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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郑淑慧

轻之国度EPUB制作组

EPUB：江火如画

扫图：QS狼=timekeeper

录入：yanplaywow

初校：夜

二校：st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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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由于亚维农的侵攻作战，造成学园都市没有了治安部队。

成为无法治地带的此地，黑暗组织在暗中活跃。

其中，有为了自己行动的人。爱好黑暗，以嗜杀为乐的人。

意图打碎他人希望的人。为了重要的人而战的人。向上层挑战的人。

想除掉叛乱分子的人。试图以暴力阻止失控的人。

在科学支配一切的这城市里，能存活下来的是……

当「集团」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与谜样的组织「学校」相遇，故事就此展开——！

彩页

「我的『未元物质』并不适用于一般常识。」

「学校」的成员——垣根帝督

「……不要花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

「区块」的成员——手盐惠未

「这城市中充斥着不明的技术。不管怎么挣扎，终究无法逃脱。」

「人员」的成员——博士

「我现在很忙，不能等晚一点吗？」

「道具」的成员——麦野沉利

「……真是的，这种无聊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集团」的成员——一方通行

「今天的鲑鱼便当跟昨天的味道好像不一样耶。咦？」

「道具」的首领——麦野沉利

「结果还是鲭鱼罐头最赞。是咖喱口味呢，咖喱最棒了。」

「道具」的成员——芙兰达

「香港赤龙电影公司送来的C级激进派问题作品……就各方面来看真是令人捏把冷汗，反而让人很在意耶。」

「道具」的成员——绢旗最爱

「……南南西方向有信号……」

「道具」的成员——泷壶理后

「混蛋，我好歹也曾经是统率百人以上Skill-Out组织的领袖耶……」

无能力集团「Skill-Out」原首领——滨面仕上

「嗯，可是御坂感觉到那边的咖啡厅，有迷路孩子的反应——！」

御坂的司令塔——最后之作

「等、等一下，呆毛小妹！」

学园都市的「风纪委员」——初春饰利

序章
最好的子弹给亲爱的你
Management.

有种东西叫做死角。

例如大型百货公司的清扫室。

百货公司的从业员心想：「那里应该是外部的清扫业者使用的地方吧？」清扫业者则认为：「那里应该是百货公司的从业员使用的地方吧？」由于不是顾客使用的空间，内部并未设置防盗摄像头，因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结果，人人都知道这里，却从没人进去过，这个房间就连钥匙放在哪里也没人知道。

铁门平常一直上着锁。

但是，只有现在不同。

土御门元春使用事前收到的钥匙，打开百货公司一角的某扇门。里头的装潢就像时髦的酒吧。

前方是可以容纳十人以上的大沙发，附近有张小小的桌子，房间深处甚至有座吧台。门内与门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欢迎光临。」

也许是发现了土御门，里头传来富有朝气的男子声音。

吧台旁站着一名比土御门略矮，像是大学生般的男人。面貌轻佻，身上穿的似乎是某名牌的西装。他没系领带，衬衫有三颗扣子没扣上，露出胸口。

这名脖子上挂着四五只手机的男子，绰号叫人才派遣。

他将手肘靠在吧台上说道：

「啊，抱歉抱歉。因为我的工作要接触客人，所以看起来轻佻了点。这是为了营造出容易谈话的气氛啦。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掉，如何？」

「不用，维持这样就好。」

土御门说完，人材派遣咧嘴而笑。

土御门丢出手上的钥匙，人才派遣单手一把接住。等这个工作结束后，人才派遣会将所有家具搬出，移到其他地方。

「您是要找怎样的商品？现在开锁系的『探测器破坏』货色齐全又便宜。麻烦一点的是负责洗钱的钞票清洗组。自从之前的『九三〇事件』以来增订了新的条例，所以货比较稀少，其他的则是普通。」

抢劫或窃盗，有时会由多名人手进行。

在这种情况下会分工合作，分成司机、开锁、突袭、洗钱等好几组，此时就会出现「想动手抢劫但是人手不够」的问题。

人才派遣就是负责补充不足的人才，借此赚取介绍费的人物。

「不过，最近使用网络跟电子邮件连络的人较多。像你这样直接拜访的人还挺少的哦。」

「这样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这点程度不算是风险。对了，想喝点什么？」

土御门看了看吧台内人才派遣身后的柜子，一看到排列在上头的厚罐子，不禁微皱眉头。

「我没有喝稀释剂的嗜好。」

「你误会了。那个溶剂是用来消除油性墨水的啦。做这行需要那玩意。酒精类收在那里的冰箱里，有很多不错的货色哦。」

「哪个我都不需要。」

即使遭到土御门拒绝，人才派遣依然面不改色。

「是紧张到没有时间松口气？不过，『工作』之前本来就会这样。那我们继续交易吧。您想要怎样的货色？」

「抱歉，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

土御门对着一脸惊讶的人才派遣明白说道：

「我不是客人，是来抓你的人。」

人才派遣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

等到他瞧见土御门从长裤的皮带抽出手枪，他连忙躲进吧台暗处。

土御门扣下扳机。

砰砰砰！枪声连续响起。吧台内柜子上的稀释剂罐子被打穿了好几个洞，空气中瞬间充满了令人嫌恶的味道。

（混蛋……？）

躲起来的人才派遣，将手伸向吧台后的防弹背心跟冲锋枪。

当他将弹匣插入，拉动枪机装填子弹时，从土御门那边传来的枪声却戛然而止。人才派遣从吧台探出头来，试图窥看对方的状况。

（是没子弹了？）

浑身沾满稀释剂的人才派遣心想，之后马上知道不是这样。

煤油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传来。

「？」

人才派遣不禁口干舌燥。

他还来不及说话，土御门已经将点上火的打火机丢进吧台。

人才派遣根本无暇思考。他将防弹背心与冲锋枪一丢，纵身跳向地板，试图远离充满稀释剂的吧台内部。

煤油打火机落在稀释剂形成的积水，轰然一响卷起爆炸性的火焰。

好不容易逃离范围的人才派遣，发现手无寸铁的自己被手枪抵住。

他举起双手大叫：

「等一下，等一下啦！好啦，知道啦。我不会抵抗——」

土御门仍旧扣下扳机。

砰！枪声响起，人才派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侧腹。

那里开了一个红黑色的洞。

「你这，家伙……我不是说，不会抵抗……」

话说到一半，人才派遣倒地不起。

土御门脸色未变，确认过人才派遣还有气息后，拿出手机。

他拨打上面登录的电话，简短告知回应的对象：

「回收。」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土御门继续说道：

「接下来要找出这家伙的地址，进行一些调查。跟下层组织连络吧。不，不用派救护车，护送车就行。首先以登录地址为主搜寻情报，一方通行呢——不在？」

「啧。」土御门咂舌。

「这样啊。那家伙现在原来是到那里去了。没办法。海原，就由你出场吧，支援工作交给结标去做。就这样。」

土御门切断通话。

土御门元春、一方通行、海原光贵、结标淡希。

这四个人的总称是「集团」。

这是身处社会的黑暗处，为了守护表面舞台而活动的小型组织。

第一章
谁也听不到的确切信号
Compass.

1

十月九日。

今天是学园都市的独立纪念日，仅限于这城市内部的假期。

第七学区的医院，一大早就被悠闲的气氛包围。青蛙脸医生走出正面玄关外，沐浴在温暖的朝阳下。

医生的身旁，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

名叫最后之作的少女。

她在九月三十日，被木原数多率领的「猎犬部队」掳走，使用名叫「学习装置」的器材强行在脑内灌入特殊情报。之前她一直待在医院清除那些情报，如今作业结束总算可以出院。

「好不容易出院了，却没人来接你？」

医生讶异地说道，最后之作本人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说：

「御坂会自己一个人搭出租车，御坂御坂挺起胸膛宣言。」

「也是。脑中的病毒已经完全驱除，没什么好担心的。出租车费我先帮黄泉川垫，记得要先到她的公寓去哦。」

此时，一辆出租车驶近医院前的圆环。

青蛙脸医生举手叫住出租车，让抱着行李的最后之作坐进后座。

看到她坐进后座，司机问道：

「请问要到哪里？」

「第六学区的游乐园，御坂御坂——」

「是第七学区的公寓『Family Side』二号栋吧。别忘喽？」

青蛙脸医生封住最后之作说到一半的梦话，结果自己还是忍不住出手照顾她。

司机苦笑着说：

「知道了。」

「需要告诉你详细地址吗？」

「不用。这城市里到处都是学生宿舍，公寓并不多。只要知道名称就可以用卫星导航搜寻。」

青蛙脸医生将头从车内缩回后，后门自动关上。载着双手放在车窗上眺望外面的最后之作，出租车小心驶出医院的腹地。

出租车消失后，青蛙脸医生回到工作场所医院。他走在清洁的通道上，进入放有简单沙发与桌子的谈话区，在墙边的自动贩卖机购买咖啡。

自动贩卖机使用的是纸杯。并非在四方形的金属盒内装入名为「咖啡」的液体，而是用机器磨碎事先烘焙好的咖啡豆自动冲泡。所费的时间虽然较长，味道与转换心情的效率都不错。

医生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等妹妹们的调整结束后，希望可以尽早让她们离开这里——）

心里这么想的青蛙脸医生，思考却唐突地遭到切断。

喀嚓。

他被某人用手枪抵住背后。

青蛙脸医生停止动作。

听到身后传来的浅浅呼吸声，医生思考一会儿后说道：

「你从亚维农回来了？」

「啧，你从哪里得到这种情报？」

声音非常熟悉。那是一方通行。

他右手拄着现代化设计的拐杖，因为这里是医院，看起来一点也不突兀。至于左手上的手枪，他使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不让他人发现。

医生并没有举起双手。

仿佛在说，为了身后的病患着想，还是不要采取这样显眼的动作。

「……又来了，这种打招呼方式还真是夸张耶？」

「我需要情报。电极的设计图。」

一方通行指的是他脖子上的颈链。外观看起来像装饰品，实际上内侧装有电极，可以将一方通行的脑波变换成其他电气信号，有限度地连接到名为御坂网络的特殊电子通信网络。

制造这个电极的青蛙脸医生，面不改色地说：

「为什么需要设计图？颈链的状况如果不佳，我可以帮你修理啊？」

「别啰嗦，快把设计图交出来。」

「最后之作很想见你啊，早点出现不是比较好？」

「闭嘴，这件事跟你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患者要想见你，帮她准备这些也是我的工作。」

「啧……就因为我知道这点，所以才等到这个时候，混蛋。」

实际上是态度戒慎的一方通行说道。

青蛙脸医生将手伸入白衣口袋，拿出有如自动铅笔笔芯般的盒子。是U盘。医生将握着它的手转到身后。

「还真是贴心啊。」

「我不是说过了？为患者准备需要的东西是我的工作。」

医生看着持续运作的自动贩卖机说道。

「倒是要活用里头的内容，是很困难的哦？因为所需器材全都是我自己做的。如果要制作相同的电极，必须从工作器材的制作开始。」

「……」

一方通行接过之后，静静离开青蛙脸医生身后。

青蛙脸医生转过头来。

身后已经没有人影。可能是对方变换矢量，移动到附近的楼梯吧，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

医生对无人的空间盯了半晌。

哔，电子音传来。青蛙脸医生从自动贩卖机出口拿出咖啡，啜饮一口苦涩的液体。

2

海原光贵位于第七学区某公寓的一处。

名叫「Family Side」的集合公寓二号栋。

原先这里是为了供家庭使用，4LDK的空间相当宽广。不过实际看过内部装潢就可以了解，在这里生活的人只有一个。光看空无一人的室内就可以知道这点。相信其他居民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海原以手机跟土御门通话，并同时进行搜查。

「……总之，我已经抵达『人才派遣』的房间，接下来要开始展开搜索。可能藏有情报的东西有……电脑、录影用HD录影机，之后应该就是游戏机等内藏记忆媒体的东西。」

「只要有些许可能性就全都得回收。例如电锅与洗衣机的AI设定用记忆体，这些东西只要分解，就可以保存细微的情报。」

「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海原嘀咕。

「倒是这个『人才派遣』，究竟协助了什么样的『工作』？」

「目前正在调查。」

土御门百无聊赖地回答。

「距今十多小时之前，某个犯罪集团经由『人才派遣』之手组成了。因为人手不够，所以需要补充人员。那些家伙特地花钱从外部招来即战力。」

「有必要让『集团』出场吗？」

「好啦，赶快动手。我知道你想抱怨，不过交给『集团』的工作无论是什么都一样，全都是些烂差事。」

「我懂了。」海原回答。

走在宽广的室内，他在电脑以及录影机贴上小小的便利贴。他不打算搬走冰箱或洗衣机。总之先留下记号，接下来再交给「下层组织」搬运。

（咦，在这种地方？）

大致结束确认的海原，突然发现某样东西。

那是纸钞。

「……」

高度及腰的柜子上，放置了数张纸钞。

纸钞放在柜子上虽然并不奇怪，但感觉上好像跟钱包毫无关联。海原再次搜寻房间，发现了信用卡以及存折。

房内物品的配置，跟主人的生活圈有密切关系。但海原认为将纸钞放在这柜子上有点不自然。感觉就像是特意远离钱包，以免跟其他纸钞混在一起。

海原重新盯着纸钞细看，将纸钞翻至反面后，隔着电话对土御门说：

「土御门，你那边有可以用来读取IC晶片的设备吗？」

「你说什么？」

「我发现了五张纸钞。学园都市造币局发行的日圆上有IC晶片对吧，我想还是查一下比较好。」

「知道了，我会叫人准备……我这里没发现太醒目的情报。百货公司的清扫室这边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到你那——」

海原并没有听完土御门的话。

轰隆！

唐突打破窗户的火箭炮弹，在房间正中央爆开。

有多人的脚步声在玄关响起。

一群身穿深灰色装甲服的男子，警戒着是否有陷阱并迅速踏入室内。人数有五人。全都用面具遮住脸，身穿同样装备的他们看不出个人特色。

这些人并没有交谈，只利用手指进行沟通，分成两组调查焦黑的室内。踏过从墙壁掉落至地板的冷气机，他们搜索着因为薄薄的内墙崩塌，而变得相当宽广的4LDK空间。

自动灭火机能根本就没有启动，就连一般火灾警报器也没有启动。一定是他们事先切断了安全系统。

这些人没有交谈，喀嚓喀嚓的细碎金属声显得格外清楚。

由于他们手上拿着枪移动，枪支碰到坚硬的装甲服就会发出这种声响。

（真是……）

海原光贵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他将身体贴在厨房的空间，透过受到爆破冲击而倾斜的门缝观察敌人。

在火箭炮突破窗户同时，海原跳进了这个房间。

他从怀中取出黑曜石制成的小刀。

（他们打算爆破整个房间销毁情报？看来前来迎接我的这群人，是担心「人才派遣」的情报外泄。 ）

这里是三楼。

他无声无息地缓缓移动，靠近破碎的窗户旁。乍看之下，地上约有十五名左右的黑衣男子。看不到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人。看来他算是被完全包围了。

「……」

他所使用的分解魔法「特拉维斯卡尔潘特库里之枪」可以反射金星的光芒，让沐浴在那道光芒下的物体分解，拥有极强大的力量。

缺点是，只能各自单独设定目标。

虽然「不论多强大的敌人都能一击消灭」，但在另一方面，「即使是再脆弱的敌人，也必须照顺序进行各个攻击」。

（对方的装备是九毫米冲锋枪，及同口径的军用手枪。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胡乱发射，无论对方技术如何，我都会被打成蜂窝的。）

最重要的是，

（真糟糕，在这种节骨眼碰到这么多小喽啰，还真麻烦。）

即使不择手段大批人一举攻入，由于公寓的走道跟门的空间有限，这么做也没有意义。此时势必会像塞车般堵住。

所以敌人才会将攻坚组保持在最少人数，在公寓周围分配大量人员，借此消除让目标脱逃的可能性。假使攻坚组被全数歼灭，也能重新编成另一支攻坚组进攻，或是在判断「敌人并没有因为火箭炮而死」之后，将整幢公寓爆破。

（……真是熟练啊，即使能逃出这里，也不可能逃得出包围网。真是束手无策……）

海原光贵重新握紧黑曜石小刀。

不知不觉间，手掌已经汗湿。

（接下来…该怎么办？）

3

「第七学区发生火灾。已确认五起通报。由于该建筑物包含自动灭火机能在内的安全系统没有启动，请马上进行灭火活动。」

连系一般通报、警备员及风纪委员的紧急通信中心内，女操作员正将荧幕上的情报传达给相关的机关。

「还有，为了会同消防队的现场验证，要求警备员的鉴识小组出动。接下来——」

当操作员伸手拿通信区域墙上挂的火灾用操作说明，她的眼睛离开荧幕数秒钟。

此时，

「收到。」

等待具体指示的现场小组那里，突然传来这种回应。通信就此结束。

「……咦？」

女操作员疑惑地偏着头。

荧幕上面显示，必要的传达已经全部完成。

4

公寓中的某房间，被火箭炮击中十五分钟后。

土御门元春跟结标淡希，位于「Family Side」二号栋的一间屋里。

没见到消防队与警备员。建筑物的周围可以看到聚集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却没有人进入。毕竟这是爆炸，考虑到可能被卷入火灾或倒塌的危险，实在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虽说这里是供家庭用建造的公寓，绝大部分的居民都是独居。再加上利用公寓的人口中，教职员的人数远超过学生。因为「战争」的准备，学园都市派出许多警备员，其他教职员必须帮忙制作教材，所以即使是假日也不在家。

「是这里吗？」

原本4LDK的公寓，因为内部发生爆炸，家具跟内墙都已经崩坏四散。如今房间只剩下两个。从玄关的门一进去，马上就可以看到浴室。

「证据湮灭得还真干净。即使带读心系能力者来恐怕也没用。」

结标盯着焦黑的地板说。

此时晚来一步的一方通行，拄着拐杖进来。

「啧，还以为叫我来有什么事，又是『上面』要我们处理剩饭？」

土御门并没有望向一方通行，他说：

「你那边的事解决了吗？」

「啰嗦。」

一方通行咒骂之后，环视四周。

「海原那笨蛋失踪的地方就是这儿？」

「没错。已经活捉了『人才派遣』，让下层组织用护送车运送他，光凭那家伙嘴里供出的情报，可信度实在不高。如果那家伙闹别扭说：『情报全都在我脑袋里』也很麻烦，因为需要足以证明的资料，才将海原派到这里。」

土御门用索然无味的语气说道：

「途中好像遭到了第三者袭击。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法分辨是『海原个人被盯上』还是『人才派遣的情报被盯上』，就外观的印象来看应该是后者。海原之前的报告曾经提及电脑与HD录影机，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凡是搭载AI的家电制品全都被拿走。」

「不过家电中似乎还有东西留下。」

结标用脚指着烧得焦黑的微波炉。微波炉直接滚倒在地板上。

「这可能是没有搭载AI的制品。无法追加输入情报之类的东西，所以被留在原地。」

调查过房间后，其他还有画面破碎的电视与熨斗。有可能的东西似乎全部都被夺走了。

一方通行坐在棉花露出的床上。

他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啧，真麻烦。不知道『人才派遣』那混蛋的情报是真是假，也无法掌握海原那家伙怎么了。真是的，自己捅的漏子要自己解决吧。」

他轻轻踹飞附近地上坏掉的微波炉。

此时合成树脂制的门打开，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咦？」

是纸钞。

被黑炭沾黑的五张纸钞，不知为何藏在微波炉里。

「根据报告，海原很在意这个。」

弯腰拾起纸钞的结标淡然笑道：

「纸钞里应该有防伪用的IC晶片。里面也许写了什么。藏在微波炉里就可以遮断电波，即使袭击者持有探测器，也可以借此蒙混过去。」

「……这是那混蛋藏的？」

当一方通行询问时，「咦？」另一边的土御门突然发出声音。

往那个方向看去，土御门打开的衣柜里塞着一具男尸。仔细确认，男子右脚小腿附近的皮肤被剥下一大块。

土御门说：

「这是海原干的。」

「脚上的那个？那是那家伙的癖好？」

听到这句话，结标露出厌恶的表情。她过去上课时，曾因为事故导致脚受伤。当时的心理障碍现在还没有消失。而且，使用能力时为了减轻压力，她必须使用低周波振动治疗器。

土御门摇了摇头。

「那家伙会使用人类的皮肤制成某种护符。因为你们不懂魔法，我就不说明原理了……简单的说，就是拥有能变身成其他人的本事。」

土御门看着死者的脚伤说：

「海原那家伙，偷偷变身成这个人了。他现在应该混在袭击这里的那群家伙当中伺机而动吧。」

「也就是说…」土御门隔了一拍说道：

「那个变装小子还活着，不知道正在哪里窃笑呢。」

5

到底是怎么了？初春饰利颇为疑惑。

前方停着一辆正在等红绿灯的出租车，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女跟司机正在争吵。应该说看来比较像女孩子单方面紧咬对方不放。

就算不用靠近，极大的争论声已经传进初春耳里。

「都说要你放我下车了，为什么就是不放御坂走？御坂御坂双手插腰鼓着脸抗议！」

「不过…但是，那个啊…既然我收了到目的地为止的车钱，要是你中途下车——」

「趁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御坂试图逃跑！御坂御坂以高速下车躲进小巷里！」

娇小的女孩边叫边躲进车辆无法通过的细小巷道。

司机伤脑筋地挠着头。初春朝他走近。

「咦？哦，你是风纪委员？」

司机看着初春的臂章问道。

风纪委员是维护学园都市治安的学生组织。活动区域主要在校内，但跟一般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初春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有什么问题吗？那孩子没付钱就下车了？」

「不是，正好相反。」

司机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

「我从那孩子的保护者那里事先收了车钱，要将她送到公寓去。结果她那样中途下车，害我连钱也来不及找。」

「什么？那应该是乘客的自由吧，就当做小费收下来不就好了？」

「车费只有一千两百圆。但是我事先收下的车钱是五千圆耶。当做小费处理，我会良心不安的。」

多么善良的人啊，初春心想。

她望向那条小巷，很明显地司机根本无法开车进入。

「……可是，我又不能丢下车去追。」

「我来找她吧。」

「好的好的，如果你愿意这么做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请稍等一下。」

司机使用车内的机材印出收据，然后跟找的钱一起交给初春。可能是她手上戴着风纪委员臂章，司机对金钱方面并没有太大警戒。

「请把这个交给她。」

「知道了。」

初春将钱跟收据收进裙子口袋里，跟出租车司机交换过连络方式后，朝着狭小的巷子走去。

她朝着阳光无法射入的微暗空间叫唤：

「呃……你叫什么名字啊？喂，呆毛小妹？」

「御坂的识别名称是最后之作！御坂御坂——啊？」

对方总算回应了，初春朝着出声的方向走去，将少女捕获。

6

黑烟冒起。

四方形的护送车冲撞上护栏停止，车子只剩下前半部。车体强行断裂，后半部滚倒在道路正中央。

跟警备员所使用的车辆同型，所属单位却截然不同。那是「集团」的下层组织所使用的护送车。在土御门的命令下，他们正在秘密运送某个重要的关系人。

「好痛，混蛋……」

大学生般的男子从车体的断面爬出。是人才派遣。他摇晃着铐上手铐的双手爬到柏油路，看着自己的腹部皱起眉头。被子弹打中的地方伤口绽开，红色的液体重新渗出，重叠在开始干掉的红黑色血渍上。

即使如此，一看到附近的少年，他仍旧露出柔和的笑容。

「抱歉。我失败了。」

「不，我才是。」

少年的脸上戴着金属制的夜视镜。不对，严格来说并非如此。不是盖住眼睛，而是像土星环一样覆盖住整颗头。机械的三百六十度插满了插头，由无数的电缆连接到腰部。

人才派遣对打扮怪异的少年伸出双手：

「抱歉，可以帮我切断吗？这样我没办法处理伤口，找钥匙又太花时间。早一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知道了。」少年说道，就像刷卡般轻轻移动指头。

此时，人才派遣的双手手腕突然被打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得直打滚的人才派遣，用充满剧痛与惊讶的眼神抬头看着少年。看到这样的他，少年瞄准人才派遣的要害，语气不变地简单告知：

「我很遗憾。」

7

「集团」是个薄情的组织。

对于不知去向的海原，剩下三人的结论是先「保留」。即使有线索，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去营救他。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这是「集团」的基本想法。

因此，

「来自『集团』下层组织的连络。载有人才派遣的护送车刚刚遇袭了。」

「全都死了？」

「不。除了目标以外都只是昏迷。不管怎样，已经没办法直接从那家伙口中打听了。」

「连『是谁干的』这种线索也没留下？」

「所以那家伙才会留下这些纸钞。」

因此，得先从五张纸钞调查起。

离开公寓「Family Side」二号栋的「集团」三人，首先回到秘密基地调查纸钞里的IC晶片。

「不过，秘密基地竟然是地下街的空店铺。怀抱着开店梦想的前上班族，如果闯进这里怎么办？」

「到时再离开这里不就好了。反正秘密基地到处都有，这里原本就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设施。」

土御门随口说完，将读取纸钞用的机器放在地上。

使用电缆接续在笔记本电脑上的是——

「……这是什么？」

结标露出讶异的表情，土御门微笑。

眼前的东西，是连接超市收银台的钱包手机用感应器。

「没错……因为很麻烦，所以我拜托业者把读取机整个搬过来。」

「这种事无所谓吧。」

一方通行坐在铁管椅上保养着手枪说道。

「快开始吧。」

「了解。」

土御门简单说完后，从五张纸钞中选了一张扫过装置。

上面表示的并不是哪一国的语言，而是杂乱的数字。土御门再次操作画面，好不容易变换成有意义的文章。

「没想到一下子就中奖啦。」

土御门的眼睛追着画面表示的文字列。

「……这好像是『人才派遣』的商品清单。交易的是专业狙击手一名。他还帮忙准备狙击手的武器。」

将第二张纸钞扫过装置。

「狙击手的名字是砂皿致密……不知道是不是真名。上面虽然写了经历跟实力，却也信不得。光是介绍费就有七十万圆，看来是相当红的『热门商品』。」

第三张纸钞扫过装置。

「这是狙击手的武器。准备的是……MSR-001。磁力狙击炮？」

土御门用苦涩的语调说道。

「你说磁力？」

「正如其名，这是使用电磁石打出铁制子弹的狙击用步枪。当然是学园都市制。构造比电磁炮简单。子弹的初速是秒速两百九十米。还没到达音速等级。」

「……这样有意义吗？感觉上普通的狙击枪性能好像还好一点。」

土御门笑着说：

「单纯就威力而言是这样。不过因为没使用火药，所以也没有后座力。也不会有狙击用步枪常发生的『偏移』。也可以装上超精密的纤细瞄准装置。如果使用火药，为了要承受击发时产生的后座力，就需要某种程度的强度。而且……」

「而且？」

「因为不使用火药，所以没有声音。最适合偷偷摸摸杀人。」

土御门说着，将第四张纸钞扫过装置。

画面上只出现错误信息。

重要的情报无法读取。

「啧，IC晶片可能被热或是冲击破坏……根据片段的情报来看，这上面应该是写着雇用狙击手的具体交易对象。」

连续通过装置数次，纸钞的内容仍旧无法显示。

土御门暂时放弃，将最后的第五张扫过装置。

上面标示的是某地的简图。

除了重点以外全都省略的简略地图。中央标示着红点，周围的建筑物侧边写有数字。那是几楼、全长几米的意思。这些是「光从上空看的地图」所无法知道的情报。

看到这个，土御门笑了。

「这是狙击计划书。人才派遣也处理这种东西？」

「呵。还真是了不起的杂货店。」

「地点是，第七学区演奏厅前广场……」

结标看着天花板，

「刚好在这上面。」

「演奏厅前的广场，现在正借给统括理事会的其中一名成员进行演讲。那个VIP应该就是狙击对象，名字是亲船最中。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基于什么意图想杀她，他们似乎有个大计划试图暗杀亲船。只要能阻止，这工作就算结束了……海原那边…就是那个啦。这个工作当中『得分』最低的家伙，就必须接受惩罚去救他。」

「啊？接下来要赶去跟那个狙击手玩捉迷藏？别这么麻烦，直接中止演讲不就好了？」

一方通行不悦地说道。土御门的反应却是摇头。

「那不可能。」

「啊？」

「很简单。因为演讲已经开始了。」

8

一方通行跟土御门两人走出地下街，来到正上方的演奏厅前广场附近。

并非使用楼梯或是电梯的移动，而是使用结标的能力「坐标移动」。这种能力虽然方便，缺点是要移动结标自己却很困难。因此，结标本人留在秘密基地，继续解析纸钞的IC晶片。

虽说今天是假日，广场却有许多学生。统括理事会的户外演讲虽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放眼望去大约有两、三百人集合。

一方通行的所在位置，距离VIP亲船最中大约一百米左右。

广场中央有座文化祭用的简单舞台，讲台上站着一位老年女性。她的周围有四名黑衣护卫。

「真是没劲啊。」

一方通行一句话就否定这样的保护措施。

「活像在喊着叫敌人赶快打穿她的内脏嘛。从那个VIP的衣服厚度看来，可以知道她完全没有防弹装备。」

「别这么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出动啊。」

「同样是统括理事会，潮岸那笨蛋无论何时都穿着驱动铠。并不是因为害怕遇袭，而是不准备万全就无法安心。」

「那是过度极端的例子。」

听到一旁的土御门这么说，一方通行盯着隔壁的人。

他用下巴指着讲台上的亲船最中问道：

「你打算成为她的挡箭牌？」

「什么意思？」

「我可没这个打算。一说到统括理事会，全都是群混账王八的集合，哪算是值得舍身守护的对象？」

一方通行知道汤玛斯·普拉提纳柏格这号人物。他跟亲船一样都是统括理事会的成员。虽然没跟他说过什么话，光从他家里家具的品味来看，马上就可以知道他是那种没有恶意，却会看不起他人的人物。

「学园都市的高层里，有两种人。」

土御门混在演奏厅前广场的人群，低声地说：

「一种是最该先死的混蛋，另一种是明明认真工作，却被同样当成混蛋的善人。大多数的状况，这种人非常不擅于处世，却总是会抽到最烂的差事。」

「……」

一方通行默默地瞪着土御门。

掌声与欢声包围着周遭。

「亲船最中主张，给学园都市的孩子们选举权。这城市的居民有大半都是未成年，所以没有选举权。他们无法插嘴大人们从上头决定的政策。即使被告知明天要增加三十％的消费税，也没有让他们提出反对意见的场合。所以她说想赋予孩子们这些权利。哈哈哈，这无疑是其他人的『眼中钉』吧？」

土御门的语调相当轻松。

「如果承认孩子们有选举权，说不定连『战争』也可以阻止。」

「你是笨蛋吗，哪有可能那么顺利？这种想法很和平，却不切实际。根本就是搞不懂暴力这字眼的意思。」

「人种跟男女之间的墙，一开始都是这样。要解决这些问题，并非是靠特别有力的人物独自解决一切。当然，能领导群众的人功绩固然大，但最重要的，是改变那些自认为『自己没有力量』的人的意识，让更多人动起来，历史才能真正改变。」

听到土御门的话，一方通行重新望向广场。

虽然是假日，却有许多小孩聚集。

土御门淡然笑道：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认为亲船最中有值得守护的价值。所以才会拼命。我不会叫你跟我一起行动，但你没理由阻止我。」

一方通行咂了舌。

他拄着拐杖，往前方跨出一步。

「麻烦死了，赶快解决狙击手那个混蛋吧。」

9

一方通行与土御门两人，位于距离亲船最中所在的讲台约一百米左右之处。原本应该更靠近一点，考虑到被人群卡住动弹不得的可能性，这实在不算是上策。

两人使用手机的GPS地图，确认位置情报。

「可供狙击的地点大约有三十二处，但是舞台后方有不锈钢制的铁板，后方一百八十度实际上是死角。也就是说——」

「正面一百八十度共有十五处，只要各个击破，就能逮住狙击手。」

「……已经进入狙击状态的砂皿致密，不一定会悠闲地等我们。」

土御门说着并环视四周。

他注视的并不是讲台上露出柔和微笑的亲船，或是听她的声音拍手的孩子们。距离广场稍远的地方，停着特殊的车辆。起重机般的车上，装有类似巨大电风扇的机器。

「这里似乎设下了消除狙击手的『妨碍气流』。」

「啊？」

「你应该知道狙击容易受到风的影响。那是在VIP周遭特意制造出风的漩涡，让瞄准偏移的装置。大概使用了四台，制造出包围整个会场的风之漩涡。因为那是第三世代的机器，所以能产生随机气流。」

土御门如是说，但一方通行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东西所吸引。

他将脸往旁一转，望向混杂的人群，突然砰地一声快速隐藏在群众里。

土御门往那个方向一看，稍远的地方有个十岁左右的少女，跟头上戴满花饰的初中女生手牵手在行走。

「所以说御坂我正在找迷路的孩子，御坂御坂发表行动方针。」

「啊…呃…你说…迷路的孩子？」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我想他应该在这附近，御坂御坂预测。我的头这边有感应到，御坂御坂追加感觉的补充情报。」

「哇……真是了不起的呆毛。」

「这才不是呆毛啦！」听到这个声音，一方通行忍不住把手贴上额头。

「（……为什么那小鬼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上帝这笨蛋还真爱开玩笑！）」

「（……哈哈，人生不就是这样？）」

土御门随口说道。但当他发现身穿女仆装的少女也混在人群中时，忍不住也一起抱头。

一定要小心别让流弹飞到奇怪的地方，此时两人的意见难得一致。

「竟然有让瞄准偏移真正目标的『妨碍气流』，还真是复杂啊……」

「那车体侧面，写的是空气清净车。」

「没错。理论跟学校教职员办公室的吸烟者用空气清净机一样。只不过尺寸完全不同就是了。」

土御门得意洋洋地说道，但一方通行的眼神相当冷淡。

他说：

「……这样说是没错啦，可是那玩意没在动哦。」

「啊？」

惊讶的土御门连忙确认，大型车上的巨大电风扇叶片静止不动。

「刚刚明明还在动的……」

没想到重要VIP的护卫装备竟然会故障。

这么想的土御门耳中，突然听到「啪铿」的奇怪声响，混杂在周围的杂音里。

仿佛是金属制锅子凹陷的声音。

「———」

一方通行与土御门，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其他场所也停有名叫「妨碍气流」的特殊车辆。那边的巨大电风扇也没有动作。然后，包围电风扇的筒状外壁，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

「还真有两下子啊——砂皿致密。」

一方通行说道。

「那混蛋……他打算先除掉麻烦的『妨碍气流』，然后再狙击失去防护的亲船！ 」

「可恶！」

土御门咂舌，投入人群中试图靠近亲船。也许因为人太多，无法如愿前进。这段期间，啪铿啪铿的金属穿透声连续传来。从一方通行这边虽然看不到，其他位置的「妨碍气流」装置想必应该全遭击毁了。

（啧。因为磁力狙击炮没有使用火药，所以没人发现装置遭到狙击！）

人工的突风防卫已经不存在了。

土御门试着要警告亲船最中，但应该是来不及。

「真是的。」

讲台上的亲船最中仍在继续演讲。周围的护卫们完全没有发现危机，只是呆站着。

这样下去会变成死棋的。

「真是麻烦！」

10

狙击手砂皿致密架好磁力狙击炮。

他现在位于饭店的房间里。并没有办入住手续，而是随意解除电子锁侵入。他解除安全系统，在玻璃窗上开了一个四方形的洞，将磁力狙击炮的枪口从那里伸出。

磁力狙击炮——外型跟既有枪械截然不同，人类的脚踝大小的金属筒上，装上了钢铁制的箱子。使用三脚架支撑的枪身，是强力的螺线管线圈。

砂皿的身旁有两个小型旅行提箱。一个是用来收藏分解的磁力狙击炮，另一个是磁力狙击炮用的巨大电池。

「……」

距离大约七百米左右。

构成障碍的「妨碍气流」装置已经完全破坏。

透过望远镜看去，位于远方讲台上的亲船最中，看起来几乎触手可及。

打得中。

砂皿致密自然地想着，以松弛的动作扣下扳机。

就在此时。

轰！

演奏厅前广场的一角突然爆炸，火焰与黑烟冒起。

受到爆风煽动的目标，忍不住弯下身来。因为她突然的动作，砂皿的子弹没打中目标亲船最中。

「什么……？」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砂皿皱眉。此时，在亲船周遭护卫的高大男子们马上围住她护送下台。

工作还没结束。

他继续扣下扳机，铁制子弹打中亲船身旁的一名护卫。从对方的身体虽然被打倒，却没有流血这点看来，应该事先穿戴了防弹装备当「挡箭牌」。

护卫的配置更改了。亲船的身体被高大的男人们完全遮盖住。

「暂且撤退吧。」

长距离的狙击相当纤细。使用音速前进的子弹从七百米进行狙击，距离子弹射出到打中目标为止，需要花两秒左右的时间。如果是毫无警戒站立不动的人也就算了，要确实打中被多名警备员守护，正在逃跑的目标要害，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砂皿致密稍作思考之后，决定干脆地撤退。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使用望远镜确认，冒出黑烟的是「妨碍气流」用的特殊车辆。砂皿的表情越来越讶异。他确实有开枪让它停止机能，但应该没有打到会引爆的地方吧。

「……」

此时，砂皿的呼吸突然停止。

燃起火焰的特殊车辆附近。融入现场风景的某个白发人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里瞧。对方拄着拐杖，火焰与黑烟从他身后冒起。

「原来如此。」

砂皿的眼睛离开望远镜，马上进行磁力狙击炮的分解。他将每个零件收进旅行提箱，并喃喃低语：

「我会记住这张脸。」

11

土御门元春踏入饭店房间时，对方已经不见人影。

只看到窗户的一角，不自然地开了一个四方形的洞。

「啧。」

土御门取出手机与一方通行连络。

「回收失败。不过，砂皿既然离开这里，继续进行狙击的可能性就很低。总之先让亲船中止演讲，重新整备好警备态势后再移送吧。」

「我这边有结标的留言。」

电话那端的一方通行说道。

「原本无法判读的第四张纸钞的IC晶片可以读取了。内容正如预测，那是狙击手砂皿致密的雇用者名册。」

「是谁？」

对土御门的发问，一方通行阴沉地回答：

「——『学校』。」

「你说什么？」

「跟我们『集团』一样……也是潜藏在学园都市暗部的组织。」

行间一

男子站在大白天的开放式咖啡店里。

满是客人的桌上排列着各种料理。只有男人的桌上空无一物。上面堆置了大量复印纸，就连一杯咖啡也看不到。

男子将双手插进外罩的白衣，盯着桌上散置的复印纸。数十张纸上所印着的，是「书库」的能力者AIM扩散力场。

男子对面座位上身穿红色水手服的少女，用讶异地眼神看着他。

「看这些东西能知道什么？」

「很多。」

男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身为魔法师的你也许不懂，这上面记载了许多情报。这不只是能力者发出的微弱力量，还是对现实的无意识干涉……只要调查这些千差万别的力量种类与强度，甚至可以读懂能力者的心。」

「无意识的…干涉……？」

少女丝毫感受不出现实感地发出低语。

「只要进行AIM扩散力场的解析，就能查出那个人『只属于自己的事实』的轮廓，成为调查其人格与行动倾向的资料。这是比心理学侧写更现实，更容易理解的参数。」

在男子的座位旁，有一头银色的野兽。

以钛合金与合成树脂制造的四脚步行兽，基本外型近似于猫科肉食兽，鼻子却像大象般长得不自然。金属制野兽导入了导盲犬机器人用的步行程序，因此能轻易地融入人类社会。

那只野兽开口说道：

「博士。」

具有抑扬顿挫的少年声音，很难想象是合成的。

「『集团』与『学校』好像行动了。」

被称作博士的男子转动眼珠，盯着机械制的野兽。

这种对话机能，并非出自机器人的AI。只不过是通过无线网络，跟位于其他地方的人物说话。说穿了就是将电话变得复杂点。

「接触了吗？」

「没有。『集团』那边的捕捉行动似乎失败了。现状不知是否掌握了『学校』的踪影。」

博士吐了口气。

「过不了多久，其他人应该也会行动吧。」

他们是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的直属部队。

无关善恶，以身为那个「人类」手脚的立场而行动，只有如此程度期待的小组织。

「原本像我们这种组织，拥有更复杂的行动理由，因为诸多力量的关系受到上层的压制操纵。然而因为『九三〇事件』所引发的暴动，大半的驱动铠都被派去亚维农进行善后。那支部队对『电话』里的人而言，是相当方便的手脚。由于没办法自由使用，所以我们才有这样的大好机会。」

博士用缓慢的语调说道。

「时候差不多了。」

红色水手服少女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先前无人的空间，突然站了某个人。那是名身穿蓬松羽毛外套的少年。

感觉就像是从一无所有的空间直接冒出来。

「说得也是。」

博士将手放在野兽头上轻轻抚摸，懒洋洋地说道。他似乎没有因为少年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对面座位上的少女，兴味索然地看着两人对话。

少女用怀疑的表情问道：

「为什么可以正确知道『他们』的动作？来自上头的情报可能有误吧？」

「因为上层握有的技术，让这一切变得有可能。」

博士抚摸野兽的手突然停住。

博士盯着开放式咖啡店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身穿俗称女仆装的少女正通过那里。博士注意的目标不是少女。女仆装少女端坐在圆筒型清扫用机器人上面，他看着机器人以流畅的动作前进。

博士直率地点头称赞。

他由衷感到佩服地说道：

「我竟然没想到那个点子。」

「博士，别再想那种无聊事了。」

第二章
慢慢地开始行动的人们
Hikoboshi_II.

1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三人，坐进部下的司机开来的露营车。

时间是中午。

螺丝钉固定在地板的小桌子上，放了速食类的食物。一方通行买了辣味炸鸡，土御门买了巨大汉堡，两人各自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这些人就连吃饭的口味也合不来。

另一方面，结标淡希嘴里吃着地中海产地直送品牌的高级沙拉，看着眼前的两人说道：

「……你们会早死哦。」

「喵，只吃黄绿色蔬菜未免也太过健康了吧。吃适当的肉跟蔬菜才能维持健康的身体吧？肉跟蔬菜太过偏食都不好哦。」

「哈，吃肉死掉不也是一种幸福？到死前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是很好？」

一方通行用舌头舔掉拇指上的油脂，对结标说道：

「你知道有关『学校』那些家伙的事吗？」

「我进『书库』看过，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没有。机密程度似乎跟我们一样。『集团』跟『学校』，就只有这样的记载。」

不过结标顿了一下，

「……调查过后，还出现数个类似的组织名称。」

「不是只有两个？」

土御门朝汉堡大口咬下，连忙压住反方向挤出来的肉。

「『集团』『学校』『道具』『人员』『区块』……光是知道的就有五个。虽然不太清楚实际状况，大概跟我们一样——只集中少数人组成的非公开部队。」

结标数着手指头说：

「攻击亲船最中的是『学校』。这么说来，爆破人才派遣的公寓，袭击护送车的家伙也是他们喽？海原光贵也是潜入这里？」

「不知道。不过，如果是在『学校』里从事间谍活动，希望他能给个信息。不然很有可能不小心把他当成敌人杀掉。」

一方通行喝着罐装咖啡，听着土御门与结标的对话。

……话说回来，那个叫什么「学校」的，为什么企图暗杀亲船最中？

2

这些家伙还真是随心所欲啊，滨面仕上心想。

现在是午餐时间，这里是第七学区的某大众餐厅。但是占据桌位那个名叫麦野沉利的女子，正光明正大地吃着超市便当。一旁战战兢兢的娇小女服务生，看起来有点可怜。

「咦？今天的鲑鱼便当跟昨天的味道好像不一样耶。咦？」

明明是店内，身穿色彩明亮的秋季短袖大衣的这名女子，交叠着穿有丝袜的双脚，坐在窗边疑惑地嘀咕着。滨面在心中吐槽：根本就没什么不同。

同一张桌子上的伙伴，每个都是怪人。

「结果还是鲭鱼罐头最赞。是咖喱口味呢，咖喱最棒了。」

麦野身旁名叫芙兰达的金发碧眼女高中生如是说，手上把弄着罐头。可能是不擅长使用开罐器，她在罐头贴上一圈胶带般的东西，装上电气引信用炸药炸开。而这原本应该是用来撬开门的工具。

另一方面，坐在芙兰达对面身穿蓬松针织洋装，年约十二岁左右，看起来很乖巧的少女绢旗最爱，完全不在乎眼前这些怪人们的行动（并非她通情达理或心胸开阔，而是她也是这类型的怪人），盯着手上的电影宣传单说：

「香港赤龙电影公司送来的C级激进派问题作品……就各方面来看真是令人捏把冷汗，反而让人很在意耶，要留意了。泷壶你觉得呢？」

绢旗说话的对象，是身边名叫泷壶理后的脱力系少女。她没有吃东西，在沙发座上无力地伸出手脚，视线游移在虚空中说：

「……南南西方向有信号……」

——她们是「道具」。

学园都市的非公开组织，主要业务是阻止包含统括理事会在内的「高层」失控。光是这四个人，就是能够左右这城市…应该说是科学势力的人物。她们与「集团」或「学校」，是同等机密程度的集团。

滨面仕上并非「道具」的正规成员。

他隶属于其下层组织，专门担任杂役与司机。

之前他曾短暂地担任过暗巷里的无能力者，所形成的武装组织「Skill-Out」领袖，因为作战失败，组织受到毁灭性的损害，不得已只好结束站在人上的生活。现在他每天都在学园都市的暗部，从事打杂的低等工作。

（……话说回来，）

自从被派到这里，滨面经常有这种烦恼。

（一群女孩子里只有我一个男人，感觉还真尴尬。）

六人座的座位里，滨面被迫坐在最靠近走道的座位上。他的任务就是不断递送饮料。

「呃……」

吃完鲑鱼便当后的麦野沉利发话。

「上午的时候，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之一，亲船最中遭到狙击了。有关这件事，我们这里也该行动了。」

「不过，结果我没收到情报耶。」

芙兰达简单说完后，「唔？」麦野的动作有点僵住。

身穿短袖大衣的女子视线转向滨面。

「滨面，把事件的详细资料传到大家的手机。」

「是，是。」滨面随口答应。

即使受到指使他也没有抱怨。这就是他现在的工作。滨面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储存在里面的资料，传给包含麦野在内的四人。

「嗯嗯…」

「道具」的所有成员，用自己的手机确认情报。

画面出现网络下载的色情动画。

在这个瞬间，「道具」的四人啪地一声折上手机。在对滨面投以轻蔑眼神的同时，她们用力关上内心的门扉，确实上锁后，搭着地下电梯，躲避到内心的核子庇护所。

「不对，等一下！这一定是出了什么错啦！」

过去曾率领百人以上Skill-Out的不良少年首领，以丹田用力发声提出辩解。

然而，「道具」四人组的反应是——

「滨面……」

「结果，滨面你还真是恶心。」

「原来你喜欢兔女郎啊。」

「没关系，滨面。我支持这样的你。」

听到温暖的言词感动得微微发抖的滨面，这次总算将亲船最中狙击未遂事件的情报传送给所有人。

之后，绢旗以讶异地语气说道：

「啊啊，这不是『学校』超计划的那个吗？三天之前我们不就已经超解决那里的暗杀用狙击手了？」

「应该是重新雇用的。不过，这也就是说他们不理会我们的『警告』。」

「结果，那时我们不也讨论过『为什么挑上亲船』？」

芙兰达用叉子插着鲭鱼罐头里的东西说道：

「亲船虽然身为统括理事会的成员，结果根本没什么用处。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没有杀她的价值。为什么……」

「『学校』还要特地补充失去的狙击手，甚至不管我们的『警告』，就只为了要暗杀亲船。」

泷壶用呆滞的声音，接着芙兰达的话说道。

麦野轻快地点头道：

「亲船最中的确没有值得杀的价值。而『学校』却不管被我们盯上的风险，硬要依照预定进行狙击。这是为什么？——来，滨面请回答。」

被指名的滨面，吓得肩头猛然一震。

（啊？像这种「接着请说些有趣的事哦」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这种局面干嘛要注意到我！）

「呃…那个啊！再等一下，话快要从喉咙出来了，再一下我就知道该说什么啦！」

充满气势的这番话，等于什么都没讲。

看到这样的他，「道具」的四人的反应是：

「我说啊——滨面……」

「结果，你这副狼狈样还真恶心。」

「虽说恶心有超多种类，但你是最恶心的那种。」

「没关系，我支持一直被骂恶心的滨面。」

少女们纷纷失望叹气。无能力者滨面，沮丧地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麦野无视于他说道：

「算了，刚刚我也说过，亲船最中并没有值得暗杀的价值。她没有那种背景。即使如此，『学校』还是选择她为目标。这么一来，会不会是因为亲船没有价值，所以反而被选上？」

「因为没有价值？超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啊，对『学校』而言，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引起骚动就行。所以才选择『死了影响最小的VIP』……因此『警备最弱的VIP』才会被选上。」

麦野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其他的VIP……光就统括理事会来讲，这几天之内会在户外演讲的没别人了。潮岸那家伙不是一天到晚穿着驱动铠？像这种家伙根本就没办法狙击成功，所以『最容易瞄准的对象』才会被选上。老实说，亲船身边的警备最薄弱。」

「……结果，亲船还真可怜。」

「这番假设如果是对的，『学校』追求的是什么？我在此想提倡『VIP用安全保障体制』。」

麦野挺着即使穿短袖大衣，也很明显的上围说道：

「以十二人组成的统括理事会为首，学园都市里存在着好几个被认定为VIP的人员与组织。这些人受到非比寻常的警备员守护，万一遭遇到生命危险，也会召集各种部署。比方说为了移动救护车而封锁道路，或是为了动手术，将各业界大人物集中到医院。」

「也就是说，」麦野切断话说道：

「万一VIP被杀害，你想会发生什么事？」

「为了守护VIP接受治疗的设施，必须招来其他地方的人员，也必须从各地集中特殊研究者，或是机材等必要物品。哈哈，『学校』应该想趁乱搞些什么名堂吧。」

「真是无聊的做法。」绢旗补上一句。

这方法的确可以制造某些「空隙」，却缺乏决定性。对警备森严的第二十三学区或「没有窗户的大楼」没太大效果。这些地方原本就是「可能被袭击的设施」，顶多只能「提高可能性」。

「也许这只是保险。如果是『学校』那批人，一旦认真起来，靠他们的力量应该可以突破大部分设施。」

「但是，」麦野附议道：

「他们为了实行这种保险，还紧急补充被我们打倒的狙击手，企图暗杀亲船最中。感觉在调整方面做得相当神经质耶。」

「这么说来，结果亲船最中只是『保险之一』，『学校』接下来预定袭击真正目标的『某处』或是『某人』？」

「是的。」

麦野干脆地点头。

此时滨面战战兢兢地说：

「……咦？也就是说，亲船暗杀这件事就以『未遂』结束了？」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假使亲船死了，接下来会分配许多人员进行心肺复苏或检查还是解剖。再怎么说，她也是统括理事会中只有十二人的最高VIP。学园都市应该会全体动员不知名的技术来对应。」

滨面露出厌恶的表情。

麦野没理会他，毫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要检查因为亲船最中暗杀未遂这件事，导致检查警备变得薄弱的设施……不，光这样还不够。也会确认亲船暗杀『成功』时的变更点。无论狙击手『成功』或『失败』，『学校』应该会制造出无论怎样都能行动的状况，应该有符合双方模式下『警备变得薄弱的设施』。接下来『学校』也许就会出现在那里。」

麦野倏地从座位站起身来。

她并没看着滨面，只靠着嘴巴传达：

「滨面，去找辆车来。很快就要行动了。」

听到她不可一世的说话语气，滨面虽然焦躁，却也无法反驳。

他只是个单纯的打杂。

「混蛋，我好歹也曾经是统率百人以上Skill-Out组织的领袖耶……」

结果，他这番独白不小心被听到了。

「没错。那又怎样？」

（……混蛋。）

这次滨面只在心中大骂，走出大众餐厅去找车。

3

海原光贵位于第十学区的住商混合大楼。

拥有许多空房间的大楼内，这里也是没人承租的房间之一。也许是因为窗户的对面，是学园都市唯一的少年院。

狭窄的房间内有十几名武装男子——以及与他们清楚划分等级的四个首脑级人物。房间内放置的商用办公桌上，杂乱地堆放着他们带进的枪支、笔记本电脑、变装用小道具以及护手霜等。

（……不过，还真是败给他了。）

现在的他并不是「海原光贵」。

击败袭击者之一后，现在他处于重新「借用」了那个人脸孔的状态。

（没想到那么弱的家伙，竟然担任组织的中枢……）

他原本想随便变装成小喽啰中的一人，看准时机去外面跑腿，偷偷离开集团趁势逃跑……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海原打倒的人，似乎是这个组织中的首领级人物。

这么一来，就不方便偷偷离开这群人。无论做什么都很显眼，应该说无论走到哪里，组织都会围着自己一起移动。

因此，失去逃走机会的海原，就这样从第七学区移动到第十学区……

「怎么了，山手？」

旁边突然有人叫住他。

那里站着一名高挑的女子。她很瘦，但全身都被肌肉包覆着。与其说是紧实，不如说看起来就像雕刻。一眼就看得出她是从事暗部工作，听说她表面上是警备员，现在还在本部卧底。

想着这些事，海原回想肌肉结实女性所说的话。

山手。

那似乎是自己现在的姓氏。

「没事。」

「振作点。你的力量掌握了计划成败的关键。」

她说话的方式是属于那种一字一句，仔细区分的方式。听起来很像温柔地向对方说话，不过也像是上对下轻蔑对方的说话语气。

「『学校』的那些家伙行动了。」

有个熊一般魁梧的男子说道。

「给那些家伙人才派遣情报的是我们……啧。如果对方的行动能再晚一点就好了。」

「结果袭击公寓，销毁情报，最后还是没有意义。」

在他附近这么嘀咕的，是海原身旁的肌肉结实女性。

「因为『学校』的行动，学园都市所有区域的警戒等级也会提高。希望不要对我们的行动产生影响。」

「果然没那么顺利。逃离学园都市虽然有点困难，不过也不能就此罢手。」

（……）

听到女子说的话，海原开始整理情报。

——看样子，这个组织好像叫「区块」。

——这个组织似乎拥有跟「集团」同等级的机密与权限。

——他们似乎有某种企图，但因为同一天里，其他组织「学校」先行动，所以受到波及。

——为了尽可能修正其影响，刚刚「区块」以帮「学校」擦屁股之名实行爆破，海原会被卷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且，）

——「区块」无视「学校」所造成的影响，打算在现状下执行「计划」。

（「学校」再加上「区块」。真是的，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

此时，肌肉女子对熊一般魁梧的男子说道：

「那边的人，没问题吗？」

「……啊，是指那个『打电话过来的』吗？没问题啦。帮那家伙做事的驱动铠，正在亚维农进行善后动弹不得。现在『打电话过来的』能做的事很有限。那家伙也很伤脑筋吧。平常一直从上面发号施令，一旦我们开始失控，就必须负起责任遭到处决。至于『猎犬部队』那边，在『九三〇事件』时已经跟领导人木原数多一起毁灭，所以根本不碍事。」

海原心想：这组织似乎跟「集团」一样，有人在上头发号施令。但是「打电话过来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多数人，是多数人向一个组织指示，抑或是一个人负责一个组织，还是外表看起来是多数人，实际上却是使用机械语音，这问题目前还不明朗。

（总之，不管是单个或是多个，应该不是那么大的组织。不过，感觉上还挺吃得开。）

有关「打电话过来的」稍后再查。海原集中在「区块」的对话，绞尽脑筋建构他们的组织构造图。

（至少他们在现阶段，似乎不是接受学园都市高层的意思行动。趁现在驱动铠不在，他们想干什么？）

海原朝身旁瞄了一眼。那是「区块」下层组织的人们。这些人无疑是参与了叛逆行为……

（不，应该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上层下达了「紧急状态，到地点A集合」的命令，但这条情报其实是假的，这种事在黑暗世界里并不稀奇。在黑影经常交错的这世界，没人会将表面的「命令」当真。结果，最后只能相信自己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东西行动。可能有假情报，以及只要反叛就会确实被枪杀的「区块」。说到要相信哪个，当然就只有后者了。为了存活下去只有这么做。

（这应该算是天谴吧。因为平常一直欺瞒部下，紧要关头的情报可信度就会下降。）

「好啦。」

熊一般魁梧的男子突然大声说道：

「接下来不能再拖，我们差不多也该开始了。什么『区块』，再这样下去，我们一辈子都要成为那些家伙底下的小喽啰。」

他虽然这么说，却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环顾四周。

海原提出询问：

「怎么了？」

「没事，我想先进行平常的『安全确认』。」

熊一般的男子说完，拍了几下大手。此时，一名阴沉的少女，配合他的信号缓缓走出。

「铁网……需要借助你的『意见解析』。为了预防万一，请你确认一下有没有叛徒。」

「知道了。反正我的价值就只有阅读人心。」

（……咦？）

海原光贵差点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不经意地假装拿起放在商务办公桌上的护手霜罐子，悄悄环视四周。「区块」中的四人（包含海原在内）以及下曾组织的十几个人。万一在这边露馅就糟糕了。

「对了。我先宣布一下，拒绝『读取』的当下就会被当成叛徒。我不喜欢暧昧不明。」

魁梧男子宣言后，被称为铁网的少女，开始跟「区块」的每个同僚握手。她的嘴里发出机械般无机质的声音。

「佐久辰彦。二十八岁，『区块』的领袖。主要任务是监视与学园都市外部协力机关间的合作。」

在熊一般魁梧的男子之后，是肌肉女性。

「手盐惠未。二十五岁。『区块』的正规要员。身为警备员……——咦？」

铁网的表情扭曲。现场瞬间杀气沸腾，手盐本人却一点也不在意。

「……不用这么热心读取吧。她没有双亲的理由，以及发不出声音的原因等等，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窥探的过去吧。」

铁网轻轻摇头，这次望向海原。

此时海原手上的护手霜，不小心滑了出去。

「……啊，抱歉。」

罐子滚向下层组织中的一人。海原伸出手，下层组织的青年靠近，把罐子递给他。

「反正顺便，就让你先来吧。」

海原催促。此时青年刚好走到铁网面前，插队的他对铁网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赶快结束「确认」。

就在两人握手时。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与铁网的手，突然喷出了红色火焰，鲜血伴随着爆炸声四散喷溅。好几只手指飞散。铁网压住右手，无法忍受痛楚与出血的她就此倒地不动。

青年急忙将手伸向急救箱，熊一般魁梧的男子阻止他的动作。

「你刚刚…做了什么？」

「不知道。就连我也搞不清楚！」

「我问你做了什么！」

「我也是被害者啊！」

佐久接下来不再多说。他从枪套中拔出手枪，将枪口抵在青年的眉心，直接扣下扳机。

「等…我什么都没……？」

下层组织的青年不禁呆然……开火声爆裂开来。

砰砰砰！枪声响起，浑身是血的青年倒在地板上。

熊一般的佐久，瞪了鲜红的尸体一眼。

「……算了，幸亏能在行动开始前先发现。真是的，竟然使出这招。」

「怎么办。要继续吗？」

海原询问，佐久摇了摇头。被破坏的铁网似乎无法恢复。

「现在没有时间补充。晚点再准备『确认装置』。」

他对铁网似乎已经失去兴趣，接着命令下层组织的人进行尸体的处分。

（……）

海原瞄了地上已无动静的青年尸体一眼。

那名青年跟铁网握手前，曾经把护手霜的罐子递给海原。当时，青年手上沾了海原手掌里的护手霜。而护手霜里，其实混合了少量的液化炸药。

海原将护手霜在手掌推开。这次混入了消除液化炸药的药品。

（虽然是敌人……不，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海原不着痕迹地思考着，他重新振作对佐久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重新——开始行动吧。」

他眼前有台笔记本电脑。

4

哔！警告的电子音响彻露营车内。

「集团」的成员已经吃完午餐，他们正在讨论今后的调查方针，但讨论马上被迫中断。

车内的播音器，传来通信员兼司机慌张的声音：

「紧、紧急状况！现在我马上把情报传给大家！」

一方通行望向发出声音的扩音器。

间隔驾驶座与后部居住区的墙壁，上头设置的荧幕显示着学园都市的地图。

「第五学区·病毒保管中心？」

「那是解析学园都市制电脑病毒制作杀毒软件的设施……那边似乎遭到了破解攻击。」

土御门将视线追着连续表示的文字列如此说道。

即使知道事件，他们也不会通报警备员仰仗协助。一般人能够解决的工作不会转到「集团」这里，如果警备员能解决所有案件，就根本不会有「集团」这种组织产生。

一方通行一脸厌烦地说：

「我们真的非行动不可吗？刚刚不是说有好几个类似『集团』的组织，交给那些人不就行了？」

「所属不同吧。没办法保证那些家伙一定会行动，而且，多数组织中的其中之一背叛学园都市的可能性也很高。我们必须行动。」

土御门继续说：

「那个病毒的保管中心……设施里除了未解析的病毒之外，还有许多学园都市的研究机关，意图制造的实验用病毒。要是这些流到外部……应该会引起混乱。」

「你指的『外部』，是到达哪个范围的『外部』？」

结标露出饶有深意的微笑。

学园都市的「中心」与「外部」，科学技术相差了二、三十年，在病毒方面也是一样。对学园都市而言落后的病毒，就「外部」机械来说，仍旧是完全未知的威胁。再加上，如果是学园都市也来不及开发杀毒软件的最新病毒流漏到「外部」……

「的确，就学园都市的安全系统来看，与其『从外部流进内部』，更该优先防卫『从内部流出外部』。这么一来，应该有防止这一点的设备吧？」

「……外部连接终端？」

学园都市跟一般外界的国际网络切离，形成了独自的网络。网络如果要连到外部线路，全都得靠「外部连接终端」这种设施来连线。

「你说的连接终端，不是有东南西北四座吗？」

此时，车内的播音器传来沙沙声。通信员兼司机紧迫的声音传来：

「外部连接终端的紧急遮断开始。第三学区·北部终端遮断，第十二学区·东部终端遮断，第二学区·南部终端遮断……咦？第十三学区·西部终端没有回应！无法确认是否遮断！」

「哈哈！还真是简单易懂的构图！」

一方通行听到报告之后大笑。

土御门也露出大胆的笑容：

「十之八九是要引诱我们吧。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什么人，对方似乎想变成一堆垃圾。」

露营车朝着发生问题的第十三学区前进。

司机不安的声音，穿过车内扩音器传来：

「亲、亲船最中的暗杀未遂事件要怎么办？」

「延后。」

「这也有可能是『学校』搞的鬼。」

「那……海原呢？」

「我根本就不打算去救他。」

5

暗巷内的滨面仕上，因为哔哔作响的电子音感到狼狈不堪。

声音发自麦野沉利口袋里的手机。

「喂，放着不管没关系吗？」

「没事没事。就算我们不处理，也会有其他人对应。」

虽说如此，手机仍旧发出哔哩哔哩的声响。因为对方太过执着，麦野浑身颤抖地用力抄起电话大骂：

「吵死了，混蛋！你应该知道我根本就不想接吧？」

「你这家伙！你以为我很想连络你吗！」

虽然没有开扩音功能，对方的音量却大到连一旁的滨面都听得到。出声者是个女子，是平常对「道具」下达指示的谜样人物。

「第五学区病毒保管中心发生了紧急状态，你们给我出动，去那边解决问题！」

「咦——」

「咦什么咦啊，你这家伙！真是的，现在驱动铠的那些家伙正忙着亚维农的善后，跟搜寻名叫『左方之地』的尸体。你们给我乖乖行动！」

「我现在很忙，不能等晚一点吗？」

麦野厌烦地说道。「你这家伙！」电话那端的对象大喊之后说道：「我告诉你，你们『道具』的工作是抹除学园都市内的不稳分子。给我好好工作！」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耶——」

「你之前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学校』的正规狙击手？你不是说根本不可能发生亲船最中的狙击？结果呢！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还以为已经结束了，所以跟上面报告『危险度降低』……要挨骂的人是我耶，你给我好好振作点！」

对方的语气，仿佛在责骂搞错餐点的女服务生。

「混蛋，竟然这样……病毒保管中心我会拜托其他部属，总之先把狙击未遂的报告交给我。至少这个要快一点。」

「抱歉，办不到。」

「搞什么啊，你到底要怎样啊？」

「因为接下来，我要杀掉『学校』的所有人。」

一直破口大骂的女子声音突然停止。

「呃…我可以追加要求吗？一个人最少要让他们吃十发子弹？」

「……我问你一个小问题，这不是身为管理者的你应该阻止的场面？」

「别吵，小喽啰。我从很久以前就很讨厌『学校』的家伙。让我烦心的人事物，全部给我从地球上消失吧！」

「哈哈哈哈！」武将般豪迈的笑声响起后，通话就此切断。

让这种人来管理组织真的没问题吗？麦野露出无奈的表情，将手机收回口袋，缓缓环视四周。

「滨面啊，交通工具弄到手了吗？」

「这么快就转变心情……这个是没问题啦。」

滨面这么说着，靠近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他在手机下端的连接口插上光学望远镜装置，将比面线还细小的光线通过钥匙孔，调查车锁的配置方式。然后依照手机画面表示的锁孔内部情报，以数根细针轻松地打开门锁。

坐进驾驶座后，滨面接下来调查方向盘下方引擎锁的锁孔。

「哈，真是方便的技术啊。」

麦野发出相当佩服的声音坐进副驾驶座。

绢旗、芙兰达、泷壶三人坐进后座。这辆车虽然是跟附近出租车相同的家用四门轿车，五个人坐还是略嫌拥挤。

「要去哪里？」

「第十八学区·雾丘女子学院。附近有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只有那里因为亲船的骚动，必须紧急召集私设警备人员跟搬走机材，现在变得一团混乱。想必警备也会变得较松。实在是好懂的计划犯罪。」

「只有一个地方？真简单的构图。」

「抱歉，我忘了说。那是指发生混乱的地点中，对敌人有利的地方只有那一点。」

「这样啊。」滨面随口回答。

「不过…次原子粒子工学？假使那里真的是目标，『学校』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比亲船最中的生命还重要的事吧？也就是说，该出发去帮他们擦屁股了。」

嘴里虽然「哼」了一声，滨面仍旧干脆地发动引擎。

后座突然响起泷壶的声音。

「滨面。你有驾照吗？」

「重要的不是那张卡，是技术。」

随口回应之后，滨面流畅地发动车子。

6

载着一方通行等人的露营车突进入第七学区。

土御门在意着时间：

「……距离第十三学区大约十分钟左右。」

既然无法遮断西部终端，只好亲自到现场直接切断大容量缆线，才能够封锁情报操作。因为预算的关系，死脑筋的官员恐怕会讨厌这种解决方法，但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

但在此时，警告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土御门大声回应：

「这次又是怎么啦？」

「确认第二十三学区也遭到攻击。航空宇宙工学研究所附属的卫星管制中心遭到电子攻击！」

卫星？一方通行皱起眉头。

如果是学园都市所发射的，应该就是以气象卫星为名目的间谍卫星。上头的人是用那玩意来一一监视学园都市以及周边区域。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啦。卫星牛郎星Ⅱ号上面，应该配备了地面攻击用大口径激光枪吧。」

「真糟糕。病毒保管中心的攻击还在持续中？」

「对策小组也急得四处乱窜吧。这是不让我们发挥平常实力的陷阱，可是又不能丢下病毒保管中心不管。即使是陷阱，受损程度并不会因此改变。」

「这也是『学校』干的？」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其他组织。」

「怎、怎么办？我们该往哪边去！」

「哈哈，那还用说？」

一方通行说着，踹开了露营车侧边的门。

他应该已经打开电极了。变换矢量的一道力量，将金属制的门毫不容情地弹向道路。

土御门忍不住大叫。

「一方通行！」

「我可不想配合那些家伙的陷阱，我到第二十三学区去。只要毁掉卫星通信用的大规模地面天线台就可以阻止攻击吧。在这段期间，你们把剩下的杂事办好。」

一方通行说完后，毫不犹豫地跳下车子。

他以不自然的轨道跳车，越过中央分隔岛，坐进对向车道上的敞篷车副驾驶座。普通人应该会因为相对速度被撞死，对于能操纵所有矢量的他而言，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惊慌的反而是敞篷车的驾驶员。

「哇、哇？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我会付你汽油钱跟人力费。」

细小的「喀嚓」声响传来。

感觉上脸颊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驾驶却不敢转头。从后照镜似乎可以看到手枪般黑色的金属。

「到第二十三学区。别东张西望。」

7

真无聊。

滨面仕上坐在路边停车的赃车驾驶座上，悠闲地想着。

这里是第十八学区·雾丘女子学院附近。一百米前方是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的四角形建筑，强行袭击研究所的「学校」与进行迎击的「道具」两个组织，正在那里展开激烈争斗。

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滨面忍不住发出低吟。

「哇，好强……建筑物有一半倒塌，还有像光线炮的东西在飞。是麦野沉利吧。这家伙还是一样，超能力全开啊。」

钢筋水泥的建筑物随着蒙蒙的灰色粉尘一起倾倒。地鸣般的震动，甚至传到滨面乘坐的赃车。

（超能力啊…）

过去Skill-Out的领袖驹场利德，真的相信能够打赢？

如今失去领袖的Skill-Out，还能再战吗？

「……啧。」

滨面百无聊赖地轻敲着方向盘。

不管怎样，逃离Skill-Out躲入能力者麾下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说话的资格。

焦虑的他，打开驾驶座的门外出。

考虑到自己必须随时准备配合「道具」出发，以及现今禁止路边停车的取缔加强的事实，下车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滨面怎样都想改换心情。

因为今天是假日，雾丘女子学院的附近人很少。有台跑车在路边纵向停放，整整占据了三个停车格。

滨面双眼圆睁。

（哦哦哦哦？这不是Booster的九八年款吗！这可是被称之为四门车帝王的家伙耶！不，不行，开这么显眼的车风险未免太高……不管啦，总之回去就开Booster！）

滨面想象着打动名流们的低排气管，鼻息紊乱地从口袋里拿出开锁用工具。他一步步接近等级过高，一眼就看出与众不同的成熟跑车。

「滨面！」

「啊？」

听到后方突然传来的女子宏亮声音，滨面连忙将工具收进口袋转过身来。

眼前站着的，是个身穿绿色运动服的女教师。

即使身穿运动服，也看得出她姣好的身材……这种美女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推倒大喊「为什么要穿运动服」。但是对滨面而言，重要的不是这点。

这女人是Skill-Out的天敌，警备员。

名字记得是叫黄泉川爱穗。

「咦？你怎么啦？听说你因为断崖大学情报中心那件事得接受辅导，结果这不是你吗？那就好那就好。」

对方热络地向他搭讪，但两人的感情并不好，这种好意只是单方面的……有谁会对过去在夜晚的街头连抓自己十四次，把自己关进拘留所的女人有好感？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老太婆？」

「这个啊，看了那个应该就很清楚吧。」

黄泉川说着，用拇指指向刚才提到的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

滨面忍不住以手贴额。

「道具」的下层组织，虽然会进行许多隐密行动，却无法完全隐藏以现在进行式破坏途中的研究所。

黄泉川将双手叉在腰间，脸上露出微笑说：

「还有，老师无时无刻都祈祷你能洗心革面啦。」

「啥？啊，你在说什——」

「为什么你刚刚弯着腰，像是在看车子的钥匙孔？不会吧，你该不会想让我在这里动用手铐吧？」

滨面的肩投猛然颤动。

现在绝对不能被捕，他摇着头说：

「不、不是啦！是婴儿！有婴儿被留在车上！」

「什么？」黄泉川连忙走近，双手紧贴在车窗看着车子里。

警报装置突然起动。

哔哩哔哩哔哩哔哩！听到尖锐的声响，黄泉川显得非常狼狈，滨面吹着口哨假装没事。此时有辆休旅车，朝正在崩坏的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方向疾速驶近。

「咦？」

休旅车通过滨面他们身旁时，这次换麦野沉利从研究所跑来。她还一手抓着同为「道具」的成员，天然系的泷壶理后的颈子。

两人冲进刚刚滨面驾驶的四门车后座。

「滨面！别把妹了，快过来！快追那辆休旅车！」

「我才没有在把妹！」

滨面大喊之后连忙回到车上。Booster虽然很可惜，但也不可能在黄泉川面前堂堂正正偷车。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后，黄泉川总算发出声音。

「等一下，滨面！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看了应该就知道吧，我拿到驾照了！」

随口胡诌之后，为了早一秒消失在黄泉川面前，他用力踩下油门。引擎与轮胎因为急速发进发出诡异的声音，家庭房车抛下身穿运动服的女教师开始狂奔走。

车子发动后，滨面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喂，喂。绢旗跟芙兰达那两个呢？」

「光那样她们是不会死啦。现在重要的是先追那辆休旅车！」

麦野用焦躁的声音说道。

她身上的短袖大衣边角烧得焦黑，脸上像被殴打过般肿起来。滨面通过中央后视镜确认她的状况，想象着研究所内发生的事。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不是第四强的吗？」

「对方也有超能力者。是垣根帝督，第二位的王八蛋。」

麦野不悦地回答。

「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为所欲为。我已经杀了『学校』其中一人。不过在他们当中，不算是什么太了不起的家伙啦。」

不知是不是战利品，她轻轻挥了挥手上拿着的头环。如土星环般三百六十度覆盖头部的头环，上面有无数插座。延伸而出的电缆，仿佛杂草被拔除般中途切断。不知道是使用在什么装置上，沾满鲜血的那东西看起来很可怕。

「为什么要追那辆休旅车？」

「要杀掉车上的人，夺回车上载运的东西。」

「车上载运的东西？」

「『镊子』。超微粒物体干涉用吸附式操作器。」

「……你应该不想再多做说明吧。」

「总之那就是『学校』的目的！就算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也得追上那辆车！这车子能追得上吗？」

「别担心。」

回答的人不是滨面，而是泷壶。

她在后座懒洋洋地伸出手脚：

「我的『能力追迹』，能彻底追寻曾纪录过的AIM扩散力场所有者。即使对方逃到太阳系外，我随时都可以搜寻、捕捉到他。」

「这么说来，」

滨面接着继续说道：

「如果有这么优秀的卫星导航，应该是不会跟丢了。不过，封住对方的动作之后要怎么办——」

滨面的话突然中途切断。

一旁的道路，突然跑出一台大型挖掘机。

「？」

完全来不及操作方向盘。

怪物般大小的挖掘机，猛烈撞上滨面他们搭乘的四门轿车侧面。可怕的声响在脑内响起。感应器产生反应，方向盘上的安全气囊爆开。由于冲击来自横向，根本就没有防护的意义。

滨面的车子原本应该直行，但受到挖掘机的挤压，变成往横向前进。

车子就这样撞破护栏，开上人行道，猛烈撞上大楼墙壁。

四门轿车被黄色挖掘机跟水泥墙夹住，完全动弹不得。

对方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举动，会给周围带来的骚动或受害。

似乎无论如何都想在这里杀了滨面他们。

「……好痛……」

「该死……是『学校』。看样子对方无论如何都要让那辆休旅车脱逃，所以才会来绊住我们。」

麦野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此时，挖掘机后退了十米左右。防护玻璃覆盖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约十四岁左右的少女。身材娇小的她身上穿着酒店小姐般，整个背部挖空的短洋装。

还打算再撞一次？浑身疼痛的滨面心想。可是答案并非如此。

少女操纵控制杆后，伸长挖掘机的手臂。装置在手臂前端的，并不是悬吊重物用的金属制挂钩。

那是用来破坏建筑物，直径数米的巨大铁球。

「该死！」

麦野大叫，试图打开后座的车门。可能是车体歪曲的关系，门无法打开。

滨面操作控制杆让副驾驶座的座椅倒下，

「从挡风玻璃出去！快点！」

滨面打破上面有许多细小裂痕的挡风玻璃，跳到引擎盖上。麦野跟泷壶爬过倒下的副驾驶座来到前座。

此时，钟摆般的铁球飞来。

巨大的铁块伴随着轰响袭来。麦野先从挡风玻璃爬上引擎盖，滨面连忙抓住泷壶的手拉她出来，此时铁球用力撞上车体侧面。

轰响迸出。

引擎盖上的三人受到侧面的冲击倒落在地。滨面试图抬起头，后脑勺却被麦野一把抓住。当他匍倒在地，刚刚乘坐的车子喷出火焰爆炸了。在这种状况下所有人能生还真是奇迹。

挖掘机可怕的引擎声响起。

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听到爆炸声，开始聚集的好事之徒。

麦野沉利咂着舌说道：

「兵分三路吧。」

「你不迎战吗，超能力者？」

「我的目的是那台休旅车跟车上载的『镊子』。根本就没时间理会闲杂人等的拖延战术……而且那个挖掘机女的能力很麻烦。」

说完之后，麦野穿过车道跑进小巷。

被丢下的泷壶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滨面也冲进大楼之间的小径，拼命奔跑。此时背后传来阴魂不散的脚步声。

（惨了惨了，对方追上我了！）

奔跑的滨面不禁口干舌燥。虽然挖掘机的驾驶员只是个娇小的少女，但她是足以跟「道具」四人互斗的「学校」成员之一。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对方拥有多么可怕的能力。更何况，身为超能力者的麦野，竟然还用「麻烦」来形容她的能力。

继续逃跑，滨面冲上大楼旁的金属制逃生梯，在适当的楼层进入建筑物。

这里好像是学生宿舍。

穿过直线通道后，背后传来门打开的喀嚓声。

（被追上了……？）

滨面反射性地回头。

娇小的少女来到自己刚刚跑进的那道门。身穿华丽洋装的少女手上拿着女用手枪，枪的握柄非常小。

（会死？）

滨面将手掌用力敲向墙壁。

按下附近的按钮后，钢铁制的失控能力用防护门像断头刀般落下。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马上举起手枪朝滨面开火。

砰砰！高亢的声响传来。

滨面忍不住闭起眼睛。重新睁开后，钢铁防护门上完全没有任何洞穴。往墙壁按钮附近的荧幕一看，少女正咂着舌看着自已的手枪。

看来对方的火力，无法打破这扇防护门。

（……也就是说不论做什么，那女的都无法越过这道墙。）

安心感包围住滨面。

此时他做出世界上最瞧不起人的表情。他举起双手，左右晃动屁股「嘻嘻嘻嘻嘻！」地大叫。

「————」

荧幕那端的洋装少女将手枪收到大腿，这次将手伸到身后。

她从腰间拿出来的，是枪身有如咖啡罐般粗的枪。

应该说，是四十毫米的小型榴弹炮。

「惨、惨了——这下死定了？」

滨面连忙朝通道深处跑去，少女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铁门产生爆炸，朝这头膨胀飞来，受到碎片波及的滨面，毫无防卫地往后飞离五米以上。

「嘎…啊啊啊？」

滚倒在地的滨面试着起身，将手支在墙壁上往通道深处踉跄跑去。

前方是露台。也就是说，已经走头无路了。

看样子这边的通道上，没有楼梯或电梯。

栏杆的那一端是三层楼的高度。

背后是身份不明的「学校」少女。

应该不用问他选哪一个吧。

（当然要跳三层楼的高度啊！与其面对那么强的敌人，鼓起勇气跳下去还好个一百倍！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哈哈！败犬胜利————！」

滨面边跑边大笑，一脚跨过栏杆由三楼跃下。

他在跳下之前，完全没有看下面。

考虑到追兵，根本就没有闲暇确认。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一旦确认过就会因为害怕而不敢跳。

不过，三层楼的高度实在不容小觑。

（可恶，下头有没有什么可以缓冲——咦！）

空中的滨面头一次朝地面瞧，就看到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太太走来。

在蓝色天空中飞舞的滨面仕上，在脑海里全力呐喊着「NO！」。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半空中猛力挥舞手脚，试图保持距离。可能是奏效了，他高大的身体在距离婴儿车旁十五厘米的位置着地。

锐利的刺痛从脚跟穿到脚踝。

年轻太太优雅地用一只手遮住嘴，就连婴儿车里的小婴儿也忘记哭泣，圆睁着眼盯着他。

年轻太太说：

「嗯……请问您是哪位？」

「从天而降的英雄。小姐，这边很危险，快逃吧。」

滨面露出爽朗的笑容随口说完，马上跑进附近的小巷。

8

「啧！」

身穿华丽洋装的十四岁少女将榴弹炮与手枪收好，两手放在栏杆上，朝着三楼下方的道路望去。

完全看不到自己之前追击，那个长得一脸呆样的目标。

顶多只有婴儿车跟年轻太太。

少女拿出手机，连络「学校」的伙伴。

「目标跟丢了。附近只有个年轻太太跟婴儿车……那名目标男子有可能伪装成年轻人妻或婴儿车吗？」

因为听到对方「蠢蛋——去死」的回应，少女将手机切断收进怀中。

（把对方当成普通小喽啰真是太大意了。早知道一开始就使用能力……）

她再次不悦地望向道路，最后死心地转过身去，开始寻找学生宿舍内的电梯。

9

载着一方通行的敞篷车，前往第二十三学区。

他斜眼看着在驾驶座上发抖的年轻男子，从口袋拿出手机。

稍作思考后，他按下通报警备员的三位号码。

将电话贴近耳朵，应话的不是警备员通信中心的通信员。其他人——从上对「学校」发号施令的「电话中的男人」介入通话。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到打电话给那边，你就非得介入。要是讨厌被人操纵，就好好改变你的言行。」

一方通行随口说道：

「不过，这次你的管理似乎没效啊。因为『学校』的事，你那边应该也是手忙脚乱吧。看来光靠电话，好像还是没办法管好人耶。到目前为止没插手我们的事，应该是你忙到没那个时间吧？」

「你真的这么认为？」

「想靠这样就蒙混过去？真难看。」

一方通行与「电话里的声音」都暂时稍陷沉默。

而一方通行总算切入了主题：

「给我即将被劫持的卫星……特别是『牛郎星Ⅱ号』的资料。上面搭载的军用激光枪输出呢？」

「咦，就这样？可以问更核心的问题没关系哦。」

「我可没信任你到能把命交给你。」

「你真严格啊。」男人悠哉的声音传来。

「受到攻击的牛郎星Ⅱ号上搭载的东西，严格而论是利用白色光波的光学爆击兵器。还有，现阶段并非军事使用，而是实验用，能以四千度的高温烧毁瞄准对象。白色光波拥有跟紫外线同样破坏细胞核的力量，会引起极速的癌化。」

一方通行心想：真是讨厌的玩具，但他没说出口。

「……照射范围呢？」

「最小半径五米，最大是半径三公里。连射性能不怎么样。顶多一小时只能打一发。还有，因为大气圈会随机屈折白色光波。精度方面也有些许误差。」

「反正就是不会超出实验用领域。」电话那端的男人以轻松的语调说道。

一方通行不再多说，默默挂断电话。

看着手机，另一只手用手枪抵着司机，坐在敞篷车副驾驶座上的一方通行心想：

（烧毁半径三公里？那些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

又是那个男人？他心想，结果不是。

「你是……一方通行吧。我是海原。」

对方降低声音，应该说是听来很像用手遮住麦克风般模糊不清的声音。

「因为我现在正在变装，用『这个声音』说话真的很危险。所以我得长话短说。」

「搞什么啊。避开『学校』的耳目说悄悄话？抱歉，如果要我救你，我可是不会去的。现在我得阻止对卫星的攻击。你如果自愿要阻止『学校』，我倒是很乐意听啦。」

「不是『学校』。」

「啊？」

「目前我所在的地方，还有试图攻击卫星的，并不是『学校』而是『区块』。」

「……」

海原说除了「学校」之外，名叫「区块」的组织也在这天进行犯罪计划。

「真麻烦。那『学校』所引起的亲船最中狙击又算什么？」

「请不要对我生气……你说的狙击又是？」

海原发出惊讶的声音后，仍旧将话题的轨道拉回。

「之所以会在事前对病毒保管中心与外部连接终端进行『攻击』，应该就是要混淆学园都市的网络对策小组。说到现状……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会结束攻击，『牛郎星Ⅱ号』会落入『区块』手中。」

「混蛋。」一方通行骂道。

「……干嘛不暂时冻结第二十三学区的卫星管制？」

「理由有很多。他们可能是按照普通的操作手续进行暂时冻结，光是那样必须花一小时以上。」

一方通行焦躁地想着：处理宇宙相关事项所花的金钱非比寻常，即使暂时断绝与卫星的连接，也会蒙受庞大的损害，话虽如此，还是应该在得知遭到攻击的时间点切断线路吧。

「那个『区块』的家伙，打算利用『牛郎星Ⅱ号』做什么？」

「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为了卫星上头的光学兵器。」

「玩交易？」

「不，应该是直接攻击。」

一方通行咂舌。

「目标呢？」

「……第十三学区。」

第十三学区？一方通行皱眉。

处理外部连接终端的土御门跟结标，现在应该在前往那里的路上。

（或者是，为了击溃「集团」……？）

他稍作思考后，觉得应该不是这样。从劫持卫星这种大规模行动看来，未免缺少确实性。即使事件发生，也不一定能保证是由「集团」进行对应。

「为什么瞄准那种地方，那里除了外部连接终端以外，应该没什么了不起的设施吧。不是只有幼儿园或是小学？」

「所以，才要瞄准那里。」

海原仿佛不想说明似的，用不愉快的低沉声音回答：

「第十三学区是学园都市中，最多幼儿园与小学集中的学区。一旦攻击那里，最年少的居民有一半都会遭到屠杀。结果会怎样呢……老实说，你觉得还会有父母想把自己的小孩寄放在那种地方？」

「……」

「学园都市是学生的城市。不论有多少居民，总有一天都会毕业。如果没有新学生，都市的人口会不断减少，最后就会失去机能。」

「……他们打算以十年为单位，慢慢毁掉这城市？」

实际上由于学园都市掌握了许多科技，从财政面应该不可能如此简单被打倒。但是，即使如此，「没有小孩的学园都市」等于是失去了存在意义。

一方通行思考片刻：

「你那边有可能阻止吗？」

「能办到我就不会找你讨论。」

「有没有让第十三学区的居民避难的方法？」

「发生混乱的孩子们，有可能在这个学区的各地引起推挤。而且今天是假日。光凭教师恐怕无法管理留在宿舍里的孩子们，恐怕也无法管理到第十三学区游玩的人。」

「这么没用。结果，只能靠我毁掉卫星通信用的地面天线台啦。」

「拜托你了。我会继续收集情报，尽可能传达给你。」

说完之后，海原挂了电话。

一方通行将手机收进口袋，望向敞篷车的行进方向。

（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劫持「牛郎星Ⅱ号」了？）

敞篷车到达第二十三学区，大约是十分钟后。

现在根本没时间悠哉。

「快一点。我可是很忙的。」

他再次明显地用枪抵住司机，敞篷车开始乖乖地加速。

10

初春饰利与最后之作位于第七学区车站的月台。最后之作好像是第一次搭电车，看她在附近晃来晃去的样子有点危险，所以初春牵着她的手。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原本是想把出租车司机找的钱还给对方后，再将她交给警备员。但不知这孩子使用了怎样的技巧，猛一看，最后之作已经逃脱警备员的岗哨，再次在街上晃来晃去。初春判断照这样下去，不管交给警备员几次结果都一样，所以决定帮助她一起寻找迷路的孩子。

（这最后之作…到底是怎样的能力？）

这种称呼乍听之下，很难想象是怎样的能力。能力名称分成学校决定的简单名称，例如「念动力」或「发电能力」；以及学生自己决定的「超电磁炮」等。这孩子的能力名称应该也是自己决定的吧，初春随意想象。

「为什么电车不来？御坂御坂歪着头。」

「好像有货运列车通过。迷路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嗯，感觉好像从那个方向渐渐靠近这里耶，御坂御坂皱着眉头说道。」

最后之作好像在使用某种能力搜寻迷路的孩子，不过准确度似乎还不太行。

「这样下去真的能找到迷路的孩子吗，御坂御坂试着表现沮丧。」

「没问题啦。」

「谢谢你超随便的加油，御坂御坂总之先向你道谢。」

「为了帮你的呆毛打气，我送你一个礼物。」

「咦？你头上的花可以自由拿下吗，御坂御坂表现出惊讶！」

「来，给你。木槿的花语是『来，试试看』。」

「竟然能这样堂堂正正说出错误的花语，御坂御坂试着表现出混乱。」

初春露出笑容，无视于不断碎碎念的最后之作。

此时，轰隆隆的爆音传进初春耳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似乎是跑车以高速飞驰而去，还可以听到排气管的声响。

「到底要上哪儿去啊，警备员非得严加取缔不可。」

初春一脸讶异地说道，一旁的最后之作则是皱着眉头开始沉思。

11

滨面仕上从小巷跑出大马路。

他站定之后，喘着大气环视周围。

享受假日的少年们对他投以讶异的目光，总之现在没看到袭击者的身影。滨面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到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冰乌龙茶，边喝茶边放松。

（总、总之是活下来了……上头「道具」的那些家伙没问题吧？混蛋。真想抛下这一切，到哪里去旅行。）

此时手机无情地响起。

看着画面，滨面发出呻吟声。

是「道具」的麦野沉利。

「哦，能接电话就表示你还活着……还是已经被上了手铐，让人帮你拿电话？你该不会捅出这种篓子吧？」

「我还活着……结果我抽到了『签王』，你那边没事吧？」

「辛苦你了。多亏了你，让我轻松多了。抱歉，可以请你马上回来吗，我这边有杂事要拜托你。」

工作？滨面露出讨厌的表情，但麦野继续说下去。

非常地干脆。

「有人死了。我想麻烦你处理一下。」

12

载着一方通行的敞篷车，在第二十三学区的终点站附近停下。

他朝驾驶座上呆然的年轻男子丢了几张纸币，走下敞篷车。

这里是第二十三学区唯一的车站。

这里连接了许多铁路，车站的货物用月台在最边缘。虽说是终站，铁路却持续延伸到深处。铁路连接到整备列车的操车场，集装箱多的时候，也可以在那里卸货。

一方通行在意着麻烦的拐杖，沿着车站设施外围移动，朝地面天线台前进。他走在相关人员以外禁止进入的集装箱放置场。

（时间约十分钟。还真像大明星的紧凑行程啊。）

他留意着颈部的电极。

（卫星用地面天线台距离这里约数公里，应该无法搭一般车辆前往那里。）

电池的残留量还有三十分钟左右。如果可能他想降低消费，但在这里非用不可。找车子又很麻烦，使用矢量变换的能力「奔跑」说不定还快一点。

一方通行心里这么想着，正想将手伸向脖子上的开关时——

「唉呀唉呀，这可不行哦。」

正后方突然听到男子柔和的声音传来。

刚刚明明没有人在。

「！」

砰！一方通行拔出裤带上插着的手枪转过头去，那里并没有任何人。

拄着现代化设计拐杖的身体，微微地晃动。

他用左手的手枪前端，试图按下脖子上的电极开关时，

「这就是你的弱点吧。」

他的手被人从后方被抓住。

「不管是再怎么强的能力，如果开关被制住，就无法发动。」

一方通行试着甩开那只手，侧头部突然传来沉重的冲击。感觉上不是被拳头殴打。闷沉的感觉仿佛被铁管或铁锤殴打过。

他的侧脸有黏浊的液体流下。

「咦！你……是『区块』？」

「答错。我不是『区块』，是『人员』。」

声音来自背后。

人员。

跟「集团」与「学校」一样，属于五个组织之一。

（混蛋。接二连三冒出来——咦！）

「虽然我跟那些家伙的利害关系并不一致。总之，请让我阻止你破坏卫星的地面天线台。」

他转动晕眩的头看后方，还是看不到任何人。

但是，这次一方通行不再犹豫。

眼睛看着前方，他将脚往正后方踢去，用力踩住袭击者的脚。当敌人因为冲击放开他的左手时，一方通行头也不回地将手枪往后方连开两、三枪。

「——？啧！」

抓到击中对方的感触后，一方通行快速切换脖子上的电极。

从通常模式切换到能力使用模式。

然后他猛然转身。

还是没看到任何人。

环视四周，可以看到被枪声吓到而靠近的铁道员背后，站着某人。

那个男人的侧腹与大腿有掠过般的浅伤，伤口正流着血。羽毛衣裂开，羽毛染成了红色。年纪大概约高中生左右。他从后方将西洋风的锯子，架在铁道员的脖子上。

一方通行喷出鼻息冷笑：

「只会移动到他人背后的空间移动系能力者？还真是无聊的能力。等级应该不到4吧。通常，如果是能够移动自己重量的空间移动系，应该会被当成大能力。」

「呜。」

「你这只败犬，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计算十一维以上的理论值，如果不以他人的位置情报进行补强，就无法发动能力。像这种能力，还真是受之有愧啊。」

「……依赖电极的你没资格这么说我。还有，话应该说完了吧。我受『博士』之托，必须在此阻止你。」

「人质？那根本就当不了挡箭牌。基本上我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卫星的地面天线台。」

「你无法不管人质。」

应该称呼这个人为死角移动吧？袭击者用喷出鼻息笑道：

「否则，你根本不会来这里试图阻止『牛郎星Ⅱ号』。只要亮出他人的性命，你就一定会住手吧？如果还嫌不够，要我制造出血流成河的场面也无所谓。」

他将锯子朝人质的脖子一抵，年轻的铁道员发出「咿」的叫声。

「……你实在缺乏美学。」

看到这场面的一方通行，缓缓地架起枪来。

「你这家伙还真缺乏恶党的美学啊。」

「如果想用那玩意打我，劝你还是算了。那把枪的准头，左右方向有极大的误差哦。」

被他这么一说，感觉的确跟平常不同。

之前一方通行射击贴近背后的死角移动时，死角移动的手趁机将瞄准装置弄乱。想重新调整并非不可行，但在如此紧迫的状态下，根本无法悠闲地做保养。

即使准头有些许偏移，凭一方通行的技术要打中目标并不难。

但是，如果人质被当成挡箭牌又另当别论了。

在这世界上，有些问题并不是靠直觉就能解决。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种有趣的状况啦。」

「那么，该怎么办？」

「像这样。」

一方通行说着，将手枪瞄准自己的太阳穴。

在死角移动思考之前，一方通行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枪声响起。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角移动的身体倏地往后仰。

他的肩膀上开了个红黑色的风穴。死角移动虽然试着站立，却仍不支倒地。

一方通行使用矢量操作，将打在自己头上的子弹移向死角移动。

一方通行轻轻挥了挥手上的手枪，示意铁道员「闪开」。

看着连滚带爬慌张逃离的铁道员，一方通行重新将枪口对准前方。

「枪的准头的确是偏了。」

他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只要通过我的身体『操作』矢量，就能修正这个问题。手枪的瞄准根本比不上我的力量准确度。」

「呜……」

死角移动的脸对着一方通行，只能转动眼珠观察周围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他，一方通行露出嘲弄的笑容。

「好啦，我是不知道你打算又要移动到谁的背后，不过我要打穿你。无论逃到哪里，下一发一定会将你粉碎。快逃吧，猪猡。好好记住这种恐怖的感觉。」

「……！」

死角移动紧张得口干舌燥。

一方通行无视于他这样的表情。

「好啦。让我教教缺乏美学的你一件事。」

一方通行嘴角露出微笑，静静地说：

「这才是一流的恶党，混账王八蛋。」

砰砰！枪声连续响起。

死角移动稍作抵抗之后，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13

滨面仕上位于广大的空间。

逃离「学校」的追兵后，等待他的工作是不明究里的焚毁处分。

这幢大楼没有任何人使用，如今已经成了废墟。建筑物中间楼层的正中央，不知为何有座巨大的装置。厚厚金属制成的集装箱般大小的装置，实际身份是实验动物的废弃用电子炉。使用近三千五百度的庞大热能，将动物尸体与各种细菌一并烧毁进行杀菌处分。

「……到底是从哪里将电力接到这里？光靠插头应该不够吧？」

滨面看着突兀的大型装置喃喃说道。

他的工作很简单。

打开大型金库门般，装有巨大把手的金属盖，将黑色睡袋放入，再关上金属盖，接着进行电子炉的操作。虽说是操作，事前的调节其实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按下醒目的红色点火钮就可以。

还是不要多想睡袋的内容物。

「道具」的麦野沉利如此忠告。

滨面也想这么做。

不论是「道具」还是「学校」，这些极机密集团的想法，老实说下层的滨面并没有想太多。想在这城市里存活下去，就得乖乖待在这儿。

（……）

但是，每当感觉到黑色睡袋活生生的重量，手掌一碰到透过厚厚合成布传来的柔软触感，他就会忍不住想象着某个未曾谋面之人的脸。滨面硬是甩掉这些想象，将睡袋放进电子炉，关上厚厚的金属盖上锁。

接下来只有按下红色按钮。

电气所形成的三千五百度高温，能够瞬间处分掉尸体，就连DNA情报也能一并破坏，将人类化成单纯的一堆灰烬。

滨面略微思考装在睡袋中的人类后，仍旧用拇指按下按钮。

尽量不去思考，脸上的表情真的会消失。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些许恐惧，用颤抖的指尖，违背自己的意志按下红色按钮。

轰！低沉的声音响起，「处分」就此开始。

半晌后，滨面无言地看着这种景象，往后退了一、两步，就这样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

睡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人？

可能跟滨面一样，都是下层的无能力者，也有可能是来头不小的能力者。不一定是小孩，也无法断定是大人。是敌人吗？即使是伙伴，如果犯了错，麦野很可能会动手杀人。不知是什么原因，也可能没有任何原因，只因为卷入了打斗而被杀。

这一切都将被烧毁消失。

在那厚实的金属装置中，人类将化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

在法律上无法承认为「人类」的「灰烬」，将就此消失不见。可能会被丢在附近的厨余自动处理机，或是被搅得乱七八糟成为肥料后出货。假使在垃圾中发现了「灰烬」，这些东西也无法再被当成人。失去DNA情报的肉体，根本就无法当成物证。

「滨面。」

即使有人从背后叫他，滨面仕上仍旧纹丝不动。

电子炉发出哔哔的尖锐声响，荧幕上出现大意为烧毁处分结束的文字。

「滨面。怎么了？」

在背后呼唤他的，是「道具」的泷壶理后。

别名是能力追迹。

她与滨面不同，是拥有大能力这种高等力量的少女。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能力，才会误入歧途，这种能力者是滨面相当羡慕的对象。

「……人命，到底算什么？」

全身无力，盯着电子炉的滨面说道。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尸体，胸口的压力却很沉重。

「可恶。我们无能力者的生命，到底从几时开始变得如此低贱……」

「滨面。」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无视这个声音站起身来，打开电子炉开始收集里面的灰烬。

滨面仕上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14

海原光贵位于第十学区的住商混合大楼。

这里是「区块」的秘密基地之一。

现在有「区块」的正规成员三名，以及其下层组织的十数名战斗员集合于此。不过正规成员其中之一，其实是海原光贵假扮的。

「……时候到了。」

佐久辰彦摇晃着熊一般巨大的躯体说道。

他的前方有台笔记电脑。外观相当轻薄，本体有一条电缆，连接的是有如三明治般层层叠起的机器。看样子好像是将十五台市贩的CPU叠起，以液冷电子管穿过每台CPU间的隙缝。

肌肉结实的女子手盐看着画面询问佐久：

「成功了吗？」

「差不多。多亏利用病毒保管中心当作幌子，第二十三学区的警备员也变得松懈了点。」

佐久并没看着手盐，继续说道：

「这么一来，就可以告别这个每个角落都充满亚雷斯塔味道的浑蛋世界。这就是达成目标的第一步。」

这番演说并没有意识到听众，佐久的语调相当接近自言自语。

虽然如此，他的话中让人感受到某种力量。

「这还只是第一步。距离终点虽然还有些距离，却还是跨出了一步。」

「……」

海原不经意望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距离卫星被劫持还剩下数分钟。

一方通行那边没有连络。不知他是否已经成功破坏了地面天线？海原留心自己的怀里，思考着藏在里面的特拉维斯卡尔潘特库里之枪。

（……只要破坏那台电脑就能结束，但这么一来我也会没命。）

手掌渗出汗水。

没时间让他下判断了。

此时，手盐惠未说：

「第二十三学区，好像…有动静。当地有好几名警备员被打倒。就目前听到的消息，他们完全没事，就连急救队…也感到惊讶。」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她。

「连接…警备员…倒下的点与点…得知，那家伙…从终点站…往地面天线台…直线前进。速度很惊人。实在…不像…徒步。」

「是哪里的人？」

佐久问道。

「反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如果是亚雷斯塔的走狗，应该是『人员』的家伙吧。」

「不。」

手盐干脆地说。

「应该是『集团』吧。我看过…那个白发的。的确是…最近来这里的…超能力者。」

（……看过？）

海原感到疑问，但这个疑问马上获得解决。

手盐手上拿的是机能比手机还充实的商业用小型终端机。画面上出现的，是超以高倍率望远镜拍下的粗糙影像。

画面端沿的数字显示，倍率是四千倍。也许是他们配置在第二十三学区外的「区块」下层组织所拍摄的影像。

荧幕上出现的，是前往地面天线的一方通行。

如果使用他的能力，要破坏直径二十五米内的东西并不难。

但他不认为「区块」会乖乖坐视。

（糟糕…不，应该没问题吧……？万一被捕捉，从那种距离要正确狙击应该不可能。）

「怎么办？」

手盐惠未直接请求指示。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熊一般魁梧的佐久。

「那还用问。」

听到对方丝毫不感焦虑的声音，海原感到全身紧张。

对方有对策。

他心想，地面天线台附近是否装了无线电引爆式炸弹？不过熊一般魁梧的高大男子，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能祈祷那家伙成功。」

一瞬间，海原光贵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思考马上回复。

（糟糕……这些家伙的目标是？）

「要靠我们的能力，实在很难正面突破第二十三学区。不过啊，不破坏地面天线台就很难开始。所以，要请更有能力的笨蛋来帮忙。」

「你可能…想得…太多了。超能力者…已经到达…天线台那里了。」

「在某处观察的『高层』，应该有暗中帮他开道吧。那里有许多空军相关兵器。通常以攻击直升机HsAFH-11为主力的无人兵器，应该会展开迎击。不过那个超能力者应该可以打倒它。」

（刚才只顾着上头搭载的光学兵器，牛郎星Ⅱ号的主要使用目的，其实是学园都市与周边区域的监视……要是夺走地面天线台，不只是攻击能力，就连监视机能也能会瘫痪！）

海原思考口袋里的手机，在这种时机，要离开这里连络伙伴有点困难。

手盐盯着佐久的脸。

「第十一学区，在外墙『外部』…待命的那些家伙……真的…可靠吗？」

「如果只限于这次的『计划』，他们相当适任。怎样，你该不会还在犹豫是否得将其他无关的人卷入吧？」

魁梧男人停止不再需要的笔记本电脑攻击程序，切断机材的电源，将电脑轻轻扔给下层组织的人。

「走吧。墙外有五千名佣兵在等我们。」

十月九日下午一点二十九分。

卫星通信用的地面天线台遭到破坏，各卫星的机能被封锁。

这么一来，失去上空监视网的学园都市，防卫机能就此大幅下降。

行间二

「学校」所属的超能力者·垣根帝督位于第四学区。

这里是学园都市内餐厅最多的场所，食品相关设施非常多。休旅车就藏在其中之一的食用肉冷冻仓库内。

「没有『道具』的气息，看样子似乎是甩掉她们了。」

垣根打开休旅车后门，确认里面的东西。

「……这就是『镊子』……」

「学校」下层组织之一的司机，发出呻吟般地低语。

垣根的嘴角露出笑容。

「超微粒物体干涉用吸着式操作器。说白一点，就是能把比原子更小的次原子粒子抓住的机械手指。所以才叫做『镊子』。」

世界上的物质，由许多次原子粒子所组合而成。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会特意抽取物质中的次原子粒子，制造出不安定的物质进行各种实验。

一般实验用机械臂，无法抓取比原子还小的物质。「镊子」使用了磁力、光波、电子等，构筑出「吸取」的方法。

「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引起原子崩坏。」

「啊？」

「没事。」垣根说道：

「之前补充了被『道具』杀害的狙击手射杀亲船，这些事前准备虽然很麻烦，还是有相当的价值，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

司机盯着大型装置看了一会儿：

「不过，抢这种东西到底打算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当然就是那个啊，要抓取细小的东西。这跟亚雷斯塔的突破口有关。」

「？？？」

司机露出不明究里的表情，垣根也没有特别追加说明。他打开休旅车行李厢里的工具箱，从中取出螺丝，松开大型装置「镊子」的螺丝。

「要、要弄坏吗？」

「是重新组合啦。」垣根觉得很无聊地说道：「你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大？就是要防止失窃。如果只有集中最基本的零件，就可以变得小一点。」

喀嚓喀嚓的声响连续传来。

「镍子」被重新组合，马上变成原本最适合的形状。

垣根手上拿着类似金属制手套般的东西。食指与中指两根指头上，有玻璃制的长指甲，玻璃中有细金属棒般的零件。手背部分是手机般小巧的荧幕。

用途在于利用玻璃指甲中抽取出次原子粒子，由里面的金属棒进行各种测定。

「竟、竟然变得这么小。」

「这就是学园都市的尖端技术啊。发展得太过火也是一种问题。」

垣根将手套套在右手确认状态。

「嗯，感觉不错……跟其他人连络。要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是。」正当司机点头时——

啪嚓，锐利的金属声响彻冷冻仓库。

垣根与司机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冷冻仓库厚厚的墙壁被切出一个四角形。正午的耀眼光线，从朝内侧倒下的墙壁那边射入。

外面没有任何人。

但袭击无疑是瞄准这里发出的。

「哇。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机突然发出尖叫。

垣根一看，司机头部的皮肤刚好消失。脂肪与肌肉接着消失，最后连脑部也消失，只剩下衣服与骨头崩落在地。

喀啦喀啦的声响，听起来轻如塑胶。

垣根微微皱眉。

「你是垣根帝督？超能力者就此消失未免太可惜了。」

无法判定方向的声音，在垣根耳边响起。

他注意所有方位，并启动刚刚组好的「镊子」。

（没想到会在这里使用这个。）

「……是『集团』吗，还是『道具』？」

「很可惜，我是『人员』。垣根少年，你抽过烟吗？」

来源不明的中年男子声音，听起来相当悠闲。

「从盒子里拿出香烟时，不是会用手指砰砰地敲烟盒吗？我小时候一直搞不懂那动作的意义。不过看起来很帅就是了。所以我吃零食时也会敲零食盒子。」

「啊？」

「你现在所做的，就是那种行为。」

「少瞧不起人。看样子你想成为很有趣的尸体。」

此时，装在右手上的「镊子」发出「哔」的电子音。

往荧幕一看，机器所采取到的空气粒子中，可以看见机械微粒般的东西。在电子显微镜大小的世界里，很明显地混杂着人工物体。

「纳米粒子？利用那个一一夺取人类的细胞啊。」

「不，我的没那么了不起。既没有回路也没有动力。只是根据特定频率，表示特定反应的单纯反射合金粒子。我称之为『含羞草』。」

不知人在哪里的中年男子，用意兴阑珊的声音说道：

「不过，如果调整频率，就能像使用电视遥控器来玩遥控飞机那样操作。通常是让它附着在空气中的杂菌上，散布在四周，使它产生的效果倍增。」

沙！声音包围垣根帝督的周围。

往四周一看，还没来得及逃跑，「含羞草」已经朝他袭来。

带着机械兽的「人员」的博士，在冷冻仓库外悠闲伫立着。手上的小型终端机上显示「含羞草」操纵程序的运作状态。

博士位于沿着人行道建立的商店街。这个区域允许业务上的路边停车，载着许多水果，如可丽饼摊贩般的商用小货车在路旁展开成一排。

一旁的机械兽说：

「正如高层的情报，在第四学区的冷冻仓库内。」

「那就是高层的力量。学园都市是他们的领土，这城市中充斥着不明的技术。不管怎么挣扎，终究无法逃脱。」

吃着色泽鲜艳的南国水果，博士静静地说道：

「我对艺术感到绝望，是在十二岁的冬天。」

机械兽默默听着博士的话。

「我非常憧憬欧洲的建筑物。很欣赏那种花费大量时间与人力建筑『作品』，只为了完成一项美的庞大规模。同时却也很难理解。光是看建筑物的外观说出『美』是件很简单的事。不过一一仔细理解其中细致的意涵时，由于建筑规模过于庞大，必须花费极大的时间。简单来说，就是可看之处太多，反而让人觉得疲累。」

「所以博士您才会如此执着于公式。」

博士点头。

「公式最棒了。没有任何多余、充满机能性、在最小的空间内能填入许多的美。公式本身就充满了艺术美感，同时又兼具俳句般的诗意。而且，这么多的美，只要解开这一行就能够充分享受……我想发现隐藏在世界角落的美，并欣赏其中的美感。所以，无论我是拜倒在谁的脚下都行，就算被叫成亚雷斯塔的狗也无所谓。」

博士望向手表。

「含羞草」差不多该完成敌人的排除了。

杀掉第二位的超能力者，亚雷斯塔应该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不过只要再制造出新的超能力者，应该就没问题。

「走吧。回收『镊子』之后，只要再解决其他『学校』的正规要员，工作就算结束了。」

「我们『人员』之一的查乐，在第二十三学区终点站附近，被打倒的那件事呢？」

「一方通行是称呼他为『死角移动』吧。总之如果他还没死，放着不管也无所谓。有空的话你就去回收。」

博士说道。

机械兽并没有回答。

轰！爆音响起。

冷冻仓库从内部被炸得粉碎。

因为爆炸力过大，周围大楼的玻璃也连带地碎裂了。人们发出惊呼四处逃窜，面对人行道的商店街的商用小货车，也引起轻微的骚动。

灰蒙蒙的粉尘扬起。

垣根帝督突破粉尘缓缓走近。

他的身体上全无伤痕。

毫发无伤。

「喂，你说你是在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感到绝望？」

博士连忙向「含羞草」下达指示，却没有任何回应。滞空在附近的「含羞草」，全都被空气中微粒子爆炸所造成的冲击波赶到远方去。

看到博士手忙脚乱的样子，垣根露出微笑。

他笑道：

「我就让你再绝望一次吧。」

第三章
超能力被封住的土地上
Reformatory.

1

马场芳郎全身喷出冷汗。

他跟博士一样隶属于「人员」，平时使用远距离操作操纵四脚步行的机器人辅助博士。

「那家伙……怎么可以先死！」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但是死人根本救不了自己。

马场咂着舌，开始着手撤退的准备。这里是第二十三学区——开发至地下数百米的地下街里，称作「避暑胜地」的VIP用核子庇护所。这里原本是统括理事会中一名成员的私有物，由于不常使用，于是马场擅自解除安全系统利用了。别墅般奢华的内装，就连网络视讯会议用的特殊线路也一应俱全，这样的「避暑胜地」对身为黑客的马场而言，是相当棒的环境。老早以前他就盯上那里，今天实际使用过后，真的是非常舒适。

但这里也算不上绝对安全。

虽然不知道敌人的能力如何，如果是空间移动系能力者，墙的厚度根本就靠不住。轻松杀掉博士的人，是学园都市内只有七人的超能力者。这些人赤手空拳就可以撬开核子庇护所。而且还可能持有对隔墙用霰弹枪等最新装备。

（这边很快就会被发现，得赶紧先离开这里！）

他将以笔记本电脑为主的好几种机器装入包包里，随手抓了捆保管在「避暑胜地」里的钞票，前往出口的电梯。

但是，按下电梯却没有丝毫反应。

「……？」

他走到通往其他地方的楼梯门前，门锁还是没有解除。

此时，庇护所内的照明突然变成红色。惊讶的马场望向庇护所的安全系统管理荧幕，上面出现的是「基于安全保障理由，关闭所有门锁」。

马场瞪大了眼睛，此时他的耳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听起来……仿佛是瀑布声。

水流声相当大。感觉上透过庇护所厚厚的墙壁也能听得到。

「水……？」

马场芳郎脑海里浮现出讨厌的想象。

如果有人使用防火水管，朝电梯或通往地下的楼梯灌进好几吨的水……

遑论使用人手推开，就算使用马达自动操作，所有门扉也会因为巨大的水压动弹不得。就算可以开门，等待自己的是可怕的水量所带来的压倒性蹂躏。

「人员」中有空间移动系能力者——被一方通行称为「死角移动」的查乐，但他已经在第二十三学区被击败。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就不管用。

「啧！」

马场连忙从包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启动，接上视讯会议用的通信线路，联络「人员」的伙伴。博士跟「死角移动」都不在的当下，伙伴只剩下一个人——被博士称之为魔法师的少女。

经由电子邮件得知消息的伙伴，回答相当简洁有力。

「你所收集的各组织情报，的确储存在其他服务器。有了那个，你就没有用处了。我要去追击敌人，没时间帮你擦屁股。」

「混蛋！」

马场忍不住大叫。他抛开所有羞耻心，试图向下层组织与「电话的声音」求救。此时，电脑画面突然停住。察觉不妙的他进行许多操作，看样子线路的电缆好像直接被切断了，情报的更新就此停止。

将电缆从笔记本电脑拔下，马场发出呻吟。他试着朝乐观的方向去想，但不管怎么努力脑袋就是不听话。

被关起来了。

当马场体认到这个事实后，以往相当可靠的厚墙，成了全方位的黑暗重压。粮食有多少？氧气足够吗？何时有人来救自己？自己真的可以得救吗？

不断运作的想象力加速了内心的焦躁，马场将原本抱着的包包用力往地上一扔，两手乱抓头发，有如动物般吼叫。

身处世界上最安全的空间，即使氧气与粮食充足到不用担心今后一年的生活，马场芳郎的精神仍旧被名为想象的怪物吞噬，渐渐面临灭亡。

2

第十一学区。

在没有面海的学园都市，物资的运送必须仰仗陆路与空路两条线。面对外墙所在的第十一学区，其机能就是陆路最大的玄关。

包含海原光贵在内的「区块」成员都聚集在此。

四周有幢四角形的建筑物。不同于普通大楼，没有墙壁的建筑物有如立体停车场。学园都市制的电动车，正在这里待机准备出货。

一天进出七千吨以上物资的第十一学区，仓库街相当广大。

直接管理出入的闸门周遭管理相当严格，相反地，仓库街那边无法监视每个角落。这个学区跟一般港口的码头很像。即使会被当成古老黑帮电影中，每晚进行可疑交易的场所也不奇怪。

然后，

（那就是「外墙」……）

海原的视线望向那里。

虽然距离五百米远，巨大的外墙丝毫不减威容。这些墙像万里长城一样上面有通道，用望远镜确认，可以看到圆筒型的警备机器人往来其中。

魔法师中有人可以越过外墙，但那是因为外墙的警备员被「科学」探测器守护，而「魔法」对策方面较弱。（……海原宁愿相信是这样。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亚雷斯塔算计耍弄到这种地步。）

如今卫星的监视已经消失，警备强度极端降低。对于不会使用魔法的普通人而言，这是绝佳的机会。

佐久召集的五千名佣兵，应该在墙的那一头待命。

他们藏身在附近的建筑物或车里，静静等候学园都市制的卫星安全系统被切断。

即使知道这点，海原根本就没机会传达正确情报。

「集团」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不知学园都市上层是否掌握了这点。靠「集团」之力「阻止卫星的攻击」，他们很有可能因为危机解除而就此松懈。

（「区块」的目的是招来佣兵们，实行某种计划……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到底打算袭击哪里……）

「山手，你这是…在担心？」

身边的手盐惠未突然说道。

山手，指的就是海原所变装的男人姓氏。

「没事……」

海原简短地回答。

原本他会对变装对象，调查至少一周的时间才行动。在无法掌握变装对象人物的情况下，得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发言。

手盐倒是不太在意海原的态度。

也许是判断他因为大型计划太过紧张吧。

「已经击溃卫星了，问题是警备机器人还在行动。」

佐久辰彦说道。

手盐转向熊一般魁梧的男子。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那机器人上面好像没有搭载武装，应该不会构成威胁。只要没错过时机，应该可以越过外墙。」

「他们为什么不配备武装？」

海原加入对话。

佐久瞄了海原的眼睛一眼：

「理由很多。那边的机器人经常在外部守卫。万一发生错误起动，子弹打到墙『外』走动的人就糟糕了。另一方面是装填弹药量的问题。那个机种的机器人不会替换弹匣，子弹空了以后就没辙。」

「但是…万一被发现，对方只要发动警报…我们也是完蛋。」

手盐惠未没劲地说。

「那就别浪费时间，直接强行突破不就得了？」

「不行，外部警备机器人拥有特殊线路。只要警报一响，就会直接连络第二十三学区的管制，招来无人攻击直升机。现在的主力是『六翼』，是曾在迎击兵器展上登场的最新型武器。被那玩意发现可是会很麻烦的。」

佐久看着粗壮手臂上的手表。

「还剩十分钟，外墙上的警备机器人就会换班。」

「……」

「它们的动力是电力，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驱动，必须到某处去充电。所以才分为驱动组和充电组。」

由于这种换班作业，使用机器人的外墙警备员，一天内会产生二十至三十分钟的空隙。

在平时，即使这样也不会有问题。

因为学园都市的人造卫星，会不断监视学园都市与其周边。

但这次不同。

那二十分钟，成了真正的「空白」。

「如果可能，先准备车子。别忘了换上别的车牌号码。」

佐久辰彦向「区块」的下层组织下达指示。

「就是停在附近立体停车场，预定要出货的电动车。必须用它运送五千人左右。」

3

空白的二十分钟开始。

第十一学区的仓库街，在立体停车场的四角形建筑物包围下，海原光贵的意识集中在怀里的黑曜石小刀。

他没机会联络一方通行等「集团」的伙伴。

假使现在联络，也无法保证他们会马上赶来这里。

他偷听佐久辰彦使用无线电与某人联络的声音，佣兵们已经从外墙那端投绳开拓了进路。透过「伙伴」递来的望远镜一看，可以看到不少人正攀上外墙。

（……只好这么做了。）

海原心想。

特拉维斯卡尔潘特库里之枪能反射金星的光芒，将沐浴在金星光芒下的物质分解，是有如枪械般的道具。只要受到光线直击，无论任何物质都能分解，缺点则是无法同时瞄准多数目标。

（问题是，仅有一次的攻击，应该瞄准哪里？）

佣兵的总数是五千人。

将枪瞄准他们并没有意义。只不过是让实行犯变成四千九百九十九人罢了。

瞄准「区块」的正规成员呢？

……负责指挥的佐久如果倒下，多少会有些效果，但如今计划已经执行，他不认为光靠失去首领可以完全制止。

（要找更有效的点……）

海原的脸离开望远镜，

（只靠一击就可以切断这些流动的攻击对象……）

他的视线从攀登外墙的佣兵们，一口气转向其他地方。

猛烈的紧张感袭来，如今没空犹豫了。

（——就是那里！）

他一口气拔出黑曜石小刀。

金星的光芒照射的对象是——

附近的立体停车场。

佐久辰彦与手盐惠未只是呆呆看着海原掏出黑曜石小刀。没有魔法知识的他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是看到海原突然跑向大楼，以及立体停车场毫无预警地倒下，他们俩至少有将这两件事连接的想象力。

「啪嚓」的钝响传来。

海原所奔向的钢筋水泥立体停车场，支撑大楼的每根柱子仿佛被拔掉般开始分解。当建材猛烈撞上地面时，柏油路四散裂开，粉尘随之扬起。

「什……山手———！」

佐久的叫声从海原背后传来。

好几把枪械瞄准自己的金属声随后传来。

海原无视枪声奔跑着。

钢筋水泥块不断落下。落下的水泥块，反而从枪林弹雨中守护了海原的背后。电动车在空中被压碎，尖锐的断面朝地面刺去。由于没使用汽油，所以不会爆炸。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海原又将黑曜石小刀朝下。

他用金星的光破坏地面，跳进下水道，试图躲过不断落下的水泥块攻击。

但是，为数众多的建材压碎下水道朝海原逼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连滚带爬地跑着，中途还真的跌倒在地，却仍旧爬着前进。

立体停车场的崩塌总算结束了。

冲击对下水道的所有地方造成损害，除了后方，就连前方的道路也因崩塌无法前进。

天花板破裂，明亮的光线从那里射入。

海原将手支着崩塌的墙壁爬出来，看着被粉尘掩盖的蓝色天空。

此时——

4

第二十三学区·制空安全系统管制中心收到第十一学区·外墙传来的紧急信号。

然而，无人直升机并不会马上起飞。由于情报有可能有误，所以由通信员进行最终判断，以人力插入线路的插头，输入出动命令后，无人直升机才会展开防御行动。

通常等待操作员的，是长达数十页的繁杂操作手续。

但由于暂时失去卫星操纵，管制已经事先设下特殊警备状态。此时操作员可以不用确认所有操作手续，马上插入插头，下达出动命令。

广大的柏油路面上，三架无人直升机正在待命。

最尖端的HsAFH-11，通称「六翼」。

一接到命令，旋翼开始转动，直升机缓缓离地。

5

无人攻击直升机「六翼」，在第十一学区的空中飞舞。

跟AH-64 Apache一样，机体左右备有搭载机枪及导弹的「翅膀」。

直升机的定义，是利用装在纵轴上的旋转翼产生扬力，靠机翼角度移动的飞机。

从这个范围来判断，「六翼」确实可以称之为直升机。

但是，搭载两具火箭引擎为辅助动力，最大速度可达二点五马赫的「六翼」，是否可称为直升机仍是个谜。

无人攻击直升机的演算机能，首先确认了崩塌的立体停车场，发现位于数百米外的学园都市外墙上，正有可疑的集团在攀登。

人数约五千左右。

确认敌人后，演算机能立即采取自动攻击。

「该死，山手那混蛋……！」

佐久辰彦发出憎恨声音的同时，「六翼」行动了。

在金属声响起同时，机体左右的翅膀各自分成三对。真的是名符其实的「六翼」。拥有关节的细细翅膀，以人类手臂般的动作，各自朝六个方向放出武器。

「来了！」

在手盐惠未大喊的同时，「六翼」的机枪发出开火声。

与其说是扫射，几乎形同爆破了。

手盐惠未跳到移动用的休旅车阴暗处，遮蔽她的休旅车受到枪击后膨胀，被橘红色光辉侵蚀的车体一口气炸开。手盐被吹离数米之后倒地，为了寻找下一个遮蔽物重新跑动。

「咦？摩擦弹头！」

子弹上有特殊的沟痕，利用空气摩擦产生两千五百度高温的超耐热金属弹。子弹只要打上装甲，就会从内部烧尽所有的电子回路与燃料槽。

针对数百米外，攀爬在外墙上佣兵们的攻击也展开了。

一整团的佣兵有如气球般被吹散。即使从这个距离，也可以看到红色的飞沫喷溅开来。反击的人会优先遭到射杀。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手盐惠未对着远方的佐久辰彦大叫：

「佣兵还是…放弃…比较好！如果以多人数移动，从上方看来…只会成为…巨大的目标！」

「他们可是有五千人耶！你想我花了多大心思，才能有今天这个瞬间！难道要这样半途而废？」

「反正…对方也…误会…被我们背叛。现在…墙壁『外部』的那些家伙…已经不会过来了。回收…掉进『里面』的家伙，撤退！」

「山手那混蛋……我一定要宰了他！」

佐久粗嘎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

「哈哈，真不愧是一架两百五十亿圆的杀人兵器……」

从下水道爬出的海原，隐藏在瓦砾堆的暗处低语。虽说是自己的设下的圈套，眼前的光景仍旧让人不寒而栗。

观察远方，好几个集团的肩上扛着对空导弹发射。

但是，「六翼」朝导弹射出了垒球状的物体。球里喷出铁砂般的东西，其中有高压电流窜。四边二十米的「面」化成了电流区，飞进这个区域里的导弹，会自动爆炸。

接着，「六翼」放出大量的地上攻击用导弹，周遭一带被红莲之火包围。

（总之，已经尽量防止佣兵侵入了……）

海原背靠在巨大的水泥块，双手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他剥下「山手」这张面具的皮肤护符，重新贴上「海原光贵」的脸。途中不只是脸，就连体格跟语音也变成其他人。

已经不需要「区块」的脸了。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存活下去？那个「六翼」应该也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当成敌人攻击。）

「六翼」的目的是排除攀登在外墙上的佣兵。

只要躲到那群佣兵撤退，直升机应该也会离开。

划破大气的声音，揪紧海原的心脏。

越过瓦砾堆看去，一架「六翼」正在瞄准自己。

「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海原发出呐喊后，跳出来挥舞黑曜石小刀。

反射金星光芒后，特拉维斯卡尔潘特库里之枪发动，「六翼」在奇袭攻击下被分解。

接获报告的其他「六翼」，将装有机枪的一片翅膀对着海原。

机体虽然呈现横向，却没有任何问题。拥有关节的六片羽翼，以人类手臂般的动作瞄准海原。

特拉维斯卡尔潘特库里之枪，能分解所有物体。

却无法同时瞄准多数目标。

「呜！」

他连忙躲进遮蔽物暗处，直升机的速度相当快。

自己叫来的攻击直升机，即将粉碎自己的身体。

（竟然这么快……！）

海原明知来不及却还是架起黑曜石小刀，此时有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铿！

白发的超能力者，降落在无人攻击直升机的正上方。他强行抓住高速回转的旋转翼，硬是让它停止动作。过度夸张的行动，就连「六翼」也无法对应，就此坠地爆开。

在火焰中，「他」缓缓走近。

海原光贵全身的力量总算放松。

「是一方通行啊……」

「我听到外墙周边有动静，没想到一过来看竟然是这样子。」

一方通行似乎觉得颇为无聊，他将电极的开关恢复，拄着现代化设计的拐杖。

「土御门他们好像也解决了外部连接终端的问题，还以为破坏卫星通信用天线台就会结束，没想到外围又发生入侵者的骚动。」

「哈哈，那你应该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吧？」

「你应该不会毫无目的，就呼叫『六翼』过来。『区块』的那些家伙呢？」

「被他们溜了。」

海原擦着汗说道。

「他们大概带走一百名左右的『外部』佣兵。」

「从外部……啧，卫星的事就是为了这个？什么『区块』啊、『人员』啦、佣兵的，都是一群废渣在行动。」

一方通行对自己被利用这件事忍不住咂舌：

「竟然让人从外部侵入，你还真没用。」

「当初可是有五千人哦。」

「告诉你，那是五十步笑百步。」

「六翼」穿越天空，仿佛要打断他的话。

但是，这次并没有瞄准这里。

巡视周遭后，剩下的最后一架无人直升机，回到第二十三学区。

「『扫除』好像结束了。」

「应该是讨厌被自己人破坏吧。」

海原耸着肩膀说道：

「那玩意，一架可是要两百五十亿圆啊。」

6

土御门元春、一方通行、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集合在第十一学区的仓库街。之前一直在外部的海原询问土御门：

「外部连接终端是怎么回事？」

「那是稍具规模的设施。因为手续很麻烦我就不多解释，我跟结标一起爆破中枢。还有三个终端，现在登入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和土御门一起行动的结标，对海原问道：

「这『区块』应该是引起事件的首谋吧。不过之前不是说狙击亲船最中这件事是『学校』干的？」

「『区块』跟『学校』应该不可能直接合作。两组以各自的想法行动，并引发事件。在人才派遣的介绍下，多少有些共通点。」

「啧。『人员』也偷偷摸摸地在行动了，结果事情变麻烦啦。」

听着海原跟一方通行的话，土御门将视线移开。

外墙的附近飞散着鲜血与肉块，仍然有人生还。既不能死，也无法逃，没有被「区块」回收的佣兵。

「我问你。」

土御门对佣兵问道：

「召集五千名佣兵，你们到底打算袭击哪里？」

「你、你说什么？」

「五千人听起来是很大的数目，但还是不足以击溃学园都市。告诉我『生意』的内容是什么，佣兵。用了这么多人，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

佣兵依序看着「集团」四人的脸。

内心似乎在挣扎。

他似乎在犹豫。看到这种惨状，他判断「区块」已经失败，或者是打从一开始就想背叛自己。他总算缓缓开口说道：

「……第十学区。」

「第十学区？」

土地价格最便宜，只有实验动物用废弃厂或原子力相关研究所，没什么重要设备的场所。

佣兵接着说：

「我们原本预定要袭击第十学区的感化院。」

「！」

对这个回答反应最敏感的，是结标淡希。

她一把抓住佣兵的胸口。

「为什么要袭击那个地方……你们打算劫走VIP罪犯？」

看着焦躁的结标，一方通行开始思考。

学园都市的感化院，是收容运用能力的犯罪者设施。虽然不知详细状况，听说那里有对付能力者的对策。这么说来，召集使用枪械的一般战力，袭击的成功率反而较高。

被结标抓住胸口的佣兵，总算吐出这句话：

「我们的…目标是……坐标移动。」

结标的眉头微动。

也许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何方神圣，佣兵才会说出这种话。

「听说坐标移动的『伙伴』在那边。所以我们要抓住他们，跟坐标移动进行交涉。」

特别指名她的原因是什么？

结标思考有关自己的事，马上就得到了结果。

「亚雷斯塔所在的…『没有窗户的大楼』……『带路人』……」

「没错。『带路人』的身份是机密事项。因为跟亚雷斯塔有直接关系。但是，『区块』掌握了坐标移动就是『带路人』的情报，并对她进行彻底调查，搜集与她交涉用的材料。」

「你们打算跟带路人进行什么交易？」

在土御门询问下，佣兵如此回答：

「有关那幢没窗户大楼的…物资运送路线相关情报。从外界攻击，就算用核武也无法破坏，但是从里面就另当别论了。虽说没有出入口，一定还是有进行物资运输。我们打算利用这点，从内部炸掉『没有窗户的大楼』。」

「你说炸掉？」

「『区块』说他们准备了多层同期炸弹。应该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战术兵器。」

多层同期炸弹，指的是规则配置多数高性能炸药的大型炸弹。相对于「只顾着将庞大暴风广范围散布」的战术兵器，多层同期炸弹的目的，在于「将高威力的暴风集中在一点，彻底破坏极小的目标」。这是可以爆破混在都市内部的敌军要塞，同时又不波及民间的方法。

「必须解决世界的混乱。因为我当过佣兵所以了解。这世界已经到了极限。各地马上就会发生内部纷争。所谓的战争，必须在发生之前阻止。」

佣兵交互看着「集团」的脸说道：

「要让坐标移动本人加入我们有点困难。无法信任的家伙，无论过多久都不能相信。所以我们也不会深入追击。坐标移动的能力如果跟情报一致，只要她愿意协助，事情就好办了。我们只有这个办法。这是以无法获得她的协助为前提——」

「这样啊。」

结标打断话头问道：

「你知道眼前的人是何方神圣？」

啊？佣兵皱了一下眉头，之后脸色发青。

「不、不会吧，怎么可能……！」

佣兵还没说完，他的全身已经插满了近十根铁棒。

他因为疼痛与冲击昏了过去，但看来还活着。结标的手离开满身是伤的佣兵，只是低着头咬牙。

最想守护的事物，无论失去任何东西也绝对要守护的事物，现在正逐渐被他人夺取。在她面前，其他三人陷入沉默。正因为他们同样都有想守护的事物，所以无法多说什么。

也许亚雷斯塔正使用某种不明技术，从高处观看这种状况。即使他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出手帮忙吧。想必他一定笑着观看这些人在他做的庭箱里挣扎吧。

「走吧。」

土御门催促所有人说道。

接下来不是「集团」的事，而是结标淡希的事，却没人有异议。这跟当初海原混入「区块」，一个人解决自己分配到的工作所遭遇的困境，是两码子事。

「到第十学区。『区块』还有近百名佣兵，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装备，无疑不是乐观的状况。」

7

一方通行他们「集团」四人，搭乘移动用救护车从第十一学区出发。目的地是第十学区的感化院。

「学园都市里的感化院就只有这里。领地一分为二，分成男子房与女子房。」

土御门元春操纵着笔记本电脑说道。

「现在的学园都市里没有反叛这种罪状。这么一来，就无法对结标的『伙伴』进行法律制裁。这种人不可能关在普通房里吧。」

「这么说……还有密室？」

海原看着结标，她似乎不知情。

「真麻烦。没有感化院的简图，又不能从设施那边骇取包含隐藏通道在内的情报。如果能从建筑公司的电脑盗取就好了。」

「那不是普通的大楼。我不认为这种机密资料会留在公司里。」

土御门望向画面。

上面显示了好几个感化院的资料，由于简图属于机密，根本无法从这边拿到手。

同样看着画面的一方通行，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这间感化院里，没有灭火部门啊。」

一方通行重新望着画面表示的情报：

「因为设施内发生火灾的频率不高，为了削减经费才会排除。但是万一发生火灾，消防署还是会行动。为了让他们在迷宫般的设施中可以确实行动，事前应该会把简图交给他们。」

听到这些话，土御门改变了点选目标。

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有了。部分机密区域虽然被涂掉，如果有隐藏楼梯，就构造来看就只有这里。前方应该就是叛徒用的地下室。」

从可预测的隐藏楼梯只有一道看来，叛逆者用的房间应该没有男女的区别。这里全都是单人房，不存在任何共同空间。

「总之我们被瞒住了。这么说来，袭击感化院的『区块』也一样。」

「哈。『集团』与『区块』的权限是同等级的。我们查得到的事，对方应该也可以到手。结标之前说过，我们在『书库』内的机密等级是一样的。」

结标瞪着一方通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土御门，感化院的警备状况如何？」

「看守使用的是MPS-79——旧型的驱动铠。虽然是对能力者用装备，却没什么好期待。看守拿的都是阻止失控能力者用的护具，而『区块』使用的却是真正的杀人兵器。第十一学区剩下的佣兵虽然持有刀刃、手枪、步枪、炸药等一整套『外部』武器，现在应该经由『区块』换成了最新装备。听海原说，光那些佣兵就有一百人以上。有关『区块』的人数跟能力都是未知数，对方是否拥有杀人的力量非常重要。说到驱动铠的优点，也只有大跟坚固罢了。」

「我指的不是那个。」

一方通行随口打断：

「那里是凶恶能力者聚集的感化院吧，对能力用设备方面如何？」

「包含AIM干扰器在内，应该有二十五台左右。」

「也就是说，在设施内无法使用能力？」

「不是。大概是像让集中力涣散，或是特意留下让读心能力者可以追踪的思绪之类。可以达到某种程度的弱化，但不至于消除。那里的看守被列入保险公司最讨厌职业的前三名。即使准备了这么大规模的设施，要达到完全无效化是不可能的。」

「只是，」土御门提醒：

「随便运用能力很有可能产生失控。特别是需要复杂演算的力量。一般的能力者顶多是受伤，你跟结标就会过于危险。如果不想做无聊的自杀，就多小心一点吧。」

8

救护车一停在第十学区的感化院前，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四人马上从后车门跳下车。

被高度近十五米的墙壁挡住，从这里看不到感化院内部。但即使站在这里，还是可以闻到一股对身体极不好的烟臭味。

「……！」

结标咬牙，当她想马上从被破坏的大门奔入领地内时，一方通行拄着现代化设计的拐杖皱起眉头。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你发现了？」

土御门从怀中拿出军用手枪，缓缓说道：

「没有声音。『区块』跟感化院的看守者如果处于交战状态，至少会听到枪声。」

四人通过检问大门进入领地，眼前是囚犯护送车用的圆环。一踏上四方二十米的平原，一方通行的太阳穴就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AIM干涉器？」

抬头往上一看，近十五米的墙壁上，布满覆盖领地全体的无数细铁丝。特殊电磁波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这是用来反射能力者的AIM扩散力场，让自己干涉自己能力的装置。从没有采用在警备员装备上这点看来，可能是因为这种设备需要庞大的电力与演算机器，只能在限定的空间内使用。

（总之，对步行似乎没有影响……使用代理演算能力使用模式，还是稍微克制一点较好。）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并不认为在这区域内不能使用能力。而是害怕有个闪失会引起失控，很可能被自己的能力波及，反而打断自己的手脚。

（另外还使用了好几种装置，特意让这些装置相互较劲。）

如果知道使用了怎样的机器，应该就可以找出解决方法，一方通行的思考就此中断。他发现了包围整所感化院异样感的真相。

是尸体。

大概是「区块」从外部招来的佣兵们。近五十名高大男子各自流血倒地。有太阳穴被手枪打穿的人、从近距离被霰弹枪打中脑袋搬家的人、脖子被小刀切断的人……死因有许多种，这些尸体全都有一个共通点。

「这些家伙……全都是，因为自己的武器而送命……」

土御门说道。

「自杀……？不，这是？」

就在海原说到一半的时候。

「找到了。」

四人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一方通行转身，一名少女站在前方挡住被破坏的大门。身上穿着某校制服般红色水手服的娇小少女。她的眼光放出异样的光彩，那不只是杀人者的眼神。

「既然在这里，表示你是『区块』的混蛋？」

「不，我是『人员』。我只是利用那个组织，对隶属单位没什么兴趣。」

少女用成熟的语调说道。四周倒下的佣兵们，应该就是遭到她的袭击。她虽然毫发无伤地打倒近五十名佣兵，却丝毫没有夸耀的样子。看来她真的对佣兵或「区块」没兴趣。

（不过……又是「人员」？）

稍早前，一方通行在第二十三学区遇到「人员」的人。对方并非出于跟「区块」有同侪意识而行动。现在还搞不懂这些家伙是为了什么目的，跟哪里的组织敌对。不论如何，即使敌对也不会改变他的对应。

但是，有一个人看到少女的脸表现出过度反应。

「……该不会，你是……」

海原光贵——没人知道他真名与长相的间谍。

「现在你才打听我的身份吗，艾扎力？」

少女看着海原光贵，用完全不同的名字称呼他。

应该说，那才是「他」原本的名字。

在因为惊讶而僵硬的海原面前，少女用一只手擦拭自己的脸。少女的脸消失了。东方人的风貌消失，之后出现的是肌色浅黑，五官如雕刻般立体的少女。

「我得感谢『区块』。能力者的力量在这里会减半。被你的『伙伴』们干扰的担心多少也会减少一点。」

看到这张脸，听到这样的声音，海原的表情扭曲。

「索绮特[1]？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应该没有能做出这种事的术式。你在『组织』里，应该处于与这种肮脏工作无缘的地位！」

「理由只有一个。」

名叫索绮特的褐色少女，面不改色地告知：

「你这个向学园都市倒戈的叛徒。为了处分你，我舍弃一切来到这里。」

「是这么回事啊？」

土御门嘀咕着，望向海原。

海原静静说道：

「……这里让我来处理。你们先走吧。」

他用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她叫索绮特。在我来这里之前，她是跟我隶属于同一个『组织』的阿兹特克魔法师。」

被称作索绮特的少女，听到海原的话表情仍无变化。

「我要找的只有艾扎力一个人。你们要消失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同意了。」

枪声传来。

一方通行与土御门，躲在停放在圆环的囚犯护送车阴暗处。就在这时，感化院的建筑物传来了大量脚步声。

「观察状况的『区块』佣兵……不用理会那些人吗？」

土御门对索绮特说道，少女却不予理会。索绮特已经排除了真正的麻烦，所以对「区块」以及佣兵丝毫不感兴趣。

但是，如果被佣兵绊住，这段时间「区块」的人很可能潜入感化院深处，把结标淡希在那边的伙伴当成人质。

一方通行咂舌。

「混蛋，你们给我快去快回。」

「你……」

「我不拄着拐杖就不能走动。又不能随便使用能力。也不能期待你的『坐标移动』。这样一来，就让行动最慢的人来阻挡这些混蛋。」

一方通行快速说道：

「土御门，你协助结标。不知道『区块』有多少人在里面。最糟糕的状况，可能要跟一大群人战斗。」

有关海原，他并没有特别下达指示。

一方通行负责迎击从建筑物出来的佣兵，海原负责对付「人员」的索绮特，土御门与结标则去救出特别房的人。

想到各自的目的，「集团」的四人面对面微微点头后，

「出发！」

四人各自开始行动。

9

土御门与结标走下从「消防署的设计图」中发现的隐藏楼梯，前往文件上不存在的反逆者专用特殊房。

途中遇到两、三个男性佣兵，土御门用手枪让他们闭上嘴。大部分的佣兵都被那个名叫索绮特的少女摆平，剩下的人托一方通行之福，几乎都已经解决了。

此时，结标的头部感到微微的刺痛。

「……AIM干涉器。越来越强了。」

「这是屋内、建筑物、室内各地的好几个装置，与机器效果重叠的结果吧。这里是学园都市唯一的感化院，也是世界唯一的对能力者收容设施。警备如果不周全是没办法的。」

土御门也有相同的感觉。

与其说是停止、限制能力，比较像是让准头有所偏差。如果随便使用能力，连自己也会被牵扯在内。

「结标，你的能力虽大，却有可能因为一次的暴发而送命。在这里还是不要使用能力较好。」

「这种说法好像是我除了能力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嘘。」

土御门竖起食指示意结标安静。

楼梯与通路呈L状，转角的另一头可以听到「喀哒」的巨大声响传来。那是将铁棒插入用螺丝锁住的铁板缝隙，并强行撬开的声音。土御门默默地架起手枪。平常只依赖能力的结标没有携带枪械，她从腰间拔出可以用来权充警棍的手电筒。

土御门与结标跑出通道。

通道非常狭窄，左右两边并排着单人房用的铁门。熊一般魁梧的男子正在其中一扇门贴上黏土般的东西。一旁有位肌肉结实的女性正看着他的行动。

他们看到土御门后，

「在这个节骨眼……果然是『集团』？」

熊一般魁梧的男人说道。结标不马上行动，原因在于感化院内以AIM干涉器为首的对能力者设备。土御门将枪口瞄准魁梧男子的眉心。还来不及开枪，男子将针一般的东西刺向贴在门上的黏土。

「塑胶炸弹，跟电气管线。」

肌肉结实女子的视线变得严厉。

「佐久！」

「不行，手盐。现在正是使用人质的场面。」

被称做佐久的魁梧男子，手缓缓离开刺穿信管的炸弹。

他手上握着无线电。那是用来引爆的机关。

「……在这里用了那个，你们会先被炸得粉碎。」

「火药的量跟指向性已经调整完毕。爆风只会在门内卷起。」

佐久用食指指着贴在门上的炸弹：

「不过，伴随着碎裂的金属门所形成的碎片雨，冲击波会将房内卷得乱七八糟。要破坏门非常简单，不过要顾及里面的人就变得很麻烦。因为你们进来捣乱，所以我无法进行最重要的作业。」

「……！」

轰！轰响突然传出。

龇牙裂嘴的结标，能力突然爆发了。天花板的荧光灯有好几个爆开，杂乱地刺向墙壁或地板。

即使如此，佐久与手盐的表情却没有动摇。

「……结标淡希。你就是『坐标移动』。」

佐久重新握好引发炸弹的无线电，咧着嘴笑了。

「太好了，这样省事多了。人质、交易对象都到齐了，那就跟身为『没有窗户的大楼』『带路人』的你，直接进行交涉吧。」

「如果我拒绝呢？」

「你无法拒绝。难道能力失控也无所谓？」

听到这句话，结标静默不语。如果没有抗能力者用设备，佐久身上早就被她插上好几根铁棒了。

「话说回来，你们是『集团』？实际感受到『九三〇事件』，你们学到了什么教训？」

「你说什么？」

「我们学到了。之前一直以为是亚雷斯塔在支配这可笑世界的每个角落，实际上却不是如此。还有可以逃离支配的方法，以及逃开支配之处，这不是很令人开心吗？以往都被学园都市束缚，真是太愚蠢了。在『九三〇事件』与亚维农暴动之后，现在正是机会。要我们不行动反而是强人所难。」

「把他人当成踏脚石的新天地，值得这么骄傲吗？这只会让我连想到大航海时代的屠杀。」

「是吗？幻想眼前不存在的天国跟乐园，本来就是人类共通的心理。」

土御门听着对话，望向佐久手上拿着的无线电。

如果是他的手，应该可以击落。不过，也不能否定失败的可能性。击落后掉在地板上的无线电按钮，万一不小心被按到，门就会被炸得粉碎。一旦变成这样，不论躲在狭小房间内的哪里，碎片雨都一定会袭击结标的伙伴。

结标下颚用力，几乎咬碎自己的全部牙齿。

一旁看到这状况的肌肉女子手盐，对着身旁的佐久说道：

「……就算利用人质，状况也不会好转。」

「你在说什么，手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现在，人质的价值已经飙到最高点了。」

「那是为了…逼迫不知人在哪里的坐标移动…到进行交涉的地点。如今结标已经在手中…人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在这边使用炸弹…只会让她反抗。」

手盐盯着门上的炸弹。

「仔细想想，一开始我就不喜欢这样。因为你说实行计划时相当需要，所以我才答应使用人质的提案。如今知道不需要，不用维持人质也没关系。」

「闭嘴，手盐。我们现在有三十八个人质！你懂吗？这是我们的财产。就算浪费一点也不痛不痒的莫大财产！……莫非你当警备员太久，对小鬼们投入感情了？」

「……佐久。」

「少妨碍我！你不是想杀了亚雷斯塔那个混蛋！这就是为了达到目的的第一步。光这样并不会结束！怎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要是扯我后腿我就连你也杀掉，手盐！你不想让我这么做吧？」

佐久的话并没有说完。

喀咚！

一旁的手盐，突然殴飞佐久的巨大身躯。

光听声音就可以推测其威力极大。大概连这名「区块」的男性成员，也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口气猛烈撞上墙壁然后倒地。结标淡希第一次看到人类口沫横飞的瞬间。对方出手毫不容情。

「……不要花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

称作手盐的女子，将手伸向金属门。她从门上的炸弹拔出信管，将炸弹从门上取下，随意丢在地上。

「这样…可以吧？」

她缓缓说道。

结标维持不悦的表情，静静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

「失礼之处…我向你道歉。如果动手打我…会让你开心…随你打无所谓。」

就算被土御门用枪指着，手盐的眼光也没有动摇。

「但是…直到获得胜利为止，我不打算…退让。我有…非杀…亚雷斯塔…不可的…理由。我不会用…人质。不过…我会直接折磨你…向你问出情报。」

10

海原光贵与索绮特，伫立在感化院的运动场。

褐色少女从口袋拿出羽饰装饰在耳边：

「用伪装过的脸面对我算是你的礼数吗，艾扎力？」

「……很不巧的是，我喜欢这张脸。更何况，脱离『组织』的我没有使用那张脸的资格。」

「错了。」

索绮特静静打断他的话。

「现在的你，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

感受到异样的杀气，海原忍不住从怀中取出黑曜石小刀。即使他并不打算马上对原本的伙伴，使用特拉维斯卡尔潘特库里之枪。

「记得来这里的途中，你看到了什么？」

索绮特讶然说道。

此时，海原的右手腕到手肘突然变得僵直。他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声，手中紧握的黑曜石小刀，违背自己的意识朝向自己的脸。

「什…么？」

他连忙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腕。

刀尖缓缓朝着眼球迫近。可能因为平常惯用右手，光这样根本无法阻止。

索绮特的表情未变。

她对自己的优势甚至没有感到愉悦。反倒像是在看一部烂片。

（呜……！再…这样下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海原大叫，他强行使用左手，硬将右手腕的关节拉脱。骨头相互磨擦的剧痛传来，右手的感觉消失。黑曜石小刀从失去握力的手掉落到地面。

他压着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一大步。

索绮特指着地面，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东西掉了，不捡起来吗？」

她的术式应该是干涉他人所拿的「武器」。劫持敌人的「武器」，借助其破坏力，不用借自己的手就能葬送敌人的自杀术式。想逃过这种攻击，就必须舍弃所有的武器与灵装，赤手空拳或是靠肉体就能发动的术式跟她战斗。相对地，索绮特可以使用所有武器进行攻击。

仿佛是否定人类文明的绝对性优势。

海原心想，但是——

他所认识的索绮特，应该不会使用这种术式。拥有「尸体职人」异名的她，乍听之下有点可怕，原本索绮特的工作是取得尸体残留的情报，确认该死者的遗言是否正确，选择葬礼的方法等，负责照顾死者的身后之事。

学习了世界上所有的死者魔法，却只是为了和平应用。名叫索绮特的褐色少女，应该是不习惯伤害他人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不，『组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原忍不住质问，索绮特却不回答。

她挥动单手，一把绝对不可能收在手中的巨剑出现。跟海原的不同，那是白玉髓制成的刀剑。刀子虽为双刃，但在左右两侧，却都有像是兰博刀背上的深刻凹凸痕迹。

（是马克胡特[2]……？）

那是阿兹特克战士所用的剑。在不使用金属武器的阿兹特克文明中，他们不像日本刀一样「砍切」，而是在木制的刀身侧面并排许多细小的石头，使用像锯子一样「锯割」的剑。

「你的话我会晚点再听。如果你运气好，脑袋只有轻微损伤。」

索绮特架好马克胡特，并倏然逼近。

对于手无寸铁的海原来说，这种状况非常不利，

「可恶！」

不能就此失败。

海原后退保持距离。当扑空的索绮特更进一步时，海原用鞋子挖起地面的泥土，往前方一踢。视线被遮蔽的索绮特动作停止，海原瞄准她的侧腹一踢。

咻！索绮特的马克胡特横砍过来。

海原连忙将脚缩回，皮鞋上有道被剃刀砍过的痕迹。

「真不愧是叛徒，最适合这种姑息的手段。」

索绮特的声音相当冷静，这种声音让海原相当疑惑。从前的她就连手拿杀人武器都会犹豫。由于从事读取死者残留情报的工作，她比一般人更能理解凶器的可怕。

然而，

「不过，不管怎么挣扎，你都只能赤手空拳战斗。我给你防卫的权利，但越是抵抗，你身上的伤口会越多。」

「……你不适合那种武器。」

「说这番话的你又像你自己吗？脱离『组织』，隐藏真面目躲在学园都市里面贪图安逸的你？」

「索绮特……」

「如果你的回答是YES，那你真的是个叛徒。如果是NO，隐藏自我的你根本没资格说我。不论如何，你最好还是死在这里。」

双手抓住阿兹特克式大剑马克胡特，索绮特一口气奔进自己跟前。她的眼神、手势、动作都毫不留情。

她真的要取自己性命。

在第一、二发攻击也许还能够避开。但这种状况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如果一发就被对方击穿，大量出血将会夺走海原的性命。暂时撤退也很困难。想逃跑就需要多一点余地。非得在背对敌人也不会被砍的状况下，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话虽如此，在索绮特的武器破坏术式有效的情况下，根本就无法使用道具防御。这么一来，就会让自己的武器攻击自己。

千钧一发。

「可恶！」

海原咂舌，总之得先往后退。挥动而来的马克胡特刀尖撕裂海原的外套，砍去他数根头发。

「结束了。」

哒！索绮特用力踏向地面，以海原绝对无法躲避的速度，采取必杀技举起马克胡特。

原本的伙伴、同组织的「人类」，像这样的感伤都毫不存在。

轰！剑就此一口气挥下。

（——？）

海原将手腕关节脱落的右臂，朝自己的头顶伸出。看到他这样子，索绮特笑了。这样应该无法防卫的。她将全身体重，加诸于拥有锯状刀刃的马克胡特，以极为猛烈的速度挥下。

喀嚓！海原的外套被撕裂，歪曲的刀身插进手臂的肉里。切削东西的喀啦声响传到了骨头。海原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但是，

就只有这样。

海原的手臂并没有被切断。

相反地，他在自已的手臂还插着马克胡特状况下，一口气使力反压回去。

「什……？」

索绮特因为意外的事态相当惊讶，海原趁机用力朝着她的腹部踹去。她娇小的身体不敌攻击倒在地上。

「……阿兹特克的剑，没有将金属加工成武器的手段，所以并不是那么锐利。我们不是将铁块制成刀刃，而是在木制的棒子侧面，排列碎石制成一把刀。因此熟练的人不会砍骨，而是会以刀刃切断动脉。也就是说你的手上那把剑，使用骨头就能挡住攻击。」

右手臂上还插着阿兹特克的剑，海原喘着气说道：

「你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停止逃避，用手臂接下攻击？整只手臂如果真的会被砍下，你想我会用它来防御吗？那是因为我判断一直这样躲下去，最终会因为失血过多被逼到绝境。」

索绮特是个头娇小的少女，而且不擅长剑术，所以才能采用这种战术。如果是真正的战士，就算整根骨头没有被切断，至少也会被折断。

「所以我才会说，你并不适合武器。」

海原俯视呼吸困难，动弹不得的索绮特。

现在海原仍然无法使用武器。但是索绮特手上也没了兵器。在这种状况下，只要勒住或折断对方的脖子就能胜利。考虑到彼此的体格差异，在她拿出下一个武器之前，要压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并非难事。

（索绮特……）

但是，海原无法这么做。

无论如何。

「我不想杀你，快走吧。」

接上松脱的关节，挥动右手臂将插在上面的剑扫落地面后，海原用苦涩的语气说道。

听到这句话，索绮特的嘴角露出微笑。

突然，少女的褐色身躯开始崩毁。

11

地下通道是条狭小的直线。

在这个以AIM干涉器为首，拥有许多对付能力者手段的设施内，结标的能力根本靠不住。弄不好还有可能因为她的失控造成全体死亡。

所以土御门并不依赖结标，也不靠近不知采用何种攻击的手盐。他只是举起枪来，平均发射出子弹，试图让对方无处可逃。

相对地，手盐踢起脚边的东西。

那是倒在地上的佐久所带进来，装了子弹的布袋。要是不小心打中，无数跳弹会像乒乓球般在狭窄的通道上弹跳。当土御门惊讶地停止扣动扳机的手指，手盐跑过通道。她紧握着拳头。

「！」

土御门好不容易在对方潜入拳头的射程圈内扣下扳机。

但是，手盐以拳击手般的姿态，仿佛要亲吻土御门的膝盖般低下身子，躲过他的子弹。

在土御门修正瞄准前，手盐以从低处站起的动作，一口气朝他的腹部放出一记撞击。受到足以破坏门板或薄墙的一击，土御门的身体被击飞数米。

可怕的声音响起，使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这动作……是警备员的逮捕术……？」

「这是…我的改良。如果对…小孩…使用这个…会死。」

两人对话时，土御门仍旧不忘开枪，手盐只是晃动上半身就轻易地避开。她瞄准子弹打完的瞬间放出一记飞踢，从土御门手中夺走手枪。

接着，下一记撞击袭来。

喀！钝响传出，土御门被夹在手盐的肩膀与墙壁间。手盐静静离开他的身体后，浑身无力的土御门滑倒在地。

「！」

此时，结标淡希从手盐的背后挥下手电筒。

手盐将手轻轻举到头顶挡住钝器。

「专家的行动…不需要特殊能力…或绝招。」

她用另一只手使出里拳[3]瞄准结标的脸。钝响传来，结标的身体笔直往后飞出，撞上墙壁的一扇单人房房门。

「只要…累积…基本战术，就可以…打倒敌人。」

此时，手盐又放出一记飞踢。

原本应该很坚固的门，随着结标的身体一起滚入单人房内。过强的冲击让结标怀疑内脏是否翻搅。明明很想呕吐，但喉头仿佛被拴住了，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房间里也有结标的「伙伴」，附近可以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光是这样，原本全身无力的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活力。

此时，手盐挡在单人房被破坏的门口。

结标架起手电筒，以手支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她催促着附近的「伙伴」躲在自己身后，

「……你想从我这里问出，连核子攻击也无法破坏的『没有窗户的大楼』物资搬运路线，试图从内侧进行多层同期炸弹的破坏是吧？」

「你愿意…说吗？」

「用那种方法，根本无法打倒亚雷斯塔。光凭这个程度就能成功，只要是拥有空间移动系能力的人，不就谁都能取他性命？你真的认为亚雷斯塔不会采取任何对策？」

「的确…可能无法…杀掉亚雷斯塔。那家伙…是真正的…怪物。」

「但是，」手盐说道：

「如果是…支撑他的生命维持装置…那就另当别论。」

「……」

「那只是…普通的…机械。像亚雷斯塔这种…怪物…躲在比核子庇护所…还要坚硬的…要塞，理由很简单。听说…那个装置…没有替换品。如果被炸掉…应该会很困扰吧。」

「不可能。」

结标试着调整呼吸说道：

「基本上，那根本就不是『没有窗户的大楼』。你连这点也不懂，就根本没掌握到正确情报。在这种状态下拟定的计划，不可能会成功。」

「什么？」

「你没发现吗？没有门窗的建筑物，一般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相反地，连接到正确答案的暗示倒是有好几个。例如包括氧气在内的生活必须品，都能在内部生产？能够抵挡核子攻击，是指可以遮蔽放射线吧。也就是遮蔽恒星所放射出的各种宇宙线。」

「宇宙线？……该不会。」

「不，」结标打断话头，

「并不是那样。」

不知是否自觉到本身的无力，她淡淡地笑了。

这种答案，就连手盐也大感意外。

「暗示都给到这地步了，应该可以推测到某个程度吧。我这里也有一两个假设。但是，亚雷斯塔的答案并不在这里。我提出的假设，只是将目前他向我提示的情报组织而成。你想，亚雷斯塔会告诉我所有情报吗？」

「……」

「我能说的是，那家伙进行的『计划』大为超越我们的想象。也许对亚雷斯塔而言，这颗恒星也只是用过就丢的工具。这么巨大的『计划』，光凭你那种陈腐的方法就能破坏吗？」

对结标而言，她只是想多争取一些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如果蓄积在体内的伤害可以减退，

「很了不起的一席话，不过…我的意志…不会改变。」

「……为什么，你这么想杀亚雷斯塔？」

「我…在这城市…经历了某种程度的…悲剧。我只是想知道…亚雷斯塔…是否跟这件事有关…还是毫不知情。我要他…告诉我这个答案。如此而已。」

手盐的语调相当冷静。她并没有沸腾的复仇心，正因如此，这番话反而更令人觉得真实。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激昂，或多余的自我演出。

「真是陈腐的要求。」

「也许吧。」

「我过去也曾被『真实』束缚过。即使追求那样的东西，却仍无法取得心灵的平静。」

结标的声音相当平静。

「就算亚雷斯塔承认他跟悲剧有关，这样你就能甘心？亚雷斯塔如果说他跟悲剧无关，那这样你能甘心吗？无论得到的是哪个答案，你一定会认为那答案是假的，觉得其中必定有诈。询问没有意义的问题，只是浪费时间。」

「……这样啊。」

手盐就此不再多说。

因为答案已经决定。所以手盐没有任何动摇。

「那…又怎样？」

对于这个问题，结标没有回答。

这里是收容犯罪能力者的感化院中，被规划为顶级机密的区域。以AIM干涉器为首，施有许多牢固的能力者相关对策。因此，她无法使用擅长的「坐标移动」进行攻击。

但是，这种能力一旦被夺去，结标淡希就只是普通少女。她既没有一方通行的射击技术，也不像土御门般擅长肉搏战。

想到这里，结标淡然一笑。

她笑道：

「……就因为这种想法，所以，我永远无法守护任何人。」

她动着嘴唇，将手绕到自己背后。她抓住那里的电线束，强行拉开。低周波震动治疗器。结标一口气扯掉用来测定她的脑波紊乱，配合脑波紊乱给予刺激，借此减轻压力的器具的电极。接着，她将手电筒放在旁边。

失去一切的结标，并没有因此失去笑容。

看到这样的她，「区块」露出饶富兴趣的眼神说道：

「你打算用那个吧。」

「是的。」

结标过了一会儿，坚决地说道。

「抱歉，我要全力以赴。」

原本手上没有任何东西的结标，手上突然出现铁棍。那应该是单人房坚固门锁上的零件。不过，「坐标移动」的精度不够。结标可以感觉到握着棍子的手掌皮肤，正被逐渐削去。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理障碍，突然一口气抬头。

结标硬是压抑下来，发动「坐标移动」。

这次换她的身体消失。

利用十一维以上理论的矢量，超越三维度的制约，结标的身体潜入肌肉女子跟前。在移转同时，猛烈的重压朝胃袋袭来，结标无视这点，将铁棍用力插向手盐的腹部。

手盐反应她的攻击朝后退。

结标的本能知道，一旦让这个机会溜走，她将没有任何胜算。

在试着多跨出一步时，她发现右脚动弹不得。而结标记得很清楚，这种有如强力接着剂紧紧黏在脚上的感觉。

这种可怕的感触，原因在于她搞错移转位置，结果导致小腿有一半埋在地板。

痛苦。

恐惧。

惊愕。

过去曾体验过的这些爆发性情感，就要一口气从腹部深处要爆发，

（我会撑过去……）

结标握好铁棍，咬紧牙关封闭所有的不安。她的背后有自己应该守护的「伙伴」。为了这些必须守护不可的生命，结标淡希用力踩烂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会撑过去！跨过从前那些可怕的伤口！）

结标淡希咬紧牙关，仿佛从烂泥中抽出脚般，一口气朝脚上注入力量。

途中可以听到可怕的声音响起。

结标淡希完全不去看。

前进。

她丝毫不顾满目疮痍的脚，握紧铁棍，有如子弹般冲进威胁伙伴性命的「区块」刺客跟前。

咚！

钝响在单人房中传开。

手盐全身失去力气。她的身体靠向结标，嘴巴凑近结标耳边，微微动着嘴唇说道：

「……真…从容啊。」

结标的手上握着铁棍。在攻击的前一刻，她将手中的铁棍倒转，不是用尖锐的前端，而是使用平坦的后端，击向敌人的腹部正中央。

「很不巧，」

结标以兴味索然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领袖气质。」

12

海原光贵无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倒在感化院运动场上的索绮特，右臂突然崩毁。那不像是生物学的腐败。

仿佛像是解开隐形人绷带的感觉。

皮肤的外侧质感虽然是人类，绷带拆掉后却只有空洞。由指尖开始的变化，瞬间侵蚀到手肘附近。

「索绮特……？这…到底是——！」

「只不过是我的身体面临界限。」

手与脚的前端渐渐「崩解」的褐色少女微笑道。

「我可真是学到了。试图利用魔道书补足不够的实力，就会招来这种结果。」

「你该不会……看了？」

「不，更严重。你也是阿兹特克魔法师，应该知道这点。在仪式中吃人肉可以上天国。也就是说，我跟被切离的肉体是靠魔法来连系。」

听到这句话，海原大吃一惊。因为他明白了操纵他人武器，使对方自杀术式的「意义」。将自己的肉干燥成粉末状散布到周围。这种粉末就魔法而言，就是「索绮特肉体的一部分」，光用脑袋思考就可以如同手足般操纵。同样的，也可以操纵这些粉末附着的物品。

将他人的武器，视为自己肉体的一部分。这就是索绮特所拥有术式的真面目。

但是，

「像这样削去自己身体的术式，很快就会产生破绽！这已经超越灵装能辅助的范围了。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吧，索绮特！」

「无所谓。『组织』要求处分叛徒，而我接下了这个任务。只要在我的可用期限内杀了你，就可以达成『组织』的目的。」

「可恶！我所知道的『组织』虽然很过分，还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原大叫，索绮特却只是淡然露出微笑。

就在一瞬间，褐色少女的身体逐渐崩解。依海原目测，肉体只剩三分之一左右。当然，只剩下这么多根本无法维持生命。那只是将肉与内脏块放置在空气中罢了。

（……这种异常事态，实在很难想象是单纯的术式或灵装引起的。）

看到从手脚蔓延到腹部的崩坏，海原拼命地观察眼前的状况。

（能超乎其上的奥义——能想到的就只有「原典」！）

与任何人都无法破坏，完全自律起动的魔道书「原典」融合……不，应该说是反过来成为它的部分零件，索绮特才能获得力量。这么去想，一切就能兜起来了。「让拥有武器的人以其武器自杀」，实在很像魔道书「原典」的防御机能。在阿兹特克，的确存在以动物毛皮来记述文字的「图绘书」这类书籍。

（动物的毛皮……该不会！）

海原呆然地盯着逐渐崩解的褐色少女的皮肤。

皮肤内侧记载的是——

「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时大意想窥视的当下，海原马上发出尖叫。

他只看到了几个字。不是凝视，只是稍微闪过视野中，脑袋就几乎要裂开。不同于改写成适合常人阅读，稀释纯度的「摹本」，那是真正的「原典」。

海原压着疼痛的太阳穴，摇摇晃晃地持续思考。

（呜……上面画的是「历石」的衍生系？）

所谓的历石，是配置成圆形的阿兹特克式月历。阿兹特克同时使用两种方式的月历，同时相信太阳的死与复活，所以构造相当复杂。索绮特皮肤内侧所记述的，是抽出生与死的相关时间，发展成宗教的论述。

自己根本斗不过这种东西。试图对抗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就连禁书目录也不可能破坏的邪恶书本，区区一介魔法师又能做什么？

但是，

即使如此，

（我怎么能让她死……）

非战斗要员索绮特，为什么会潜进这里？「组织」现在怎么了？他有很多事想问。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就此死去。

魔道书的「原典」无法破坏。

即使可以，依存「原典」的索绮特也会性命不保。

光凭海原光贵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打破这种状况。

既然这样，

（人类的力量如果无法实现，就只好借助「原典」的力量！）

「原典」可以防御所有攻击，谁都无法破坏，却存在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对于想得到『原典』知识的人，开示其中的知识」。就所有意义来说，如果真的有「防止所有干涉」的机能，那谁都不能翻开，这么一来，不就失去魔道书存在的理由？虽然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原理，「原典」能识别「读者」与「非读者」的区别，协助「能帮助自己散布知识的人」。

所以海原心想：

（就让我来继承这本魔道书吧。）

只要得到「原典」的所有权，来自「原典」的自动迎击术式就无法起作用。通过「继承」的动作，就能自然从索绮特身上剥下「原典」。「原典」并非仰慕索绮特的人格而协助她，它只是单纯地想得到自己知识的传道者。

在这种条件下，

（要欺骗「原典」的判断能力，让它以为索绮特一死就无法继承！这么一来，「原典」就会自动救助索绮特的性命！）

海原光贵无法帮助索绮特。那么，只好劳驾拥有更强大力量的「原典」直接行动。当然这并没有前例，如果无法完全骗过了不起的「原典」，届时的报应就是死亡。

但是，海原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拯救褐色少女，海原光贵接受了一切。

13

结标淡希拖着满是鲜血的脚，缓缓走出单人房。

其他的牢房上了锁，「伙伴」不可能出来。如果使用强硬手段，学园都市高层可能会将「伙伴」消灭。

虽说打倒了「区块」，根本的问题并没解决。自己的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上的状况并没有改变。

但是，结标听到了「我相信你」这句话。

声音来自单人房铁门上递进食物的小窗。邮箱般的开口，确实传来「伙伴」的声音。我相信你，相信你果然是对的。她的伙伴说道。声音里包含了安心的感情。这种安心当然出自于自己的性命确实得到守护，以及结标特意跑来拯救自己的事实。

结标淡希有好一段时间动弹不得。

终于，她缓缓开口。却出不了声。嘴唇颤抖得比自己想象的还厉害。即使如此，结标仍然努力挤出一个个字。

花了好长的时间，说出来的却只有两、三句话。

但是，对他们而言那已经足够。

「好了吗？」

土御门问道，结标单手推开他，前往出口的楼梯。

走出建筑物时，一方通行、海原光贵两人也在那里。可能是都在各自的战场作战，没有一个人毫发无伤。即使如此，「集团」的四人再次聚集。

结标什么话都没说。

土御门看着她，一副兴味索然地说道：

「准备好了没？再次回到黑暗中吧。」

行间三

她缓缓走在街上。

这是她的工作无法想象到的场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通行的道路，没有护卫，就像常人一样混在人群里。她的手上拿着五个灌满氦气的气球，经过身旁的小孩对她投以羡慕的眼光。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我所管理的是『道具』。说到这个……凭什么领不到加班费还得打电话？」

「你在说什么啊。有关『区块』，我承认被他们偷跑了一步。但凭我的力量，无论多少都可以挽回。给我解开『区块』的位置与情报的遮断！只要我能再度掌握他们，就不会危及学园都市——」

「关于损害方面，没问题。刚刚『集团』的那些家伙，已经在感化院内让『区块』动弹不得。这些家伙接下来不会再引起任何问题。」

「是…这样吗。」

电话那头的对象似乎放下心来。

「既然这样，我……」

「是。」

她也安心地继续说道。

「既然『区块』的威胁已经消失，那就不需要负责控制他们的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对方似乎急着想说什么，她不再理会。这是她们的协议中所决定的确定事项。她切断手机通话，再度混入人群中。

手上的五个气球其中一个松开，往天空高高飞去。

「接下来，」

她对消失的气球毫不在意，用手指把玩剩下的气球线。

「『学校』的管理者会怎么说？」

第四章
自嘲与自夸在一字之间
Enemy_Level5.

1

结果，灰烬被倒进河川里。

滨面仕上怎样都无法把那些灰烬，放进厨余自动处理器。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自我满足，还可能造成环境污染。但是，他就是无法将原本是人类的东西混进厨余里丢掉。

（……可恶。）

跟泷壶分开后，他独自沿着河川旁的道路走着，心想：

（我并不是同情那睡袋里的东西。只是害怕下一次会轮到自己。只是不希望到时自己死掉会受到同样的待遇。）

「混蛋……」

又得回到那些家伙身边，滨面忍住呕吐，回到「道具」的伙伴在等待的地方。

突然有人叫住他。

滨面本想无视这种声音前进，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肩膀。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冲击就已经袭来。

轰！后头部受到冲击，滨面滚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笑声传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三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其中一人握着高尔夫球杆。攻击滨面的人应该就是那家伙。

（……？闯空门的小偷？）

学园都市的人口有八成是学生。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带宿舍内完全没人。有些武装不良集团就是瞄准这一点，进行有组织的集团闯空门。

「果然没错。这个人，我看过。不就是第七学区的Skill-Out吗？」

「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这种事不管怎样都无所谓。我们要在这里杀了你。」

一阵哄笑传来。滨面还来不及回应，来自各角度的踢踹已经招呼到他身上。哄笑声响彻四周。

「你知道吗，Skill-Out。我们之前因为你们可是吃尽苦头啊。」

「你的头头……叫驹场是吧。那家伙真的很烦。害我们都没法好好『工作』。」

「所以，我们要把你的脸打成猪头。可以体谅我们吧？」

那又不是我的错，滨面仕上虽然想这么说，但在开口之前侧腹又挨了一踢，呼吸困难的他根本无法出声。

（混…蛋……）

脑中浮现那个不知装了谁的睡袋。在电子炉中被焚化，成为一堆灰烬丢到河川里的光景，一直无法从脑中离开。一想到自己也可能这样消失，他不禁为了无能力者生命的脆弱感到愤怒。

此时，他发现地上有根拇指般粗细的丙烷瓦斯用铁管。

滨面仕上不再犹豫。

「！」

他捡起L字型的铁管，用力往旁一挥。

铁管击中手持高尔夫球杆的家伙的脚踝，骨头断裂的感触传到滨面手上。对方应声倒下，取而代之，浑身是血的滨面起身，挥下铁管再加上一击。

剩下的两个不良少年似乎在叫嚣着什么，滨面却充耳不闻。

他朝着倒地的少年又挥出一击，对方的尖叫声听起来相当愉快。

听到尖叫的其他少年，从包包中拿出铁锤。

滨面心想：这下子会死的。铁管的破坏力虽强，却无法光凭一击就让对方晕厥。如果演变成泥沼般难缠的「互殴」，很可能会两败俱伤。

然而，他已经无法停止攻击的手。

黑色睡袋合成布的触感，鲜明地浮现在掌中。

此时，

「这里，滨面！」

听到叫声同时，手持铁锤的少年的头突然往旁边一歪。还没来得及察觉对方是被砖头打到，滨面的手突然被某人抓住。

「快跑，笨蛋！还不快逃！」

滨面消极地被对方拉着跑。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想起出声的人是谁。

「你是……半藏？」

同为Skill-Out的成员，曾经一起行动过的少年。他会在这边晃荡，该不会又想要抢提款机吧，滨面稍微回想起从前Skill-Out的习性。

半藏略带惊讶地说道：

「你是忘了暗巷里的规矩吗，笨蛋？执着于胜负，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想活命就给我抛开胜负！」

朝身后看去，确认没有追兵前来后，两人停下脚步。

滨面不可思议地看着半藏的脸。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让Skill-Out解散，还逃避惩罚的我？」

「你用不着说这种话。」

半藏以一副厌烦的口气说道：

「你应该有注意到了。我并不恨你，也不认为那是你的错。在那种状况下，无论谁成为首领，Skill-Out终究会解散。」

「……」

「我们的过去，又没什么值得执着的光明事迹。不过，由我出点子，你来确保交通工具，驹场负责指挥袭击……我承认那时候真的玩得很开心啦。」

「是没错。」

滨面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

「我承认。那个时候虽然像个混蛋，但是玩得很开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感觉到哪里都一样。就算回到Skill-Out，也已经不是『那个时候』了。我不认为待在那里还有价值。」

滨面自暴自弃地说完后，准备转身背对半藏。

半藏从口袋掏出某样东西，轻抛给滨面。

「拿去吧。看起来，你没什么了不起的武器。」

枪柄只有手掌一半大小的小型手枪。

「……这是女用的吧。」

「没关系吧，武器没那么顺手反而好。太过顺手，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流血。」

滨面轻轻转动手中的手枪，然后收进袖子里。

这一次他真的不再看着半藏，独自走出暗巷。

「道具」应该还有下一个工作在等着他。

2

滨面仕上回到「道具」的秘密基地之一。

「太慢了吧——滨面。」

麦野沉利以悠闲的语调说道。

这里是第三学区的某高楼中的一角。这个充满健身房、游泳池等屋内休闲设施的场所，使用者的等级相当高。光是进入建筑物就要出示会员证，利用各种设施时，还要调查会员的等级。称作上流阶级的人们，基本上一定要拥有的资格，听说就是这里的会员证。

滨面他们所在的地方，是VIP用的沙龙。

以年约出租的这间个别房，没有「两颗星」以上的会员证，甚至连借用的资格都没有，可说是最高级的房间。

虽说是个别房，这里非常宽阔，轻易就超过3LDK，其中麦野深深埋在沙发里。

滨面看着集中在这里的人，惊讶地问道：

「芙兰达呢？」

「消失了。」

麦野干脆地说道：

「不知是死了还是被抓走。现在没时间补充了。不管怎样，『道具』只好靠我们三个了。不过『学校』也少了一个人变成三个，这样人数刚刚好，要挽回局面并不太难。更何况我们『道具』里面还有泷壶。」

麦野说的是「我们三个」。

没被算进人数里的滨面微微皱眉，但他知道就算抗议也没用。

「滨面，你受伤了？」

泷壶盯着滨面的脸问道。

「没事，」滨面随口回答：

「接下来要怎么办？『镊子』被『学校』那些家伙夺走了。」

「没错。」

麦野坦率地承认：

「所以，这次要换我们反击。泷壶的『能力追迹』可以根据曾记忆的AIM扩散力场，『搜寻』锁定能力者的位置情报。在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我们曾经跟他们战斗过，这样一来无论何时我们都可以追踪他们。『道具』的存在意义就是防止高层或极秘集团失控，这件事得务必办妥。」

滨面望向泷壶。

少女仍旧无力地伸出手脚。她的言行之所以会如此不安定，大概是因为她不断受到他人的AIM扩散力场的影响。

「搜寻对象是『未元物质』？」

「那又是谁？」

「第二强的超能力者。指挥『学校』的混蛋。」

当麦野这么说时，泷壶从口袋拿出装有白色粉末的小盒子。

绢旗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透明小盒。

「泷壶也真是辛苦了。没有『体晶』就不能发动能力。」

「不会。对我而言，这没什么大不了。」

泷壶边着，舔了一下白色粉末。

她的眼睛恢复光芒。

仿佛这样才是她正常的状态。泷壶理后伸直背脊站着。

「AIM扩散力场搜寻开始。已停止搜寻近似或类似的AIM扩散力场，只报告符合条件的单一AIM扩散力场。距离搜寻完成还剩五秒。」

机械般的声音。

之后，正确答案出来了。

「结论。『未元物质』在这幢建筑物内。」

什么？在场所有人还来不及惊讶，下一个动作就开始了。

个别房的沙龙大门，被人突然踢开。

门的那头走来一名男子。

看到那名男子，麦野沉利不悦地说道：

「『未元物质』……！」

「我希望你用名字来称呼我。我的名字是垣根帝督。」

男人的手上套着机械制的奇怪「爪子」。

「那就是『镊子』吗……」

「很帅吧。我是来做胜利宣言的。」

「哈，没被亚雷斯塔选上的『第二候补』，你就算这么逞强也没意义吧。刚刚还被我们追得东跑西窜，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那可不，在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真是多亏了你的照顾。拜你所赐，原本只有四个人的『学校』，又因此失去一名要员。」

「忘了吗？几天前我还杀了一个狙击手。听说你们又找新的替补？」

超能力者的会话突然中止。

原因是绢旗最爱。她维持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只手抬起附近的桌子。看起来只有十二岁的少女将满是装饰，重达数十公斤的桌子，用力扔向垣根帝督。

「啪喀！」的轰响传出。

桌子碎裂四散，但垣根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很痛耶。」

他以极为自然的语气说道，根本无法判定这句话的真伪。

「而且我生气了。就让我先解决你吧。」

绢旗并不理会。

她跑至墙边，用小小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破坏沙龙墙壁。然后抓住滨面跟泷壶的手，对麦野淡淡使了个眼色，跑进坏掉的墙壁深处。

墙的另一头也是相似构造的豪华沙龙。里面虽然有客人在，却被绢旗的拳头打晕。走出通道可以看到「学校」的下层组织，她同样以拳头解决对方。

绢旗最爱并不是怪力少女。她是能自由操纵空气中氮气的能力者。这种能力非常强大，可以操纵压缩的氮气块举起车辆，甚至操纵子弹。只可惜范围相当狭窄，距离手掌数厘米的位置已经是极限了。所以乍看之下才像是「用手举起」。

「滨面，请你超紧急准备车辆。」

绢旗说道：

「『学校』的目标应该是泷壶。既然我们的秘密基地被找到，其他情报泄漏也不是什么难事。也许他们就是知道泷壶难缠的能力，为了甩掉追踪才来到这里。」

「是这家伙的搜索能力？」

滨面问道。

就破坏力的外观来看，明明是麦野或绢旗比较厉害……

「就算不用杀掉『道具』所有人，只要杀了泷壶，『道具』的活动就会受到相当限制。她的存在与否足以颠覆『追踪者』以及『遭追踪者』的关系。如果是我，一定会先瞄准泷壶。」

「……」

「反之，只要泷壶没事，我们就可以挽回局面。总之先将她载到超遥远的地方去。只要不躲在『道具』的秘密基地，多少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绢旗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电击棒。

她将电击棒交给泷壶。

「你老是在发呆实在超危险的，像这种就算爆炸也死不了的武器最适合你。」

轰隆！爆炸声传来。

声音来自麦野与垣根所在的沙龙。

「快走，要超快点。」

绢旗说完，马上背对滨面他们。

滨面还来不及回话，娇小的少女已经朝战场奔去。

3

整座大楼因为爆炸的冲击，不断地摇晃着。

绢旗最爱走在贵宾们四处逃窜的屋内休闲设施大厅。

地板上倒着「学校」下层组织的男子们，都是刚才被绢旗打倒的人。她走到男子们身边，用脚踢走附近地上的手枪与步枪。

此时，她的脸突然往旁边一偏。

当她发现子弹时，第二、三波攻击再次袭来，绢旗娇小的身体被震飞到地板上。她顺着冲击的力道，在地板滚动躲到附近的柱子阴暗处。

（……狙击。是从哪儿来的？）

传来冲击的部位，是头、胸部与腹部下方，全都是要害。如果没有能力保护，她必死无疑。绢旗将滚在地板上的毁坏子弹放在手掌。

（铁弹……是之前的磁力狙击炮？初速如果在音速以下，就毁坏的程度来看，距离应该是五百到七百吧。）

绢旗一路思考着，并将手伸向衣服怀中，五根手指间夹住的，是三十厘米左右的金属棒，尖端有果汁罐大小的金属块。看起来很像哑铃，也像旧款的附柄手榴弹，其实都不是。

那是携带型对战车导弹的弹头。

仓皇逃避的贵宾们漏出惊讶的表情，绢旗却不加理会。

她将五根手指夹住的许多弹头，朝着刚刚攻击前来的方向，用另一只手拉住弹头尾端的短绳。这种动作很像在拉派对用的拉炮，也像拉弓的姿势。她一口气从柱子的暗处奔出，眼睛望向破掉窗户那端的景色。途中，她的眉心挨了一发子弹，她却无视对方的攻击径行瞄准。

她毫不犹豫地拉掉绳子。

砰！伴随着可笑的声音，受到空气压缩的力量，弹头从握柄飞出。前进十米左右后着火，向四处散布爆焰，一口气缩短了五百米距离。

多枚导弹打中大楼的侧面，建筑物仿佛砸烂千层派般爆开。耐震构造可能还不错，总算免去整座大楼的倒塌。

「哦——哦——好厉害。砂皿那笨蛋，该不会跟磁力狙击炮一起被打得血肉横飞吧？算了，反正是紧急补充人员，那样大约就是极限了。」

开朗的声音传来。

绢旗转身一看，「未元物质」垣根帝督刚从通道走出来。

「哦，是『黑暗五月计划』的残骸？真麻烦。内容是参考一方通行的演算形式，试图达到使各能力者『属于自己的现实』最佳化？」

「……」

「结果，你所得到的自动防御能力，原本应该是大气控制系能力吧。跟一方通行的『反射』一样，界限就是在自己周围自动展开的能力所形成的防御网，对吧？你不觉得很悲哀吗？」

「不会。」

绢旗干脆地回答。

「跟『制作人』的实验者相比，我超幸福的。那些人啊，为了调查『属于自己的现实』在脑中的什么地方，脑袋可是被切得像圣诞蛋糕一样啊。」

「这样啊。」垣根丝兴味索然地回应。

绢旗警戒着眼前的男子，开口说道：

「麦野怎么了？」

「没有啊，她没怎样啦。」

相当冷淡的一句话。光是这样，绢旗就已经理解了。能如此看待学园都市第四强的超能力者的对象，身为大能力者的自己根本打不赢。在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战斗时所察觉到的事，在此获得了确信。

「『能力追迹』在哪里？我只想知道这点。如果你告诉我，也许我可以放你一马。」

「你想我会蠢到跟你谈这种交易？」

「有人就会啊。比方说『道具』的芙兰达？」

「……」

「我是说也有这种选项。我提醒你，大能力的『氮气装甲』不可能打过我的『未元物质』，我的能力可是超越你能努力的范围。」

绢旗一言不发。

垣根盯着默默瞪视着自己的少女说道：

「『能力追迹』在哪里？」

「看样子，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绢旗轻笑说道。

她说着抓起附近的长椅，用力扔了出去。

但是，

轰！以垣根为中心，卷起了不明的爆炸。

爆炸粉碎飞来的长椅，接着打倒绢旗的身体。

她娇小的身体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飞到十米以上的空中，突破薄薄的墙壁飞到某处的房间里。

看着这副光景，垣根微笑道：

「竟然把骄傲跟生死拿来一并衡量？这太感伤了，但一点也不现实。」

「快去回收。」垣根对附近的下层组织男子低声说道。

「回收……她还活着？」

「那家伙就是这样的能力者。」

4

滨面仕上跟泷壶理后奔向电梯。

她按下墙壁上的按钮，电梯停在四十八楼的表示迅速下降到二十五楼。其间，滨面从口袋中拿出开锁用工具。

（……停车场在地下？这边的车应该都很气派吧，没什么好犹豫的。瞄准距离电梯最近的车子——）

电梯停在二十五楼。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金属制的自动门朝左右打开。

「找到了。」

此时，滨面听到绝望的声音。

「学校」的人从通道那端走了过来。超越麦野沉利的第二强超能力者。右手装有奇异「爪子」的男人，缓缓朝他们走近。

「我找了你好久啊，你就是搜寻能力者吧？」

男子说着，将左手拖着的「东西」扔过来。飞过数米的距离，落在滨面脚边的东西，是才刚分开不久的绢旗最爱。

「……！」

「不知道这种判断对不对。『道具』的核心并非超能力者，而是你吧。唉呀，万一被你给逃了，我可是会很伤脑筋。」

「反之，既然我来到这里，你就再也逃不掉了。」垣根帝督如此断言。

对方前进的每一步，都等于滨面他们寿命的倒数计时。

滨面意识着藏在袖里的手枪。他瞄了一旁打开的电梯门一眼，压低声音对泷壶说：

「（……你搭那台电梯下去。）」

「（……但是，滨面…）」

「（……无论如何，如果在此丢下你逃离『学校』，那样『道具』也不可能放过我！还真是里外不是人，该死！）」

垣根帝督的脚步停住了。

虽然有些犹豫，却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猎物。这种距离对超能力者而言已经是有效的射程范围。

「那么…要怎么办？告别的招呼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快走！」

滨面准备将泷壶娇小的身子推向电梯。

但是，泷壶却反而将手伸向滨面。

两人就像交谊舞一般转圈，调换彼此身体的位置，泷壶将滨面推向电梯。突然的行动让惊讶的滨面来不及反应，就此一屁股坐在地上。

泷壶只将手伸进电梯里。

她按下地下停车场所在的B1。

「你到底…在干什么——」

「抱歉，滨面。」

在左右关起的自动门另一端，泷壶盯着他说道：

「我向大家问过…电子炉的事。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灰烬』。」

她的眼睛微微露出笑意。

「别担心。我是大能力者，一定会守护你这无能力者。」

「……！」

还来不及回应，门已经完全关起，高速电梯笔直地往下降。似乎像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但另一方面，因为脱离直接的危机，肉体被一阵奇妙的安心感包围。

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滨面望向天花板。

（原来不是所有的能力者，都认为我的性命无所谓……）

滨面感受着高速电梯特有的浮游感，开始思考。

望着天花板，他用一只手遮住脸。

（像我这种人就像用过就丢的超市便利伞。就算我们死了，也不一定会被焚化炉烧成灰烬，跟厨余一起丢掉。）

「可恶。」滨面低声咒骂着。

也许，当那具电子炉焚烧黑色睡袋时，受到打击的不只是滨面。在背后望着那副光景的少女，同样也受到了打击。泷壶理后会这么做，不知是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一直拥护无能力者，还是因为电子炉的事而改变心意。

总之有件事可以断定。

泷壶理后为了救无能力者滨面，单身面对学园都市第二强的男人。

「……开什么玩笑。」

滨面仕上嘴里嘀咕着，将手支着墙缓缓起身。

「开什么玩笑——！」

他以手掌猛力敲向墙上的按钮让电梯停下。

他紧咬臼齿，缓缓深呼吸。

老实说，他完全没把握会成功。敌人是那个叫垣根的超能力者，而且还不止他一个。还有下层组织的那些人。

但是，

「无能力者有没有容身之处？当然有吧。除了把他人当成食物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生路？当然有啊！」

过去，在断崖大学资讯中心遇过，那个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无能力者所说的话，此时自然浮现在他脑中。

「如果拿集结成Skill-Out的力量，去帮助更弱小的人，光是这样你们的立场就会改变！用反击强大的能力者的力量去帮助弱者，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这么一来学园都市的人们也会肯定你们！」

「……啊啊。」

滨面仕上再次按下与泷壶分别的二十五楼按钮，关上电梯的门。

「他说得没错，混蛋。」

他斩断自己的退路，再次回到超能力者等待的战场。

5

电梯停在二十五楼。

走出左右打开的电梯门，滨面看到预期中的光景。

「怎么了，又回来啦？」

说这句话的人，是「学校」的超能力者垣根帝督。

在他的附近，绢旗最爱维持之前被丢弃的姿势倒地。

毫发无伤的男子脚边，倒着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的泷壶理后。从自己这个方向看来，根本无法判断她的死活。

垣根让脖子的关节发出声响。

「虽然没什么直接战斗力，这家伙倒是挺拼命的。不知道是否搜索能力的应用，竟然试图干涉我放出的AIM扩散力场，从那边『逆流』想劫持我的能力。真是的，如果能顺利成长，很可能成为『第八人』啊。」

每一句称赞，却都像是在瞧不起人。

滨面不发一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口气拿出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枪。

「唉呀，还没结束？」

突然有声音传来。

垣根身后的转角，走出一个身穿华丽洋装的少女。

（那时候的……挖掘机女！）

一瞬间，滨面不知应该瞄准哪边。

「我劝你不要这样。」

突然间，滨面的身体连一只手指头都动不了。

「之前虽然有杀你的必要，如今『镊子』已经到手，没必要连下层组织的你也杀掉。」

（——？）

并不是因为某种理由导致肉体麻痹。肉体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想开枪却扣不下扳机的「意识」，在滨面的心中不可思议地膨胀。

例如，践踏正在睡觉的小猫。

例如，杀死病中的孩童夺取财物。

例如，对泷壶理后开枪。

「看不出来你这么善良啊。一开始就使用力量果然是对的。」

洋装女笑了。

「我的『心理定规』能够自由调节与人心的距离。如果保持在你与认识的人之间的距离，你想会怎么样？」

「呜……！」

（这是什么？是念话能力的应用？）

「还是算了吧。现在我的距离单位是二十……维持在跟『滨面仕上对泷壶理后』相同的心理距离。正如你无法开枪杀泷壶，你也无法对我开枪。既然你特地为了她回到这里，应该不会动她一根汗毛吧。」

握着手枪的手在发抖。

无法开枪。明明知道泷壶与洋装女是不同人，却怎么也无法开枪。

此时，垣根一脸扫兴地说道：

「真是无聊，搞得我们好像是坏人。」

「互相庇护对方的男女，这可是佳话啊。这么地真实，让人实在舍不得破坏掉。」

「没错，真的很可惜。反正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个女的也会自己死去。」

听到这番话，滨面的肩头猛然一震。

「那是……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垣根将滚在泷壶附近的透明小盒踢向滨面，

「就是『体晶』。你应该知道那个女的在使用这个吧？」

「……为了，发动能力……」

「严格来说是蓄意引起排斥反应，让能力失控。说明白点，就是在『失控能力法则解析用诱爆实验』所使用的东西。在大部分场合都没有好处，但也会有『在失控状态下出现好结果』的人出现。这女的就是那种能力者。」

听垣根的声音，他似乎觉得要这样逐一说明很无聊。

「这种状态根本无法维持太久。如果说从今天开始一辈子都不使用能力就算了，接下来再使用一、两次能力，这女的就会『崩坏』。」

崩坏，听到这么不稳定的字眼，滨面表情僵硬。垣根无视他继续说道：

「这样就根本就不需要我下手取她性命。没了搜索能力，我对这家伙的性命也没有兴趣。」

「我话先说清楚，她会昏倒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为了在这建筑物内与我们『学校』战斗，所以才一直硬撑着使用『体晶』……如果我们真的想杀她，她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

洋装女淡淡地说道。滨面动也不动地瞪着他们，『学校』的两人却无视他按下电梯按钮。

「那么，该怎么办？」

垣根等着电梯，简单地问道：

「要杀掉，还是放过？」

「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几乎毁坏的『道具』，没办法阻止我们。」

听到洋装女说出几乎毁坏这种字眼，滨面忍不住咬牙，但他就是无法扣下扳机。他完全被「心理定规」的能力给束缚住。

「要杀她的方法是很简单啦。」

「搜寻能力者不是经由AIM方面，差点就扰乱你的『属于自己的现实』。不确认一下行吗？跟快毁坏的『道具』相比，你的失控更危险吧？我可不想卷入自己人的失控中而死哦。」

听到这番提醒，垣根帝督厌腻地让脖子发出声音。

垣根没有持枪。可能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然而，万一那种能力真的失控，最先遭殃的无疑是垣根本人。

「没办法，回家吧。确认虽然很简单，但这里又没有机器。」

仿佛确认时机般，电梯到达这一楼。

混蛋！滨面用拇指弹起手枪的击锤。

洋装女的脸色不变。

「现在的距离单位是二十。跟『滨面仕上对泷壶理后』是相同的心理距离。不过，我可以再缩短距离哦？」

「！」

「没有比真挚的感情被虚假蒙蔽更悲哀的事了。你就跟那快死的女孩一起分享存活的喜悦吧。」

两人自顾自走进电梯，自动门就此关上。

滨面看着倒在脚边的『体晶』盒子，与倒地不动的泷壶理后，缓缓地坐倒在地。

（再使用一、两次能力，泷壶就会『崩坏』……）

这「崩坏」具体来说是怎样的事，滨面这种笨蛋不良分子无从了解。但是可以预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怎么办？）

滨面盯着泷壶的脸。她的身体动也不动。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她的身体应该承受了很大的负荷，全身冒着冷汗。

泷壶理后与垣根作战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为了救滨面的性命。

甚至不惜借用「体晶」这种来路不明的力量。

（……）

滨面静静咬紧臼齿。

就觉悟而言还不够，也不到决心这么高尚。即使如此，他仍旧得到让自己的手脚移动的原动力。

「混蛋……」

不能再让泷壶理后回到「道具」。那个组织即使正规要员消失，也能毫不在乎地替补。即使泷壶处于危险状态，应该也会毫不留情地要她使用能力。

滨面用颤抖的手，从袖子拿出女用手枪，拔出弹匣，确认子弹的数目。可能是因为枪柄较短，所以装弹数较少。不，即使携带数万发子弹，光凭这样也无法度过接下来的危机。学园都市的暗部在追赶泷壶，还有「道具」的敌对者。他能够打赢这些人吗？

「混蛋！」

即使如此，还是得做。

再让泷壶使用能力，一切就真的完蛋了。

跟泷壶一起倒地的绢旗，连一根指头都没动，只是用眼睛盯着自己看。她从滨面焦躁的样子，大约可以察觉到事情的大概。

「……嗯，这样应该可以。赶快带泷壶离开吧。」

「抱歉。」

「我并不值得让你道谢。那是在损你们。像你跟泷壶这样超没用的人留在我们『道具』，只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绢旗如此说着，嘴角露出了笑容。

她并非毫发无伤，现在嘴唇还有血。但绢旗看到为了泷壶行动的滨面，对他露出了笑容。

「最后有什么事，是我可以为你做的？」

「……这个嘛，使用密码五十二跟下层组织连络，要他们派情报隐蔽部队跟救护车来。如你所见，现在我超动弹不得。」

「知道了。」滨面回答。

丢下绢旗不管虽然很难过，但现在他必须带着泷壶逃跑。

（总之，只要不使用能力就没问题。虽然要就此离开「道具」，但总比引起「崩坏」来得好。）

滨面心想。此时，他的手机突然传来来电铃声。

对方是麦野沉利。

「滨面——泷壶在你那边吗？」

「……你没事吧？你不是…跟垣根作战…而且……！」

「讲话不要那么不干不脆好吗？接下来要展开对『学校』的反击。我要用泷壶的能力让她追踪。她如果在你那边就赶快带来，就算是死我也要她拿出结果。」

6

滨面背着活像尸体般毫无动静的泷壶，走出大楼外。并非是遵从麦野沉利的指示，要让泷壶使用力量。相反地，为了不让泷壶跟「道具」再有任何瓜葛，他试着带她逃到远方。

两人位于短桥上。桥下不是河川，而是铁路。地下铁的线路有部分在地上。而桥的另一端停着一辆跑车。

「呃…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想把她托给我照顾？」

从车上走下，双手叉在腰间的人，是警备员黄泉川爱穗。

滨面与泷壶使用的逃走路线与躲藏地点，跟「道具」是共通的，也就是说麦野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们。与其这样，还是把她托给知道完全不同「路线」的人。

「我说滨面啊，你应该知道我的职业吧？我可是警备员哦。在这种怪异的状况下我有可能抱着昏倒的女孩子，就这样让你一个人逃走？」

「……闭嘴。」

滨面咬牙说道。

听到他异于平常的焦躁声音，黄泉川眉头微皱。

「晚点我再跟你说明，要我去哪里投案都行！现在你马上带她到安全的地方去！她的状况非比寻常。因为使用了『体晶』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坏』！」

「『体晶』……？喂，滨面，你刚刚说『体晶』是吧？」

光听到这个字眼就让黄泉川脸色大变，滨面却没多加说明。

现在根本无暇这么做。

「……滨面——」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桥的另一端站着浑身是血的麦野沉利。那是她自己的血，还有他人的血。她右手拉着破布般的东西，看起来相当眼熟。

「芙兰达……」

更正确来说，是她的上半身。

下半身不见踪影，不知到哪里去了，断面流出红黑色的黏液。

「没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因为害怕『学校』，结果背叛我们『道具』回来当间谍。我马上就将她肃清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也需要肃清吧？」

麦野放开手后，芙兰达应声落下。

她对芙兰达完全不屑一顾。

结果对麦野而言，芙兰达这个人，所谓的伙伴只有这种程度。

看到不同于泷壶，已经变成尸体的那个人，让滨面表情僵硬。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背负的少女推给黄泉川，静静说道：

「……快走。」

「滨面，刚刚我说过，我是警备员。在这种状况下，我不可能把小孩当挡箭牌——」

「快走！」

滨面打断她的话大吼。

「我知道你无法放下杀人事件不管，但那家伙跟这种事的层面完全不同！我无法详细说明，芙兰达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但那个女人竟然可以一击解决她，所以我才叫你赶快带泷壶离开！」

说完这些话，滨面一副快受不了似的看着昏倒的泷壶。

「拜托你……我不想让她死掉。虽然我也很犹豫，但我知道那是我想做的事。所以，快走吧。光凭我一个人无法保护她。如果你不助我一臂之力，一切真的就会完蛋了！」

「滨面……」

「不管怎样，我都会自己想办法！对方是超能力者，学园都市第四强的可怕怪物！我来拖延时间，你快带着泷壶逃走！」

他扯着喉咙大喊。黄泉川看到他的决意，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她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在滨面渴求的眼光下轻轻点头。

「等把这个孩子带到安全地点，我会马上带全副武装的警备员回来。在那之前你可别死哦。」

「……好啦。」

滨面答应之后，黄泉川抛开一切犹豫，进驾驶座踩下油门。黄泉川的跑车上载着泷壶理后，以高速扬长而去。

口哨声传来。

滨面朝声音的方向望去，超能力者麦野沉利正跨过短桥前来。

「要赌命一战是吧？你还真帅啊，滨面。」

「我——」

滨面试着说些什么。

一步步迫近的麦野随便挥了挥手。此时，滨面的身体一口气往旁撞去。钝响传来，他的腹部撞上金属制栏杆。过大的冲击让他想要呕吐。手脚的力量渐渐消失，滨面看起来就像晒在栏杆上的棉被。他可以看到桥下方的铁路。

「给我闭嘴，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无视正在呻吟的滨面，麦野完全渡过了桥。

现在的攻击并非出自超能力者的能力，只是普通的腕力。为了不让滨面以无能力与超能力当借口，她特地使用腕力压制滨面。

麦野还没有放弃。即使泷壶会「崩坏」，她也一定要找到「学校」的下落。

「哈哈…」浑身无力挂在栏杆上的滨面突然笑了。

「没杀掉眼前的我…无所谓吗？」

「啊？」

麦野不耐烦地转动眼珠子盯着他看。

此时，她的两眼圆睁。

滨面仕上的手中，拿着泷壶理后使用的「体晶」盒子。

「要使用『能力追迹』，一定得用这个吧？」

「你这家伙，那是……！」

麦野的眼睛还来不及出现明确的愤怒前，滨面越过金属制栏杆，从桥上一跃而下。

此时，地下铁的列车刚好通过。

滨面的身体猛然撞上列车车顶。印象中应该是平坦的感觉，实际上因为空调等室外机具的装置，屋顶相当起伏不平。在着地同时他的身体打了好几个滚，皮肤就像被锉刀削过般裂开，身体差点就从车体落下。即使如此他仍旧硬撑下来。

滨面呈大字型躺在列车屋顶，他笑了。

（好不容易甩掉她了。只要没有这个「体晶」，就无法让泷壶使用能力。根本不用勉强作战，只要不把这个交给麦野……）

此时，列车突然停止。

滨面的身体从列车屋顶滑动。他支撑好身体惊讶地确认四周，看到麦野站在后面远方的铁轨上，大概是跟滨面一样从桥上跳下来的。她的手往地面深深一刺，学园都市的地下铁电线全都密布于地面。麦野使用能力强行拉断电缆，让列车停止动作。

数百米外的麦野沉利，似乎说了些什么。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光从嘴唇的动作，滨面可以理解那句话。

我·一·定·要·宰·了·你。

7

在列车屋顶的滨面，接到来自麦野的信息。

硬是让列车停止的超能力者咧嘴笑着。

「——！」

滨面全身汗毛直竖。他急忙跳下列车的屋顶，在砂砾上奔跑。左右两边就像人工河川般被水泥墙挡住，中途可以看到金属制的阶梯。他爬上阶梯，奔进地上部分的街道。

他转头朝后方一看。

过了一会儿，麦野爬上了阶梯。两人相距二、三十米，她在人群中直盯着自己，已经把自己当成猎物。

（混蛋！就算混在人群里，恐怕也逃不掉！）

穿过享受假日的人们，滨面继续奔跑。但是马上就到达界限。他环视四周，前往附近的大楼。来不及确认有没有上锁，他直接用身体撞开入口的门，滚进建筑物内。

「……该死。为什么，是这里……？」

有别于一般企业的大楼。一整层楼种植着比滨面身体稍高的树木。头顶上方有铁网，枝桠缠绕。是葡萄。朝脚边望去，可以看到排成一排的水栽培用容器。蓝紫色的照明，应该是促进光学作用的紫外线光。

（是植物性乙醇燃料的自动精制工厂……）

这是用来开发为汽油的替代燃料。平常是使用甘蔗或玉米，从他们特地使用酒精精制率较低的葡萄看来，应该是重视品牌的最高级品。看样子第三学区的名流们就连车子的燃料，也想跟一般人有所区别。等于是要让引擎喝酒。

「真是个好地方啊。」

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滨面全身僵硬。

「你选了无人设施还真有品味啊，滨面。要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他还来不及转身，冲击已经从背后袭来。

砰咚！讨厌的轰响传来，滨面的身体在没有任何承接下飞出数米。水栽培用容器翻倒，好几棵葡萄树折断，滨面的身体继续滚动。

光靠一击就足以让人死掉的激烈疼痛袭击全身。

没有骨折反而是奇迹。

「混蛋……！」

拖着疼痛的身体，滨面走出那层楼。因为有楼梯，所以他往上爬。上面并排着滨面身高两倍以上的银色机材，由金属管连接。就像广告偶尔会看到的啤酒制造工厂。实际上，因为是让葡萄发酵采取酒精，方式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其他应该也有让酒精成分高浓缩，转变换成汽车用燃料的机材。

跟刚刚相比，死角很多。

（虽然是超能力者，也不能说是无敌吧。）

滨面潜进管线的缝隙，背靠着小房间般大小的机材墙壁，拼命找出对自己有利的优势。

（在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被挖掘机袭击时，她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破坏铁球。就连刚刚的列车，也不是瞄准高速移动的列车本体，而是埋在地面的缆线。）

滨面咬牙忍住全身的痛楚，试着找出活路。

（也许，麦野沉利的力量虽然强大，但瞄准要花比较多时间。也就是说她不擅长奇袭。如果是从暗处的突然攻击，她就无法及时对应。）

这并非因为麦野的能力很陈腐，而是因为力量过强才会有这种缺点。如果不仔细决定能力的使用范围，很可能会将自己卷入其中。

无论如何，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对方有弱点就行。

在如今遮蔽物极多的状况下，滨面多少会有些胜算。

但是，

「滨面——」

光听到这句话，滨面全身感到危机来袭。

当他试着不去在意趴倒在地时，「那个」在下一瞬间袭来。

唰！光线雨轰然落下。

以麦野沉利为中心，不健康的纯白光束，朝四面八方袭来。其实是以雷击之势所放出的特殊电子线。电子与光一样可根据状况，显示出「粒子」与「波形」两者的性质，麦野则拥有能强制操纵介于两者之间「暧昧状况电子」的能力。

像这种「暧昧状况下固定的电子」就算撞击到物体，由于无法决定会呈现「粒子」与「波形」任何一方的反应，就会「滞留」于当场。原本电子只拥有无限接近于零的质量，但这种「滞留」的效力会成为拟似障壁，这道障壁会以释放时的速度，以可怕的威力撞击到目标上。

这叫「原子崩坏」。

正确的分类是粒机波形高速炮。

不同于第三强的超电磁炮，不使用波形与粒子，而是操纵电子的超能力者。

一道道光线将金属像纸屑般吹散，溶解厚实的墙壁，把所有东西染成橘红色。热度传导到精制的酒精，在各地卷起小规模爆炸。好不容易避开直击的滨面，左肩被吉他拨片般大小的金属片刺中。不是一片，而是四五片。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压着满是鲜血的肩膀，滨面忍不住大叫。

因为遮蔽物太碍眼，所以敌人从侧端破坏掉一切。在被瓦砾掩埋一切，变得一片平坦的楼层，滨面绝望地与麦野面对面。

「这附近的机材，就跟捞金鱼的那玩意一样。那个…我忘了叫什么啦。总之这种东西在『原子崩坏』面前，根本就算不上遮蔽。」

学园都市第四强。

刚刚占据整个楼层的机械群，光是一击就化为瓦砾。所有遮蔽物倒塌，就连外墙也受到大规模破坏，整栋大楼也许就要倒塌，在这种状况下，站在破坏中心的麦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有某个混蛋学者说过，因为生存本能制约，只能拥有这种程度的威力，如果是真正的力量，就连超电磁炮也能瞬间摆平。不过这种话只是夸大其辞，实际上真的这么做，我的身体也会因为反冲而粉碎。」

恐惧传遍滨面仕上的全身。

超能力者的怪物，静静地靠近他。

8

以压倒性的威力放出的，麦野沉利的「原子崩坏」。

滨面背对着瓦砾，拼命与她保持距离。

麦野对着试图从植物性乙醇工厂，逃到其他楼层的滨面说：

「滨面啊。不要打扰别人，快把『体晶』交给泷壶吧。如果无法杀光『学校』的那些家伙，我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滨面一路逃窜，并拒绝了麦野。

「我拒绝。我不会再让泷壶使用『体晶』。她已经到达极限了。」

「那又怎样？泷壶不行，只要补充其他能力者就好啦。能够从AIM扩散力场搜索的人可能只有她，如果有其他方式的能力者也无所谓。总之，只要能知道『学校』那混蛋的下落就没问题。」

滨面来到堆放榨完酒精的葡萄残骸楼层。但那里也在麦野的「原子崩坏」的威力下，数秒内变成一堆瓦砾山。

躲在带有热度的金属堆后，滨面说道：

「……抱歉，我懒得应付你。」

「啊？」

「你赢不了垣根那混蛋。实际上，在次原子粒子工学研究所与刚刚的战斗，你不都是落荒而逃？」

听到这番话后，麦野咬紧牙关的声音，就连这边也听得到。

即使如此，滨面还是继续说道：

「实际上对峙过应该就知道了吧？第二强与第四强才是问题的关键。也许你在其他部分也输给垣根帝督。就算现在你知道垣根的下落，那又能怎样？」

「学校」的那些家伙虽然也是邪魔外道，至少还有些许人性，会放过跟自己实力相差悬殊的人。就算敌人泷壶在自己眼前筋疲力尽，也不会再痛下杀手。

因为不高兴这种理由，就对自己人下手的麦野沉利，滨面实在不认为她比其他人「强」。即使她展现出多么压倒性的能力，也无法动摇这种印象。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而是即使拼命作战，并获得胜利，得到的也只是你一个人的自我满足。我才不会让泷壶去应付你这种人，我不可能让她这样浪费生命！」

「哈、哈哈！」

即使听到滨面仕上这种回答，麦野却只是哼出鼻息冷笑。

麦野缓缓追赶在瓦砾中，变换遮蔽物试图保持距离的滨面。

「你到底是被什么给钓上了，滨面？被泷壶可爱的脸孔给骗了？还是因为她对无能力者的你，说话特别温柔？」

看到默不作声的滨面，麦野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还真蠢。对自己说话温柔的人就当成好人，说话严厉的人就当成坏人！这简直就是自我中心的说法！」

「……我知道。」

滨面并不否定这点。

假使泷壶理后对自己说话没那么温柔，也许滨面的心就不会如此动摇。

「但是，她说不希望这么爱计较的我死掉。泷壶理后是说出了这番话的人！这种人必须获得幸福。能够站在别人上头的，既不是我也不是你。如果不建立起让那种善良的傻瓜站在顶点，领导每个人的社会，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拯救这个腐败的世界！」

对方没有回应。

轰！让人联想到核爆的白色光线，将滨面躲藏的金属堆整个吹走。受到风势后仰的滨面，突然发现有人紧贴着自己的背部。

还来不及转过身，右耳有股异样感传来。

麦野沉利在滨面的耳里，插了把螺丝起子。

「你脑袋里的螺丝好像松掉了是吧？」

螺丝起子的尖端，缓缓朝耳朵深处逼近。

「要不要我来帮你锁紧？」

动弹不得。只要头动了一下，耳朵内侧就会受伤流血。在这种状态下，麦野将空着的右手伸到滨面身体前方，手掌朝上。这是在暗示他交出「体晶」。

滨面将手伸进口袋。

里面有装着「体晶」的透明盒。

（混蛋……）

咬紧臼齿，闭起双眼，滨面仕上做出了某种觉悟。

他将身子一转。

无视于螺丝起子的威胁，猛然转身。

9

滨面仕上无视于插进自己耳中的螺丝起子，猛然转身。

「什……」

就连麦野也吓了一跳。

螺丝起子不断削去耳朵。剧烈的疼痛在脑中爆开，右耳听不到声音，仿佛塞了耳栓。而且不知怎么的，感觉上有半边视野被染红了。

滨面无视这一切，从口袋取出「体晶」的小盒。

那是有如自动铅笔笔芯盒般，四角形的透明盒子。

他握住盒子，利用盒子的角度，朝贴近自己的麦野脸上纵向划去。

麦野的右眼有如海盗船长般，一口气被划瞎。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用双手按着被染红的脸，摇摇晃晃后退。

看到这副景象，滨面静静地笑着。

「无能力者的一只耳朵，换超能力者一只眼睛是吧……还挺划算的嘛？」

听到这句话，麦野一脸愤怒。

「滨面——！」

砰！闪光迸出。

麦野沉利的左手臂，自手腕到手肘的部分有如融化般爆开。从那里产生的纯白光芒，瞄准了滨面仕上的脸。她不管精密的瞄准，试图放出「原子崩坏」。

「——！」

滨面连忙将头一横。

之所以能避开敌人压倒性的攻击，只是出自偶然。

麦野沉利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强行推倒滨面失去平衡的身体，像骑马般骑在他身上。此时「体晶」的盒子从滨面手上离开，发出喀啦声在地面滑动，但是如今的麦野已经不在乎了。

她用剩下的左眼凝视着滨面的脸，怒骂道：

「我才不在乎！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什么一只耳朵、一只眼睛！不管手脚断掉还是内脏破裂，根本就无法改变我们之间战力的差距！我可是超能力者。是第四强的『原子崩坏』！你少给我得意忘形了，混蛋！像你们这些无能力者，我就算不动一根手指头，也能杀你一千次———！」

麦野口沫横飞，只以右手抓住滨面的头。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发动能力，滨面的脑袋会整个消失无踪。

脑袋像果汁罐般被抓住的滨面仕上笑了。

他似乎放弃了一切，无力地笑着。

「……我也不是笨蛋。你想我会这么笨吗？」

听着麦野的喘息声，滨面说道：

「你是那种打电动时，一定要完全没有失误过关的人吧？只要有点失误就会抓狂，即使已经过关也不会甘心。」

「啊？」

「这种人只要发生一点小错，为了掩盖过错，就会找出其他目的。如果无法毫无失误地过关，就一定要更新纪录才甘心……你根本就没必要执着于我这种无能力者。用你最引以为傲的超能力，从远距离干脆攻击不就好了？」

「也就是说，」滨面笑道：

「你这种执着，其实有决定性的漏洞。」

喀嚓！金属声响起。

是滨面仕上伸长手臂，从衣袖中拿出女用手枪的声音。

「什…」

麦野还来不及说话，滨面已经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伴随着干燥的声响，她的上半身被打出了好几个洞。滨面持续扣动扳机直到子弹用罄，就连子弹用完还不断动着食指。

「……」

麦野惊讶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身子。

她的身体往旁一晃，就此倒地不动。

「真是太简单了，超能力者。」

滨面随口说完，拖着满身是伤的身子站起，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体晶」盒子，再次收进口袋里。

要是滨面一开始就拔枪，应该无法赢过麦野沉利。因为她能使用能力轻松防御。正因如此，他必须忍到极限才亮出最后王牌。连耳朵被插进螺丝起子都不亮枪，就是为了让对方误以为「滨面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器」。

之前，名叫驹场利德的Skill-Out领袖，曾经封住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的能力，几乎将对方逼到绝境。滨面做的事就跟他当时一样。

他将小指插入受伤的右耳。

鼓膜似乎没有受伤。拔出塞住的血块后，听觉似乎回复了一些。

「……真是的，还挺划算嘛。」

就在他讶异地如此说道，正想离开那里的时候。

「——面。」

听到从地狱传来的声音，滨面的背脊一阵恶寒。

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到的是——

「滨面——————————！」

身上开着红黑色的洞，左手失去手肘，右眼被划烂的女子猛然站起。她的右手凝聚着不健康的白光。可能是将使用庞大电子线的粒机波形高速炮，缠绕在手中的关系，那种攻击的确有可能一发就让滨面蒸发。

右手的女用手枪已经没有子弹。

所以，滨面并不依赖枪械。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滨面丢掉手枪，毫不犹豫地扑进麦野跟前。

两人的手臂交叉。

只要有些许犹豫，就会让对方有隙可趁。

即使是小小的空隙，都会招来死亡。

滨面仕上做好了觉悟。他用力往前踏进，将拳头如岩石般握紧，从正面盯着敌人的脸，挥出自己所能挥出的最大一击。

轰！可怕的声响迸开。

麦野沉利的身子失去力道，双膝一跪倒在地上。她手中可怕的白光，溶化在空气中消失。危机感解除了。

滨面将自己丢下的女用手枪重新捡起，俯视动弹不得的麦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拨电话到之前被辅导时，黄泉川告诉他的电话。

「我是滨面。不需要派警备员前来支援了。」

他走在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楼层，朝着出口前进说道：

「没错。全都结束了。」

10

滨面仕上走出第二十三学区的植物性乙醇工厂。数名「道具」的下层组织人员，为了湮灭证据在外面待命，没有任何人阻止滨面。光看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打倒了学园都市第四强的超能力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喂。」

站在建筑物稍远地方的人影，看到他发出了声音。

「半藏？」

像他这样平常以第七学区为地盘的不良成员，跟名流专用的第三学区无缘。很难想象他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可能是从无线广播听到消息吧。

「我听说了，滨面。」

「听说什么？」

「你一个人打倒了超能力者。」

还真是了不起的情报来源，滨面有些惊讶，此时他突然想起某件事。

「那个派上用场了。」

「那个？」

「女用手枪啊。如果你没给我那个，我就死定了。」

「哈。光靠那个就能打倒超能力者，你还真是怪物。」

半藏拿出香烟，除了自己的以外，也递给滨面一根。

「真是了不起的伴手礼。有这种功绩，应该没有人会再排斥你。不过我想本来就没有人讨厌你吧。」

「……」

「回来吧，滨面。有很多人在等你。」

「抱歉。」

滨面边朝着烟点火，轻轻笑道：

「我还有事要做。」

「啧。还真是令人羡慕。」

半藏说道，但却不再纠缠。那个滨面竟然独自面对麦野沉利那个怪物。他感受到滨面心境的变化。

「那就算了，我也许会扛下Skill-Out。」

「抱歉。」

「别忘了。我会留下你的位子，事情办完就回来吧。」

说完了，两人笑着轻轻抵拳，前往各自应去之处。

行间四

洋装少女在饭店的某房间内关了一小时，再次回到「学校」的秘密基地。超能力者垣根帝督也在那里。

「喂，你到哪里去了？」

「去赚点零用钱。学者果然行不通。基本费用算得一清二楚，一点小费也不给。」

「哼。一个小时听起来还挺可疑的。」

「我们可没有做什么怪事。虽然进了饭店房间，也只是在里面翻翻杂志聊聊天。」

「……没做限制级的事？」

「没有啦。没那个必要。别人可能会这样，我的『顾客』不会要求那个。你知道有钱人到店里拿钱给女人的理由吗？并不是要满足性欲，他们只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建构出工作以外的人际关系。」

「还真是难懂的世界。」垣根说道。

洋装少女看来有些受不了：

「不是有所谓的工作狂吗？因为工作太有趣，结果连家庭也丢掉的人。对这些人而言，靠金钱构筑出的关系是一种救赎。金钱是工作的结果。那些钱如果能购买友情或爱情，他们就会觉得『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建立人际关系』或『自己并非无法适应社会的人』。我只是收钱让他们缓和自卑。」

「啊——」垣根发出丝毫不感兴趣的声音。

听到这种回答，洋装少女也不想再多说明。

「对了。追赶我们的『道具』已经无法行动了。原因是自相残杀。第四强的麦野沉利被打倒，已经失去了维持组织的力量。」

「啊？自相残杀？那个麦野曾经逃离过我的攻击耶……那是谁打倒麦野的？芙兰达跟我们交易完就逃走，绢旗最爱被我打倒了。泷壶理后又没有直接战斗力……」

说到一半，垣根不再说话。

「该不会……」

「没错。正规成员如果办不到，下层组织的人就很可疑。」

两人脑中浮现的，是为了守护搜寻能力者泷壶理后，自己回到电梯大厅的无能力者。垣根轻吹了声口哨，称赞滨面仕上。

洋装少女盯着垣根。

「使用『镊子』的『解析』进行得如何？」

垣根帝督的右手套着机械制手套。食指与中指装有两片透明指甲。虽然凭肉眼无法确认，爪子里有从大气中采取的硅块。虽说是块，其实只有七十纳米，不使用电子显微镜就根本无法确认。

「我一直觉得奇怪。」

垣根让指甲发出喀吱声响嘀咕着：

「亚雷斯塔那混蛋，未免也太清楚我们的动向了。光凭防盗摄像头与警备机器人、卫星的监视应该不够。我一直很好奇，他是从哪里搜集情报？」

「……」

「根本就没什么。他在城市中散布约五千万台看不到的机械搜集情报。会知道每个角落发生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就是「滞空回线」。

形状是在球体的机体侧面，伸出左右三对共六根的针状纤毛。移动方法也不是在地面步行，比较像在空气中飘浮。

这样极小的机械靠着空气的对流自行发电，可以半永久收集情报。使用直进型电子光线在「滞空回线」内，交换体内生产的量子信号，形成一种网络。「滞空回线」是与「没有窗户的大楼」连接结的唯一情报玄关，当然，它小小的体内隐藏了许多足以撼动世界「最暗部」的情报。

「但是，就算知道『滞空回线』的存在，也很难找到电子显微镜大小的机械，就算发现了，也没有取出情报的手段。因为必须撬开纳米尺寸的机体，在端口上连接电线。况且，体内所收藏的量子信号突然遭到外部『观察』时，很可能会发生情报的变质。」

因此，才需要「镊子」。

不管纳米粒子有多小，只要有为了抓住次原子粒子，而开发出的「镊子」就没有问题。这么一来，就很有可能从「滞空回线」抽出情报。

洋装少女看着垣根说道：

「解析结果呢？」

「正如预测。」垣根回答。

「不行。『滞空回线』的确有许多情报，光凭这样无法跟亚雷斯塔处于同等立场。除了这些情报之外，还需要其他的王牌。」

「那么，还是要做吧。」

「……是啊，杀掉学园都市的第一强。只有这条路。为了跟亚雷斯塔交涉能够处于优势，光是『第二候补』还是不行。必须成为无可取代的『第一候补』核心。」

「这样啊。」

洋装少女不带太多感慨地回答：

「要怎么做都没差，但我不会插手跟一方通行的战斗。」

「啊？」

「我的『心理定规』是调节与人心的距离。所以，只要保持与一方通行最亲近的人的距离，也许一方通行就会犹豫对我发动攻击。」

「所以？」

「但是，与『最亲近的人』敌对时的反应，不一定保证能让他不对我拔刀相向。有时甚至会做出更激烈的攻击。比方说对方为什么要背叛我……一方通行在这方面可以信得过吗？抱歉，我觉得不管跟那家伙如何调节距离，还是会被攻击。我无法掌握那个人的心。」

「嗯。」垣根觉得很无聊似的回应。

他的声音里没有失望。他对洋装少女的战力没有多大期待。

洋装少女看着套在垣根右手的「爪子」：

「如果掌握与亚雷斯塔的『直接交涉权』，知道结果了就跟我说一声。」

「哦。」垣根回答后，洋装少女离开了「学校」的秘密基地。

垣根帝督盯着「镊子」，缓缓地笑了。

「——『一方通行』是吧？」

第五章
战胜最强黑色羽翼之人
Dark_Matter.

1

因为「区块」的毁灭，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土御门负责事件的善后，结标疗伤，海原不知到哪里做什么去了，应该是平安无事。没什么事做（也不想做）的一方通行，搭着电车回第七学区，随便找了家便利商店买罐装咖啡。

此时，电话响了。

手机画面出现的，是代表土御门电话的「登录3」，接了电话后，回应的却是其他人。

「辛苦了，一方通行。『区块』的统括理事长暗杀未遂事件总算是终结了。这全都是你们『集团』的功劳。」

「是你啊？」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一方通行极不愉快地回答。

「拥有如此杰出的部下，真是我的荣幸。」

「……看样子你很希望我对你下手。」

「别这么说。这次我真的很感谢你。所以，除了通常业务的规定报酬之外，就当作是我个人的答谢，我再提供你一条有利情报。」

「有利情报？」

「是的。有关检体号码二〇〇〇一号『最终信号』生命危机的情报。」

2

初春饰利与最后之作位于露天咖啡座。

拼命寻找迷路孩子的最后之作，似乎因为走了太久脚痛，现在趴在桌上累得动弹不得。而初春正在挑战店内有名的大型圣代。

「迷路的孩子怎么办？呆毛现在没反应吗？」

「御坂我这才不是什么呆毛，御坂御坂疲倦地反驳。」

话虽如此，十岁左右的少女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正在秋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晃。像这种呆毛无论拿到哪里，都是货真价实的呆毛。

「嗯……刚才的确是在这附近闲晃的感觉，不知何时又不见了，御坂御坂因为自己的白费力气感到泄气。」

此时，全身无力的最后之作突然抬起头来。

找到迷路的孩子了？初春心想，但似乎不是这样。

最后之作凝视着走过身边的少女们，手上拿着的连锁咖啡厅套餐附赠的钥匙圈。

「御、御坂想要那个，御坂御坂没带钱包，所以眼睛闪闪发亮盯着初春姐姐！」

「啊——真是的，你不是要寻找迷路的孩子？」

「嗯，可是御坂感觉到那边的咖啡厅，有迷路孩子的反应——！」

「不可以一脸认真地说谎啦。而且我的大型圣代才刚挑战完序章的鲜奶油区耶，不可能叫我现在离开座位吧。」

「你怎么可以那么悠闲，御坂御坂砰砰地敲着桌子闹脾气！」

「你不是有很多出租车找的钱？」

「啊！听你这么一说，御坂御坂将手插进口袋里，抓着钞票一口气冲到附近的咖啡厅！」

话还没说完，最后之作已经拔腿狂奔。「要乖乖回来哦。」初春挥着手帕提醒她。

就这样，初春迈入了大型圣代的冰淇淋区。

「抱歉，小妹妹。」

一旁突然传来这种声音。

初春停下小小的汤匙朝着声音方向一看，眼前站着一名来者不善的少年。他的右手装饰着机械制的奇怪爪子。

少年露出跟外表极不相衬的温柔笑脸。

「嗯，请问您是？」

「垣根帝督。我正在找人。」

自称垣根的少年，说着拿出一张照片。

「你知道这孩子到那里去了？她的名字叫最终信号。」

「……」

初春注视着相片中的少女数秒。

她交互看了看垣根与相片好几次，然后摇头。

「不知道。抱歉，我不认识这孩子。」

「这样啊。」

「要是找不到，去『警备员』的岗哨拜托他们比较好哦。」

「说得也是。我再找找看，谢谢你。」

垣根微笑后，转身离开。

初春将小小的汤匙插进大型圣代，试着再次进攻冰淇淋区域时——

「啊，对了，小妹妹。我忘了告诉你。」

「？」

初春还来不及抬头，对方说出下一句话。

「我知道你跟最终信号在一起哦，装什么傻。」

轰！冲击自太阳穴传来。

还来不及发现自己被打，初春已经从椅子跌落在地。她激烈挥动的双脚踢到椅子与桌子。没吃很多的大型圣代，就像被踩烂的水果般散落一地。

周围传来路人的惊呼。

无法判断发生什么事的初春试着起身。

但是，垣根的鞋底踩向仰倒在地的初春右肩，将她固定在地上。「所以我才会这样问你。不是问『你认不认识这孩子』，而是问『这孩子到哪里去了』。」

垣根将体重施加在脚上。

喀啦！伴随着沉钝的感触，骨头之间互相摩擦的剧痛传来。关节松脱了。初春痛得打滚，垣根的脚却像铁柱般不为所动。

她发出的尖叫已经无法用哀号来形容，垣根却仍维持一贯表情。

「我猜你一定是察觉到我，才让最终信号『逃走』。我虽然是邪魔外道的混蛋，却仍极力避免将一般人卷入。如果你乖乖协助我，我也不会对你动粗。」

露天咖啡座面对着大马路，今天是假日的午后。周围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他们却只是与现场保持距离，没有一个人赶到初春身边。

这也难怪。

初春手臂上佩戴着风纪委员的臂章。实际上风纪委员是负责处理校内纷争的组织，其中虽然同时存在着精英与不起眼的家伙，对于不知详情的普通学生而言，他们只认为「戴着臂章的人就是治安维持组织的人」。看到等同于警察或自卫队的人这么简单就被打倒，一般人应该也不敢强出头救她吧。

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垣根的鞋底更为深入初春关节松脱的肩膀。

「……不过，我对自己的敌人是毫不留情的。虽说是你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跟最终信号混在一起，但你凭着个人意志袒护她又另当别论了。拜托你啦，小妹妹，别让我动手杀你哦。」

喀啦喀啦喀啦！松脱的骨头硬是被推动，剧痛接连不断袭来。

当她试着强忍，泪水却已溢出眼眶。为什么自己遭遇这种事的困惑、对于让手脚动弹不得的压倒性暴力的恐惧、无法打破这种状况的懊悔，这些负面情绪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巨大的重压从内部压迫初春的人格。

此时，对方故意提示她一条生路。

「最终信号在哪里？」

因为剧痛而模糊不清的意识中，只听得到垣根帝督的声音。

「只要告诉我，我就放了你。」

看不到出口的迷宫里，只有这个终点。被推入暴力黑暗内的初春，不由得在意起这个终点。身为风纪委员的矜持、初春饰利的人格，这些全都被「可以从痛楚中解放」这句话给掩盖。

初春的嘴唇缓缓动了。

她流着泪开口。

她无法保持沉默。

为自己这副惨状觉得不甘心的初春，说出最后一句话。

「……什么……？」

听不清楚的垣根帝督皱眉。

初春饰利再次动着颤抖的嘴唇说话。

「我听不清楚……」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大叫。

「我说那孩子在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啦！我没有……说谎。」

语毕，她吐出舌头嘲笑对方。

垣根静默了好一阵子。

「……好吧。」

说完，他的脚的确从初春的肩膀移开。

但是，那只脚并没有移向地面，而是瞄准初春饰利的头停住。

「我不是说过我对一般人虽然不会出手，对自己的敌人却会毫不留情。明知道这点，但你还是拒绝帮忙，看来没办法了。」

垣根帝督朝着举起的脚注入力量。

他轻摇着脚，仿佛要踩烂空罐。

「那就永别啦。」

眼前传来的风压，让初春闭起泪眼。现在的她只能这么做。

但是，垣根的脚并没有踩破初春的头。

新传来的轰响，响彻了学园都市。

庞大的强风刮起，几近于冲击波。初春张开眼，无人提款机设置所的墙壁与玻璃碎裂，碎片所形成的漩涡，倏地向垣根帝督袭来。中了这一击的垣根失去重心。原本要踩烂初春头部的脚，撞上距离她头部旁数厘米的地面。

纸钞自彻底被破坏的提款机中，如天使的羽毛般飞舞落下。

此时，初春确实听到了这种声音。

「……真是的，这种无聊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下三滥？」

狂热、混浊且疯狂的声音。

那是学园都市最强，恶魔般超能力者的声音。

「来玩点更有趣的游戏吧，让我教教你怎样当个恶魔。」

3

「很痛耶。」

垣根帝督的视线，从初春转向一方通行，静静地说道。

「而且我很火大。真不愧是第一强，强到让人火大啊。还是得先处理你才行。」

「哈。害怕跟我打还得挟持人质的胆小鬼，在那边嚣张什么？基本上在你想抓那个小鬼当人质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我们之间战力的差距啦。」

「你在说什么疯话？那只不过是保险啦。谁会向你挑战只有一半胜算的胜负？真麻烦。会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有那种价值。」

学园都市的第一与第二强。

一方通行与垣根帝督，两个人都不想隐瞒这点。

善后工作，就交给别人去做。

「你这只猪猡，准备好上烤肉架了吗？」

「不过，真不愧是『滞空回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登场了。」

「啊？」

「别笑，狗杂碎。你以为这么做就可以成为守护弱者的大善人？」

「哈，看样子你不懂嘛。」

一方通行将现代化的拐杖放在一旁，静静地说道。

「那刚好。就让我教教你恶党其实有很多种。」

砰！爆炸声响起。

一方通行与垣根帝督正面冲突。其余波所引起的冲击波，朝周遭均等地迸开，将路人撂倒，玻璃全部碎裂成细小的粉尘。四处引起骚动，两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冲突的结果非常明显。

受到一方通行一击的垣根帝督往后飞出，他撞上面对人行道的咖啡厅，内部装潢破碎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但一方通行却是一脸不快。手掌的感触让他失望自己太高估对方。

「你的确是能操纵在场所有矢量的能力者。」

遭到炸弹恐怖攻击般的店内，传来了这种声音。

「我还以为只要放出让敌人集中所有矢量，也无法动弹的巨大质量就没问题。这样还是不行。万一连我的矢量也被操纵，那该怎么办？」

毫发无伤。

走出咖啡厅的垣根，全身被白茧般的东西包围。自动张开的原来是翅膀。天使般的六片白色翅膀，在他的背部悠悠拍动。

一方通行微微皱眉。

「一点也不适合你，这哪门子童话造型啊？」

「不用你管。这点我很清楚。」

两人说话的同时再次交手。

一方通行操纵脚的方向一直线进攻，垣根则是振翅朝一旁躲开，一口气前进数十米在大马路的中央分隔岛上着陆。一方通行挥手撕裂空气，掌握了气流的方向。

轰！烈风由后往前突袭。风速达一百二十米的空气块变成炮弹，眼看正要击落中央分隔岛上的垣根。

「！」

当垣根鼓动翅膀闪躲时，

「喀」的一声传进他的耳朵。仔细一看，一方通行的脚正跨在垣根站立的中央分隔岛旁边的路面上。对方到底是怎么接近，又是何时行动的？还来不及解开这个谜题，一方通行已经倏然奔入垣根帝督跟前，伸出右手。

垣根说：

「你知道吗，这世界全都是由次原子粒子所构成的。」

他说着以翅膀护住自己。当一方通行的右手刺向翅膀时，他将自己的翅膀变成无数的羽毛散开，防止冲击传到自己身上。

「所谓的次原子粒子，是比分子和原子还要小的物体。规范场粒子、轻子、夸克粒子……还有反粒子与夸克粒子聚集所形成的强子大致上可以分成这几种。这个世界就是由这种次原子粒子构成的。」

「但是，」垣根说道：

「我的『未元物质』并不适用于一般常识。」

轰！风声响起，垣根帝督的背上，再次长出六片翅膀。

「我所产生的『未元物质』是这个世上不存在的物质。不是『还没发现』或是『理论上应该存在』，是真正不存在的东西。」

完全不属于学理上的分类，由超能力产生的新物质。

看着眼前无视于物理法则，仿佛从异世界直接拉出来的白色翅膀，一方通行丝毫不为所动。

不论那东西的素材是什么，矢量变换能力都能将其粉碎。

「OK。我会把那玩意跟你这个混蛋一起埋葬。」

一方通行又往前跨近一步，试图捏碎垣根的心脏。

但是，

「你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搞懂？」

垣根说到一半，他的白色翅膀突然发出耀眼光芒。

「？」

滚烫般的痛感传来，一方通行忍不住与垣根保持距离，此时他发现事态的异常。

原本应该「反射」所有矢量的一方通行，受到了来自外部的影响。

「现在这个是『衍射』。光波与电子波只要通过狭小的空隙，就会改变波的方向扩散。这是高中教科书上也有记载的现象。只要运用多数空隙，就可以干扰波的方向。」

也就是说，白色翅膀上有许多看不到的细小空隙，通过这些空隙的太阳光会改变性质，攻击一方通行……应该是这样。并不是白色翅膀发出光芒，而是通过白色翅膀的光变了质。

「反正，就是看你怎么运用了。被晒死的感觉如何？」

但是，

「……你的物理似乎还学得不够到家。再怎么利用『衍射』，也不可能将太阳光变为杀人光线。」

「那是这世界的普通物理法则。」

垣根将六片翅膀像弓一样张开，注入力量。

「但是，我的『未元物质』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新物质。所以不适用于既存物理法则。而且，碰到『未元物质』反射的太阳光，也会依照其独自的法则行动。所谓的异物就是这么回事。光是混进一种，世界就会完全改变。」

唰！六片翅膀猛烈拍动。一方通行试图利用「反射」，压制敌人所卷起的强风，此时总算明白对方的意图。他从正面瞪着对方，而垣根则是露出微笑。

「——逆算，结束。」

「咦！」

听到这声音之后，一方通行想回避，敌人的六片翅膀却已经张开。不同于以往，这次只是单纯的扑杀用钝器。

喀啦喀啦喀啦！钝响在一方通行的体内迸开。

他那可以「反射」所有矢量的身体被猛然吹离，狠狠撞上十米外的行道树，粗壮的树干应声折断。

「咳，呕……？」

（刚刚的阳光，跟烈风是什么意思——！）

「一方通行。你不是说能『反射』所有矢量，这似乎不正确哦。」

垣根的翅膀无声地张开。

长达二十米以上的翅膀，看起来就把巨剑。一方通行飞到大楼顶端，垣根的翅膀有如崩塌的尖塔般，垂直朝着一方通行攻击。

「如果反射声音，就什么都听不到。反射物质，就什么都抓不到。你会在无意识间建立起有害与无害的过滤网，只选择不必要的东西『反射』。」

口吐鲜血的一方通行突破贮水槽的残骸，往旁边纵身一跃。

垣根挥下的白色翅膀一口气刺破大楼的屋顶直贯中腹，粉尘四散。

「受到『未元物质』影响的阳光与烈风，各自注入两万五千个矢量。之后你的『反射』会识别有害与无害的过滤网，只攻击你『无意识内接受的』矢量。」

即使一方通行改变「反射」的组成，垣根也会马上重新搜索。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不断重复攻防只会累积伤害。

「这就是『未元物质』。」

垣根笑着架好六片翅膀：

「混杂异物的空间，这就是你不知道的世界。」

相对地，一方通行则是操纵大气在自己的周围卷起四柱龙卷风。

两人激烈冲突。

一方通行的龙卷风折断垣根的白色翅膀，垣根的白色翅膀伴随着烈风吹散一方通行的龙卷风。受到波及的钢筋水泥建筑物，不安稳地摇晃起来，两人却已经消失无踪。平行移动互相使出能力攻击对方的两人，时而飞到风力发电的螺旋叶片，时而踹飞红绿灯侧面，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街道。

「强行夺取『镊子』，调查『滞空回线』的内容，我想了许多方法，结果没一个成功。看来杀掉第一强的你，才是最快的方法！」

垣根挥动着长达数十米的白色翅膀大叫。

「你搞什么啊？都到了这种节骨眼，还那么执着于数字的顺序吗，自卑的家伙！」

「不是这样。我只不过是想获得跟亚雷斯塔直接交涉的权利！」

一方通行无视这些话，故意踩碎脚边的柏油路。他用力踢出因冲击而飞起的小石块。

轰隆！可怕的声响迸裂。

受到矢量的操纵，小石块以「超电磁炮」之上的速度飞来，但才前进四点五厘米就消灭了。冲击波却因此而生，爆音已经无法用声音来形容。垣根也在白色翅膀注入所有力量放出冲击波。两道冲击波在两人间激烈冲撞，空气海啸将看板及红绿灯一一扫下。

「亚雷斯塔那混蛋同时在进行好几个计划。对那家伙而言，这似乎是最优先事项，即使重要的计划受阻，他也会将轨道切换到另一条并列线上，然后再回到原本的计划。真是恶毒的家伙。就像走鬼脚图[4]一样，即使曾经跳到别的线，最后还是会回到原本的路。」

平行奔跑的一方通行与垣根帝督突然直角转弯，就像要在彼此间的最短距离碰撞。那是单边四线道路纵横交错的巨大全向十字路口。交通因为两人的激烈冲突完全被打断，却没有人敢抱怨。不可能有人敢这么做。他们根本来不及闪躲，本能告诉他们只要一开口就会没命。

两人的身体交错。

空气爆开，过了数秒，爆音响起。

「问题很简单啊。只要击溃所有计划，亚雷斯塔就无法妥协『逃到其他路线』啊。而且，如果我不是『第二候补』而是位于核心，亚雷斯塔就无法忽视我。我不想破坏学园都市，这城市还可以利用。所以我要成为中心，将这座城市纳于掌中！」

一方通行与垣根帝督两人热血沸腾。

「所以，只要杀了位于『核心』的我，你就可以成为计划的中心？」

两人止步，互相缓缓转过头来。

既然发出这种豪语，表示垣根帝督很有自信，自己可以收集到亚雷斯塔同时在展开多少计划的正确情报。

应该有某个理由让垣根帝督这么做。有关这点，一方通行并没有多想。只要处于学园都市暗部，就应该知道悲剧多得像群山跟天上的星辰一样。垣根帝督可能就是遭遇其中之一，才会变成这样的。正如一方通行在「实验」时杀了一万人以上，正如一方通行愿意为了一个人舍弃性命。

「狗屁。」

预测到所有情形的他，吐出这句话：

「你可能想说出圣人君子般的大道理，但从你那张脏嘴放出来的，全都是一堆狗屁。」

「哈。明明位于跟亚雷斯塔的直接交涉权最近的地方，却完全不知道价值所在。像你这样有什么资格说我？」

「光凭你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你这家伙，只是那种廉价的恶棍。」

站在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全向十字路口，一方通行厌腻地说道：

「悲剧的用法有很多种。可以隐藏在心中，或是说出来，也可以当成人生的指针。但不能因为抱有悲剧，就用这种理由瞄准无辜的小鬼。认为自己有很重大的理由所以伤害一般人也无所谓，在心里这么想的同时，你的恶就变得相当廉价。」

「真是缺乏说服力的说教。」

垣根帝督兴味索然地回应。

他继续说道：

「我也不想伤害无辜的一般人。要是心情好，就算对方是恶党我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一马。但是，犯不着为了这种事拼命吧？即使是你，在刚刚的战斗中不也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跟路人？在我们的战争中，你明明就用音速以上的速度抛掷水泥块跟柏油路块，还发出冲击波砍倒一切。」

「……」

「这跟我瞄准最终信号，还有保护她的那个小鬼有什么不同？少在那边自以为是地说教，杀人犯。为了杀我不惜牺牲路人的你，有资格说我吗？你以为只有自己算是例外？」

「哈，为了杀你，所以才要牺牲路人是吧？」

但是，被纠正的一方通行笑了。

「下三滥，你只说得出这种欠缺美学的台词？」

「啊？」

「你知道…为什么我跟你，会被分成第一强与第二强？」

一方通行笑着，两手缓缓张开。

「我们之间，有堵牢不可破的墙。」

垣根帝督几乎要气炸了，此时他发现一件事。

周围的状况。

街道的确因为一方通行与未元物质的激烈冲突，变得满目疮痍。高层大楼的窗户玻璃碎裂，红绿灯折断倒在人行道上，被吹走的行道树刺穿水泥墙。

但是，缺少一样东西。

悲剧。

玻璃碎片虽然如雨般倾泄而下，却没有人受伤。狂风让玻璃碎片的轨道偏移，飞动的看板守护了四处逃窜的路人，就这样奇迹似的守护了往来的人们。其他也是一样，没有人受伤。虽然没有详细确认，如果折回刚刚前来的路，应该可以看到许多被看不见的手守护的「一般人」。

（该…不会……）

垣根口干舌燥。

「你…在守护他们……？」

回想起来，从最初的一击就是这样。当初一方通行对垣根帝督使用强风放出一击时，那时明明可以进行更高威力的奇袭。如果真的实行，受到波及的最后之作的朋友，应该会被吹走……

也就是说，这是他的生活方式。

这是学园都市超能力者，而且是第一强与第二强的认真杀伐战场，即使身处在一分心，就可能被敌人有机可乘的情况下，一方通行却一直守护着完全不认识的一般人。

「开、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到底掌握状况到什么程度？」

一方通行看来显得百无聊赖。仿佛在说这种事是理所当然，嘲笑无法办到这点的垣根。

「你惹毛我了，小瘪三。」

在惊讶的垣根面前，一方通行索然无味地说道：

「这才叫恶党。」

都做到这种地步，却只能算是恶党。那么，一方通行心中所描绘的善人，到底要怎样才算得上？

「呜！少在那边自恋了，一方通行———！」

伴随着呐喊声，垣根帝督的六片翅膀轰地一口气蓄满力量。改变长度、质量，化成杀人兵器的白色翅膀伸展开来。翅膀有如被拉紧的弓一般弯曲，瞄准一方通行身上的六处要害。

看到眼前的状况，一方通行笑了。他笑道：

「放马过来。」

「你可真是从容啊。你的『反射』的有害与无害过滤网，已经全部解析完毕了。光凭你那种三脚猫的防御能力，根本就不适用于这个。」

「没错，这世界上的确不存在你所操纵的『未元物质』啦。」

一方通行勾起食指引诱对方说道：

「那根本不适用教科书上的法则，碰触到未元物质次原子粒子的光波与电波，通常应该会扭曲成不可能的矢量。所以啦，光是循着这世界的原理演算矢量，会产生『空隙』也是理所当然。」

两人间的杀气渐渐膨胀。

双方都打算在全向十字路口，以死做了结。

「既然这样，将它包含在内重新演算不就好了？只要重新定义这世界由包含『未元物质』在内的次原子粒子所构成，演算出新世界的公式不就行了？」

「你的矢量变换也可以操纵……我的『未元物质』……？」

「你想我办不到吗？」

「哈，你真以为能摸清我的底？」

「你的底子真是够浅的。」

「……！」

「抱歉，根本就用不着一一掌握。」

隆！爆音迸出。

双方在瞬间交错。

此时，第一强与第二强的胜负已定。

4

一方通行望向地面。地上有根手杖。也许是受到战斗的余波煽动，从路人手上飞来的东西之一。他捡起手杖，将颈链型电极开关扳到通常模式。途中，周遭的杂音朝着全向十字路口渐渐靠近。目击者的数目大约一百到五百人左右，但他不想隐瞒。那是杂务小组的工作。他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而困扰。

「……」

他转过头去。

垣根帝督伏倒在地面标记复杂的全向十字路口中心。自己产生的白色翅膀矢量被反射的他，操作权被夺走，身体被刺穿。鲜血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漫开，有如不明的魔法阵。

未元物质并没有死。

而一方通行并不是善人，他是恶党。

在这种场合，如果是那个讨厌的「善人」，应该不会痛下杀手。也许会就此离开。搞个不好还会帮忙照顾恶党，留下路子让他重生。但是，一方通行从长裤的裤带拔出手枪，为了打倒一方通行，选择挟持最后之作与一般人当人质的垣根帝督，并不在他放过的选择范围内。他心想，这应该就是善人与恶党的差别。

「去死吧，下三滥。」

一方通行用拇指弹起手枪的击锤，对昏倒的垣根低语：

「至少比被善人杀掉好。」

食指扣上扳机。快结束了。不是靠人的善意或神的奇迹，只靠着行动的结果形成的恶之道。一方通行为了完成自己的生活方式，将枪口对准敌人，朝右手施加最大的力量。

就在一切即将结束，死亡就要带来和平时，

「住手，一方通行！」

在他的视线外，突然有道声音插入。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热闹的好事之徒所形成的人墙中，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非常没品味的绿色运动服，脂粉不施的脸庞。这名女子既是教师，同时也是治安维持组织的警备员。

黄泉川爱穗。

她笔直朝着自己走来。

「我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也无法理解现在是怎样的状况。但是，我只能这么说……把枪交给我。你不需要那种东西！」

黄泉川手上没有枪。就连特殊警棍或电击棒等最低限度的护身工具都没有。周围的好事之徒，应该会把她当成笨蛋。赤手空拳接近失控的能力者，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也许，黄泉川其实非常明白自身的危险。

身为警备员站在最前线的她，应该比一般好事之徒更了解这点。

「我是恶党。」

「那就让我阻止你。」

「你这话当真？」

「除了阻止以外我别无选择。」

不是要打倒，而是要阻止。这就是她的做法。正如一方通行选择了恶党的生活方式，黄泉川爱穗并不愿意将武器指着应该守护的孩子。一方通行从正面盯着黄泉川爱穗的眼睛。她的眼睛充满了意志的光芒。她的行动方针在一方通行看来，虽然极为愚蠢，但也许她从中找寻到足以献出自己生命的价值。

「一方通行。这跟你是善人恶党无关，也跟你处于怎样的世界无关。重要的是，要把你从那边带回来。无论你在多么黑暗深沉的世界，我绝对不会放弃。我一定要把你拉出来。」

在这一瞬间，两人站在相同的地位。无关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或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大人这种问题，黄泉川爱穗挡在一方通行面前。

「所以我要阻止你。为了该守护的孩子，以及可贵的和平。那是有你跟最后之作，大家都能欢笑生活的风景。为了这种未来，你并不需要现在手中的枪。」

「……」

一方通行默默地听着这些话。

然后他提出了结论。

他将指着垣根的枪口，对准黄泉川。

（所以，）

黄泉川爱穗是敌人。即使她是善人，即使她行动的理由是为了一方通行的幸福，她还是阻碍了一方通行应该君临的恶之道。所以要排除她。他不会杀她。惯于使枪的他，知道怎样才能调整力道。

（因此，）

一方通行有想要守护的人。那些人是最后之作，是妹妹们，是芳川桔梗，是黄泉川爱穗。正因如此，他必须贯彻冷酷。即使与世界为敌，或是与自己应该守护的人为敌，他决定要从黑暗中，拯救这些应该守护的人。

（开枪！）

「你办不到的。」

回过神来，黄泉川爱穗已经在附近，她温柔地将一方通行手上的手枪包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恶党。」

胜负已决。黄泉川一根根掰开一方通行抓住手枪的手指。她拔出枪柄里的弹匣，拉动滑轨将收在枪身里的子弹全部拿出来。一方通行只是呆呆地思考这种结果。

此时，

砰！

垣根帝督的「未元物质」袭来，截断了一方通行的思考。

对方瞄准的对象，并不是他。

黄泉川爱穗的双眼惊讶地圆睁。她缓缓将视线往下移，不明的白色翅膀尖端仿佛刀刃般从她的侧腹刺出。绿色运动服染成鲜红色。染满鲜血的地方，随着时间的经过扩大成一大片。

「……」

黄泉川试着说些什么，但是她的身体晃动，就此倒在柏油路上。一方通行看着眼前的光景。黄泉川爱穗倒下的方向，站着一个人影。是到刚才为止应该昏倒的垣根帝督。

他的背上有六片翅膀。

发生了什么事，应该不言自明了。

唰。刺向黄泉川侧腹的尖锐翅膀，静静地抽出。

「……她说无论你在多么黑暗深沉的世界，也一定要把你带回来……」

垣根帝督染满鲜血的脸说道。

他之所以瞄准黄泉川，并不是因为黄泉川阻碍了他。一开始垣根的眼中就只有一方通行。而一方通行却在黄泉川面前犹豫着要中断「恶」，她试图阻止一方通行杀掉垣根帝督的行为，才是真正的「阻挠」。

一旦被她阻止，自己失败的原因也会变得暧昧不明。

所以，垣根帝督相当愤怒。

「怎么可能办得到。应该没这么简单吧！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这里可是黑暗与绝望的世界！一直在那边大放厥词，最后却依赖他人。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美学吗！」

支离破碎的一番话。在愤怒与恶意下失去了理论与整合性的这番话，成为了冲击波袭向一方通行的身体。

「结果你跟我还是一样的，无法守护任何人。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死去。被我们这种人杀掉。我说得没错吧，一方通行！之前你就是像这样害死了许多人！」

垣根帝督拖着染血的身体缓缓起身。

他并不是要攻击一方通行。深刻理解恶意的一方通行知道，垣根的恶意发泄的对象另有他人。

就是倒在地上的黄泉川爱穗。

「住…手！」

「我听不到。」

「嘎嘎嘎」的声音传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垣根帝督明明没触碰到她，黄泉川的身体却仿佛被看不到的东西所踩踏。她的身体震动，红黑色的痕迹受到压迫，血痕瞬间散开。

「住手！」

「我说我听不到———！」

一方通行的话被垣根的怒号掩盖。

「真是靠不住，笨蛋！竟然想靠对话解决啊，恶党！应该不是这样吧，这才是我们的做法。」

垣根加重重压。

不仅是侧腹，就连黄泉川的口中，也冒出黏黏的红色液体。

「要我住手就杀了我，不高兴的话就去破坏。所谓的恶就是这么回事！追求什么救赎啊！你该不会想这样一笑置之吧？像你这种家伙没资格这么说！做给我看啊。讲得那么了不起的样子，这就是你所谓的恶吗！」

「——笨蛋。」一方通行骂道。

嘴里说不牵连一般人和路人，却是这种结果。明明决定要舍去光明的道路，要君临黑暗的顶点，结果却被温柔的言语迷惑，试图抓住对方伸出来手。瞬间忘了自己所在的黑暗世界，妄想去碰触已经无法到达的光明世界。这种行动的结果，让他忘了要尽快排除垣根帝督这个障碍，造成了原本不会产生的悲剧。

正因如此，

一方通行这次成为彻底的「恶」。

他发誓即使失去任何东西，也一定要粉碎垣根帝督。

感觉上右脑与左脑一分为二，甚至有尖锐的东西从头盖骨内侧突出的错觉。侵入脑里的某种东西，瞬间吞没了一方通行。噗，踩烂水果的声音传来。他的双眼流出泪水般的东西。那并不是泪水，而是更加红黑脏污，会带来不快的铁锈味液体。那种东西竟会从泪腺流出，实在令人感到嫌恶。

接下来发生的，

是失控。

「哦——」

他听到支撑自己理性的支柱碎裂的声音。从中心到末端，都被混乱的感情支配。咬紧牙根，双眼通红，一方通行的咆哮响彻世界的底端。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的背部有某种东西弹出。那是黑色的翅膀。近似于喷射的黑色翅膀。他的意识失去控制，足以摧毁自我的愤怒所展开的一对翅膀，瞬间延伸数十米摧毁了柏油路，削掉大楼的外壁。

「啊。」

看到眼前的景象，垣根帝督总算明白一件事。

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次原子粒子，「未元物质」。那到底是什么，从哪里出现的，意味着什么。

「真厉害……真是太邪恶了。你不是办得到吗，恶党？跟这个比起来，『未元物质』真的只能算是『第二后补』。但光是这样，不一定能决定胜负！」

仿佛呼应这番吼叫，垣根帝督的六片翅膀爆炸性地展开。长达数十米的翅膀闪烁着神秘的光，同时又隐藏着机械般的无机质。仿佛天神或天使手上莫大的兵器。

吼！碰触到六片翅膀的空气发出悲鸣声。

一方通行与未元物质各自拥有的，是有机与无机。而且，那是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有机与无机。挥动等同于神力的片鳞，与挥动神所居住天界的片鳞。在这种条件下双方势均力敌。不同于一方通行，垣根并没有失去自我。

以往没有感觉过的力量，在体内蠢动。

即使如此，他有自觉可以完美掌握所有的力量。

垣根心想这么一来，学园都市第一强与第二强的顺序可能就此逆转。这并不是虚张声势或不认输。完全没有感情成分在内，只是极为单纯的感想。如果是现在，即使与全世界的军队为敌，或是与学园都市全部的能力者同时敌对，他也能毫发无伤地获胜。这是他最坦白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垣根笑着，将真正觉醒的六片翅膀挥向一方通行。

他已经不将一方通行放在眼里。只想利用附近的东西来实验。垣根心里只有这种想法。

咚！

之后，垣根帝督的身体受到莫大的力量，倒在柏油路上。

「呕……？」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方通行并没有挥动黑色翅膀。只是望着他，缓缓动了动手。光是这样，原本君临于绝对位置的垣根就被打败，被压倒至地面深处。

啪嚓声响传来。

装有「镊子」的右手，从手肘部分一口气被切断。

（嘎……哇…啊。为、为什么？到底是怎么——！）

一方通行运用某种矢量，变换方位集中于一点攻击垣根帝督。他虽然知道这点，但就算集中世界上全部的矢量，也不可能引起这种现象。现在的垣根帝督不可能输给这个世界。

没有理由。

无法理解。

绝对君临的一方通行，一步步缓缓走向被挤压的垣根帝督身边。垣根知道双方间缩短的距离，正如他逐渐缩短的性命。当距离达到零时，他的命也会没了。一方通行正要跨出最后一步。

「哈、哈。」

「——yjrp恶qw。」

「混蛋……你…原来是这样！你的功用就是——？」

对方没有回答，充满杀意的拳头挥下。

压倒性的屠杀就此开始。

5

殴打肉块的声音响彻学园都市。伴随着每一击，柏油路就会出现龟裂，大地有如余震般震动，建筑物诡异地摇动。围观的好事之徒已经发不出声音。就连转开眼光也需要勇气。许多人什么都办不到，只能呆呆看着眼前惊人的光景。

「呜……」

此时，黄泉川爱穗醒来。

在朦胧的意识中，她听到了咆哮声。比野兽还可怕，比恶魔还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但是，在黄泉川的耳里听来，那仿佛是孩子的哭声。

必须阻止。

黄泉川自然而然地如此思考。

「黄泉川！」

但是，黄泉川还来不及行动，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被抬起，就此被搬离事件现场。这么迅速的动作，应该出于警备员的同僚。

不同于身穿运动服的黄泉川，他们全身武装着枪械与装甲服。

「……呜…是…才乡？放开我，我还——！」

「不行，黄泉川！」

黄泉川想甩掉对方，却使不出平常的力量。就在其间，敲打空气的啪哒声响传来。黄泉川抬头一看，撕裂蓝色天空的黑色攻击直升机在头上飞舞。那是最尖端的「六翼」。

「刚刚暂时恢复的卫星发现异变。相对性理论无法说明的扭曲，广达周围一百米。分析小组说，可能是AIM扩散力场正在进行异样的干涉。」

「所以才在可能自灭的觉悟下，攻击造成扭曲的原因？开什么玩笑！」

喊到一半时她吐出了鲜血，但黄泉川这次总算挥掉警备员才乡的手。重新环视四周，有许多全副武装的警备员，就连驱动铠与装甲车等部队也已经展开布署。噩梦般的光景。对曾经调查过一方通行生平的黄泉川而言，这种场面有种熟悉感。过去年幼的他也是像这样被包围，失去生存的希望投降，被关到黑暗的研究所。

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黄泉川完全不在意侧腹的伤口，浑身是血的她挡住警备员们。

「把枪放下！要『说服』一方通行，不需要那种东西！」

「可是…黄泉川！」

「你知道在那边的是谁吗？那是我们应该守护的孩子！所以我绝不容许有人拿枪指着孩子！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此时，一方通行仰天狂啸。

黑色翅膀的喷射更加猛烈。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冲击。

那并非物理性的冲击，而是性命的危机。身为动物的本能，不断地威胁着内心。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那种重压压倒在地。一方通行的愤怒并分针对好事之徒与警备员，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些。即使如此，光是这种情感就足以让他支配世界，降伏世界，摧毁世界。

一方通行的目标，应该是垣根帝督。

但是，光看现在的一方通行，有谁会相信他只攻击一个人就会结束？当目标消失后，失去发泄对象的愤怒，是否有可能转移到他处？应该没有人不会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与危险性吧。就连非常了解他的黄泉川，也无法预测一方通行的行动。

（该死，有没有……什么方法……）

黄泉川试图靠近一方通行，却又喀出血来。才乡连忙架住她，阻止她的行动。浑身动弹不得的她，透过模糊的眼睛看着一方通行心想：

（有没有方法阻止那家伙？就凭……就凭这种无聊的事，怎么能结束那孩子的将来！）

一方通行继续咆哮，整个世界被染成黑色。造成他背上黑色翅膀的，是超越人类领域的绝望。即使没有下达指示，也能看到反射性架起枪的警备员。一旦扣下扳机，一切就会结束。被社会拒绝的一方通行心灵会再次破碎，而且有可能万劫不复。

在压倒性的强大力量前，所有人都失去希望。

为了不卷入这种暴力，只能缩着身体发抖。

在如此的他面前，

——最后的希望降临。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女。一头及肩的茶色头发，活泼的五官。蓝色的小可爱外罩上男用衬衫的「希望」，拼命推开被恐怖侵袭的好事之徒，来到了全向十字路口。

「我在找迷路的孩子。」她说。

在好不容易找到的迷路孩子面前，她一点也不害怕。即使看到了可怕的光景，她仍旧笔直走到一方通行身边。看到这景象的人都认为她完蛋了。虽然如此，却也没人伸手阻止她。因为她已经太过接近毁灭的中心点。

「找到你了，御坂御坂试着慢慢跟你说话。」

她靠近持续不断咆哮的一方通行背后。

一方通行缓缓转身。

轰！空气发出的轰响迸裂。

学园都市最强超能力者的行动相当简洁。喷射般的黑色翅膀撕裂空气。他使用充满压倒性威力的翅膀，劈头随便放出莫大的攻击。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想象接下来的悲剧。

少女幼小的身躯，应该会在地面上四分五裂的光景。

但是，

喀吱！伴随着可怕的声音，黑色翅膀在最后之作的面前停住。

一方通行所放出的攻击，被看不见的墙壁阻挡，在距离最后之作脸前方数厘米的位置颤抖，却不再接近。但是，她应该没有可以挡下一方通行黑色翅膀的能力。基本上，寻遍整个世界也不一定能找到这种人。

如果她无法办到，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法办到，到底有谁能阻止黑色翅膀？

呆然望着眼前光景的黄泉川，总算想到一个答案。

「是一方通行……」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要说谁能阻止如此强大的力量，恐怕只有产生这种力量的当事人了。在最后关头，一方通行阻止了翅膀。

黑色翅膀开始颤动。

仿佛怪物的呜咽般颤动。

此时，火药炸开的声音「砰」地响起。

惊讶的黄泉川朝着声音方向望去，警备员的其中之一开了枪。

「糟糕！」黄泉川心想。

竟然在最后之作就在附近的状况下，朝一方通行开枪。他的黑色翅膀裂开，变成许多锐利的羽毛。目标是周围的警备员。他误以为最后之作遭到攻击。

羽毛以一方通行为中心，轰地一齐放出攻击。但是——

「住手，御坂御坂试着向你提出忠告。」

就凭最后之作的一句话。

配合这一句话，原本迫近警备员们喉头的羽毛尖端，突然静止不动。

「没事，御坂御坂伸出手。」

娇小的少女并非无法理解状况。明知一方通行是那么危险，她仍然伸出了细瘦的手。

「不用这么做也没关系，御坂御坂说出正确的事。」

一方通行的黑色翅膀袭向她，仿佛要挥开这句话。

但是，黑色翅膀仍旧在她的前方倏然静止。此时传出了钝响。这是一方通行内心的纠葛，他的心要他舍弃这一切。只要这样的想法还存在，悲剧就会一直重复，不如全部舍弃。但他无法舍弃这一切。只要动根手指就能杀掉她，要将她娇小的身体打飞并不困难，但一方通行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这样的希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声迸出。

不断挥动黑色翅膀的声音连续传来。

但是，已经感觉不到压倒性的重压。感觉就像年纪小的孩子在闹脾气。她看着这样的一方通行。面对他接二连三要放出的攻击，连眼睛都没闭上。因为她信赖对方。所以她一点也不怕。

翅膀挥动得更大，使尽全力一击朝着她挥下。

当翅膀在她的面前戛然而止时，一方通行的动作也跟着停住。

他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背上的那对翅膀，无声地溶化在空气中消失。同时，一方通行的身体失去力气。少女张开双手迎接一方通行。身体晃动的他，缓缓朝着少女倒下。

虽然快被一方通行的体重压垮，少女仍旧抱住了他。

她将嘴巴凑近一方通行的耳边，低声说道：

「真是太好了，御坂御坂说。」

终章
存活者所得到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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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一方通行发现自己躺在救护车里。

但是，车内的机材与真正的救护车不同。也许，这辆救护车并不是前往医院，而是前往其他地方。

驾驶座上应该有人，但从这里看不到。没人跟他一起共乘。一方通行附近的地板放着一只手机。当他发现手机时，仿佛有人暗中监视一般，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一方通行接电话后，某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里。

「你这次做得太过火喽。」

「……又是你啊。像你这样什么事都不做，只会在高处观望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有资格嚣张的，是挺身阻止的人吧。」

「你应该很清楚吧。」

「啧。」

听到电话那端完全无视自己的声音，一方通行不悦地咂舌。

「我很清楚。」

「不过，告诉你垣根帝督相关情报的人是我，我也没什么资格对你苛责。不过我是希望，你能再有效运用一下我的情报。」

「这算是罚球。」

「该怎么办呢…只是增加借款数量，你应该也不痛不痒吧。像你这种人才处分掉未免太可惜。那么，到底该怎么办？」

另有所指的一番话。

这种语调让一方通行感到焦躁，此时电话那端的声音突然这么说：

「你真的打算回头吗？」

「啊？」

「这只是我单纯的兴趣。堕落到这种地步，还已经宣言要站在黑暗的顶点，即使这样，你还是无法放弃温暖？」

「这还用说。」

「这样啊？」

「你不阻止我吗？」

「我会给你挣扎的权利。不过不表示你能成功。」

「那好。」一方通行挂断电话。

他盯着手机画面好一会儿，将手机收进口袋，打开被窗帘遮住的窗户，眺望外部的景色。

（……啊。）

手臂还留有那个娇小少女的余温。

一方通行握紧拳头试图甩掉那种感触，静静地思考着。

（我一定要摆脱这一切。无论是学园都市，还是高层的那些混蛋。）

他的怀中有装有颈链型电极设计图的U盘。

在作战中的空闲时间他曾确认过内容，构造并不简单。完成零件1需要材料2与器材3，但要制造这些东西尚需要设备4与5，而这些全都出自青蛙脸医生的独门技术。感觉上就像看到辉夜姬所出的难题[5]。解析电极将不必要的零件去除，还有制作电极拷贝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发誓。

他将好不容易入手的小小情报收入怀中。

海原光贵走出医院正面的玄关。

身为「组织」的刺客，索绮特应该会痛恨这种结局。既无法达成目的，也无法以死了结，现在就连最大武器的魔道书「原典」也被夺走，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对她而言应该只有痛苦。

即使如此，索绮特仍然活着。

虽然只剩下全身肉体的三分之一，成为只有皮肤包裹的拟似躯体，她的命还是保住了。海原为此感到高兴。即使那是一种自我满足，对海原光贵而言，这仍然是种救赎。

「呜……」

他的意识混乱。

因为接收了「原典」，他的脑袋现在装有庞大的知识。但这些知识无法适应人体。仿佛铁砂渗入脑袋的皱褶，只要一不小心，剧烈的疼痛就会从头顶穿透到脚底。

（血似乎流太多了……）

海原光贵将手伸进怀里。

他取出与索绮特分离的「原典」。那是动物皮革所制，长条书卷状的魔道书。打开长达数米的知识长条，他望着上面的内容。

疼痛渐渐消退。

当疼痛完全消失，海原即将理解「原典」的内容。

（哈哈。万一被英国清教发现，一定会不由分说就把我处理掉吧。）

但是，「原典」可以带给他力量。

对现在的海原光贵而言，他无论如何都需要这种力量。

（……我如此拼命地潜入学园都市的暗部。）

海原将打开的书卷小心卷好，再次收入怀里。

（那个「组织」现在到底怎样了？像索绮特那样温和的女孩，为什么会变成刺客——看来我得重新面对那个「组织」了。）

获得了新的力量，海原光贵望向前方。

虽然看不清黑暗的深处，阿兹特克魔法师却毫无畏惧。

结标淡希站在远方看着冒起黑烟的感化院。

她满是鲜血的脚上，包裹着绷带般的东西。那是利用玉米纤维制成的有机性人工皮肤。现在虽然有些违和感，最后会因为肉体的再生能力与皮肤融合，在自然的情况下不留任何痕迹，成为「人类的皮肤」。

「……」

她完全不在意可怕的伤口，只是望着感化院。

结标之所以会成为学园都市暗部的一枚棋子，其代价就是她的「伙伴」们的安全可以受到保障。但实际上遇到问题，当感化院被袭击时，学园都市那边甚至没有派出警备员增援。而佣兵穿越学园都市外墙时，却马上派出最新锐的攻击直升机HsAFH-11。

（那些家伙的话果然不能尽信。）

虽说如此，也不能马上反抗。他们掌握了学园都市的实权。假使她能从感化院的特殊防卫解放「伙伴」们，那些人也无处可去。结标淡希不久前才刚讨伐在暗巷里活跃的Skill-Out。就算让「伙伴」们逃到暗处，等待他们的，可能也只是类似的末路。上层之所以会委托结标进行那项作战，也许就是故意要让她联想到这点。

但是，

（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

结标暗自发誓。今天所发生的事实，更加深这样刚萌芽的情感。拜托不认识的某人守护「伙伴」们的阶段，今天就此结束了。接下来，她要靠自己亲眼确认，只凭自己亲手触摸到的东西，建立起防御墙。

结标淡希再次看了感化院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无声无息离去的她，静静想着。

（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

然后，不知何时何地，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四人再次聚集。

土御门的手上有只机械制的手套。食指与中指两根指头上，各自装有长长的玻璃指甲。染满鲜血的这个道具，之前的确是由垣根帝督持有。

名为「镊子」。

一方通行望着它，讶异地说道：

「竟然趁乱回收啦。没想到你竟然躲在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当中。」

「这里面好像有『滞空回线』的纳米粒子。『学校』的那些家伙之所以会行动，目的好像就是为了从大气中采取这个，想调查内容。」

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一方通行怀疑，他想这家伙应该活跃在自己不知道的场所。

此时，脸色不佳的海原，用比平常还缓慢的语调询问：

「里面的情报是？」

「『滞空回线』是学园都市内，构成亚雷斯塔的直通情报网中枢。它体内所收纳的情报，跟一般『书库』里的等级完全不同。」

说到这点，一方通行之前曾袭击统括理事会成员，汤玛斯·普拉提纳柏格的宅邸，试图从中夺取情报。那时无法得到一定程度以上的情报，也许是因为一般网络与「滞空回线」所形成的特殊网络，机密程度有所区别。

结标一脸无聊地说：

「真麻烦。那个纳米粒子里到底藏有怎样的情报？」

「等一下，快出现了。」

哔，「镊子」手背上的小型荧幕发出电子音。乱码般的解析结果高速卷动，之后转换成真正的文字。

「这应该是学园都市暗部机密事项的密码之类吧。」

「那可以解开吗？」

「名称是……『集团』『学校』『道具』『人员』『区块』……这边的是『镊子』……这个是『牛郎星Ⅱ号』的资料，还有『感化院的简图』跟……」

「这算什么机密密码？还说得煞有介事，简单说就是这次上层为了监视『集团』的行动，所收集的情报罢了。就算现在看到这些情报又有什么用？」

「还有一项。」

土御门这么一说，『集团』所有人都望向『镊子』的画面。土御门特地与其他情报区分开来，表示他认为这个情报，跟以往的意义完全不同。

新的情报。

土御门缓缓读着上头表示的文字。

「最后出现的是——『龙』。」

战斗后得到的，小小突破口。

得到确切关键的「集团」四人，重新开始行动。

后记

一本一本阅读这套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连读十五本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在第十五卷里，科学势力方面可说是火力全开。七名超能力者、农业大楼、纳米粒子、无人攻击直升机、人造卫星、电脑病毒、Skill-Out……目前为止系列中偶尔出现的科学势力关键词，在本集全部一次大放送。

这次的主题是「学园都市暗部」与「理智的故事」。除此之外，选择恶之道的一方通行凶恶表现也是重点。虽说是恶，却绝不是让人感到厌恶的恶。我的目标是希望读者翻完书后能够有种：「啊——好痛快啊」的感觉，不知是否成功了？

说到这个系列中单集所出现的新角色数量，（除了妹妹们以外）我想这卷应该算最多吧。

不过这个圈子不会就此扩张，这就是上条当麻与一方通行的不同之处。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责任编辑三木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这次的故事虽然很复杂，很感谢大家一起陪伴我到最后。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这次的故事虽然偏离了原来的正轨，还是很感谢大家支持。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还能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那个白色的在不久之后，应该会自称为义贼吧。

镰池和马

译注

索绮特（纳瓦特语：Xochitl），在古阿兹特克帝国的纳瓦特语中有「花」之意。⤶

马克胡特（纳瓦特语：Macuahuitl），原指南美阿兹特克文明中实际存在的一种刀剑，在12世纪至16世纪期间广泛使用。⤶

空手道拳法的一种，使用的部位是食指与中指关节的突出部分。⤶

鬼脚图是一种游戏，也是一种简易决策方法，常被拿作抽签或决定分配组合。正因为鬼脚图的起点与终点为一一映射的关系，每个抽签项目只有一个人会抽到，而且每个抽签项目都一定会被抽中。⤶

日本童话《竹取物语》中的女主角辉夜姬为了让求婚者知难而退，向他们提出许多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