圣日耳曼那样乘虚而入，而是将重心放在与货真价实的「魔神」僧正正面对决。不管是弱化还是力量削弱到剩下一兆分之一都无所谓。我是以「从头到尾都把上条压着打的战斗」为目标撰写原稿。

还有，在这一卷也提到了正牌「格雷姆林」的「魔神」们为什么注意上条，以及他们的目的。新约第十二卷里圣日耳曼说「魔神们嫉妒欧提努斯」，答案就在这一卷公开了。

如果魔法师是为了实现愿望的存在，「魔神」就是实现之后的存在。

要是将高唱的魔法名完全消化，他们的存在还剩下什么呢？

故事就在模糊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情况下推进。

另外，这回御坂美琴变重要了。

仔细想想，她从第一卷就奉陪到现在，过程中得知种种情报，累积了许多感情。有时自觉到恋爱感情，有时被疏远而受到打击，在新约第十卷更拍拍上条的背目送他离去的美琴……那她「现在」在想什么，烦恼什么，想克服什么呢？这个属于自己的答案，在这本新约第十三卷成了御坂美琴内心的纠葛。

学园都市第三位这块招牌，能通行到什么程度呢？

自己是不是慢了一圈呢？

在魔法师甚至是「魔神」，这些词汇理所当然地充斥的情况下，她内心所想的（尽管表面上是爽快地让人家离去），其实是无法与思慕对象并肩同行，说不定会就这么被丢下来的「恐惧」……会不会是这样呢？

而在设定障碍后，问题就是怎么克服。关于这部分，我认为有很多种模式。好比说「因为有归宿和日常，上条才能努力哦」「各自有擅长的领域，所以只要用长处支持就好喽」之类的。

不过，从美琴本来的性质考虑后，我还是希望她能正面承受。希望她不管多么乱来，多么鲁莽，都要追赶前方奔跑的上条背影。

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我试着让本篇往这种方向前进。各位觉得如何呢？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以及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先生、阿南先生。这回的胜负关键在于如何彻底凸显僧正的怪物感，插画部分的比重应该比往常来得多。相对地也替你们添了麻烦，非常感谢各位的奉陪。

此外也得感谢各位读者。和「魔神」的战斗，我认为与其比较力量，倒不如将重心放在「到底有多疯狂」，那么各位认为怎么样呢？如果觉得「呜哇我绝对不要和他们战斗」，本人会感到十分荣幸。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各位下次还愿意翻开书页。

这次请容我在这里先行搁笔。

以为魔神战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人举手～

镰池和马

译注

把用纸做成的相扑摔跤手面对面地放置在用木头或厚纸板制成的场地上。游戏者通过轻轻拍打场地的边缘来让自己的纸摔跤手运动，并通过迫使对手的摔跤手倒地或者出了场地而获胜。⤶

日文中，僧正的发音近似早女和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