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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翻译：郑淑慧

轻之国度EPUB制作组

EPUB：江火如画

扫图：人见人欺负的qs狼timekeeper

录入：天天被捅菊花的章鱼zlckira

初校：a960364

二校：st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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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十月。世界各地突然发生罗马正教徒的反科学示威游行。

这样的反抗行动，无疑是对以学园都市为首的「科学势力」的反弹。

在世界一片混乱中，上条得知此事件的元凶是名为「C文书」的灵装，

他跟土御门元春一起前往「C文书」所在的法国观光都市亚维农。

在亚维农当地，上条跟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成员五和重逢，

与她一起搜索「C文书」……

但「神之右席」的左方之地，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当科学与魔法交会时，上条当麻的故事就此开始！

彩页

「……该…该不会，你也参加这种无聊的议论吧……？」

上条的高中数学老师——亲船素甘

「我只是想让这群笨蛋安静下来！」

上条的同班同学——吹寄制理

「结论就是，萝莉无论穿什么都适合，就算是兔女郎也是萝莉最强啦喵！」

上条的同班同学——土御门元春

「你这家伙！这应该跟兔女郎无关吧！」

学园都市的高中生——上条当麻

「把英国清教拿手的拷问道具拿来吧。就让不成熟的你见识，我的信仰心到什么程度。」

罗马正教主教——彼亚吉欧·普索尼

「少看不起我们『必要之恶教会』。」

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

「……」

原罗马正教修女——雅妮丝·桑提斯

「……你们到底想怎样？」

有「告解的星期二」之称的罗马正教徒——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

天草式十字凄教徒——五和

「好不容易轮到我出场了。反正『神之右席』不能使用人类的普通魔法。要请你们好好娱乐我一下哦。」

罗马正教「神之右席」之一——左方之地

序章
黑暗无处不在的圣堂
Bread_and_Wine.

左方之地。

他位于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宽两百四十米左右的广场呈椭圆形，离中心点稍远的地方有座喷水池。地坐在喷水池边缘，抬头静静仰望星空。

缺乏人工灯光的广场里，看不清他的脸。温柔的夜色就像帷幕一般，包裹着他的身影。

细微的水声响起。

那不是喷水池的声音。

地的右手拿着一只装有便宜红酒的瓶子。他没用杯子直接就着口喝，每当瓶子一仰，瓶中的酒精就咕咚一声打着层层波浪。

但是，地的身体并没有喝酒会产生的虚浮感。

如果现在是白昼可以看到地的脸，谁都会认为他只是个在喝劣酒的男人。他的表情仿佛加班一样疲累。

「你又在喝酒了，地？」

低沉的男声响起。

地坐在喷水池边缘，转过头去。

那里站着同为「神之右席」成员之一的后方之水。他是身穿蓝色系高尔夫球装的男子。

水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豪华礼服的老人。

罗马教皇。

身为梵蒂冈最有力人物的他，站在两名「神之右席」之前，存在感却不可思议地稀薄。

地擦拭嘴角流下的红色液体说道：

「我这是在补充『神之血』啊。」

「面包跟葡萄酒？这是弥撒的组合吧。」

「我的『神之药』代表大地。要想补充力量，利用大地的『果实』跟『恩惠』是最快的方法。」

他自认回答得很认真，水跟教皇却双双叹了口气。两人各自将视线投向地的脚边。

地的脚边滚着一堆空酒瓶。

看到瓶子侧面所贴的标签，水摇头说道：

「那是劣酒吧。这种货色连专门卖给观光客的黑心商店也看不到。打着『神之右席』的招牌，应该可以买到更好的牌子。」

「算了吧。我又不懂酒的味道。那只是用于仪式上的道具。要是太过挑剔，对真正的酒鬼未免也太失礼了。」

听着水与地两人的对话，一旁的教皇插嘴：

「……身为信徒的指导者，我希望你不要过度饮酒。」

「唉呀，没想到我竟然被责备啦。」

地以低沉的声音笑着说：

「我只是迫于仪式需要才喝的，而那边的水明明没必要，对酒的味道跟牌子居然比我还清楚？」

被教皇一瞪，水略为退缩。

不同于其他成员，不知何故只有他没把教皇当透明人。

「那是佣兵的嗜好。战场上也需要那种东西。」

「哈哈，因为水是无业游民啊。他跟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不同，是个坏孩子啦。」

地以轻佻的口吻插嘴，教皇皱了一下脸。

大概是不希望对方把自己跟他相提并论。

教皇环视可以收容下三十万人的大广场说道：

「不过……在没什么护卫的状况下，不仅是『神之右席』中的两人，就连罗马教皇也聚集在野外。谈话应该在屋内进行才对。警备人员要是看到这状况，应该会吓得口吐白沫吧。」

「没问题啦。『使徒十字』的灵装效果现在还有效。」

地喝着酒仰望夜空。

「这片令人恶心的天空还真是宽广啊。在无数结界的冲突、较劲之下，像极光般地摇晃。要穿过这堵墙进行咒术狙击很困难吧。」

其实不仅是结界，所有魔法只要知道其方式，就可以反推对应方法与对抗策略。集大成者就是英国清教引以为傲的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

说到守护这整个国家的多重结界，由于梵蒂冈九成以上建筑物所拥有的十字教「意义」错综复杂，结果别说是禁书目录掌握不了，就连最高管理者罗马教皇也无法掌握全貌。

即使花长时间解开复杂的暗号，由于密码的形式每秒钟都在变化，旧的「解答」也没有任何意义。不仅是锁孔的形状，就连数量也会变动，根本就无法制作开锁钥匙。

就连以教皇为首的罗马正教徒，也无法进行明确控制，包围梵蒂冈的多重结界，就这样弹开了所有解析术式。

「接下来……」

地说道。

他将空酒瓶放在喷水池边缘。

带进圣域里的劣酒，这是最后一瓶了。

地缓缓起身，伸了伸懒腰：

「『神之血』的补充已经结束，我该走了。」

听到这话，水的眉毛微微挑动。

「要用『那个』了？」

地嘴唇微张露出笑容。

也许是从语调中查觉到水的苦涩感情吧。

「对于我使用一般民众这件事，你很不服气吧，水？」

「……如果要互相残杀，就交给以此糊口的军队吧。」

「哈哈哈，还真像是贵族的意见。不过——」

地愉快地咧嘴大笑：

「我们罗马正教最大的武器，就是数量。二十亿人这数字是极大的强项。故意舍弃不用不是太不自然了？学园都市的总数不过才两百三十万人。双方差距悬殊。」

「战争的胜败取决于人员跟物资的数量，你是这个意思？这太野蛮了吧，感觉像是旧时代的战争。」

「真正单纯的解答，就是从前跟现在，根本就没什么改变。」

地仰望被结界覆盖的夜空说道。

明明喝了很多酒，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摇晃。

「我们『神之右席』虽然不完全，但就是要用这种神秘性来引导民众。」

地将双手水平张开，单脚站立转身一圈，面对水说道：

「恐惧的羔羊们，就乖乖让我来领导吧。依靠我这个牧羊人之手……就像随着神秘吹笛人的笛声消失的孩子们。」

第一章
这是瞬息万变的速度
In_a_Long_Distance_Country.

1

学园都市第三学区里，有好几间国际展示场。

从海外的玄关口第二十三学区，有直通铁道连接的这个学区，有许多对外设施，饭店等级在学园都市内也是数一数二。基于不让机场噪音影响住宿设施的考量，特地在距离机场集中的第二十三学区很远的这里，设置迎宾设施。

如此的第三学区，现在正举办好几个活动。

包括集车辆技术精华的引擎展，与机械工学结晶的机器人展等等。这些展示与其说是单纯的娱乐企划，更像是学园都市的最尖端科技宣传。这是因为统括理事会发表了同意「像这种水准，转用于城市外也可以」的技术，从无数外部企业中，选择条件最好的交易对象（不是「寻找」，自始至终都是学园都市在「选择」），并借此得到庞大的资金。

今天也举办了其中一项展览。

展示的作品是无人操纵的攻击直升机、最新锐驱动铠、利用某种光波的杀伤区域紫外线狙击装置，甚至还有可以用于轰炸的大功率光学武器。

活动的名称竟然就是「迎击兵器展」，实在有够夸张。

「呜哇——」

沉重的喘气声传来。

在圆顶状的国际展示会场一角，黄泉川爱穗用双手拿下以配件连接胴体部分的驱动铠头盔。平常她即使穿着土气运动服，也无法掩盖她让青少年烦恼的好身材，却被像玩偶服般膨胀的驱动铠包围，看起来有些可笑。

「热死啦……为什么驱动铠的示威运动这么累啊——」

黄泉川抱着头盔，以不耐烦的口吻说完，一旁身穿作业服的女性瞥了她一眼。这名女性是驱动铠开发小组的一员，平常可能习惯穿白衣吧，穿上作业服显得不太适合。

「放心，不只你一个。整座展示场都被一种奇怪的热气包围了。」

女工程师的膝上放着一台笔电，电脑侧面贴着将手机轻薄化的卡片，画面表示出驱动铠的详细数据。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太开心。」

「我说这番话不是想讨你欢心。」

「不过，在平常日白天举办的迎击兵器展览这种核心活动，为什么会有这么大量的人潮聚集？这应该已经超过国际展示场的收容人数了吧？」

「今天是媒体日，所以人数还算少哦。明天的一般民众开放日，才是真正的地狱。」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太开心。」

「我说这番话不是想讨你欢心。」

听到工程师这番话，一脸扫兴的黄泉川将之前抱着的头盔，咚地一声放在地面。

这顶头盔宽度约有五十厘米，看起来就像罩上学园都市的圆筒型机器人。因为驱动铠其他部分尺寸大约只比西洋铠甲大一圈，显得头部特别巨大。

「啊，干脆全脱掉算了……」

黄泉川说着，从没有头盔的颈部爬了出来。驱动铠下面穿的是特种部队所穿的黑色装备。

她用背部靠着停止动作的驱动铠坐下，一只手朝着自己的脸部扇着微弱的风说：

「真是，驱动铠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能穿装甲服躲在里面。应该换成透气良好的驱动铠专用作业服吧。」

「干脆听听企划部长提出了什么意见吧？脱下驱动铠后，出现的是大胆的比基尼，这样媒体也会鼓掌喝采欢欣鼓舞。」

女工程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似乎认为事不关己。

黄泉川用毛巾擦拭满脸的汗水：

「不过，那个企划部长好像谈到宣传这件事就相当带劲。」

「那是他的嗜好吧，真可怜。」

「叫我这个全日本男人婆代表黄泉川爱穗去当宣传大姐姐，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才会选中我。」

「警备员还真是辛苦啊。要做的杂事就像自卫队那么多。」

「叫我们做杂事，也就是说没什么大事要我们做。这代表世界今天还算和平啦。」

语毕，黄泉川环视四周。

每个摊位展示的，是各式各样的杀人工具。

以往「在最低限度的损害下逮捕失控能力者」的色彩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登场的，是万一敌人躲在战车后面，能够连战车整个贯穿目标的大威力、高杀伤力兵器。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突然改变方向的理由——

（我想应该是这个没错……）

让黄泉川看了一眼的对象，是工程师使用的笔记本电脑。画面上除了以往为止黄泉川在示威活动所搭乘的驱动铠数据，还有小小的视窗表示电视的画面。

正在播放的是新闻节目，播报员正在念着新闻稿。

「在当地时间昨天凌晨，于法国南部工业都市图卢兹，发生宗教集团的大规模抗议运动。沿着贯穿街道中心的加龙河数公里满是人潮，不仅是交通，对基础建设网也产生严重的影响。」

播出的影像中，出现拿着火把照亮黑夜行走的大型集团。上面有手拿法语书写咒骂言语的横布条，还有在学园都市的看板上点火高举的年轻人。

不过他们只是进行「抗议活动」，并不是失去控制的暴徒。即使如此，数万人表现愤怒在街道默默走动抗议的样子，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在汽车相关的日本企业散布地域周边，这类活动特别盛行。可以推测这是对学园都市的反抗活动之一。法国国民有八成以上都是天主教系的罗马正教徒，同样的活动在许多都市也可以看见——」

即使如此，这种状况还算是好的。

看了画面一阵子后，黄泉川今早看过的新闻又重播了。

「在德国中部的多特蒙德，原本以为被偷走的推土机今天冲进天主教系的教会，发生九名神职人员轻重伤的事件。一般推测这是对连串抗议行动的报复，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犯罪声明。今后罗马正教与学园都市派之间的纷争恐怕会越演越烈。」

之前虽然曾经看过这则新闻，至今仍然挥不去那股不愉快的感觉。

就像将小小的火种移到干燥的稻草堆，在这几天之内世界发生了极大的变动。罗马正教在世界各地同时引起的抗议活动、针对这些活动的部分过度反应，让双方的纷争越来越加速。

然后，仿佛呼应这样的状况般，学园都市举办了这次的迎击兵器展。

乍看之下，可以解释为是统括理事会这边正式的「不屈服于示威活动的意志宣示」。

（但是……未免也太凑巧了吧。）

开发兵器跟制作模型玩具不同。要先进行开发申请，重复计算预算，通过审议，设计试作机，用组好的机材进行上千万次的模拟，直到出现满意的数据，才能当作「商品」公诸于世。

但一连串示威活动激烈化，却是这几天内发生的事。

开发期间以年为单位的兵器开发，不管怎样应该都赶不上吧。

这么一来，

（学园都市已经准备完毕。因为之前就预料到世界会变成这样，所以没有事先阻止，而是想办法在事后牵制？）

「混蛋。」黄泉川骂道。

扣下战争扳机的也许不是学园都市，但学园都市一定是想趁机从中获得好处。

拿着笔电的女工程师，用作业服的袖子擦拭额上的汗水，一脸无聊地望向新闻节目画面。

「无论哪个频道都差不多嘛。这种时候就会觉得，早知道该签下娱乐节目专用频道的。」

「……现在的状况你觉得如何？」

「这个嘛。」

从事兵器开发研究的工程师呼吸了一口气后说︰

「工作增加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没加班费的加班更糟。」

「这次的展示，跟平常的完全不同啊。」

「企划部长非常起劲，说什么只要颠覆军需产业简陋的固定概念，就可以开发新的市场，在兵器开发现场说了很夸张的话。我看他似乎是发烧了，所以拿冰块敲他让他冷静一下。」

「这里公开的技术，很明显地目的不是对外部企业的『贩售』。那么，这不就等同于演习活动……就凭对『敌人』亮出不明底细兵器群的强大破坏力，想借这种压迫感进行外交大洗牌吧。」

「可能吧。那些武器破坏力超强的。企划部长的脑袋似乎因为松脱了两三个螺丝，结果扯了一堆胡说八道。」

「即使是交易商品，也不可能将展示的东西直接出货。就像把步枪排除全自动机能摆在店面一样，卖的是晚了三、四个世代的东西……那种水准也只不过是以学园都市『外部』的技术，顶多只能勉强重现的劣质品。」

黄泉川看着在远方讲台上谈话的西装打扮男子们。

「而且，就算是专利买卖，兵器核心部分的制造也都由各国的学园都市协力派机关完全掌握，制造量跟配备状况全都在掌握之中。真是的，学园都市想搜集资金到什么地步啊？」

「如果有丰富的资金，就可以量产很多无聊兵器。那个企划部长还说，下次要朝宇宙发射超巨大的人型机器人，驾驶人选应该是十多岁的少年。」

「……这未免也太令人无力了吧？」

「从各种意义来说都是啦。」

2

黄泉川并不知道，某少年是这次大型「纷争」的中心。

上条当麻。

除了拥有名为幻想杀手的力量这点之外，相当平凡的一介高中生。如果「神之右席」所言属实，现在这名少年正跟二十亿人为敌。回想起这几个月他被卷入，然后逐一解决的一连串事件，这也不无道理。

成为纷争中心的少年上条当麻，现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跟老师说清楚。」

他正在教职员办公室内，挨某个身材修长女老师的骂。

严格来说，被骂的不止是上条一个人。他跟蓝发耳环、土御门元春三人排成一排低垂着头。

三人后面站着不知为何被叫来办公室，满脸不高兴的吹寄制理。

桌上放满杂物的铁制办公桌并排的教职员办公室里，因为午休的关系有许多教师在内。有人在吃便当，有人在改考卷，有人在骑电动木马减肥。

在这些人之中，名叫亲船素甘的女教师，既没吃便当也没改考卷更没有骑电动木马减肥，她坐在便宜的旋转椅上，将米色丝袜包住的双腿叠起，一只手拢起铁丝般硬的黑发，透过昂贵的名牌倒三角形眼镜，用锐利的目光看着上条他们。

「我再问一次。在学习的场所任意打斗，以拳头为武器互相投掷热情灵魂的理由是什么？」

一片沉默。

「意大利举办的足球赛，因为连续的示威游行跟抗议活动，由于无法保障比赛会场的安全，决定中止本季比赛。」办公室墙上的电视传来这样的新闻。

「没办法说明吗？」

全身穿戴着名牌一脸不高兴的数学女老师，在上条的学校中是以特别着重「教养」而闻名的人物。由于她所担任的班级跟上条他们不同，以往并没有什么接点，但今天偏偏就是被她逮到。

附带一提，上条他们的班主任是月咏小萌，但就算是她，恐怕也无法掌握教室内午休的状况。就这样子，刚好看到打架场面的亲船素甘逮住上条他们，把他们带到教职员办公室。

此时，在素甘面前低着头的笨蛋三巨头之一的上条，总算缓缓张嘴说道：

「因为……」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认真地盯着正面之后说道：

「因为！我跟蓝发耳环在讨论『兔女郎是红色还是黑色的比较强』，土御门就突然从旁插嘴胡扯什么：『兔女郎当然是白色小白兔最强啊』！」

伴随着一声「喀哒」巨响，素甘从椅子上翻倒。

上条的大嗓门也是原因之一，对戴着倒三角形教育家眼镜的女教师而言，这样的意见刺激未免太过强烈了。

「……该…该不会，你也参加这种无聊的议论吧……？」

「我只是想让这群笨蛋安静下来，为什么我也要被拉到这里？」

太阳穴血管爆现的吹寄回应。

当亲船踏进上条他们的班级时，吹寄正好对土御门放出锁头攻击，脚踹蓝发耳环的她，顺便用额头猛烈撞击上条当麻。要以当孩子王的程度而论，她无疑是第一名。

另一方面，戴着蓝色太阳眼镜的土御门左右摇动身体说：

「喵，贫乳小白兔万岁——」

听到这句话，蓝发耳环再也不能沉默了。

「你…你这混蛋为什么总是喜欢插一脚？而且你对兔女郎根本就没兴趣，只要是萝莉你就什么都好吧？」

「这倒是事实喵，蓝发耳环。在伟大的萝莉面前，兔女郎啦新体操紧身服啦还是学校游泳制服，这些小小的衣服属性全都消失无踪啦。结论就是，萝莉无论穿什么都适合，就算是兔女郎也是萝莉最强啦喵！」

「你这家伙！这应该跟兔女郎无关吧！」

看到卷起袖子打算开始第二回合的笨蛋三巨头，戴着倒三角形眼镜身穿严肃套装的女教师亲船素甘，将椅子整个往后踢倒，拿出怀中的哨子吹起来。

哔哔！尖锐的号令声响起，负责生活指导的大金刚老师灾误老师，朝三人慢慢逼近。

3

结果，上条他们被命令下课在体育馆后面拔草。

明明就是日照不好的阴湿空间，杂草却长得异常茂盛，一整片绿油油的。光是看到这么庞大的量，就完全失去作业的干劲，更何况像这样平常没人经过的场所，拔得这么干净有什么意义？四周充满这样的气氛。

但是，更为削弱上条干劲的是——

「土…土御门跟蓝发耳环那两个……竟然溜了……」

站在现场的，是被命令拔草的四人中的其中两人，上条跟吹寄。

被留下来的上条看着体育馆后面宽广的空间，忍不住垂头丧气。薄薄的墙壁那一端，传来排球社跟篮球社尽情享受放学时光充满活力的声音，反而给无聊的拔草作业增加沉重的心理负担。

不过，就算抱怨消失的土御门跟蓝发耳环，杂草也不会因此而减少。

一旁是用来搬运杂草到垃圾场的单轮推车，上条拿起放在上面的工作手套。

「反正在全部拔完之前，就会因为完全放学时间到了被赶出去。那就先慢慢干活吧。」

要是叫引火能力者过来，应该很快就会搞定吧，上条忍不住嘀咕抱怨。吹寄虽然也不满地嘀咕「为什么我也要做……」，但感觉上她拔草的动作，比上条更有效率。

才做了五分钟左右上条就腻了，他开始对蹲在不远处作业的吹寄搭讪。

「对了，吹寄……」

「干嘛？」

吹寄似乎也很无聊，马上就回应他的话。

上条动着手说：

「十月的期中考不是中止了？但你在休息时间还是拼命用功读书耶，到底是为什么？」

「原来是那个啊。」吹寄冷冷地回答：

「没有期中考，那就表示两学期的成绩只靠一次期末考来判断。考试范围不就增加两倍以上，这样反而不能大意。」

「……」

「我可不会借你笔记哦。」

没有期中考真是太棒了！对于得意忘形的上条，吹寄以淡淡的语调再补上一刀。

受到出乎意料的打击，上条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哼…哼。学校的课业又不是一切。」

「你这说法好像我只会读书一样。」

「……不然你还会什么？」

「当然会啊！」吹寄发出自丹田的呐喊：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会投指叉球哦，虽说我对棒球没有什么兴趣！」

「咦——？」

上条慢吞吞地回应：

「该不会又是什么邮购讲座跟指叉球健康法吧？」

「学…学习方式怎样都无所谓吧。重点应该是会不会投！你再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我，我就实践给你看！」

「就算你这样说，这里又没有球吧？」

上条讶异地说完后，吹寄制理从裙子的口袋拿出拳头大小的球。

「有备无患啊！」

「……球的表面上，写着『一天捏一百次可以促进α波的健康球』耶。」

吹寄制理毫不理会张大了嘴的上条。她似乎相当起劲，单脚在地面发出沙沙声。

因为没有用来接球的捕手手套，上条重复套上好几层手套，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测量距离蹲下，摆出捕手般的姿势准备接吹寄的球。

上条口中发出叹息般的平板声音。

「好啦——投吧——吹寄。」

「好，上条，看到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高速球可别吓坏哦！」

「指叉球还有一百五十公里？这种虚张声势快吓死我了！」

上条不禁惊慌失措。

吹寄似乎相当起劲，她握紧白球，慢慢晃动着身体。

明明只是「蓄力」阶段，上条却忍不住大叫：

「暂…暂…暂停，吹寄！」

「干嘛啦！」

投球动作被中途阻碍，吹寄身体摇摇晃晃地叫道。

上条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出来，最后省略了最重要的核心说道：

「裙子！」

「……？」

听到这番话吹寄不禁皱眉，探索上条视线里的意义。她看着自己的腰部附近，发现短裙掀起明显露出的「那个」，还有印着可爱花样的内裤。

——吹寄制理的高速球飞来。

弄错时机的橡胶制软球直击上条腹部，沉重的声响迸裂。

痛得在地上打滚的上条，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什…什么指叉球啊，不就直接飞过来了吗……」

「刚刚那球不算！」

吹寄粗鲁地蒙混过去，从上条那边接下了球。

「真是的，这次真的是指叉球哦。球会突然下坠，手套位置还是往下摆一点比较好哦。」

吹寄说着进入投球准备，但因为刚刚被上条指出裙子的事，抬腿的动作显得有点压抑。

可能是因为这样，吹寄身体的平衡有点摇摇晃晃，但她所放出的一球却蕴藏了强大的力量。啪！套了好几层手套的上条手中，传来不得了的声音。明明是跟硬式棒球不同的玩具球，上条的手掌却传来酸麻的痛感。不仅如此，吹寄不是使用垒球选手的下勾投法，而是像专业棒球选手般的高压投法，控球还相当准确。

上条轻轻捏了捏接到的球，

「刚刚……有往下掉吗？」

「当然有啊！你到底在看哪里啊。明明在打者前方突然下坠啊，你没看到吗？」

「咦咦——？看起来只像普通投球一样啊。」

「那…那是！因为你不是从打者的角度来看，所以看不懂！实际挥棒之后，就能体会到我的指叉球有多厉害！」

「哦，你真敢讲啊，吹寄。」

上条笑道，他从事先准备的数根扫帚跟畚箕中，选了五十厘米左右长度的塑胶柄扫帚。

「我就把这番话，当成是对我的挑战。」

他像抓住球棒似地两手握住扫帚，只用手腕挥动，就像在计算时机般轻挥着扫帚前端。

另一方面，吹寄接住上条轻轻投来的球后，嘴角露出好胜的笑容。

「竟然想打赢我这个大联盟选手吹寄投出的决胜球，你这只猴子说出来的话还真有意思啊。」

「我会把球打得远远的。」

「我就让你尝尝真正指叉球下坠的样子，还有败北的屈辱——！」

「我要把球打到场外——————————！」

白球放出。

切断空气的声音传来。

如果真的确认球有没有落下，就会来不及挥棒。

上条在无法确认吹寄制理真意与实力的状况下，为了跟她决一胜负开始动作。

奔腾全身的力量跟紧张感。

上条计算时机，微吐一口气，双脚注入力量，配合手臂的动作转动腰部，用尽全力往横向挥动扫帚。

然后——

4

身穿套装跟倒三角形眼镜，就连丝袜也是名牌的亲船素甘，是非常理解「美女是极有利的生物」这种道理的女性。

基本上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她之前经常扮演吃亏的角色。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努力就能成为某种程度的美女。瞄准「上上」或「上中」未免期望太大，但是「中上」倒是有办法，这是素甘的想法。而且如果成为「中上」，就能经常享受到身为美女的恩惠。

美女是有利的生物。

上课时学生会听话，教师同事也不会看不起自己，在餐厅也会有人让座。这全都是一天泡好几个小时的澡，睡前满脸涂满化妆水，每天规律地吃早餐，小心在不影响肤质的情况下维持体重，出门前花一小时以上的时间化妆，使用杂志或网络等购买衣服，从里到外极尽磨练所得到的恩赐。

亲船素甘一到了放学之后，也会开始担心脸上的妆是否花掉，特别是担心精心描绘的眉毛有没有被汗水晕开，不过所谓「美女」可是取决于态度跟气息所共同赋与的评价。如果表现出过度在意化妆的感觉，「美女的恩惠」就会减少，一直盯着小镜子看或老跑化妆室，实在不好看。

（……）

素甘缓缓环视四周。

这里是教职员办公室。这个时间大部分的教师都出去担任社团顾问，所以没有什么人。素甘心想，趁没人在的时候确认一下眉毛吧。

「呼～制作教材还真累啊——」

附近座位上，外表有如小学生般的女教师转动眼睛。

月咏小萌。

堆积如山的资料，不管怎么看都已经超出一个教师所能担当的份量。原本这名娇小的老师，就以依照各个学生正确的数据做出有效教材而闻名，现在还担负了其他教师的份量。

现在，守护城市治安的警备员正因为「战争准备」而大量出动，所以没时间制作教材。因此，警备员以外的教师才会出手相助。

素甘也被其他教师要求帮忙制造教材，但是倒三角形眼镜教师更在乎的，是月咏小萌的迷你程度。

「……到底要使用怎样的健康方法，才能保持这么水嫩的肌肤？这实在是数学方面不可能的数值啊。」

「？？？怎么了，老师我对数学很在行哦，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忙哦——」

听到对方极为烦恼的声音，身高一百三十五厘米的娇小教师马上靠近。虽然认同她有许多身为教育者应该学习的地方，但眼前这位前辈教师，该不会真的是小学生吧。

月咏小萌任意从素甘桌上拿取资料，一张张确认点头：

「亲船老师，听说今天我们班上的学生们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

「对了对了。老师我本来想抓住上条他们好好骂一顿，你知道那些孩子现在在哪里吗？放学后就不知他们跑到哪里去，是已经回去了？」

「糟糕！」素甘大喊。

她迅速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

时间快六点了。

命令他们拔草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糟糕……抱歉，月咏老师，我先去回收那些孩子！」

「啊。结果上条他们到底在哪里？」

亲船素甘不管悠闲的前辈教师所言，马上奔出教职员办公室。这个时间社团活动快结束了，放学派的学生已经不见人影。微暗的走廊几乎没人，走在廊上前往教职员用的玄关，素甘更是实际感受到时间的经过。

（不，在学校内打架的学生应该没有那样的耐力。也许他们没去拔草，就直接跷掉回家了。）

她心里这么想。原本想说过三十分钟就去看看状况，适当骂骂他们就让他们回家，不过就是做不到。因为是处罚，所以不能如此轻易就向学生低头。

就这样，亲船素甘在教职员玄关换上高级的高跟鞋，快步走向体育馆后面。

此时，戴着倒三角形眼镜的数学女老师看到的是——

5

「嘿嘿嘿！十三胜九败，你的指叉球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

上条双手抓住较短的扫帚，发出咻咻声向吹寄挑衅。

「给我闭嘴！都已经九败了还不认输……如果使用硬式棒球，威力应该会更大！」

一次对战中输掉的人必须全力拔草五分钟，自从导入这个新规则后，上条跟吹寄所展现出来的热情更是不容小觑，高中生的内心猛烈燃烧，完全忘记「乖乖两个人一起慢慢做会比较轻松」这件事。

相对于挥动球棒心情大好的上条，握着白球的吹寄晃动肩膀大口喘气，确认手机荧幕画面上的时间。

「距离完全放学时刻还有三十分钟……从现在开始逆转，还是非常有可能！」

「我问你，你的球——真的有下坠吗？」

「我就跟你说有啊！那是很厉害的指叉球！明明就是在你面前突然下坠，为什么你就是没发现啊？」

「咦——？那只是失速画出的抛物线吧……」

「你给我看清楚——————！」

吹寄用尽全力大吼放出白球。

咻！仿佛反应前来的白球般，上条的身体开始做出挥棒的前置动作。

（指叉球……）

他的身体忍不住回应吹寄所说的话，微微往下方修正较短的扫帚轨道。

但是这次球并没有弯曲。

普通的直球飞来。

「你……还不是又失败了！」

上条连忙想拉回球棒的轨道，已经太晚了。

球棒有些往上方偏移，无法到达白球通过的路线。

即使如此，还是可以感觉到扫帚柄刚好碰到球的边缘。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条大叫，手腕传来安打失败的感觉。

掠过扫帚柄的白球，轨道微微往斜上方偏移，就这样飞往上条后方。

（什么，没打到？）

这场胜负没有什么犯规概念。棒子打中球往前飞就是上条胜利，除此之外就是吹寄赢。有关打击跟投球好坏，全都只以外观来判断。

更麻烦的，是输的那一方必须去将球捡回来。除了「败北者要全力拔草五分钟的刑罚」之外，还要去捡飞到远方的球，真的是很累人。

因此维持原本挥棒姿势的他，瞬间在心中如此打算：「啊，现在是十三胜九败吧。啊，加上现在这球是十败。我就用拖延战术慢慢去捡球，借此获得胜利吧。」

啪。

上条的后方好像传来奇怪的声音。

「……？」

上条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对面的吹寄脸上表情瞬间僵硬，可以感觉到她脸上血气全失。

（？？？我后面有什么？）

上条转过头一看，

倒三角形眼镜上沾了草跟泥土——

很明显被白球直击颜面的女教师·亲船素甘站在那里。

原本白球应该打到素甘腹部附近，但因为上条的球棒擦到球导致轨道弯曲，结果正中脸部。

「……」

亲船素甘慢慢深呼吸，可以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等上条开始颤抖，为时已晚了。

奔进上条怀中的亲船素甘挥起拳头，此时不知情的上条刚巧全力下跪，害得她挥拳落空。被球打到的怨恨加上拳头挥空的恨意，数学教师的高跟鞋尖锐鞋跟，朝着上条的背用力踏下。

6

亲船素甘急忙回到教职员办公室。

小萌老师不知到哪去了，不见她的人影。

虽然刚刚已经使用手帕擦拭脸上沾到的草跟泥土，

（哇啊啊！土…泥土…泥土！沾到脸了，一定沾到脸了！而且刚刚还忍不住用手帕擦脸，眉毛也许已经不见了！怎么办啦，要怎么办啦，真是的！）

谁都看得出她陷入了慌张状态，确认完教职员办公室内没人后，她甚至忘了去化妆室，当场拿出小镜子确认自己的脸。

总之眉毛没问题。

但光是这样，亲船素甘并无法安心。

美女是有利的生物。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美女，人生就会吃亏。

（呃…衣服也沾到了。这边有沾到泥土。连那边也有！头发乱了浑身是汗，再加上快步走动所以丝袜也绽线，到底该从哪边下手才好？）

总之她先脱掉套装的上衣外套，掸掉侵入白色上衣的细小泥土。为了掸掉顽劣的残余泥土，又解开上衣的钮扣啪哒啪哒扇动。然后她脱下破掉的米色丝袜，开始换上放在包包里的预备丝袜。因为动作的关系，紧身裙高高掀起，但她现在根本无暇在意。亲船素甘只想尽快回复到完美的美女教师。

但是，

教职员办公室的门动了起来。

为了将脚伸入丝袜的素甘此时正举起一只脚，僵在这样的状态下。

「不，等…等一下！」

她虽然马上制止，

「咦，什么事？」

对方无疑有听到她的话，但门仍旧嘎啦一声打开。

眼前站着的是上条当麻。

而素甘则是敞开上衣前胸露出黑色内衣的状态，为了穿丝袜，她身上的紧身裙高高掀起呆站在原地。

「咿——」

在发出「咿呀」惊叫声之前，她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将手伸向自己的桌上，抓住使用在黑板上，附有磁铁的五十厘米超大型教学三角板，朝教职员办公室的出入口全力掷出。

上条快速关上门后，三角板的尖端有如飞镖一般插在门板上。

轻易穿透门板的三角板的尖端，还微微地颤动。

走廊那边传来叫声。

「哦哦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还以为会死啊！」

「我明明叫你等一下，为什么你就这样子进来！你给我说清楚！」

总之她先穿上套进一半的丝袜，扣上上衣的前端，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穿过手臂，急忙想走到走廊。

啪嚓。

这次，大腿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

该不会是刚拆封才两分钟的丝袜又绽线了吧？素甘忍不住想确认自己的大腿附近。

「呃…那个…不好意思……」

仿佛计算好时机般，上条当麻再次惶恐地打开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眼前出现的是将双脚张开成O型，紧身裙高高撩起，弯腰查看自己大腿附近的亲船素甘。

别提什么美女了，这可是连一个女人都称不上的决定性光景。

「！」

数学老师这次无言的将黑板用超巨大量角器，扔向教职员办公室出入口。教材飞向再度关起来的门。

走廊那边传来发抖的声音。

「我是打算解释为什么直接开门进来的理由啦！」

「足以将事态变得如此严重的理由是什么？你给我条理分明简洁叙述事实！」

「呃…完全放学时刻快到了，拔草可以结束了吗？」

「就只有这样吗！」

亲船素甘太阳穴的血管隆起，她一把抓住桌上的黑板用超大型圆规，冲出教职员办公室，打算用那玩意将坏学生殴飞。

看不到上条当麻的人影。

只能瞥见转过角落，朝着楼梯消失的人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素甘浑身无力地低语，但没人听到她的声音。

7

「要命……我还以为真的会死。」

上条出了学校，无精打采走在天色变暗的回家路上喃喃自语。

进入十月后，这个时间的天气变得渐渐寒冷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温变化，跟夏天相比，街上的人数感觉稍减一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微暗天空中飘浮的飞船的大画面，传来播报员的声音。

上条避开在步道上缓缓前进的清扫机器人，考虑着今天的晚饭要吃什么，前往站前的百货公司，他有点担心冰箱里面的存粮。远一点的地方有更便宜的超市，不过要是现在去，回家时间会太晚。这样一来，在宿舍里等待的茵蒂克丝恐怕会因为空腹而抓狂跑出来。

就这样，当上条往站前走去时，突然发现身穿常盘台中学制服的茶色头发少女，御坂美琴的背影。

对方则是朝着果汁的自动贩卖机赏出一记上段踢腿，侧着头发出：「这边的自动贩卖机也不行？咦……」这种疑问的状态。

看到她的样子，上条无言地转身一百八十度，决定赶紧离开那里。

「……君子不近险处，少管闲事为妙。」

「你说什么？」

后方突然传来回应他不经意所发出自言自语的声音，上条的背脊突然挺直。

他战战兢兢地再次回转一百八十度，眼前站着一脸讶异的御坂美琴。

「呜呜……」上条忍不住发出悲叹般的叹息：

「请原谅我……」

「是怎么回事啦？」

「上条哥哥我因为放学后还得拔草已经很累了！所以别再对我增加更多麻烦啦！」

「所以我才问是怎么回事啊？」

美琴抓住企图以马赫级速度逃跑的上条脖子，在他的耳边大叫。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赶快结束我们之间的对话！之前我传给你的短信也没回，到底是怎么了？喂，你的手机借我看一下！」

「短信……？有这种东西？」

「明明就有！」

上条略为思考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短信信箱让美琴看，然后微偏着头问道：

「……有吗？」

「我说有就是有！咦，信箱里什么都没有？你该不会把我拉进黑名单了吧！」

美琴因为信息的事情感到愕然，此时她又发现更惊人的真相。

她突然一把抓住上条正在操纵按钮的手，仔细一看收信档案里的名字。

「……你…为什么登录了我妈的信箱位址？」

「啥？」

被她这么一说，之前自己曾经在学园都市遇到喝醉酒的御坂美铃……上条这才想到，但美琴皱着眉头用拇指操纵上条的手机，跟美铃连络。

「等一下，喂？」

虽然没有使用扩音模式，因为原本音量很大，再加上跟美琴的距离很近，上条甚至能听到电话铃声。

「喂，妈，我有事想问你。」

「咦？是显示错误吗？手机画面出现的不是美琴的电话耶。」

美铃的声音相当惊讶。

听两人的对话，美琴好像在质问为什么上条的电话里会有美铃的号码，正在询问事情经过。

「嗯——」

慢条斯理的声音做出这样的结论：

「我好像跟那个少年在夜晚的学园都市相遇……因为妈喝醉了，所以不记得当时的事情。我也不记得到底是几时变成这样子耶，哈哈哈。」

美琴不时轻轻地点头，然后切断了通话。

她露出微笑后，用双手包住手机礼貌地还给上条。

「你·这·家·伙，把人家的妈妈灌醉是想怎样啊——？」

「啊——？这种怪异的推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妈她一定记得！因为最后那句笑声相当可疑！」

只要仔细思考一下就能简单理解了，但可能是担心会面临小小的家庭崩坏危机，满脸通红的美琴完全失去了冷静。

现在只好改变话题！上条决定强行改变话题方向：

「对…对了。上条哥哥我必须回宿舍去洗米啦……难道你的宿舍没有门禁吗！太阳都已经下山了耶？」

「啊，门禁？那只要下点工夫就没问题了。」

看到美琴说得如此干脆，上条忍不住想抱头。

美琴似乎没注意到上条的心境，但话题总算是转开了。

「不过，最近的检查的确变得比较严格。这里最近变得相当紧张。就连之前没有看报纸的家伙，也开始用手机的电视机能确认新闻，或是忙着在情报网站上进行搜寻。」

「……」

「不过，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会在意啊……都搞成那样了。」

美琴指的应该是九月三十日那天的事。

成为「看不到的战争」导火线的那起事件。

学园都市的大门被破坏，城市所有区域的居民，不论学生或教职员，全都遭到「攻击」，就连治安维持组织的警备员跟风纪委员也完全停止运作，半径一百米左右的街道全被破坏成凹洞的那起事件。

所有的一切并非由一个人所引起，而是多数组织与想法交错，就连当事者上条本身也无法掌握事件的全貌……不，他甚至怀疑是否有人能够真正完全掌握。

连中心人物都有这样的感觉了，碰巧被卷入的美琴，所能理解的事情更加有限。

也许是因为不在事件中心，所以「还有能在安全之处调查的余地」。

而且，美琴对于学园都市所发表的「国外宗教团体秘密进行科学方式的超能力开发，麾下所属超能力者来袭」这种内容，并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囫囵吞枣。

美琴的视线离开上条的脸，望向稍远的地方。

距离这里五百米左右之处，是跟「大天使」的出现一起崩坏的街道。上条心想，她也许在回想九月三十日那起的事件，不过美琴眺望的似乎是在微暗天空中飘浮的飞船。

飞船侧面装有大型荧幕，现在正在播出新闻节目。

「有关先前在欧洲圈内，盛行的罗马正教大规模示威游行与抗议活动，这次在美国国内也发生了。」

读着新闻稿的播报员相当冷静：

「这次是旧金山及洛杉矶等西海岸沿岸都市，今后这些活动应该会扩大到美国全国。」

影像画面切换。

大概是在洛杉矶吧。

那边的当地时间应该是深夜，不知是否因为录影的关系，画面是白天的影像。

（可恶，又一口气扩大了吗……）

上条的表情有如突然看到严重的伤口般苦涩。

仿佛马拉松开跑之后般，单边三线道的大马路上充满人潮。民众焚烧自己准备的学园都市看板将其高举，撕裂游行用的横布条。

他们基本上是照着事先决定的路线静静地行进，目的是强烈表达「自己在生气」。跟只凭着愤怒破坏街上所有事物的无秩序状态不同。

但是，这也不能算是安全。

从影像中看来，不知在哪里发生了乱斗，头上流血的男子靠在救护车的车壁上。头上有青黑色瘀青的修女，将肩膀借给全身无力的神父呼叫求援。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普通人。

看起来就像跟魔法完全无缘的人们。

的确，参加示威游行的人，就广义而言也许是罗马正教信徒。他们的颈上挂着十字架，嘴里应该也念着圣经的内容吧。

不过，很难想象这些人像「前方之风」一样跟罗马正教的暗部有关。应该跟平常人一样每天上学上班，假日时在家里悠闲打发时间，或是在宽广的院子里烤肉，就只是这样的人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琴看着飞船的大画面说道：

「我不知道九月三十日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并不希望变成这样。虽说那件事是一切的开端，但学园都市内也并非完全没有行动。这些人为什么要任意斗殴互相伤害？黑幕的藏镜人完全没有出面，只有这些人受苦不是太奇怪了？」

「……」

上条默默地听着美琴所说的话。

黑幕。

美琴在无意识中用了这样的字眼。那应该是她的愿望吧。不知是谁把问题越搞越大，只要除去掉唯一的成因，一切就能恢复原状……正因为美琴拥有「超电磁炮」如此强大的能力，这种做法会比较简单易懂。

但是，这「黑幕」根本就不存在。

的确，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引起九月三十日事件的人。前方之风、风斩冰华。还有在她们背后的「某人」。如果能在九月三十日的时间点完全阻止，也许可以「打倒黑幕」，就此解决所有问题。

但是，用火灾来比喻，这并非引发受害开端的火种。

结果，所产生的是严重的森林火灾。

现在已经过了抓住黑幕就能阻止的阶段。

引起示威活动的，是在那边的普通人。他们并不是被任何人指使而强迫这么做的，而是看了报纸或新闻感到愤怒，因此而参加示威游行——只是凭着个别的信条而行动罢了。

若是用「打倒黑幕」的方法，才能阻止世界各地所发生的示威活动，就只好打倒世界上每个参加示威的人。

这种方法应该办不到。

但是，应该用怎样的方法才能解决一切？

「……这到底是怎么了？」

美琴再次的低语，刺痛了上条的胸口。

光凭孩子的思考，是无法得到解答的。

行间一

处刑塔是英国的观光胜地。

过去这里是以囚犯们的末路而知名，据说只要穿过那道门，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来，曾经充满血与拷问与断头刑的这个设施，现在已经开放给一般民众。只要不到十四英镑……差不多是进入稍好一点的店家，享受下午茶的便宜价格，谁都可以轻易参观。展示的物品不仅止是此地身为处刑设备的历史，还有英国皇室所有的宝石类。

但是，这样的设施现在还存在着持续活动的莫大「死角」。

就像强光所产生的黑影般，伴随在观光圣地处刑塔，却绝不会让外面看到也无法进入的迷宫般「死角」。这里现在也会逮捕犯人，若有必要，无论拷问或处刑都不手软，正如「处刑塔」这个名字，这个黑暗设施群还保有以前的作用。

从正门前门进去，并无法接触的黑暗。

一旦从后门进入，就无法抹去的影子。

「……这股沉重的空气，还是没变啊。」

史提尔·马格努斯吐出香烟的烟雾，忍不住嘀咕着。

有别于观光设施，重视实用的通路又窄又暗。杂乱组合的石墙上沾染了黑色煤灰，每当火光摇动，感觉就像人型痕迹在蠢动。由于这里缺乏让湿气逃出的机构，地板表面微微覆盖一层冰冷的露水。

此时，走在史提尔身旁的少女说话了。

原罗马正教修女雅妮丝·桑提斯。

「询问对象听说是丽多薇雅·罗伦婕蒂与彼亚吉欧·普索尼。」

「我想询问他们有关『神之右席』的事。既然连率领一支部队的你也不知道，询问VIP可能会快一点。」

「……你想那些神职贵族会说吗？」

「这个嘛，有关这点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英国式的做法吧。要一个个教导你的部队太麻烦了，之后就麻烦你啦。」

史提尔如此说完，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一扇吸饱水分，变得黝黑沉重的厚木门。

完全没有敲门就打开来了，前方出现四边三米的狭小房间。因为这里只是「侦讯」室，所以没有宗教法庭常有的拷问器具。有的只是以螺栓直接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以及同样以螺栓固定住的两张椅子。

右边的椅子上，置有最低限度的椅垫。

相对地，左边的只是块粗糙的板子。靠肘部分还有用来固定手臂的皮带跟金属道具。

在左边的椅子两侧，绑着两个人。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彼亚吉欧·普索尼。

他们都是在罗马正教中，拥有特殊地位的「重要人物」。

「你们应该知道我想问的事吧？」

史提尔坐在右侧的椅子上，一脸厌烦地说道。雅妮丝似乎犹豫该不该坐下，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他的身旁。

在椅子上被皮带与金属道具固定住的中年主教彼亚吉欧，用力瞪了史提尔一眼。一旁并未直接面对这道视线的原罗马正教徒雅妮丝退却了，史提尔本人却是毫不在意。

由于在不妨碍健康，却能耗弱精神的程度下妨碍他的睡眠，彼亚吉欧的脸色看起来很糟。头发跟肌肤失去了光泽，感觉有点干燥。

「……有事想问我？想要我教导你圣经，就给我等到星期天吧。」

「把你知道有关『神之右席』的事全都告诉我。」

「把英国清教拿手的拷问道具拿来吧。就让不成熟的你见识，我的信仰心到什么程度。」

彼亚吉欧仍旧不改桀骜不驯的态度。

另一方面，丽多薇雅似乎完全不在意两人的对话。她似乎不是努力消除感情，而是脸上很自然地没有任何变化。比起将焦躁形于色的彼亚吉欧，丽多薇雅的耐力似乎更强。

看到预期的反应，雅妮丝心想应该要花不少时间。

「少看不起我们『必要之恶教会』。」

态度桀骜不驯的，并不只是他们。

史提尔·马格努斯轻轻吐出烟雾，如此笑道。

他冷酷的态度令人心寒。

「在拷问的过程中你会不会死，跟我无关。『必要之恶教会』拥有从尸体脑部取出情报的技术，不过是依据防御跟损伤程度而异就是了。」

这些话连一旁听到的雅妮丝，都忍不住背脊一阵恶寒。

也许是知道史提尔此言并非虚张声势，彼亚吉欧不快地扭曲着表情。丽多薇雅则是终于开始感兴趣似地，只转动眼球盯着史提尔看。

史提尔却毫不认输，仿佛在从事麻烦的作业般，用厌腻的声音说道：

「你们所说的『拷问』跟我们的『拷问』种类不同。死了比较轻松这种话，对我们根本就不管用。你要抵抗也无所谓，不过只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沉默持续了数秒钟。

丽多薇雅代替不断瞪着史提尔的彼亚吉欧，干脆地开口：

「对我而言，这种小事怎样都无所谓。」

她看着史提尔的脸说道：

「更重要的是，我想请教你一件事。现在，『外面』变得如何？」

听到这句话史提尔皱起眉头，马上回想起来。

（……我之前好像也接到那样的报告。）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是只对社会所排斥者伸出援手的人，在罗马正教中也算是异类。

对她而言，被幽闭在处刑塔中，无法满足得到「外部」的情报，当然会非常担心「保护对象」。更何况是在这样片段得知「世界中的混乱」的状况下。

想起这件事，史提尔的嘴角露出微笑。

他说：

「反正你应该可以预料得到。」

「……」

丽多薇雅的表情稍有改变。

当然，在暴动跟混乱中最先牺牲的，就是这些力量微弱的人。

「……哼。」

相反地，彼亚吉欧·普索尼是精英志向极强，神职至上主义的人。因此与混乱所引起的损害相较，他更感兴趣的是混乱所产生的结果与成效。

丽多薇雅盯着史提尔的脸说道：

「要我协助的代价，是释放同样被关在处刑塔里的『伙伴』。我要求你们释放可以稍微平息混乱，有能力庇护脆弱人们的人才。」

对这些话出现反应的人却不是史提尔，而是彼亚吉欧。对于丽多薇雅过于干脆的妥协，他丝毫不隐藏焦躁，仿佛吐口水般咂舌。

另一方面，史提尔却是满脸从容。

「你想我会答应吗？」

「我会让你答应。」

「要怎么做？」

史提尔说完后，丽多薇雅略微闭气。

被固定用的椅子靠肘拘束双手的丽多薇雅，嘴唇顺畅地动着。

「——圣彼得穿过皇帝与魔法师的魔手。」

听到这句话，让史提尔皱起眉头。

丽多薇雅的灵装跟咒符已经被没收。在这种状态下就算诵唱咒文也无法发挥有用的魔法。

光线产生了。

不是发自丽多薇雅·罗伦婕蒂。

而是从史提尔身旁的雅妮丝，胸口的罗马正教式十字架。

「啧！」

在史提尔反应之前，十字架放出强烈的闪光。木桩般的光线一直线伸向丽多薇雅，强行破坏掉固定她右手臂的皮带跟金属道具。

丽多薇雅抓住断裂拘束具的锐利金属片，史提尔将手伸进怀里。

啪！两人的手有如子弹般交错。

「……」

「……」

史提尔跟丽多薇雅双双沉默。

史提尔的喉头抵着金属片锐利的尖端，丽多薇雅的喉头则抵着符文卡片的边角。

「——！丽多薇雅！」

雅妮丝从瞬间的惊愕中恢复后，慌张地将手伸向竖在墙壁上的「莲花杖」。

但是史提尔维持瞪视丽多薇雅的状态，用一只手制止雅妮丝。

魔法师看来乐在其中。仿佛在说这才叫「侦讯」。

「你想就凭这点程度，能要了我的命吗？」

「如果释放适切人才的要求无法达成，我只能这么做。」

丽多薇雅的语气平淡。

「欧莉安娜·汤姆森。我要求放了她，让她带领那些被卷入暴动的人。」

「希望你考虑一下，自己是否有能说这些话的立场。」

史提尔的声音完全没有颤抖。

欧莉安娜是跟丽多薇雅联手合作的「送货人」高手。

「那个‘送货人』知道世界各地所发生的『事态』。所以提出『由指导者丽多薇雅·罗伦婕蒂亲手进行的弱者保护』这种交易，和英国清教缔结暂时协助的契约。如果你要我将她从『那里』释放，欧莉安娜本人应该不会答应。」

「——」

丽多薇雅跟欧莉安娜都在考虑同样的事。

只是欧莉安娜的行动较快。

史提尔对微陷沉默的丽多薇雅说道：

「……不要让她的觉悟白费。这状况如果是罗马正教，不，如果是『神之右席』制造的，打倒他们才是解决问题的开口。不是吗？」

丽多薇雅默不作声。

彼亚吉欧仿佛在骂胡说八道似地咂舌，将脸转开。

沉重的沉默后，她慢慢地开口：

「……你们到底想怎样？」

「『必要之恶教会』的目的很明确。」

史提尔百无聊赖地说道：

「拯救被魔法这种压倒性力量吞噬的羔羊们。无论现在跟以前都没改变。」

丽多薇雅盯着史提尔的眼睛。

他毫不退却。

丽多薇雅似乎在观察史提尔的某个地方，最后她缓缓吐气，放松了劲道。

「……我也没见过他们。只是有机会听到片断的情报。」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的声音，响彻黑暗的侦讯室。

史提尔身旁的雅妮丝，总算坐下来打开记录用的羊皮纸。

「根据传言，『神之右席』是——」

第二章
扣下决定一切的扳机
Muzzle_of_a_Gun.

1

上条与美琴分开后，按照当初的预定到站前的百货公司。到了地下一楼的生鲜食品专区一看，今天的蔬菜很便宜，所以他买了四天份的食材。

（……熟食专区倒是挺热门的，蔬菜或肉类等食材似乎没什么人聚集耶。）

是自炊派的人数减少了吗？上条疑惑地走出百货公司。

抬头一看，飞船仍旧飘浮在天空，船腹的大画面正在播放新闻。是刚才的美国抗议活动吗……才这么想，这次好像是俄罗斯。因为抗议运动的新闻一直在播放，根本无法区别新旧。

「……」

上条双手提着购物袋，呆站着思考。

刚刚御坂美琴的话言犹在耳。

世界各地发生的示威跟抗议活动。不是没有原因，而是原因过多，解决的头绪反而不存在的严重「事件」。

美琴最生气的，应该是九月三十日的那件事自己遭到了利用。自己如此努力，想恢复原来和平所做的努力被利用，反而扩大了混乱。

就算是上条，他也想做一些事。

造成混乱的「前方之风」也是有原因才那么做。就连站在科学与魔法中间点的风斩冰华，也不希望这样的混乱发生。连她们的脸都没见过的那些「外野」的家伙，却随便引起骚动将世界弄得乱七八糟，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是错的。

但是，

（该怎么办……）

上条看着漂浮在天空的飞船，咬紧牙关。

（非阻止问题不可。这么大的目标很容易了解。但是，具体方面该怎么做？）

连络熟知学园都市暗部的土御门，或英国清教的神裂也是方法之一。

无论是哪个人物，上条都无法想象对方能完整解决扩大到这个地步的问题。不过，在问题扩大之前先下手为强，是他们后台人员的专利。

（总之一直站在这里也没有用。也不知道该怎么连络英国清教。这些问题等回到宿舍，再去找土御门问个清楚吧。）

上条心想，顺便得问他为什么跷掉拔草。

光是跟土御门这种间谍有接点，就已经比普通学生好多了……上条硬往乐观的方向想，走在微暗的街道上。

大概因为不断思考走路，两手的购物袋感觉起来异常沉重。或许是返家尖峰时刻人潮众多，感觉上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人。他心想接下来回到房间要做晚饭，准备洗澡水也很麻烦。有什么简单食谱可以避开麻烦手续，光是使用微波炉或是电锅就能完成？他开始认真地思考。如果像平常那样悠闲地做饭，茵蒂克丝恐怕会因为受不了空腹而飞扑咬上来。

边走边胡思乱想的上条，突然撞到人了。

这次是个年约五、六十岁的女性。

「啊，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

老年女性露出优雅的微笑，反而向上条点头。

对方的腰没有弯曲，娇小的身材站着还是比上条矮两个头。弯曲的手臂上挂着折好的大衣。颈上围着围巾，就十月初的天气，衣服穿得还真是厚重。对方也许很怕冷吧，上条胡乱猜测。

老年女性抬起低下的头，缓缓说道：

「要道歉的人其实是我。」

「啊，怎么会，撞到您的人明明是我。」

「不，我不是指这个。」

看着微笑的老年女性，上条忍不住想皱眉。

但在此之前，对方开了口：

「因为接下来我就要给你添麻烦了。」

喀嚓，细微的金属声传来。

上条望向声音的方向——也就是自己的腹部周边。

可以见到老年女性的手臂。上面挂着折好的大衣，从手肘到手腕的部分被薄薄的布遮盖住，完全看不到里面。

只能感到有某种东西抵住腹部的触感。

上条的身体，因为硬棒尖端的感触而僵硬。

「真的很抱歉。」

老年女性如此缓缓说道，再次低头道歉。

2

御坂美琴突然站住。

（嗯……）

刚才遇到那个笨蛋时完全忘记了，她有事要跟对方说。

（……一端览祭。）

美琴心里想的，是学园都市全区举办的文化祭。今年的活动日期虽然在一个月后，由于九月举办的运动会大霸星祭的结果很糟（实际上是有好有坏悲喜交集，不过她只有这样的感想），她心想一端览祭还是早点先下手为强。

（为期七天的大霸星祭，一半以上都是跟那个笨蛋有关的连续麻烦啊。与其变成那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握紧缰绳……）

所谓先下手为强，当然就是约定「一起去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算了，打电话也行。）

美琴胡乱思考后，拿出了手机。

因为九月三十日跟上条一起签下双人契约，美琴的手机自然会储存他的电话号码。虽然构造有些麻烦，不过还是试着用用看。美琴将游标移到电话簿上记录的号码，视线望向画面边角的天线标示。

上面显示的是圈外。

「……！」

美琴环视四周，从狭窄的街道一口气跑到大马路，并注意画面边角的天线标示。确认电波没有问题后，她重新将游标移到号码按下通话钮。

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对方现在位于电波无法收讯的状态或电话关机的信息。

这次换对方在圈外。

「真…真是超难用的……想说话时无法使用的手机有什么价值！」

美琴焦躁地收起手机，环视四周后，她开始跑动起来想直接寻找上条。

两人分开并没过多久。

那个笨蛋应该还在附近吧。

3

上条跟老年女性并肩走在路上。

周围满满的人潮丝毫没有对他们产生怀疑。在外人眼中看来，他们只是双手提着购物袋的高中生，以及手臂上挂着大衣的老年女性，这样的场景可说是相当和平。

看到头连转都不转，只敢用斜眼看着自己的上条，对方不禁失笑。

「用不着那么紧张啦。」

虽说如此，对方不但命令他切断电源，就连步伐也下达了仔细的指示。关键是隐藏在大衣里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现在无疑是大意不得的状况。

他心想，也许可以乘隙逆转形势。

（最麻烦的是不知道「内容」……弄不好让状况变糟反而不妙。）

就在上条烦感到烦恼时，老年女性静静说道：

「请表现得自然一点。我并没有叫你连一根手指头都别动吧。」

「……不，话虽如此……那就把大衣里的东西——」

「哈啾。」

「危险！」

因为老年女性突然打喷嚏，上条忍不住大叫。

附近路过的学生们用讶异的眼神看着他。

「我就跟你说没问题了，你干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么紧张？」

「使用大衣掩人耳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抵住啊？」

「唉呀唉呀。别怕别怕，光打个喷嚏不会飞出来啦。」

「飞…飞出来？会飞出来的果然还是那个吧？」

「而且声音很大哦。不过也有小道具可以消除声音啦。」

「这样的暗示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不同于战战兢兢的上条，老年女性却丝毫不在意。

在她的陪伴下行走的上条，发现自己已经穿过闹区，走进小巷，到达学生宿舍林立的一角。虽然如此，这里是跟上条的宿舍不同的区域。由于学园都市的居民有八成是学生，到处都是「学生宿舍林立的一角」。

（到底要去哪里……）

如果去的是未知的工厂废址危险更高，但感觉上好像不是这样。从附近的宿舍，飘来了晚餐的奶油炖肉香味，小学生般的女孩子们聚集在建筑物前，偷喂罐头给野猫，可能是不能养宠物的住宿生。

此时，老年女性突然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

被对方这么一说，上条有点摸不着头绪。

两人来到了儿童公园。

与其说这里是事前完整规划为公园的场地，感觉上比较像是为了消费土地开发剩下的空间。大概是在狭窄的土地硬塞入规定数量的游乐器材，感觉有些拥挤。

（为什么？？？）

上条望向无人的公园入口，不禁感到疑问。

至少这里不是那种在路边突然用东西抵住路人，即使被看到脸也在所不惜，要将对方带去的「特别场所」。

「抱歉。请进。」

自己仍旧处于被对方不经意用「大衣里的东西」抵住的状态。被老年女性这么说，上条只有照办，但他实在想不通如此顺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在老年女性的指示下，两人在公园边角的长椅坐下。

上条原本以为在这座公园内，会有其他人正在等待他们，或是还有其他人会来，然而似乎并不是这样。

上条微弯下身，将两个购物袋放在地上。老年女性并没有特别制止他。如果这时鞋子里有武器就可以反击，但上条身上不可能有那种忍者般的装备。

他也想过要捡石头，但在没有明确机会的情况下随便行动，万一让对方反而提高警戒，那就得不偿失了。

暂时放弃抵抗的上条就这样起身。

他对老年女性问道：

「那么，我们来这边要干什么？」

「不要紧啦，不是什么大事。」

老年女性抵着隐藏在折叠大衣中「可怕东西」，微笑道：

「我们来谈谈吧。」

「谈谈？」

「是的，谈有关现在世界各地发生的大混乱。」

4

找不到那个笨蛋。

「真奇怪……」

美琴再次走进刚刚经过的小路，环视四周后微偏着头。

分开明明没有经过多少时间，回到最后见面的站前也看不到上条，即使调查那边延伸的几条路，仍旧没看到上条的身影。

是跑进哪里的店家吗？

也许是搭着电车或巴士到哪里去了。

（……那个笨蛋的宿舍到底在哪里？我又不是跟踪狂，哪会知道该去哪里才能遇到他？）

由于之前就算不刻意仍旧会碰面，所以不觉得对方在太远的地方。仔细想想，实在很难想象对方住在哪里。

美琴双手抱胸。

（算了，一端览祭的事用不着这么急，今天还是乖乖回家吧。）

她原本放松了一点，但在视野的一角突然看到小路后，不禁又犹豫起来。

（……不…不然，最后再找一下好了。）

她这么想着。是不是还有路没有调查，美琴从手机的画面叫出GPS地图。

此时，美琴发现夹杂在返家尖峰时刻人潮里的白井黑子。

唰！美琴发出极大声响躲进建筑物的暗处。

（咦、咦？……我干嘛要躲起来啊？）

虽然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总觉得现在不能让那个双马尾学妹发现自己在这里。因为她是空间移动能力者，一旦被发现就很难甩掉她。

大能力者跟身旁的少女，在大马路上边走边说话。

那个少女头上装饰了大量的假花，应该是风纪委员初春饰利。

（……）

感觉她们好像接近这里，美琴从建筑物暗处直接躲进小巷，总之先一直往深处走去。

此时，她发现了一件事。

（唔？——有这样的路吗？）

重新观察之后，发现这里是陌生的景观。

她以为自己大概知道第七学区的地形，但这里却是头一遭来的地方。

场所是典型的学园都市住宅区。在这城市里，住宅区指的不是大楼或是联排别墅，而是学生宿舍大楼杂乱林立的一角。四周都是五层楼到十层楼左右，称不上是高楼的四角形建筑物。风力发电的螺旋叶片正下方设置垃圾场，也许是要利用螺旋叶片赶走鸽子和乌鸦。

在常盘台中学的饮食方面，全都由学校统一准备，从四周飘来的晚餐香味，对美琴来说是有些新奇。

「……算了，刚刚好。这边再找不到，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美琴随口嘀咕着，开始在这住宅区中走动。

5

上条讶异地看着老年女性。

世界各地发生的混乱……话题应该只有一个。学园都市与罗马正教派分别实行的大规模示威与抗议活动。

但是，

「……就算你说要谈，我这边根本就没什么可以说的。」

「没这回事。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你的意见。」

「这不是应该去问联合国的大人物，或哪个国家的总统吗？」

「以国家为主轴的组织，对于宗教与思想的混乱是弱项。」

老年女性流畅地说道。

出乎意料的反应。

「俗称近代国家的组织，很少能解决这样的问题。虽然有许多组织高喊『解决了』，大半都只是行使武力硬是让对方住嘴。在大部分的状况下，这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在无人的公园内，老年女性继续说着。

知性……虽说有很多形容方式，她是属于教育家那一类。

「——现在，世界各地发生的混乱相当严重，这并非可以简单解决的问题，也是『第二个火种』。灭火方法如果失败，就可能发生麻痹国家机能的大型内乱。军事之所以无法介入这些示威跟抗议活动，也就是这样的原因。老实说，有关这次难题各国的真正想法，应该是亟需解决的方法吧。总之先看其他国家怎么行动，在对方达到一定的效果与成果前先静观其变……所有国家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条慎重地问道。

身旁坐着的女性，跟土御门元春或史提尔·马格努斯这些包含战斗与暗杀在内的武斗派间谍，似乎不太一样。

讲话语气像教育家，但普通教师应该不会在大衣内隐藏武器来接触自己。

……感觉上跟以往遇到的人物有些不同。

上条警戒地询问。

「我叫亲船最中。」

对方突然说出全名。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之一……这么讲你就懂了吧？」

更强烈的炸弹级发言出现。

「……你说什么？」

上条忍不住问道。

统括理事会是由仅十二名成员，集中管理这座广阔的学园都市，也就是最高机关般的组织。实际上在他们之上还存在着「统括理事长」这样的首领。即使如此，统括理事会的特权仍旧非同小可。

同时，

（……她真的是那种大人物？）

如果眼前的人是学园都市中仅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会成员，光是一道命令就能自在操纵警备员与私设特勤人员。这种大人物自己带武器来接触上条很奇怪，而且还带他来到儿童公园这种地方，规模未免也太小了点吧。

看着惊讶的上条，自称亲船最中的女性微笑道：

「你无法相信？」

「嗯，对啊，很奇怪。你脖子上围着的围巾萎缩得有点奇怪耶，如果是统括理事会，应该可以用更好的东西吧。」

上条因为混乱而随便说出的这番话，似乎超乎想象地撼动了亲船的神经。她急忙用一只手抚摸脖子上的围巾说：

「这…这是我女儿亲手织给我的。不容你侮辱。」

「这…这样啊。」

上条笨拙地点头，突然感到疑问。

「等一下……你女儿应该也是成熟的大人吧？那她的技术实在……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再提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了，所以请你不要抖动大衣里的东西啦！」

受到牵制的上条，决定不再做无意义的刺激。

（亲船最中。统括理事会。）

这两个情报也许是假的，上条下了结论。

（对方可能是利用假名接近我，要告诉我什么正确的情报。被人耍弄虽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但是否要听话，还有听话的方式全部操之在我。）

「……那你说要跟我谈谈，到底要说什么？」

上条提出后，亲船愉快地点头。

「现在，世界各地发生了大问题。也就是示威或抗议等一连串的混乱。」

「这我知道。」

「我想麻烦你来解决。」

「要怎么做？」

突然听到对方这么说，上条不禁皱眉。

「如果能用自己的手解决，我也想这么做。可是世界上的人们不都这么认为吗？但现实上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无法解决。大家都知道这是应该解决的问题，却都没人要去解决。这到底是为什么？」

上条不等亲船回答就继续说下去：

「因为可以快速解决问题的『理由』跟『原因』根本不存在。没有答案的问题谁也不能解决吧。所以就算问题摆在眼前，也没有任何人行动。这样子有办法去解决吗？该不会要我环游世界，去一个个说服那些示威跟抗议的人吧？」

「但是，」

亲船最中毫无畏惧地回答：

「你刚刚说的可以快速解决的『理由』或『原因』，如果真的存在怎么办？」

「你说什么？」

「所以，我才要跟你谈这件事啊。我对于联合国或国家代表等的人物所没有的，只有你有的东西相当期待。」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你的右手啊。」

「……」

只有上条当麻才拥有的东西。

他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右手。

幻想杀手。

在这种场合，这么想应该比较妥当。不管魔法或超能力，能将所有相关「异能之力」消除的特殊能力。但这种力量对无关「异能之力」的示威或抗议等「普通现象」，应该毫无效果。

也就是说……

「该不会……是那样吧？」

「是的。」

「你是说这场混乱的背后有『异能之力』，它正是一切的元凶，只要破坏这唯一的原因，一切就能恢复原状？正因为这不是九月三十日的『结果』，而是目前也『正在持续』的问题——事到如今还有机会解决？」

「就是这个意思。」

亲船最中简单地点头。

「附带一提，引起这场混乱的并不是学园都市。据统括理事长说，世界最大的宗教罗马正教内部，也存在科学超能力开发机关。」

「……？」

听到亲船所言，让上条忍不住皱眉，但此时他发现——

一般……应该说是学园都市方面的官方说法就是这样。

魔法根本就不存在。

称之为「魔法」的现象，真面目就是过去使用这个称呼的科学「超能力」。

有关这件事，现在会这么解释也没有办法。随便插嘴可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亲船自始至终，都是在不破坏「科学的立场」这个前提下进行对话。

「当然啊，我们学园都市就算引起混乱也没好处。如果引起问题，当然对罗马正教有利。」

「是这样吗……」

上条原本想点头，冷静下来一想，突然发现这番话有些地方令人在意。

「不，等等。这是在开玩笑吧？就对方来说这也没好处啊。示威跟抗议，也是在罗马正教的生活圈内发生。在那种混乱中受苦的人，不就是罗马正教徒？让自己人痛苦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好处还是有的。」

「……什么？」

「道理很简单。」

亲船流畅地说道：

「例如根据官方说法，罗马正教徒有二十亿人。这真是可怕的数字。学园都市加上小孩跟老人也只有两百三十万人。如果从正面发生全面战争，就单纯的数量来说我们会输对吧？即使考量地形上的问题，也无法改变这样的人数差距。」

「那又怎样？」

「咦，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

对于上条的疑问，亲船也报以疑问。

「现在罗马正教认真想击溃学园都市。但是为什么要采取在世界各地引发示威跟暴动的做法？他们为什么不采取『以量击溃学园都市』这种简单易懂的方式？与其在世界各地到处引发暴动，集中火力在学园都市的方法不是更有效？你不觉得这是在绕远路？如果真的能够操纵二十亿人口，赶快这么做不就好了。」

「……该不会？」

「是的。」

亲船微笑道：

「能操纵二十亿人的情报是假的。如果真的能办到，那他们应该早就做了。身戴罗马正教十字架，携带圣经，在星期日上教堂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有二十亿人。」

「但是，」亲船最中继续说下去：

「就现实问题来说，是否可以为了十字教而杀人……也就是说这又另当别论了。这个嘛…当中也许有人是这样。就现状来看，这世界可以分成两部分。学园都市与巨大宗教团体。但是……实际上是怎样？真的可以这么严密地划分？」

「……」

「就算是星期天会去做礼拜的人，应该也会看电视跟用手机吧。依照科学的运动医学锻炼身体的运动选手，在面临重要比赛时也会向上帝祈祷……学园都市『外部』，所谓『普通世界』就是这样。中间的界线极为模糊不清，享受双方各自的好处，用自己相信的事物构筑自己的世界。」

「科学势力，与魔法势力……重叠……」

「魔法势力……」听到上条的低语，亲船惊讶地皱眉。

即使如此，她依然继续说下去：

「是的。世界的大多数……『多数表决的赢家』就是这样。对任何事的涉猎既浅薄又广泛——在学园都市相关机构所经营的银行贷款设计人生，却在罗马正教的教堂举行婚礼……世界到处都是这种『得到科学与宗教双方恩惠』的人们。」

「那么……」上条说道。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越来越干燥。

「罗马正教的目标……该不会…就是将这些『得到双方恩惠的人们』……」

「应该是。对罗马正教而言，这些人『得到双方的恩惠』会很困扰。他们想要确保全部二十亿的人才，希望能尽量拥有多一点的伙伴。因此他们实行了『某件事』。结果就是某处的齿轮突然故障，诱发了示威活动喽。」

亲船提到了「某件事」。

这正是这次事件的关键。

「示威的诱发并不是目的。他们是想得到名为『混乱』的推进器，借此攻击学园都市已经稳固基础的世界。」

亲船所说的话，仍旧是站在科学势力这边的发言。

上条虽然觉得话中有异，但在此地跟她争吵也没有用。

「学园都市对罗马正教这样的行动特别警戒。」

「真的是……害怕这些示威活动，会促使世界中的人们集中在罗马正教那边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亲船回答：

「即使不是这样，也有可能出现其他的发展。我们称之为『经济轰炸』，所以正在准备对策。」

「……经济…轰炸……」

「这样的混乱一直持续下去，会对经济带来不好的影响，很有可能成为引起世界等级恐慌的导火线。这么一来，就算罗马正教的力量没有扩大，学园都市也很有可能被撕裂。」

经济或恐慌这些字眼，高中生上条还是不太能理解。

他询问坐在身旁的亲船：

「……近代国家有可能这么简单就被破坏吗？以往不是完全没有动摇？经济或是国家等级的金钱我是搞不懂啦，不过我很难想象商业会搞得大型军队因此崩溃。」

「除了学园都市以外，科学世界最易懂的代表跟象征……就是所谓的军事大国。但是，这种国家在经济方面特别脆弱。」

亲船缓缓回答：

「维持兵力需要莫大的资金。世界的混乱会缩小他们维持军队的资金来源。再加上，不管收入有什么改变，军队必须吐出一定的支出。也就是说，一旦发生经济恐慌，最先遭受损失的就是这些军事大国。军队越大，崩溃的方式就会越激烈。」

不会吧？上条心想。

脑袋中浮现好几个国家，但他实在不认为那些国家会如此简单就动摇。

「但是，拥有大型军队的国家，为了预防万一不是会储备大量的石油，或是储存许多弹药？光是这样不就可以维持好几年？」

「哈哈，战争这种东西不是实际上失去储备才会引发。真的变成这样根本就无法战斗。看着眼前的状况，只要让对方觉得『一直这样下去储备会用尽』，光这样就可能成为点燃失控的导火线。大国的失控——就足以成为撕裂以学园都市为中心的科学世界的材料。 」

听到这么斩钉截铁的说法，上条不禁哑口无言。

亲船的脑袋里，大约有足以支撑这些意见的数字吧。

「不知是否因为这样的关系……学园都市现在正积极筹措战争用的资金。」

亲船说道：

「可能是想利用最新锐的装备跟无人兵器来补足人数差距……或是有其他理由。举办兵器的展示会，在于量产化的名目下将等级降低，将实质上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技术就可以制造的『无聊兵器』，当作学园都市制的新兵器以高价贩售。」

「……」

「另一方面，罗马正教也在收集战争资金。以『信徒捐赠』的方式。名目上是『为了解决混乱的和平基金』。劝募的人虽然没有太深的意图……他们的上层是在怎样的意图下『用于和平』，这点你应该很明白吧。」

混乱越大，「基金」的金额就会越高。

罗马正教是拥有二十亿信徒的大宗派，就算一人只捐一圆也有二十亿了。因为这不是义务性的，所以没参加捐款的人也不少，但是在富裕阶层中有「捐赠金额多寡决定地位」的风俗，实际上募款的金额应该会轻易超过二十亿。

「不过是把赎罪券制度换个形式罢了。」

亲船说出意义不明的字眼。

「赎罪券」好像是历史上曾出现过的名词？

「如果不是对信仰太热心的人，把科学与信仰放在天秤上，一般人都会选择科学吧。就算这世界真的有天国，也不可能认为『因为有天国，所以死了也无所谓』。因为科学非常现实论，很容易就能理解。正因为简单，所以人们会聚集。但有人会因此感到困扰。有这种想法的人就会搞小动作。这种『小动作』会对正常行动的人心理带来影响，招来极大的混乱——这是我的看法。」

「……」

这番话是真的吗？

例如，这问题是否可能并非罗马正教，而是由学园都市所引起的？

学园都市必须以两百三十万人，跟拥有二十亿信徒的罗马正教作战。为了削减敌方的战力，所以要在罗马正教那边引起混乱。难道没有这种可能性？

（……真难。）

这次的示威或抗议活动的中心的确是罗马正教徒，正如亲船最中所说，「浅薄而广泛的」他们并非直接战力，应该也没有正确理解到罗马正教的魔法侧面。很难想象那个示威活动会有雅妮丝·桑提斯或彼亚吉欧·普索尼这种大人物参加，在里面任意捣乱。

就算学园都市在想办法，也很难想象会对「真正的战力」造成损伤。

倒不如说，参加示威活动的人们如果位于「科学与魔法中间地点」，这些人也有可能是支撑资本主义的重要人才。原本应该工作的人，如果热衷于示威活动无法工作，就会引起经济的打击。如果有二十亿这样的人，经济损失实在不可小觑。因为战争中很需要钱，不可能故意做出这样缩小自己资金源的行动。

上条心想，如果说暗部真的有什么阴谋，为了纳入有可能投靠任何一边的人们，将为这场混乱视为由罗马正教所引起比较妥当吧。

一旦与罗马正教暗部有关，幻想杀手的价值就会变高。

「不过。」

想到这一点，上条开口：

「假使是罗马正教行动，其中有又有什么『圈套』，那到底是什么？我的力量如此渺小，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我没有厉害到可以对付这种对手。如果要我做些什么，至少得把我带到那个舞台吧。」

「嗯，有关这点嘛——」

亲船最中说到一半，突然停止。

小小的儿童公园，出现了新的人影。

「土御门？」

看到戴着墨镜的那张脸，上条忍不住发出低语。

上条的同学，土御门元春。到放学为止还在学校，一到了拔草时间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的人物。上条虽然想问这件事，由于太不符合这种场面所以作罢。

现在根本顾不了这种事。

土御门周遭的气氛，跟平常完全不同。

「——说完了吗？」

土御门并没有对上条说话。

他的眼睛穿过蓝色镜片的墨镜，只盯着亲船最中。

相对地，亲船最中一点也不惊讶。

她似乎认识身为间谍的土御门元春。

「虽然还没结束，不过没关系……我信得过你。」

「这样啊。」

土御门元春简短说道。

他微微吐了口气，看来像是面对麻烦的工作觉得很厌烦。

「心情整理好了吗？」

「昨天之内就整理好了。」

「要开始了，可以吗？」

「你不用犹豫吧。」

亲船最中微笑后，土御门稍稍将脸转开。

他将手伸到背后，从裤腰带拔出某样东西。

「土…御门？」

对于两人无视于自己的这番对话感到困惑的上条，此时看到难以置信的光景。

土御门的右手，拿着黑色光亮的金属块。

全长约十五厘米左右的物体。

真正身份是，

（……手枪？）

即使这样，上条却没阻止土御门元春。

并非无法判断他接下来的行动。

而是就算知道，他也不认为对方会作出自己预料的那件可怕事情。

砰！干燥的枪声响彻小小的儿童公园。

亲船最中仍旧带着微笑。

她的身体摇晃，就这样从长椅倒向地面。

6

听到突然间传来的巨大声响，让美琴肩头一颤。

好像是火药弹开的声音。

尖锐的声音刺痛她的耳朵，有如回声般回响。

（怎么了？刚刚那是什么？？？）

她想可能是烟火吧，不过在十月放烟火也太不合时宜了。

说到其他可能性，很有可能是引火系能力者做了什么。

周围的学生宿舍大楼，传来好几声开窗户的声音。毕竟传出了那么大的声音，还是会引起注意。但是却没有学生特地走出来查看。大概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值得让他们中断晚餐的准备出去看热闹。

（是能力者在作乱？）

事情越来越麻烦啦，美琴心里这么想，但仍旧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她是超能力等级的发电能力者——超电磁炮。大部分的能力者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就算被卷入事件，她也有自信可以反击。假使是失控的能力者跟警备员冲突，即使在这种场面的中心，美琴也应该可以全身而退。

但即使是她，过去也曾面对过无法自行解决的问题……

（……！是…是因为那两个核心人物太非比寻常啦！而且跟现在完全无关！总…总之先去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吧。嗯，是那边吧？）

美琴摇头振作精神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乍看之下，这住宅区无论怎么瞧都是学生宿舍。

7

亲船最中的腹部中枪。

上条发现这个事实，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凶手是土御门元春。

到发现这件事为止，又花了他数秒钟。

亲船没有抵抗，也没有试图利用藏在大衣里抵着上条的东西瞄准土御门。感觉就像她事先理解了一切，心甘情愿接受子弹的攻击。

（土…御…门？）

上条的视线自倒地的亲船慢慢移开。

土御门元春的表情没有变化。

右手中的手枪仍旧冒着白烟。土御门元春将枪拿到背后，插在裤带上用立领制服下摆遮住，然后捡起地面上的弹壳，收进口袋里。

无论哪个动作都很平淡，仿佛只是单纯的作业。

这样的表现，让上条的情绪爆发了。

「土御门————————————————————！」

上条猛然从长椅上起身，抓住土御门的衬衫。即使如此，墨镜下的眼神完全没有变化，上条几乎是反射性地握紧拳头，朝着他的脸上奋力一挥。手指与手腕的关节，传来打人时特有的沉钝感触。土御门上半身往后仰，就这样倒在地上。不过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他，表情仍然不变，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你这混蛋！）

上条咬紧牙关，又往前跨了一步。

仿佛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战争的激烈化……这种愚蠢的事，必须得…阻止。」

亲船缓缓说道。

她的声音里混杂着疼痛。

「但是，虽然我是统括理事会的成员，能使用的力量还是有限。我没办法做到，诸如……改变这种状况……违反『上层』意志被夺去权力的人，能做的事…很有限。所以…我需要…接触。接触真正…能够打破状况的…人物……」

她看着上条。

她看着上条的眼睛说道：

「……迟早…这次的接触…一定会曝光。所以，一定会有对这种背叛行为的……『制裁』，加诸在我身上。如果是…我一个人，还能够回避……此时…『制裁』的对象，就会改变。」

对象。

想到这点，上条的背脊突然一阵冰凉。

「当事人逃走就会瞄准家人，是这样吗……？」

「——」

亲船没有回答。

这样的沉默仿佛在说她不想让人担心。

「……是我，拜托……他的。」

取而代之，亲船这么回答：

「我再…补充一点……他说…他不喜欢这么做。所以…请不要，责备他……确实避开要害的『制裁』……是我自己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别说了。」

到了这地步，土御门元春总算插了嘴。

从地面缓缓起身的他，盯着亲船最中的脸。

从上条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也不想让上条看到。

「接下来我这边会处理，你已经完成任务了。我相信你还有许多话想说，我这边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话——放心吧。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好。」

听到土御门的话，倒地的亲船脸上的笑意加深。

她的脖子上围着手工制作，看起来织得颇为拙劣的围巾。

亲船最中抗战的理由，也许就在这里。

想阻止学园都市与罗马正教间的纷争，还有不让「制裁」祸及其他人所做的决定，原因全都在这里。

土御门弯下身子搜索亲船身上的东西，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然后擦拭掉指纹放回地面。

土御门从亲船最中的大衣取出某样东西。

看起来像护身用的小手枪。

土御门将手枪插进裤带，看着上条说：

「你现在可以马上行动吗，阿上？」

「我懂了。」

上条咬着牙，瞪着倒在地上的笨女人。

「……为了让我行动，就为了这种理由，竟然特意做了这么大的准备，开什么玩笑。像这样子绕远路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上条当麻并不是什么有名人物。

要想让他行动，劈头命令他去做不就得了。

但是，即使是拜托这样的小事，竟然还得赌上一条命。

想到这里，上条在右手注入力量。

「晚点再说明，现在没时间了。」

土御门说道。

「到第二十三学区去。那边已经准备好飞机了。仅此一次，这是使用亲船最中的力量准备的。我不打算让她的付出白费。」

「可恶……」

上条跟在土御门身后走出儿童公园外，嘴里喃喃念道。

浑身是血的亲船最中，被留在儿童公园里。

听到远方传来的救护车警笛声，上条不禁咬牙。

8

御坂美琴发现的，是间小小的儿童公园。

与其说这地方是原本为了建造公园而做过整理规划，更像是在四周先建造了学生宿舍，为了处理剩下的土地才盖了座公园……

入口前停了好几辆车。

那是警备员的车。

当美琴打算靠近时，一身黑色装扮的男子像堵高墙般挡在她面前。入口处拉了好几道黄色警示带，现在是禁止进入的状态。

可以稍微看到公园里面。

里面聚集了几名男子，装扮跟挡在美琴面前的警备员相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普通民众」。他们集中在儿童公园边角的长椅附近，似乎在调查什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似乎已经结束了。

行间二

「——『神之右席』，是为了克服『原罪』的集团。」

丽多薇雅·罗伦婕蒂的声音，响彻处刑塔小小的侦讯室。

听到这番话的史提尔与雅妮丝，眉毛微微挑动。说到原罪，对十字教徒而言，没有任何字眼比这个更熟悉了。

「是亚当与夏娃吃了智慧果实所得到的『罪』？所以身为他们子孙的全人类，都有同样的『罪』。」

「到这里为止是旧约圣经的内容。」

丽多薇雅继续她的话题。

「在新约圣经中，由『神子』担任抹消『罪』的任务。『神子』之所以被钉在十字架上处刑，是为了一手承接全人类的『罪』，独自抹消一切。因此，向十字架祈祷，在弥撒吃神的血与肉，到最后一刻都贯彻信仰的人，在『最后审判』中就能洗刷掉『罪』，引向『神圣国度』……据说是如此。」

「但是，」丽多薇雅说道：

「……在这个传说中，有例外。」

「例外？」

在羊皮纸上记录的雅妮丝，以颇感意外的语气问道。

史提尔盯了雅妮丝一眼，还是让话题继续下去。

「全人类都有的『罪』，其实有例外。」

「——是圣母玛利亚吧。」

光听到这里，史提尔就已经猜出答案。

被束缚在丽多薇雅身旁椅子上的彼亚吉欧，微微咂舌。

史提尔没理会他，继续说道：

「身为产下『神子』的媒体，与圣灵深刻接触的圣母身上的罪消失了。那是『无原罪之处』。也就是说，圣母玛利亚并不存在『原罪』。世界上全部的人类都是亚当与夏娃之子，只要他们身负『原罪』，这样的性质子孙应该也会继承。」

「也就是说，这里有例外。」

丽多薇雅简单地回答。

「正因为新约中，除了由『神子』背负之外，没有其他洗刷『原罪』的方法，所以『神子』才会步上处决之路。根据这点，再考虑『罪』从圣母身上消失的事实，答案自然就会出现。」

「……除了贯彻对『神子』的信仰，还有其他打消『原罪』的方法存在——是这样吗？」

「也就是特殊术式。听说『神之右席』成功地将他们的『罪』，减轻到最低限度了。不过还没到可以完全将『罪』抹消掉。」

丽多薇雅被固定在椅子上，丝毫不带感情冷静地说着︰

「因此，虽说是不完全，但已除『罪』的他们，得到了凌驾一般人类的施术素养。听说……他们能够利用普通『人类』无法行使的天使，或是主所使用的术式。」

「……这个嘛，『原罪』的抹消是人类的最终目标。如果能办到，人类『质』的整体，也能变得近于天使。但是……」

「是的。『罪』跟智慧的果实同义，失去了它，就无法使用普通魔法师所行使的『人类』用魔法……有这样的特性。」

史提尔微微吐出一口气。

「原罪」的抹消。

的确，用来当作十字教最大宗派罗马正教最深层所存在的炸弹，可说是非常适当。在十字教内贯彻信仰消除「原罪」，在「最后审判」时被引导至由神之手所形成的「神圣国度」，可说是真正的幸福。每天研究消除「原罪」的秘密仪式，还真的很像罗马正教会干出来的事。

史提尔整理思绪后，重新对丽多薇雅提出疑问：

「这么一来，『神之右席』的最终目标，是消除掉留在自己身上些许的『原罪』……是吗？」

如果真的成功，「神之右席」就能自由行使「天使术式」。这么一来，就算是「圣人」也无法阻止他们。

「呵呵。」

「难道不是？」

「是的。对『神之右席』而言，『罪』的抹消只是手段之一。他们最终的目标，似乎另有他途。」

「……『原罪』的抹消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只是一种手段？」

史提尔心想，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丽多薇雅含笑继续说道：

「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昭然若揭了。」

「是什么？」

「——『神之右席』。那就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第三章
离魔法师太遥远之物
Power_Instigation.

1

学园都市·第二十三学区。

这里是特化为仅有航空、宇宙产业的学区，学园都市主要的机场全都集中在这里。

满是跑道跟火箭发射场的这个学区，跟其他地方不同，没有高楼大厦杂乱林立的感觉。放眼看去，就像是在一片平坦的柏油路上，到处建造管制塔跟实验场的感觉。

「好像石头跟铁块建造的牧场……」

下了电车的上条，望着月台那一端展开的景色说道。

这里是大霸星祭时跟欧莉安娜·汤姆森战斗的场所，感觉上现在警备比当时还要严重。

刚才双手提着的购物袋，全都放进车站的寄物柜。因为研究者很多，这条街道上的自动寄物柜是完全密闭式的，甚至有冷藏跟冷冻的机能选择。

但是，

「……好贵。一个小时要这么贵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喵。你干脆把购物袋丢掉，改天再到便宜的超市重买可能会比较便宜哦。」

土御门说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上条无法这样随便对待食物。将行李放进寄物柜里，登录指纹后上锁，他选择了冷藏模式。

上条朝着车站出口走去，对土御门说：

「要到第二十三学区，得搭飞机？」

「对啊，因为要出国啊。」

「真的吗？……那，护照呢？」

「不需要。」

对方马上回答，让上条沉默了片刻。

土御门状似无趣般地继续说：

「又不是要去海外旅行。我们从事的是非公开活动。一旦曝了光，马上就会遭到国际非议。现在如果为了一两个出入国章碎碎念，那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说…说得也是。」

想说的事虽然很多，因为土御门回答得过于光明正大，上条反而觉得「咦？还是这样比较好？」

走出车站后，眼前是大规模的航厦。第二十三学区基本上没有徒步移动的方式，所以他们利用了规定的巴士。

土御门从众多巴士中，选择前往国际机场的车子搭乘，上条也跟着照做。

没有建筑物满是跑道的第二十三学区，每条道路都很笔直。速度限制似乎也很宽松，道路标志上面写着时速一百公里为止OK。

窗外是柏油路形成的平原，甚至连地平线也是灰色的。

地平线的那一端，可以看到积雨云般的白色水蒸气喷起。

地鸣般的低音，振动着玻璃窗。

「是火箭？好像发射成功了喵。」

看着这个景象的土御门低声说道。

上条取出手机，打开电视机能。新闻正在播放火箭离开陆地的各角度影像。

「听说学园都市制造了第四颗人造卫星，真正的实情是怎样？」

「在这个节骨眼故意发射火箭，让人产生诸多臆测是目的之一。从打出军事卫星到洲际弹道导弹的发射实验……只要让对方想出这么多可能性，就能增加牵制的效果喵。」

这就是情报战吗……上条心想，此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

「……咦，那茵蒂克丝要怎么办？」

虽说不能把她带到危险的场所，话说将她放在没有饭吃的房间内也很担心。

「舞夏会到阿上的房间，所以没问题。她可能会比平常的贪吃鬼更容光焕发个三成喵。」

听到这句话虽然放心，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存在意义居然只是「帮人做饭的人」，上条还是有些受不了。

就这样，巴士到了国际机场。

走下柏油路后，上条拿出手机确认现在的时间。

「土御门，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法国。」

土御门随口回答。

「哇啊？欧洲？又跑到这么远……那来回要几个晚上啊，搭飞机的时间也很长耶，大概要十小时吗？」

「不，一个小时就可以到喵。」

「啊？」

突然听到谜样的发言，上条忍不住反问。

土御门一副懒得说明的样子，指着离机场航厦稍远方向的跑道。

那里停了好几架全长数十米左右的大型客机。

「你看，我们要搭那个喵。」

「……喂，不会吧。」

上条半哑口无言地向土御门确认。

他曾搭过一次那架飞机。

「是…那个？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那的确是我从威尼斯回来日本时坐过的吧——」

「嗯，好像是那样喵。因为我跟『亚德里亚海女王』事件没什么关系，所以不知道详细状况。」

「——时速大约七千公里左右。」

土御门笑着说：

「凡事快一点不是比较好？」

「未免也太快了吧！你知道吗，搭乘时就像被厚厚的铁板慢慢压扁身体耶！茵蒂克丝原本好不容易对科学敞开心胸，结果因为那样又重新紧闭内心的铁门！」

而且，茵蒂克丝还在那样的状态下硬要点机内餐点，结果所有的食物都朝后方夸张地散开。

「阿上你真是的，接下来我们可是要进行非公开的国外行动，你该不会认为可以优闲地吃机内餐点，看着电影前往法国吧喵？」

「没…没啦，那样的确没有什么紧迫感……咦，真的要坐那个？我…我是不太推荐那个啦！」

「没问题，别怕。一旦超过3马赫，门外汉根本就搞不清楚有什么不同啦喵。」

「你给我说清楚是哪边的哪里没问题！」

上条不停地叨念，土御门只是说着「好啦，接下来在飞机上再说」，完全不理会他。没有其他飞机也没办法。上条在土御门的带领下，穿过业务用登机门跟通路，两人并未使用一般登机门前往超音速客机。

2

「C文书——这就是这次关键灵装的名字喵。」

土御门的声音在宽敞的飞机内回响。

超音速客机的尺寸比一般大型客机大上一圈。除了服务员以外只有他们两人使用，所以宽敞得让人觉得甚至有点「寂寞」。

因为只有两个人用，上条与土御门占据了最高级的商务舱正中央。跟装箱般的经济舱不同，就算伸长了脚还是有剩余空间。

土御门转向身旁座位上的上条：

「正式名称是Document of Constantine。初期的十字教虽然受到罗马帝国的迫害，第一位承认十字教的罗马皇帝，就是君士坦丁大帝。所以，君士坦丁大帝为了罗马正教所写下的就是C文书。」

这番话的内容，不像是出自熟悉的同班同学口中。

土御门元春现在已经成为魔法师。

「C文书里记载了十字教最高领袖是罗马教皇，以及将君士坦丁大帝所统治的欧洲广大的地权利给予教皇。也就是说，欧洲大半是君士坦丁大帝所有，而他将其所有物给予罗马教皇，此地的居民都要听从罗马正教……也就是说，这是对罗马正教有利到令人可疑的证明书。」

土御门玩着座椅旁的触控式液晶荧幕说道：

「说到将C文书当作灵装的威力，听说就像罗盘一样。如果是一千七百年前君士坦丁大帝所治领的土地，只要使用C文书，就会浮现『这里是那位皇帝的遗产土地』的印记。这么一来，大帝的遗产属于罗马正教的构图就会成立，那么一来就会演变成『C文书印记中所反应的土地与物品开发、使用的决定权，全权委托给罗马正教』的状况喵。」

说到这里，土御门住了嘴。

他看着坐在身旁的上条的脸。

「阿上啊，我说你有在好好听人说话吗喵？」

「——哦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呜呜！」

上条无法回答土御门。

时速七千公里。

这种速度下所产生的重力加速度，使上条当麻的内脏受到压迫，根本就无法好好说话。打个比方，就像肚子上头被压了一颗篮球，然后这颗球又有人用力踩踏的感觉。

倒是在这种状况下还安然无事的土御门比较异常。

「算了。那我继续说下去。」

「呜嘎咕！」

土御门听着上条不知是回应还是呻吟的声音说道：

「这个C文书，就像我刚刚说的，真伪非常可疑。实际上，十五世纪的学者都公开说这是假的喵。实际上C文书的确是假的。C文书的真正效力——身为灵装的力量，并不仅那种程度而已。」

「嘎嘎嘎嘎嘎嘎唔唔！」

「C文书的真正效果规模更大。那就是『罗马教皇的发言全都会成为「正确情报」』。」

土御门静静说道。

他的嘴唇流畅地动着：

「例如，罗马教皇如果宣告『〇〇教是扰乱治安的人类公敌』，在那一瞬间这就会变成绝对正确的事情。如果宣言『只要祈祷，就算手贴在烧烫的铁板也不会被烧伤』，即使没有任何根据，人们也会相信这样的话。」

「哦哦哦哦哦恶恶恶恶恶！」

「我说阿上，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喵？」

上条的上半身大大地晃动。

即使如此，被土御门这么问的他，仍旧试着开口。

「就是…只要利用…所谓的C文书，教皇所说的话…都会变成…对的…是吧？」

既然能搭上话，就表示在这种状况下，他仍旧有在听。

对上条而言，与其默默无言，跟对方说话心情反而轻松一点，这也是苦肉之计。

「那么…也就…像是可以心想事成的…炼金术…『金色大衍术』那种…东西吗……哦呜！」

「不，不是那样喵。」

土御门以像哼歌般的轻松表情说道：

「C文书的效果，就只有『让人相信是正确』的效果。就算是再怎么无聊的事，都会让人觉得『因为是教皇说的事所以没错』而已喵。所以并不会实际出现物理法则产生扭曲的事。」

他玩着椅子靠肘附近的小型荧幕说道：

「但是，这灵装是让人相信『对罗马正教而言是「正确」』的东西。所以，无法操纵『对罗马正教而言「正确」是什么都无所谓』，或是『即使「错误」我也不在乎』的人们。总之不管怎样，就只是『有利于罗马正教的灵装』喵。」

「会会会…会让人相信…他们所说的话…是正确的灵装……？但…但是那个……呜噗。」

「哈哈哈。听起来很卑鄙吧喵。但是，在掌权者的发言就等于绝对法律的时代，为了保持权威的小动作多得是喵。不管怎么说，当权者的权威就是绝对法律的信用度喵。如果出现动摇，整个国家就会陷入危机……日本江户时代不是也有『斩人不罚』的制度？庶民如果说武士的坏话就会被一刀两断，没有比这个更容易懂的言论统治吧喵？」

「那…那那那那，C文书的形成也是因为……」

「自己所形成的世界产生动摇很可怕吧……实际上，罗马正教有好几次陷入了『危机』。在十字教里上帝就是绝对，上帝能从任何危机当中拯救人类。但是，当初黑死病流行时欧洲的人口减少相当多，十字军的远征也失败，奥斯曼土耳其的庞大势力不知何时会攻入欧洲。」

土御门毫无情感的声音如此说道。

但是他的脸上，带有一抹同情的神色。

「……『上帝是绝对的』这句话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动摇。即使如此，罗马正教还是必须贯彻『上帝是绝对的』。为了避免人心在极大的危机面前悖离，所以才需要C文书这样的灵装。」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缩短理想与现实之间空隙的灵装。

借由强制地「让人相信」，借此守护众人希望的道具。

这是极为污秽，同时却也极为良善的意图。

（也…也…也就是说，现在的罗马正教要使用那样的C文书，）

上条在深呼吸中思考。

（是为了让人们相信，学园都市是邪恶一方的情报「正确」吗……因为强行输入那样的情报，所以用扭曲的「示威」方式表现出来？）

上条动着因为重力加速度而铁青的嘴唇，说出心中的疑问。

「但…但但但是…如果有这么…厉害的灵装，为什么…以往…没使用……」

「C文书的效果非常大。一旦设定为『正确』的事情，就算同样使用C文书也无法取消。所以不能随便进行『正确』的设定喵。」

土御门顺畅地说道。

「而且，C文书不是那么简单操纵的东西。刚刚我说过了，那个是『让人认为罗马教皇的发言是「正确」』的东西喵。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能操纵，而且地点也有特定。原本应该设置在梵蒂冈中心才能使用——从那边借由地脉，将命令一口气传达到世界各地。」

「呜…咦？但…但是，我们…接下来…不是要去…妨碍那个…叫C文书的东西吗？」

「没错。」

「为…为什么，是去法国？C文书…如果不是梵蒂冈，不就…不能使用…吗……」

「咦？对啊对啊，是这样没错。」

「还…还有，C文书…不是一旦使用…就无法…解除？那么…现在我们行动…还能…阻止吗？」

「那个啊喵，该从哪边说明呢……？」

土御门说到一半，机内的扩音器突然传来柔和的电子音。

接着，合成语音般清晰的女声播报传来。虽然是外文，但似乎不是单纯的英语。土御门听到之后，表情有些苦涩。

「……唉呀，没想到已经没时间啦喵。阿上，真的没问题吗？不舒服的话就深呼吸吧。来，吸气——」

「呼——」

「吐气——」

「哈——」

「再吸气——」

「呼——」

「再吐气——」

「哈——」

做着做着，上条突然觉得舒服多了……感觉上啦。

但是盯着上条的土御门，表情却越来越阴沉。

「啊——这还真是麻烦啊喵。其实一次吐出来会比较舒服吧？来吧阿上，我来带路，你跟上来。把安全带解开。服务员不会过来，所以不用担心啦喵。」

土御门站起身后，上条也慢慢跟在他身后。与其说是凭自己的意志行动，倒不如说像是在意识朦胧的状态下，身体自己行动的感觉。

土御门穿过通路，打开门，走进更窄的通道，穿过头快要碰到的舱门，走到周围金属裸露，被轰响包围的场所。

这到底是哪里啊？

土御门将登山包似的东西塞给呆然的上条。

「来，穿上这个。」

「？？？土御门？吐出来会比较舒服是什么意思？」

「没问题啦，没问题。我马上打开。来，快穿上。」

土御门一边说话，并迅速将登山包的带子绑在身上。除了双肩之外，腹部跟胸部都用带子固定，感觉上颇为复杂。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上条也现学现卖地绑好带子的固定器具。

「好了，阿上也没问题喵。」

土御门用手掌敲下墙壁上罐头般大小的按钮。

「好啦，你就吐个够吧！」

奇怪的声响传来。

感觉上是巨大管线移动的声音，此时上条发现——

嘎啪。

机体的墙壁突然打开，可以看到蓝色的天空。

咦？上条忍不住张大眼睛。

此时狂风吹乱机舱内部，让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才一下子，所有东西都被卷出机外。

「土…土土土土土土土土土御门——？」

上条连忙用双手抓住机内墙壁的突起处，却撑不了几秒钟。

在轰隆作响的风中，土御门咧开嘴笑道：

「来吧阿上，准备结束了，就吐个够吧喵。」

「什么吐不吐啊！你…你这家伙，刚才你是不是突然打开装行李用的后舱门？」

「因为，如果傻傻地在法国机场着陆，那些罗马正教的家伙就会知道啊。这班飞机是到伦敦哦？我们就在这里跳机。」

「你是笨蛋吗！考虑一下机体的速度吧！时速超过七千公里时突然打开舱门，飞机里面会一团乱啊！」

「抱歉，我已经打开了。」

「会死的！」

「你真笨喵，阿上。要是真的会这样，根本就不能这么悠闲。」

……虽然心想不可能，可能是因为紧急下降，所以飞机的速度也变慢了。现在的上条的确没有受到重力加速度影响，也没那么不舒服……

「你…你这家伙……那刚才的深呼吸是怎么回事！这样不是根本没意义吗？」

「好啦好啦阿上。你就别挣扎了，赶快把手从墙上放开吧。」

「太感谢了。我真是感谢为我着想的土御门啊！不过你这家伙！」

「闭嘴，该走了。」

土御门用脚踢开上条抓住墙壁突起处的手，刺猬头少年顿时失去了所有支撑。

吹乱机内的强风瞬间抬起上条当麻的身体，就这样全无任何缓冲地穿过行李搬入用舱门，飞向广大的天空。

当地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清澈的蓝色天空下，高中男生的尖叫迸裂开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色的天空，以三百六十度展开。

手脚胡乱挥动之后，空气的抵抗力变得很奇怪，他的身体朝着莫名奇妙的方向打转。

（怎…怎么会这样。几个钟头之前明明还在跟吹寄进行指叉球对决，为什么我会被丢到法国上空？）

因为不断的打转而变得一塌糊涂的视野中，可以看到土御门极为享受空中运动似地，带着笑脸从飞机中跳出来。

（我要宰了你……那个混账王八蛋，等降落到陆地，我要把你打成一堆烂泥！）

……不过，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安全着陆？上条脸色发青。

啪！背上的登山包迸开。

巨大的降落伞从中张开。似乎是到了一定的高度就会自行启动。

但是，对上条而言，这完全是意外的发展。

「呕恶恶恶？脖…脖子…绕到——」

他无法说完所有的牢骚。

手脚无力下垂的少年，身体以极为自然的姿态落下。

顺带一提，被风吹动的降落伞远远偏离原本的着陆预定地，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掉进宽一百米以上的隆河正中央。

3

「咕噜」的水声传来。

发现那是从自己的口中漏出的声音时，上条相当吃惊。

降落伞顺着风势掉到河川正中央，上条的脚完全没有够到地。他的泳技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是穿着衣服落水，再加上巨大的降落伞还连在身上，身体无法顺利浮出水面。

土御门似乎没有掉落在附近，可能跟他失散了，但目前沉进水里的上条无法在意这种事。

搞不清楚实际的水深。

也许没那么深，但对混乱的上条而言足以让他溺死。总之水这种东西只会让人感到恐惧。

上条使用自己的双手划水，速度比想象中慢个两、三倍。

他的手臂颤抖。

肌肉的疲劳、被水夺走体温所产生的颤抖、一直无法浮出水面的恐惧……

这些全部混杂在一起，一股被某种看不到的东西所束缚的错觉传来。

他心想这下糟了。

口中原本累积的空气，就像从内侧被撬开般漏出。

抬头往上看，沐浴着阳光的水面闪闪发亮。

光的乱舞让距离的感觉迟钝。

话说回来，在意大利的基奥贾他也曾从冰船上被抛下，上条看着水面，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中穿过。

——水面突然被大量的气泡打破。

（……！）

上条还来不及惊讶，白色的空气帘幕中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的手。

是谁跳进水里了？才这么一想，那只白皙的手抓住上条的手臂。

对方用力一拉。

强大的力量将他往上拉扯。

全身无力的上条，仿佛被绳子拉住般往水面移动。

不到十秒，上条的脸就浮出水面接触到空气。

「啪唰！」的水声传进耳里。

明明是那么期盼的氧气，却无法顺利吸入。

让喉咙或肺部运作的肌肉变得很奇怪。

「你…你还好吧？」

身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重锤一般的降落伞，现在仍旧拉着上条的身体往下沉。少女支撑着两人份的重量大声说道：

「现在要前往岸边。请你放松！」

靠近河岸……浅底的河原后，上条一屁股坐下。因为衣服跟降落伞都吸饱了水，身子感觉相当沉重。刚刚在水中挣扎时，降落伞的绳子缠住他，变得有如脚镣一般。

「是…是这样弄……没错吧？」

少女纤细的手臂从一旁伸出。

他总算从固定具中解放了。

逃离缠住身体不放的降落伞后，上条总算从积水深度的河原站起身来。

抬头可以看到太阳高挂在天上，现在应该才过中午不久，除了上条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也许是害怕示威或暴动，所以才尽量少外出。

上条环顾四周。

附近有座拱形的石桥，不过石桥有一半已经毁坏，断裂在河川中。

少女有可能就是从那边跳进河里。

上条心里这么想，将脸转向救了自己的少女。

这里明明是法国，眼前站着的少女却是日本人。

她的年纪跟上条差不多。

一头及肩黑发，深邃的双眼皮相当明显。身上的服装是粉红色的小可爱，及膝长度的白色裤子。整体的轮廓相当纤细。

「是不是喝到水了……？」

眼前一脸担心看着自己的少女相当眼熟。

的确，

「咳呕…你是天草式的……五和，对吧？」

「啊，是的。好久不见。」

五和可爱地低头致意。

但她应该跟其他的天草式成员一样在伦敦生活，没事应该不会跑到法国吧。

为什么五和会在这里？上条有点疑问。

（不对，在这种状况下理由应该只有一个……）

「喂，五和，难不成是土御门叫你来的？」

「什么？土御门？」

出乎意料之外，五和讶异地歪着头。

咳…咦，猜错了？上条不禁感到意外。

「喏，就是那个啊。罗马正教的C文书，不是跟世界各地的示威跟抗议行动有关吗……」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五和惊讶地用手捂着嘴大叫。

「的…的确我们是在进行C文书的调查。你竟然这么容易就抓到我们天草式好不容易掌握的线索？真不愧是一举打倒前女教皇的大人物！」

眼前的五和双眼闪闪发亮，丧失记忆的上条却完全不记得这件事。自己到底对神裂做过什么了？他不禁有些害怕。

「嗯…呃…应该问的是，为什么你突然会用降落伞降落？日本那边的学校没关系吗？」

对方突然提出常识性的问题。

上条搔着被河川的泥水沾湿的头发说：

「我是为了跟土御门一起阻止C文书才会来到这里……有关土御门的动向，你那边没有接到英国清教的联络？」

「我们的确接到英国清教的请求，调查法国国内的地脉与地形的魔法价值。」

「这样啊。」上条随意听着，眨了眨眼睛。

「我『们』？」

「是的。」五和轻轻点头：

「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战斗成员共五十二名，正在调查法国国内的主要都市。我负责的这边是亚维农……还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你就突然从天而降了……」

「……这样啊。这里是亚维农？」

上条突然发出奇怪的疑问。

被土御门带到这里，还被他从飞机推了下来，上条连自己身在何方都搞不清楚。想到这一点，能够遇到熟识的日本人真的非常幸运。

土御门如果一开始就打算来到亚维农，罗马正教在这里使用C文书的可能性就很高。

也就是说，这里是敌阵。

而上条降落在敌阵正中央。

「欸，五和，土御门有提过，C文书如果不是在梵蒂冈就无法使用。」

「呃…是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调查意大利而是法国？我之前虽然问过他，但还没听到答案，就被那家伙从飞机上踢下来了。」

五和似乎认为后面这句话是在开玩笑，露出了苦笑。

此时，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

「啊，我…我可以先去把行李拿来再听你说吗？」

「行李？」

「我放在桥上。因…因为怕被偷走。」

她指的桥，应该就是附近崩坏一半的拱形石桥。

五和似乎真的是从那边跳进河里的。

「对了，虽然有点晚，还是要跟你道谢。如果你没来救我就惨了。」

「别…别客气！我没做什么啦！」

五和快速地挥动着头跟手，细小的水滴从指尖飞出。

看到这情景，上条总算提出疑问：

「对了对了，五和。行李里头有替换的衣服吗？」

「咦？有…有啦。因为天草式是专事隐密行动的宗派。」

突然被这么一问，五和虽然有些惊讶，却也带有一丝夸耀的神情。

「待在这里所需的行李都放在饭店里。为了方便跟踪与逃走，随身行李里多放了一套衣服，目前是没什么使用的机会啦。」

「是吗？那就好。」

「？」

五和一脸惊讶，似乎还没察觉上条的真意。

他不敢直接说出口。

因此，上条的视线从五和身上移到天空，决定用食指暗示对方。

「……」

五和看着上条的手指，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是她自己的胸口。

可能是被河水弄湿了，她身上的粉红色小可爱布料透明地服贴在身，露出全身的曲线。

4

这个名叫五和的少女，似乎是相当和平而且诚恳的人。

即使受到上条直接的提醒，她却没有甩人巴掌、咬头，或放出十亿伏特的高压电流试图将他烧成焦炭。她完全没有做出这些激烈举动，只是羞红着脸露出苦笑说：「啊…哈哈，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双手交叉遮住胸口，小跑步跑向装有替换衣服的行李所放置的石桥。

脸上带着笑容的她眼泛泪光，看来像个心态健康的成熟大人。

「嗯……」

反而是上条觉得很不好意思。

至少尖叫一下也好吧，上条不禁有点怀念。

过了十分钟后，不知是在哪里换的，五和穿着跟刚才不同的衣服回来。身上已经没有被水打湿的痕迹，可能是在意河水的味道，她擦了一点淡淡的香水。

「让你久等了。」

五和说道，肩上还背着一个大行李袋。

她身上穿着一袭冰淇淋般淡绿色的衬衫，长度及小腿的咖啡色裤子。衬衫的材质很薄，一照到太阳显得有些透明。五和并不是用钮扣扣住衬衫前襟，而是将布料在肚脐上方强行打了个结。

衬衫直接套在赤裸的上半身。

可能是因为下面什么都没穿吧，感觉特别强调胸线的部分。

上条露出惊讶的表情：

「……五和？」

「没…没办法啊！这原本就是用来罩在小可爱上面改变服装的印象啊！请你不要做任何评价！」

那的确是罩在外面用的衣服，仔细一看五和的衬衫上并没有扣子。除了前面绑住外，没有其他的方法。

她应该也知道自己这副打扮不方便吧，看到上条的视线，她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说到最开始的原因，五和也是为了救上条才会跳进河里。

必须说些话打个圆场，上条绞尽脑汁后说道：

「不过，神裂也是这样的感觉，所以OK啦？」

「女教皇才不会做这样暴露的打扮！」

用尽一切心力否定后，五和重新确认自己是「暴露打扮」的事实，不禁羞得满脸通红。

不过，如果穿得像神裂那样光明正大，说她是「去跳舞玩了一整晚的女生」也不奇怪。像五和这样畏畏缩缩反而显得非常醒目。

「虽然…我不太清楚土御门的事，如果你是来回收C文书，要不要跟他会合之后再一起行动？」

五和似乎想要早点忘记自己的模样，强行搬出「工作」的话题。

对上条而言，他既不会说法文，现在没带护照落了单又无法回日本，五和的提案正是求之不得。

「嗯，好啊。这样我会很感谢啦。」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我有很多话要说。」

被五和这么一提案，上条看着自己。

「我现在浑身湿透了……至少要擦一下泥土吧。」

听到他不经意这么说，五和伸直了背。

她慌慌张张地翻找自己的行李袋。

「既…既然这样，我…我…我这里有带手巾——」

五和还没说完，上条的头上突然盖了条毛巾。

惊讶的上条转头一看，有个带只大狗一起在河原散步的白人老太太头也不回，一副嫌麻烦似地挥挥手，仿佛在说「不用还也没关系」。

上条将手伸到头上的毛巾。

「……啊，真是亲切的人啊。法国人的举止为什么那么帅气啊。咦？五和，你为什么浑身僵硬？」

「没…没有啦，没事没事……」五和垂头丧气。上条疑惑地，擦拭着脸上跟衣服上的脏污。

「不过，这里也发生过示威跟暴动吧。会不会有临检啊？我没带护照耶。」

「是有几个检查哨啦，不过只是检查随身行李。应该用不着一一亮出护照吧。还可以使用魔法混过随身行李的检查。」

五和这么说后，低声说道：「原来还有毛巾这种方法啊。不…不过，手巾也……」然后重新调节行李袋肩背带的长度。

亚维农。

位于法国南部的城市。中心部的旧市街被全长四公里左右的城墙包围，有限的土地内挤满了许多建筑物。全盛时期曾对整个欧洲带来很大的影响。因此，现在也是法国首屈一指的观光名胜古迹。

「……嗯。那么，你正在亚维农调查C文书的事？这我知道啦，五和。」

上条听着五和的说明，跟她一起穿过拥有巨大石墙的拱状城门，进入被墙壁包围的亚维农旧市街。

来到广场般的场所后，可以看到露天咖啡座。道路旁店家的看板上面，同时记载着法语（上条心想看起来像是）跟英语，似乎是顾虑到了观光客，感觉这里对初次来访的客人颇贴心。

上条跟着五和来到离广场一段距离的细小巷道。上条心想这应该是避人耳目的好地方。

「刚刚不是说，要到可以坐下来说话的地方？」

「对…对啊。」

「那为什么会来罗多里咖啡？因为是海外企业，在法国有也不奇怪啦，不过这里跟日本的连锁店不是一样吗。怎么说，应该找间更……就是那个啊，应该有老夫妻凭兴趣开的知名隐藏小店吧？」

「是有那样的店啦，可是……」

五和一脸歉意地说：

「因为啊，那样的店当地人很多……像我们这样，外地的日本人一进去，会显得非常醒目。所以啊，像这种日本观光客经常出入，类似连锁店的店家可能会比较……」

上条表示赞同。

正当他有些同意五和的意见时，突然浮现新的疑问。

「……等一下，五和。我现在身上很脏耶。」

刚刚在河原虽然收到毛巾，但是上条身上的脏污并没有因此全部弄干净。水分虽然干了，衣服上沾到的泥巴却没有办法。

「在这样的状况走进店里，别说是显眼了，说不定会被赶出去……」

「这点不用担心。」

五和用自然的语调回答。

「目前不必担心。」

实际走进店家后，上条马上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

店里的内装跟日本的店面一模一样。

面对道路的墙壁是玻璃制的，有一整排单人用的椅子与长桌。楼层的中央部分是四人座，内部是接受点餐的柜台。上条不会法文，看着四处张贴的塑胶牌上面的禁烟标志，这里似乎是全面禁烟。

说到不同之处，应该是店里的客人。

因为这里是法国，当然看不到日本人。

降落伞的降落地点周遭虽然并没有人，但这家店非常混杂。就算害怕示威跟暴动，为了生活也不能一直关在家里。也就是说，光是为了去最低基本限度的地方，人潮自然也就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还有另一点。

大半客人的头发跟服装不整，上面沾有泥巴，手脚缠着绷带。从一脸顽固的大人到小孩，最低限度脸上都有瘀青，毫发无伤的人可说是少之又少。

「因为示威跟抗议行动吗……」

上条忍不住低语。

现在学园都市与罗马正教虽然表现出全面对立的意志，却还没有发展到真正的军事行动。虽说如此，「变化」确实侵蚀着世界。这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的，令人讨厌的「变化」。

「得赶快做些什么才行。」

五和小声说道。

「……没错。作战会议就是为了这个。」

上条简短地回答。

虽然现在不是悠闲吃东西的时候，但五和提醒他，如果什么都没点就在店内久坐，会显得太过醒目。对上条来说，被店员盯着一直聊天也很不自在，所以他先前往柜台。

当然，收银台前站着的店员大姐姐是法国人。

「接下来……」上条心想。

「五…五和。到了法国之后，非得讲法文不可吗？」

「什么？」

「例如，虽然是法国人却会说英文，这种事有没有可能发生？」

「这个嘛，在欧盟圈内讲英文大致能通吧。不同于被海包围的日本，这边国境的感觉比较稀薄。你看，那边的客人是德国人，对面好像是意大利人。因为需要跟许多国家的人说话，连锁店由于要做生意，应该不会只说法文。」

「原…原来如此啊！」上条突然在意起来。

现在是展现手机学习功能「简单英语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实际上，那个手机的功能在练习到第4级时，他就遭遇挫折放弃了，不过在意这种事也没办法。上条移动僵硬的双脚前往柜台，在店员询问「要点什么？」之前说了：

「Coffee and Sandwich,Please!」

老实说，这句片假名英语听起来相当危险，大姐姐却点了点头。

（她听…听得懂！）

……为了这点小事而高兴，可想而知上条的实用英语能力有多烂了，此时店员大姐姐回答「一共是七欧元」意思的外文。

上条不禁狼狈起来。

这里不能用日币。

「怎…怎么办……！」

上条露出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此时五和从一旁递出欧元纸币。之后得还钱给她，不过一欧元等于多少日圆啊？当上条歪着头思考时，五和对店员说：

「嗯，呃…我要意式浓缩咖啡、黑猪肉三明治，还有健康蔬菜条。」

看到法国人店员再次点头，上条忍不住大叫：

「咦——日语？说日语也没关系吗？」

仔细观察店员后，她的制服肩膀附近别了许多模仿国旗的小别针。那应该是「这个国家的语言没问题」的表示吧。

这么一来，上条的英语能力应该是越来越糟糕，这名店员只是因为听了片假名日语才接受他的点餐。

意志消沉的上条接过放着商品的托盘，先去确保桌位。过了一会儿，五和也走了过来。

五和先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将挂在肩膀的行李袋放在自己的脚边。

途中，行李袋传来了喀啦的沉重金属声。

「……？」

上条在意地往行李的方向一看。

五和突然面红耳赤，双手在面前不住挥动。

「请…请别太在意。」

「不，可是——」

上条说道，此时五和完全没有动嘴唇说道：

「（……那个，里面装了武器。）」

「啊？」

「（……握柄分成了五个部分。使用时可以将连接部位固定成一柄长枪。我知道使用『关节』枪的强度会减弱，可是不这么做就不能随身携带……）」

听她这么一说，上条记得五和在基奥贾时也是挥动一柄长枪。

「重要的是…你…跟土御门连络上了吗？」

「没有。」

上条从裤子里拿出手机。

「……从降落时走散，就一直没办法连络上了。虽然现在是可以通话的状态，土御门那边不知是切断电源，还是在离基地台太远的地方……算了，那家伙就算发生什么事，应该也没问题吧。」

他试着再打一次电话，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在圈外，完全没听到铃声。

倒是这只手机就算是掉进河里，还是很坚固耐用啊。上条这么想着，将电话收进口袋里。

上条心想，总之先吃三明治跟五和开作战会议吧。此时他发现托盘上面没有纸巾。

「哇，怎么办。吃东西前我想先擦一下手耶。」

对五和这么抱怨后，她突然双眼闪闪发亮。

「如…如如如如如果是这样，我这——」

当五和红着脸开始搜索脚边的行李袋时，走过上条桌旁的女店员，突然说声法文「抱歉」之后，用粗鲁的手势放下纸巾。

在上条对面拿出自家手巾的五和，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僵住不动。

上条用好不容易到手的纸巾随便擦完手掌后，开始进入正题。

「对了，继续刚刚的话题，五和你不是在调查亚维农的事吗……咦？五和，你怎么了？」

「没…没有……没…没事……」

说出这句话的五和，就像盛夏被放在窗边的观叶植物般萎靡不振。

于是上条重新问了一次：

「你之前就对亚维农进行过调查吧，为什么不是梵蒂冈而是法国？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是…是的。」

五和点头说道：

「其实我想先收集情报后，再连络在法国各地的天草式伙伴们。」

「也就是说，还是有掌握到情报？」

上条确认后，五和并没有否定。

「你知道教廷宫殿这座建筑物吗？」

「？」

「那是亚维农此地罗马正教的大型设施。应该说，亚维农这城市是以它为中心发展的。」

「教廷啊……」

上条喃喃自语。

所谓的教皇，难道就是那个教皇？

「嗯？但是，教皇的宫殿，不就是在梵蒂冈吗？听起来好像是非常重要的名字。」

「那个啊…」五和说道。

她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在亚维农这城市，有些复杂的状况。」

「复杂的状况？」

「十三世纪末，罗马正教教皇跟法国国王发生了争执。然后，这场战争最后获胜的是法国。法国国王似乎得到对当时罗马教皇下令的权力……其中之一，就是『离开据点来到法国』。」

「这就是亚维农囚禁。」五和补充说道。

「所谓据点，指的应该就是梵蒂冈吧？」

「呃…不，当时应该叫做罗马教皇领地。」

总之，法国那边因为掌握了罗马教皇，所以可以用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利用罗马正教拥有的各种特权与恩惠。

「当初所选择的幽闭场所，就是亚维农这里。因此，幽闭用的宫殿被命名为『教廷宫殿』。」

「幽闭？」

「亚维农囚禁持续了六十八年，一直束缚着数代的罗马教皇。当然，这段期间教皇仍旧得在这城市执行身为教皇的职务。」

五和咬了一口蔬菜条后说：

「但是教皇的工作，有些一定得在据点罗马教皇领地才能实行。例如枢机主教的任命仪式或是其他正式会议。罗马教皇领地这个地方、位于当地的建筑物、其中的各种灵装……在亚维农这里，无法重现跟这些事物相同的条件。」

「就像重新制造出一个罗马教皇领地。」五和说道：

「因此，他们罗马正教必须进行一些『小动作』。」

「小动作？」

「他们没办法在亚维农做出跟教皇领地相同的设备，所以他们构筑起与亚维农连接的术式管道，就像从远距离操控罗马教皇领地的设备。」

「……就像在大型服务器接上登入用的电脑？」

「亚维农囚禁结束后，罗马教皇从法国回到据点时，这样的多重管道应该已经切断了……从周边的土地脉动的模式考虑，在亚维农能够使用C文书的设施应该就是指那个，也有可能是罗马正教将切断的管道重新联系起来。」

上条点头。

他思考以往所得到的资讯，如此问道：

「……你…调查过教廷宫殿了吗？」

「不，还没有。」

五和缩着身体摇头说道：

「我只负责调查工作……本来应该是收集必要情报，跟代理教皇取得联络，招来大规模部队一举踏进那里的。」

她虽然从代理教皇建宫斋字那边，拿到天草式相传的「特别灵装」，但五和似乎认为有关C文书这种将全世界卷入的事态，单独行动并非上策。

……这么一想，土御门与上条可以说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如果土御门也瞄准这里，他可能是从其他管道推测『亚维农很可疑』。这么一来，就像五和判断的一样，罗马正教的那些家伙在教廷宫殿内使用C文书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上条心想。

「C文书原本应该是罗马正教的东西吧。」

「嗯，是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在教皇领……现在是梵蒂冈吧？为什么不在那里使用？应该没有什么要带出据点的特别理由啊。在亚维农虽然能『远距离操纵梵蒂冈的设施』，但应该没有什么『不在亚维农就无法发动的魔法』吧。」

「关于这点，有许多假设……」

五和稍作思考后，缓缓开口说道：

「C文书的使用认证，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必须统合罗马正教高层，共一百四十一位枢机主教的使用认证。罗马教皇在梵蒂冈内虽然拥有极大权力，却也不能靠他的独断使用C文书。因此，目前并没有被随意使用过。」

「因为罗马正教高层的派系斗争，所以才避免使用C文书吧。」五和说道。

「但是，经由亚维农的操作属于特殊事态，没有必要整合枢机主教的意见……也有这样的情报。不过，因为不是在梵蒂冈直接发动，C文书的发动并非瞬间就能结束，而是需要在亚维农的『准备』。就这状况来说，现在如果阻止C文书行使，就能收拾世界各地的混乱。」

「不管怎么说，不调查那个教廷宫殿就没有办法吧……」

「如…如果能够收集到足以让天草式行动的情报，大概，几天后就可以开始攻进教廷宫殿。」

科学与魔法对立…这种构图的「战争」中，五和他们似乎愿意为阻止罗马正教而行动。

英国这边，应该也不乐见罗马正教成为魔法势力的掌舵者。话虽如此，英国这边也不想从正面跟罗马正教对立产生风波。所以她使用了「天草式」这种字眼，而不是「英国清教」。也就是说，使用麾下的天草式进行对C文书的妨碍，如果天草式失败，也能够坚称「那只是小宗派失控罢了，跟英国清教整体的意向无关。」

「……」

上条现在跟土御门失散了。

与其独自前往可疑的教廷宫殿让状况更混乱，不如跟五和一起行动，协助天草式的进攻作战比较确实。

既然这样，对上条而言，跟五和一起收集情报比较有效率。

「五和，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咦？」

「你刚刚说几天后要攻进去，快一点应该比较好吧。」

「是…是的。这样的话——」

五和虽然感到困惑，仍旧想回答上条的问题。

但是，上条并没有听到她的答案。

砰！轰响传来。

面对道路的窗户突然一齐碎裂。

并不是有人丢石头。也不是被棒子或是铁管敲碎。

是手。

数十数百人一起压着玻璃，因为这样的压力玻璃从内侧碎散开来。店内听到好几声尖叫哀号，仿佛要压倒这些声音似地，大量人潮涌入店内。就像僵尸电影的恐怖画面一般。

虽说是明显的异常状态，上条马上就知道原因。

「是暴动？」

「往…往这边走！」

五和拿起脚边的行李，单手抓住上条的手腕奔跑。她前往的不是正面出口，而是逃生门。这段期间，数百人一齐涌入店内，才一瞬间这里就变成尖峰时段的电车般，动弹不得的空间。

「是日本人！」

「学园都市？」

「杀了他们。不要犹豫。那是敌人！」

上条虽然听不懂法语，光凭语调就可以察觉到状况有异。好几只手往两人的背部伸来。被抓到之前上条打开铁门，滚出门外。

他转头一看。

数个惨叫声重叠传来。店里有小孩跟女人。在上条折返之前，五和用脚踹门将逃生门关上。

「五和！」

「光是那样不会有人死的，因为人数太多了。引发暴动的人会封闭自己的动作。只要不是一个压一个倒下，应该不会出现重伤者。」

「不是那种问题！至少要把小孩——！」

「那根本不算什么！」

五和截断上条的话叫道：

「……那根本不算什么，在世界各地都发生了这种事。就算我们回到人潮中，又能够做什么？我们不就是为了要早一秒铲除祸根，所以才会在这里吗……？」

「……可恶。」

「只要解决罗马正教所使用的C文书，就可以解决这场骚动。如果现在被卷入暴乱就会动弹不得，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可以阻止骚动了。」

「——混蛋！」

（罗马正教随意诱发暴动，而学园都市为了利用竟不加以阻止。）

上条大骂之后咬牙切齿。

（结果受苦的是夹在当中的人们！我怎么能忽视这种状况？我要在这里阻止一切。这种愚蠢的事我要尽快结束掉！）

上条与五和，奔跑在左右两旁墙壁高耸的暗巷。

粗嘎的男子叫声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尖锐的哭声不知是谁的。瓦斯或汽油似乎被点燃，甚至传来了爆炸声。

根本就不知道暴动的目标是什么。

应该是瞄准亚维农里的日本企业连锁店，或是日本人观光客很多的饭店。不论是何者，他们似乎已经忘了当初的目的，街上充满了「只想暴动的人们」。

「五和，到底要逃到哪里去？」

「总之，只要是不会卷入人潮的地方，哪里都无所谓……」

五和说到一半突然中断。

狭窄的道路对面，又看到了新的暴动人潮。

（……时机未免也太凑巧了吧……）

心里这么想时，上条的肩头突然大幅震动。

「五和，你应该在这边调查一段时间了。这段期间，你曾经卷入今天这样的暴动吗？」

「咦？没…没有。天草式是擅长融入环境的宗派。平常应该能掌握暴动的气息，在发生之前就会先离开……」

「……果然没错。」

听到五和的话，上条得到了确信。

「对方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操纵C文书的『敌人』跟我们一样潜藏在亚维农，也许会看到我用降落伞下降。就算没有明确发现我的行踪，应该会察觉到学园都市制的超音速客机减速投下什么东西。使用C文书的那些家伙警戒到这点，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不会吧？」

「这样的暴动……是那些家伙的『迎击』吗！」

上条大叫，塞满道路的人潮同时往这里靠近。

教廷宫殿位于的亚维农旧市街，是被古老城壁围绕的狭小都市。原本就是在有限的空间内接二连三建造建筑物，有很多小路就连车子也很难通过。这样的状况再加上高度十米以上的建筑物，更是给人异样的压迫感。

细小的道路到处被人潮塞满。

参与暴动的人们，看起来就像在自残。

上条稍作思考后下定决心。

如果不突破眼前的人山人海，就无法到达教廷宫殿。无论如何，不去那里就无法解决问题。时间拖得越长，受伤的人就会越多。

「走吧，五和。」

「咦……？」

「看样子没时间再等土御门了。天草式也不可能现在马上就赶来吧？所以我们就穿过这里，前往教廷宫殿。既然『敌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久留。」

而且，

「真糟糕。那群家伙就算回到梵蒂冈还是可以使用C文书。C文书如果被带回据点会更糟糕，这种事就算我这种门外汉也知道，那种玩意必须破坏掉才行！」

五和微陷犹豫之后，终于对上条点了头。

她大概是判断，没时间慢慢聚集散布在法国各地的天草式伙伴。

在这段期间，细小的巷道对面有数百名暴徒靠近。

人潮看起来就像尖峰时段的电车，是以人为材料所形成的墙壁。

「……冲出去的时候请蹲低一点。」

五和看着暴徒，静静地说道：

「如果在集团中露了脸，就有可能被当成目标。反之，将身体隐藏在人潮中，被锁定的可能性比较低。如果这场暴动是敌人的迎击，那精准度似乎也不怎么样。」

「好。」

上条感觉到异样的紧张感，他说道：

「跑吧。」

在这句话说出口同时，上条与五和主动冲进暴徒群中。

两人将自己的身体挤入密度有如墙壁般的暴徒群。因为人太多，所以也不能跑动。能走动就已经很不容易，最初的数米已经是极限了。

伴随着呐喊声，头部突然被人殴打。

想往前进时，衬衫突然被粗粗的手指抓住。

接下来上条只能使出蛮力前进。咬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臂，用肩膀撞开挡路的人墙，硬拖着扑上来的人往前走。被指甲抓到，侧腹渗出血，兴奋的男子体臭传进鼻子。头脑被耳边爆发的尖叫声撼动，再加上四面八方挤来的人群压力，意识渐渐被削弱。

（可恶……）

上条的脚步越来越缓慢。

想前进的力量越来越弱。

（可恶……！）

就在吞下作呕的感觉时，人墙突然中断。

没有夹杂人类气息的新鲜氧气，一口气流进鼻子里。

「你…你没事吧？」

五和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她的太阳穴也流下一道血迹。五和似乎也无法毫发无伤地，在这种人潮中前进。虽说她的行李袋装了枪，但她似乎不打算在此挥舞武器。

上条用肩膀喘气，跑步离开人群。总觉得脚步有些晃动不安。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撞上细小巷道的石壁。

「……五…五和，教廷宫殿呢？」

「还没到。前方那边看得到屋顶的地方就是宫殿……接…接下来必须要穿越过那个。」

上条望向五和手指的方向。

眼前是刚刚穿过的人潮无法相比的大规模暴动漩涡。

5

前往教廷宫殿为止的道路过于危险。

上条他们所在的亚维农旧市街，虽然只是被全长四公里的城墙包围的小小城市，却无法一口气到达目的地。周边的旧市街道路非常狭小，宽度只有三米左右。道路的左右两边耸立着城墙般的石造集合住宅，因为被高度十五米以上的墙壁阻碍，所以很难迂回……想要从正面突破，接下来还会有几百、几千人的暴徒群在等候。

狭窄的场所一旦有许多人聚集，就会形成一道厚墙。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穿越每一节尖峰时刻的车厢。

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到达教廷宫殿。

还没破坏C文书，自己就快要被击垮了。

「又来了……」

五和瞪着前方展开的新暴动群，倒吸一口气。

上条虽然听不懂法文，前方的男人中有几人眼睛充血地指着这边不知在大叫什么。日本人啦，学园都市啦，似乎在喊着这些话。

在对方行动之前，五和已经抓着上条的手跑了起来。

「这样不行啊。快到这里来，这样下去会被堵在这里动弹不得！」

「喂，那教廷宫殿该怎么办？」

五和重新折回刚刚前来的道路，上条忍不住大叫。

刚才盯着这里的男人们开始追赶上来，两人很快就被卷入暴动的漩涡。

五和对眼前的状况咬牙切齿：

「……那边的暴动已经超过绝对数量了，光用跑步没办法穿过的。」

「要使用其他路线吗？但是——」

上条说到一半时，刚才折返的道路，这次又有其他参与暴动的年轻人出现。原本就很细窄的巷道，已经完全被人潮淹没。

这也难怪了，上条跟五和才刚穿过那边的暴动。

「这边也是！」

五和罕见地发出焦躁的声音，拉着上条的手跑向墙壁般的集合住宅。上条跑进石造……应该说是看起来像悬崖般的建筑物中。

他用背部将厚厚的木板门关上。

门的那一头传来了暴力的声响与冲击。并非有人想要突破门，而是挤满整条道路的暴徒们肩膀与手臂磨擦的感觉。

上条将背靠在门上，缓缓坐在地上。

「……这样要怎么办，这下子没有办法前往目的地。」

「的确，在这种暴动中要前进似乎也很困难……」

五和用软弱的口气说道。

她将背在肩膀上的行李袋放在地上，从中拿出数根七十厘米左右的棒子。她接上瓦斯栓一般的插口，组成一条长长的棒子。五和最后在棒子的尖端，接上了钢制的刀刃。

西洋风的十字枪就此完成。

这武器的名称，记得是叫海军用船上枪[1]。

（啊——……该怎么说呢，隐密行动是有很多啦——……咦？）

思考到一半的上条差点无法呼吸。

因为他看到了五和随意绑起的衬衫中露出的山谷。上条心想，穿这种衣服应该算犯规吧？不过当事人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怎么办？我们这里是以避开暴动为前提而行动，所以并没有被卷入暴动时，可以采取的对策跟术式。」

「说…说得也是。阻止暴动必须前往教廷宫殿，想前往教廷宫殿就必须要压制暴动……是吗？混蛋，这不是在绕圈子？」

再加上敌人如果有危机感，在他们被绊住的这段期间，很有可能带着C文书回到梵蒂冈。C文书一旦在那里使用就很难夺取了。之后像这种蓄意的暴动，很有可能一直持续。

明明得迅速行动，现在两人却处于动弹不得的两难状态。

白白花费的每一秒，感觉有十倍或一百倍长。

就在这时。

上条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是土御门打来的电话。

「阿上啊，你没事吧？」

「你现在在哪里啊？难道你现在也被卷入暴动了？有没有受伤啊！」

「我现在正前往教廷宫殿。在法国内可以使用C文书的地方，应该就在那里吧喵。」

「教廷宫殿……？你果然还是瞄准那里。」

「？」

在土御门说话之前，上条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我的降落伞不是掉落在奇怪的地方，而是原本就瞄准亚维农。」

「这样是没错啦……阿上，你为什么会知道教廷宫殿的事？在说明之前，你应该就已经从飞机上跳下去了吧喵。」

「我跟天草式里一个叫五和的人会合之后，她告诉我类似的事情。不过因为现在暴动太严重，根本无法靠近教廷。你那边呢？」

「我这边也一样喵。嗯，发生了不少事啦。利用亚维农细小的道路跟人潮，还真是绝配啊。从正面攻坚，根本就无法接近真正的目标。」

光是这样，双方就已经掌握了大略的状况。

看来土御门也是被卷入暴动，不知道退避到哪里去了。

「喂，土御门。我想跟你会合，你知道有什么可以会合的地点吗？」

「城里四处都在发生暴动啊。我想避免长时间停留在一处。」

「那这样要怎么办？要等暴动结束吗？」

「如果是自然引起的骚动还没关系，但这是使用C文书意图引起的现象。对罗马正教而言如果是有利的骚动，不管多久都会持续下去，光是等待，事态可能无法好转喵。」

「那还有其他方法吗？」

「有。」

土御门干脆地回答。

「用逆向思考啊。如果不能到教廷宫殿，那就用不必去教廷宫殿也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

「你有从天草式那个人那边听到些什么吗？——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亚维农的教廷宫殿这么受重视的理由是什么？」

被土御门这么一说，上条稍作思考。

「那就是…那个啊，可以远距离操作位于梵蒂冈的设施。所以也能在这里使用C文书。」

「没错。这样一来只要切断连接亚维农与罗马教皇领地……就是现在梵蒂冈的魔法管道就行。这样他们就无法使用C文书。要前往教廷宫殿虽然很困难，但可以设法靠近中途管道吧。」

上条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没错，他说的虽然有道理……

「但是，C文书如果无法使用，在教廷宫殿操作它的人就会发现。万一这样，对方很可能会逃跑。」

「没错，这点我也无法否定。所以计划相当重要。从切断管道后到前往教廷宫殿为止，这段期间是胜负关键。」

土御门的意见的确也有道理。

他在搭上客机之前，应该已经收集到这样的情报了。还是他跟上条分开之后，一路在亚维农被暴徒追赶时还继续做调查？

但是，门外汉上条也察觉到了问题。

「就算教廷宫殿里有C文书，也不知道是谁在用吧。如果对方有意，应该可以混在暴动中隐藏。这么一来，光凭我们要发现他们是很困难的。」

「……」

土御门微陷沉默。

他说道：

「这我会想办法解决。总之先阻止C文书。」

听到土御门这番话，上条有种讨厌的感觉。

（……该不会，又要用魔法攻入敌阵，应该不会是这样吧？）

土御门元春一旦使用魔法，身体就会受伤。

但是，上条知道只要有必要，他就会无视这种障碍而动用魔法。在「大霸星祭」时即使浑身是血，他仍旧不断追踪混入学园都市里的欧莉安娜·汤姆森。

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上条的不安，土御门元春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感觉上好像看到活路啦，阿上。」

6

穿过集合住宅中央，上条与五和从后门走出外面。

「五和的伙伴……天草式的伙伴们还没来？」

「对…对不起。我原本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刚刚我已经紧急连络过，不知道明天早上是否可以会合。如果是日本国内，还可以使用移动术式『缩图巡礼』的『漩涡』……」

这里的路面上没有暴徒，感觉应该可以平安无事到达教廷宫殿。

但是，在不知道大量人群何时又会塞满整条道路的状况下，还是不要走长距离为妙。看来得像土御门说的一样，瞄准附近的管道。

「往…往这里。」

手中拿着枪的五和站在前方引导上条。

左右的「墙壁」好像比以往还要高……才这么想，附近似乎在悬崖上又加盖了石造建筑物。要塞般的建筑物，感觉连黑黑的污垢也是防卫墙的一种，乍看之下完全搞不懂是怎样的建筑。住宅街、店铺跟教堂，看起来就像是城寨。

「我…我知道土御门指定的场所……那边真的有连接教廷宫殿与梵蒂冈的管道吗？」

「就算你这样问我……」

上条嘀咕着，视线落在手机上。

土御门的声音相当轻松。

「地脉的看法，依文明而异虽然有不同的见解，不过有关这点应该是没问题啦。」

这个「点」应该就在上条他们所待的地方附近。由于距离土御门的位置很远，决定由两人来截断这条管道。

「管道是怎样的形状？在地面隆起……应该不可能吧……」

「地脉指的是土地中力量的流动。流动力量的种类跟方向有很多。对某个宗派来说很重要的力量，对其他宗派却没有意义，这一点都不稀奇。所以依文明不同，看法也有异就是了。」

当上条疑惑地偏着头时，可能是听到扩音器传来的声音，五和从旁说道：「就像食材的使用方法。」

在西餐中是高级食材的黑猪肉（特别是最近的创作料理）却不见得适合和食。就像这样，「在许多力量中只截取需要之处」就是地脉的基本使用法。

五和的语调相当顺畅。天草式应该很擅长使用地脉吧？上条胡乱猜想着。

「就像大地没有贵贱，任意附加上价值的是我们人类自己喵。」

「以门外汉的角度来看，还是看不懂吧。」

「应该说，对罗马正教而言很重要的地脉，连接了亚维农跟梵蒂冈。严格而论，那是由人为破坏地形产生的歪曲线条。」

土御门干脆地说道：

「这就是风水的概念。地脉这种东西很简单就会动摇。」

「啊。所谓地脉我是搞不太清楚啦，是直接刻在大地上的线条？」

「我说过啦，只要削掉大地就可以歪曲地脉。要分辨风水好坏的基准，就像是这里有山，那个方位有河流流过……这年头掩埋河川或削掉山脉并不稀奇吧。」

「利用土地的魔法师，必须注意别让这么重要的地点被开发。」五和附上一句。

「……这么多问题还真麻烦。」上条有点讶异地说道。

「但也可以反过来利用魔法的计算变更地形。严格而论就像是从一个地域独立的多数脉络中，决定『要选择怎样的脉络』。但是万一弄不好失衡了，会变成很麻烦的惨剧，这可是国家单位的大型计划喵。」

「这就是罗马正教的管道……」

「正如我刚才所说，大地有无数方向的各种力量在流动。所以，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找出所需的一条线是非常困难的。」

土御门流畅地说道：

「但是，连接教廷宫殿与梵蒂冈的线……如果知道搜寻条件那就另当别论了。就像指定目的地的卫星导航一样，很快就能发现喵。不管怎样，阿上你们只要赶快破坏那管道，就算是帮我一个大忙了。呃…她是叫五和吧？」

「是…是的！」

「我先确认一下，你知道破坏管道的方法跟术式吧喵。」

「嗯…呃…如果是天草式的方法我知道。要是神道、佛教、十字教，基本的东西都已经网罗了……」

「这样就够了。一旦发现管道，就由你来执行吧。」

听着两人对话的上条，充满疑问地歪着头：

「如果用我的右手，不管是地脉还是管道，应该能一次搞定吧？」

他拥有名为幻想杀手的力量。

不管是魔法还是超能力，只要是异能之力都能够一举粉碎的力量。

但是，土御门对上条的意见面有难色。

「我不知道光凭阿上的幻想杀手，是不是真的能够消灭地脉耶。」

「咦？」

听到这句话，上条不禁睁大眼睛。

「但是，说到地脉……那个，应该是……跟魔法相关吧。既然这样……」

「是这样没错。」

土御门截断他的话。

「我总觉得，还是无法掌握阿上右手的底细。不论魔法还是超能力都能消除……话虽如此，例如……那个吧。人类的『生命力』也是魔法的力量，但是阿上你光凭握手，并没有办法杀人吧？」

「这个嘛……对啦……」

「总觉得会有某种奇妙的『例外』耶，而且地脉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例外』。阿上你光是触碰地面，很难想象地球会因此而粉碎。」

即使如此，米夏·克洛伊洁芙却不想触碰上条的右手，风斩也在无意识中害怕上条的右手。

「……」

上条不禁沉静下来，望向自己的右手。

（——例外？）

那到底是怎样的构造？

这样的构造，又代表了什么意义？

冷静地思考，上条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幻想杀手」能力。也许是因为失忆……大概因为失去记忆所以并不清楚。至少在失忆后残留的「知识」中，既没有答案也没有任何线索。

不管怎样，先决条件是要切断管道。

重新振作之后，上条望向前方。

7

上条与五和站在位于亚维农的小型博物馆。

这里并非足以称之为「博物馆」的独立大型建筑。跟其他的集合住宅与店铺一样，这里利用了道路左右高耸的建筑物一角。大概是因为被城壁包围的亚维农旧市街没有太大的空间，又意图在这里做出统一感的景观吧。

正面的入口挂有法文看板，木门前的金属格子铁门拉下。门把上挂着的板子，上面写的大概是「闭馆」的单词。

现在是平日的白天。

「似乎是害怕暴动，所以早点闭馆了。」

五和抬头望着建筑物说道。

上条看着坚固的铁门：

「但是土御门说，这博物馆里有看不到的管道通过耶，那要怎么进去？天草式有什么开钥匙的术式——」

「嘿咻。」

上条的话被可爱的吆喝声截断。

五和将枪的尖端插入铁门与地面的间隙后，利用杠杆原理对枪使力。「啪嚓」一声，操纵铁门的齿轮应声碎裂。

五和完全无视警铃的尖叫声将铁门拉起，同样利用杠杆原理撬开里面的木门。

她一脸平静地进入里面。

「来，快点快点。」

「呃……五和？」

上条惊讶地望着眼前娇小的少女。

我还以为你是普通女孩咧……？上条直盯着她看，五和却警戒地睁大眼睛。她大概是打算等博物馆的人听到噪音前来时，一拳将对方击倒。

上条在对警铃尖锐声响的惧怕中，走进了博物馆。

里面是微暗……简直可以用漆黑来形容。似乎是为了不让展示品直接接触到阳光，窗户全部都封住了。平常因为有日光灯所以没问题，现在只有标示逃生门的微弱光线，感觉脚边非常不安稳。

「土御门说的是……」

「来到这边就交给我吧，好像是在这里。」

五和单手拿着枪前进到深处。

上条跟在她身后，眼前只看到平淡无奇的地板。但是，只有这里无视展示用玻璃箱的配置规则，不自然地空空如也。

五和缓缓绕着这个不自然的地板周遭。她观察一阵子后，总算满足地点头。

「果然是在这里。罗马正教方式加工的力量……对其他宗教术式而言，是一种类似净化作用的东西。这是西洋十字教社会特有的『脉』。不靠近就无法察觉，隐蔽得非常巧妙。」

她看着上条的脸说：

「……土御门虽然还没有来，还是赶快在敌人察觉前先进行吧。接下来我要进行管道的切断，请退后一点。」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耶。」

上条一直盯着五和附近的地板。

「……应该说，要切断管道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要完全切断整条地脉，当然需要极大量的人员，」

五和笑道：

「不过，现在只要让连接教廷宫殿与梵蒂冈的管道无法使用就行。只要故意制造一点损伤，让管道的方向有些偏移，这样我一个人还可以做到。」

原来如此，虽然搞不太懂，上条仍旧点了点头。

总之，不能让幻想杀手阻碍了对方，他稍稍远离五和。

天草式的少女放下行李袋后，在里面搜索一阵，似乎在寻找使用在术式上面的日用品。

上条看着她的动作说：

「天草式是利用这些东西组织术式吗？」

「是…是的。现在需要的是……相机、拖鞋、导览手册、矿泉水、白色内裤——」

拿出来后，五和突然「呀」地大叫一声，将刚才换衣服时脱下的内裤慌张收进袋子里。

她满脸通红，动作突然停止不动。

「怎…怎么了，五和？」

「……需要。」

五和僵硬地说道：

「这个术式的构成，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个……」

她一副绝望的表情，从行李袋缓缓取出内裤。看到快哭出来的五和，上条想要转身。但因为对方一直说：「没…没关系。请不要在意」，所以上条无法动作。

五和将行李袋中拿出的东西排列在地上。乍看之下是圆形……的形状，大概有许多细致的规定吧。

这些配置结束后，少女将手中的枪转动一圈，把枪尖朝下。

「要开始了。」

语毕，五和用双手将枪往地板用力一刺。

朝圆形的正中央部分。

并没有传来石块撞到刀刃的声音。

枪的尖端，仿佛沉入泥中般消失在地板。

（等五和切断管道后，C文书就失去效力。这场旧市街所发生的暴动就会因此而结束。）

天草式的少女将枪插进地板，口中念念有词。

她插进地板的枪，缓缓地，缓缓地往下沉。

（但是，这么一来在教廷宫殿使用C文书的家伙，就会发现自己的失败。一旦判断形势对自己不利，很有可能会带着C文书回到梵蒂冈。）

她的脚步移动，脚踝踹向地板。

抓住枪的手，只有食指敲着枪柄打着节拍。

（所以时间是胜负关键。暴动一旦阻止就要马上到教廷宫殿。跟土御门取得连系，在那家伙从建筑物消失前将他逮住。）

枪已经有一半消失在地板，枪柄尾端到达五和胸口的高度。

她松开手，重新抓住枪。

然后转动手腕，扭动着枪。

就像在转动巨大的钥匙。

接下来有声响传来。

但是，

那不是五和的枪所发出的声音。

轰！

攻击唐突地撕裂博物馆外壁，包含埋藏在地板的枪在内，整个袭向五和的身体。

感觉就像是巨人所挥动的刀刃。

颜色是白色的。

攻击朝着五和一直线前进。

她发现之后，维持枪刺在地板上的状态，只是将身体的位置偏开躲到枪后。敌人放出的攻击穿过五和身旁，被破坏的外壁碎片——约有手抱大小的岩块却直接击中五和的枪正中央。

「五和！」

五和的枪受到攻击，毫不留情地从中折断。

受到余波冲击的五和，抓住折断的枪猛然后仰。

卷起一定程度的破坏后，白色攻击像烟雾般晃动消失。

「这个……」

五和双手抓住从中折断的枪枝上下部分。她将棒子折断的部分从接续部拔掉丢弃后，一脚踢起地面上的行李袋，从飞舞在空中的袋子拿出替换用的棒子，重新接成一柄新的枪。

第二发攻击马上袭来。

外壁接二连三碎裂，「白色刀刃」从建筑物外部袭来。

一口气穿过墙壁与墙壁间的「白色刀刃」，动作就像小孩粗鲁地挥动树枝般杂乱。但是，一旦加上压倒性的破坏力，状况就改变了。石壁与地板崩坏，玻璃的展示箱碎裂，碎片朝着四面八方交叉飞散。

轰响连续传来。

屈着身体的上条，此时看到天花板有细小的粉末落下。

（……糟糕……建筑物自身不保……！）

「五和！」

上条大叫，用手势催促她赶快前往出口。

五和回应他的动作，两人急忙往博物馆正面的出口跑去。

这段期间，「白色刀刃」破坏墙壁，像是追赶猎物般不断挥动。

随着每一击攻来，瞄准感觉越来越准确。

对方似乎已经习惯这边的逃走方式。

或是，

从远方攻击的袭击者，渐渐地接近两人。

穿过有如断头台般落下的刀刃，上条他们两人连滚带爬跑出博物馆。

此时，

「唉呀唉呀，不从近距离出手，精准度还是会下降不少啊——」

声音在附近响起。

就在鼻尖数十厘米的位置。

对方仿佛一开始就事先在那边等待，两人不禁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物，不待上条的回答就挥动右手臂。

他的手臂上好像缠绕着什么白色东西。

不同于他缓慢的动作，攻击有如滑落的断头刀般朝着上条的头袭来。

撕裂空气的轰响迸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突然举起的右手，激烈挥向对方放出的「白色刀刃」。

「白色刀刃」在这一瞬间四散。不是比喻，是真的成为白色粉末朝周围整片飞散开来。

如雾一般摇晃的粉末帘幕，配合袭击者手指的动作重新集聚。

「请让开！」

听到后方的五和大叫，上条连忙跟袭击者保持距离。

上条的焦点，总算集中在袭击者的全貌。

那是一名身穿绿色礼服的男子。

从头顶到脚底都是绿色的礼服。

他的身高就白人来讲稍矮一点，可能跟上条差不多或矮一点。另一方面，年龄大概是上条的两倍左右。他的体型非常瘦削，礼服看起来相当宽松。瘦凹的脸颊可以感觉到奇妙的活力。

上条握住右拳，朝着身穿礼服的袭击者问道：

「……是罗马正教？」

「是没错啦，不过我是希望你称呼我『神之右席』啦——」

听到对方轻松说出的这句话，上条不禁无言。

「神之右席。」

隶属于这团体的「前方之风」，九月三十日只凭一己之力，就让学园都市机能几乎完全瘫痪。

如果是能够跟她平起平坐的人……

「我的名字是『左方之地』。」

男子手中聚集的白色粉末成形。

仍旧是断头刀。

四边七十厘米的正方形下端，被强行斜斜横切的板状刀刃。男子单手抓着原本应该连接绳子吊起的轮圈部分。

「好不容易轮到我出场了。反正『神之右席』不能使用人类的普通魔法，只好将C文书交给其他术者行使。」

地随意拉着处刑用的刀刃，一脸愉快地笑道。

他露出一抹微笑。

「因此，要请你们陪我一起打发时间喽。你们是对地脉用探查中最先上钩的人，要请你们好好娱乐我一下喽。」

8

上条、五和跟地站在外墙崩坏的博物馆前。因为粉尘造成眼前视野不佳，他们的动作，撕裂了粉尘所形成的帘幕。

左方之地的右手挥动。

从左向右。

「白色断头刀」配合这样的动作行动。与其说他抓住了刀刃，漂浮在空中的物事感觉与他的手臂连动。刚才为止约略一米大小的断头刀，突然改变形状，成为白色的海啸横向砍来。

砰！轰响迸出。

「哦哦哦哦？」

上条突然架起右手。

此时，破坏的漩涡从后方追上。亚维农的旧市街街道相当狭窄，左右两旁悬崖般的建筑物整个被挖起，路边停放的车子被吹开，建筑物本身开始倾斜。

攻击不知穿过上条站立位置的右边或左边。

光是如此，就将古老的街道跟瓦砾堆清楚地一分为二。

威力的确很大，如果正面受到那样的攻击，应该会不留全尸吧……

（我的右手应该能解决那家伙的白色刀刃！）

「五和！」

上条大叫，不等她回应，马上朝地的方向跑去。

由自己牵制地的攻击，这段时间由五和跑进地的跟前。这应该是最有效率的模式。

另一方面，地似乎特别注意上条的右手。

他眯着看起来相当不健康的眼睛，佩服似地说道：

「本来你应该因为这一击而死的。原来这就是幻想杀手啊……听说你还把前方之风逼到了绝境啊——」

地咧开嘴笑道，并挥动断头刀。

由后往前。

配合这样的动作，白色刀刃变得像螺丝般尖锐，锐利的一击朝上条的胸口一直线袭来。

「……！」

上条好不容易用右手弹开攻击，由于太过集中在防御，脚步变得有些迟钝。

咻。

此时拿着枪的五和弯下身体，跑过上条身边。

「哼。」

地将断头刀朝向五和。

咚！庞大的声音穿透耳中。五和转动上半身避开了直线放出的白色刀刃。即使如此，她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歇。确实躲过放出两、三次的必杀武器后，她重新举起海军用船上枪，扑进敌人的怀里。

往后拉的枪，顺势向前方刺出。

地用断头刀横砍将枪弹开。

断头刀接着朝反方向行动，地的攻击这次从旁瞄准五和。

有如反击拳般的巨大刀刃。

「！」

五和并没有硬接下这一记攻击，她斜向往前跳开，一路前进并避开攻击。同时将枪往后拉，打算储备力量一口气刺出。

可能因为采取多余的回避行动，五和的身体失去平衡，攻击的步调显得有些落后。

趁这段期间，地又放出下一发断头刀。

地的白色刀刃动作比五和的枪还快，眼看就要贯穿她的身体。

喀嚓！

地的脸旁边突然发出小小的闪光。

才这么想，光线在地的眼前交叉，他的周围布满蜘蛛丝般的多道笔直光线。

「抱歉啦……」

在五和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嚓啦嚓啦的声音响起。

紧绷到极限的物体是——

「——七教七刃！」

钢丝。

喀啪！包围地的钢丝撕裂空气，以极快的速度袭来。从七个方向同时袭来的极细刀刃，从脚踝到心脏瞄准敌人，试图切断所有部位。

地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

上条心想，五和的攻击说不定比手枪的子弹还要快速。

但是，

「——优先。」

地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他口中念念有词。瞄准地身体的七根钢丝没有切断他的身体，只像风筝线般缠住他，敌人的皮肤毫发无伤。

五和的表情里充满惊愕。

地轻轻挥动右手臂，就像毁掉蜘蛛网一样，接触他皮肤的七根钢丝噗噗几声就被切断。

「！」

五和吐了一口气，将往后拉的枪一口气用力往前刺出。

速度快如闪电的尖端，正要贯穿地的肩膀时，

「优先——外墙于下位，人体于上位。」

地才刚说完这句话。

他的身体仿佛穿过看不到的入口，消失在背后的墙壁上。

「？」

五和的枪激烈撞上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出尖锐的声音。

冲击似乎反弹回手腕，让五和痛得咬牙。

此时，

「优先——外墙于下位，刀刃动作于上位。」

白色断头刀穿越墙壁，朝五和的身体横砍过来。

五和放弃防卫，滚倒在地避开水平攻击。

被切断的数根发丝在空中飞舞。

这段期间，地从自己破坏的外墙裂缝再次奔出外部。

他发现了采取回避行动的五和，再次自然地挥动断头刀。

腹部紧贴着地面的五和，眼看无法避开这次的攻击。

此时上条扑向五和与地中间。

「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朝着五和的脖子挥下的巨大刀刃，好不容易被上条的右手打飞。

断头刀爆开，周围飞散着白色的粉末。

地的表情没有改变。

他一脸从容。

「优先——外墙于下位，刀刃动作于上位。」

地再次说道，将重新集结的白色刀刃随意刺向一旁的墙壁。

就像推倒柜子一般，断头刀飞向整面墙壁。

外墙崩落，数十块哈密瓜大小的岩块飞来。

「！」

上条抓住刚起身的五和硬是往后退。刚才两人所站的位置，瞬间就被建材破坏殆尽。

地并没有马上追赶过来，他缓慢地踏着瓦砾前进。

「我之前就听过幻想杀手的事，多少也有些期待啊——」

地的右手拉着材质不明的白色刀刃，微笑道：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老实说，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这样倒还不如不见。听说你战胜了风，那是因为她的『天谴』被消去，再加上学园都市那边使用了『堕落天使』跟『界的压迫』，从内侧整个束缚住风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如果她的攻击是完美的，根本就不会和你这种货色陷入苦战。」

有别于地悠闲的动作，上条护着五和往后退。

（这就是……）

上条背脊发寒，在心中某处同意了敌人的意见。

能跟那个风平起平坐的男人，应该不会只使用刀刃攻击就结束吧。

（这就是「神之右席」……！）

上条不禁咬牙切齿，解决这里的混乱之前，地绝不会轻易罢休。

「唉呀唉呀，怎么了？」

地笑了。

他手里拿着可怕的断头刀。

「你们该不会以为后退就可以赢得了我吧？请让我玩得高兴点。光是这样，根本就不能当作『调整』的参考哦。」

「呜！」

上条与五和拖着沉重的身体，两人同时冲向地。

地将拉着断头刀的右手往前一挡，

「优先——枪的动作于下位，空气于上位。」

仅仅如此，五和的动作就减弱不少。

朝着地的喉咙放出的武器尖端，仿佛被空气墙挡住一般静止。

上条斜眼望着这样的情景，握紧右拳飞入地的怀里。

可是地的动作比他还快。

他随意将手往旁一挥，放出白色刀刃。巨大刀刃穿过上条的右手，刺向他的身体。

（糟了……？）

思考中途被切断。

有拇指以上厚度的刀刃，压着皮肤抵住身体的讨厌感触传来。

剧烈的疼痛爆发。

断头刀将上条的身子折成ㄑ字型，他的身体撞向一旁的墙上。

「咚！」的钝响传来。

之后，浑身传来讨厌的声音。

（……？）

过于突然的事态，让他失去了言语机能。

腹部与背部受到双方的压迫，上条肺部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

「咳…呕……？」

只有这样。

上条的身体并没有像外墙一样被切断。

上条用颤抖的手，打飞了压着自己身体的断头刀。巨大的刀刃呈粉末状飞散后，上条屈膝跪在地面，试着调整紊乱的呼吸。

「……」

地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的断头刀被破坏。他往后退一步，轻轻动了动手，粉末就马上回到地的身边。

（活…着……？）

上条抚摸着还留有钝痛的腹部心想。

（明明受到刀的直击，却还活着……？）

地最初的奇袭可以轻易毁掉博物馆的外墙。如果放出跟那个一样的攻击，上条的身体应该不会只有如此程度的伤害。

这么一来——

（刚刚跟现在的刀刃，是不同种类的攻击……？）

上条的视线从自己的腹部转向地。

站在崩坏的博物馆前，地的表情一派从容。

（到底是什么让威力增幅了？那刀刃有什么圈套？）

最奇怪的问题，只有一个。

上条瞪着地，他正在确认一度被破坏的断头刀的状况。

「『优先』……」

五和将无论经过了多久，始终都无法接近敌人的枪拉回手边，并变更到回护上条的位置喃喃说道。

然后，她发现附着在枪尖端的粉末。

「……小麦粉？」

稍作思考后，五和的表情突然僵硬。

「该不会，那武器是……对应『神之肉』……」

「哦，东洋人也知道？」

看到惊讶得说不出话的五和，地挑衅般地说道…

「在弥撒中，会将葡萄酒当成『神之血』，面包当成『神之肉』。而弥撒原型的事件，当然就是『处决使用十字架的「神子」』吧？」

听到地的话，五和暗暗咬唇。

上条虽然听不懂，对于明白魔法的人来说，地的话似乎充满了破坏力。

「『「神子」被架在十字架上』……冷静想想，普通人类根本就无法杀害『神子』，这才是正常的道理。就连我也很难做到。但是，神话有时会变更『优先顺序』。例如，因为『神子』背负着世界人类的『原罪』，所以才忽视原本的顺序，轻易被『普通人类』杀害。」

断头刀发出沙沙声消失无踪。

地无视于警戒的上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愉悦。

「为了完成『神子』神话的秘密仪式……就是优先顺序的变更。这就是我所操纵的唯一术式『光之处刑』。其附加产物，就是以小麦粉为媒介将刀刃任意变形。这样你懂了吗？」

也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地的身体」比「钢丝」优先，所以他的身体毫发无伤。

因为「小麦粉形成的刀刃」比「外墙」优先，所以能产生那样的破坏力。

因为「空气」优先于「枪」，所以五和的攻击被迫中途停止。

「在我的面前，强弱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能操纵它们的『顺序』。」

这就是「神之右席」的力量。

前方之风使用了神的「天谴」，夺取学园都市的机能。

这次是「神子」的处刑。

说到魔法师，都是在操纵上条所不懂的理论跟法则的家伙，特别是「神之右席」所使用的最为特殊。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已经说出答案了。之后呢？你们该不会以为解开谜团以后，游戏就玩完了吧？」

听到地的话，上条忍不住握紧右拳。

正如敌人所言。

就算理解构造，也找不到解决的对策。

正因如此，地才会从容不迫地亮出自己的王牌给上条他们看。

「我就给你一些时间吧？」

地用敲竹杠般的语调说道：

「对我而言，战斗的延长并不是什么坏事。从现在起我给你十秒钟。这段时间内，请你想出打败我或是从我手中逃走的对策吧……不过，这也要你真的想得到，对吧？」

地用带点试探性的愉快口气说道。

「混蛋……」上条忍不住骂道。

自己跟左方之地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地看着咬牙切齿的上条，仿佛对他的每个反应都乐在其中。

「多谢你好礼相送啦。有十秒钟，我大概可以想出三个对策吧。」

上条的视野之外，突然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

在上条转向声音的方向前，红色的子弹切过天空。那是包围着橘色火焰的折纸。复杂地折成正方形的纸片，以削掉水泥般的劲道朝地的脸上袭来。

地只是动了一下眼珠。

「优先——魔法于下位，人类肌肤于上位。」

纸片打中了他。但折纸一接触到他的皮肤，突然改变角度激烈撞上五和身旁的墙壁。就像子弹打到金属墙壁般的反应。

此时，上条总算看清不速之客的脸。

眼前站着的，是戴着蓝色墨镜的少年。

可能是强行使用魔法的副作用吧，他的嘴角流出一道血丝。

「土御门……？」

听到上条这么说，土御门微微点头。

他的视线仍盯着地。

「不会吧。」

地垂下拿着断头刀的手微笑道：

「这该不会是你的解决方法？」

「很可惜。」

土御门也笑了。

他的攻击应该没有命中，脸上表情却是一派从容。

「接下来这招会把你逼到绝境。」

「……？」

「下一步就是死棋，推论就要变成确证了。」

他说着拿出来的，不是有关魔法的物品。

是一把发出黑色亮光的手枪。

那是打中亲船最中腹部的手枪。

「你打算用那玩具对付我？」

土御门不回答。

他在扣着扳机的食指注入力量。

地并没有试图藏身在遮蔽物后，站在路中央的他缓缓开口：

「优先——子弹于下位，人类肌肤于上位。」

地所发出的声音，跟土御门的声音重叠。

砰砰砰！枪声连续响起。

但是，放出的铅弹打中地的脸跟心脏后弹开。

压倒性的结果。

即使看到这情景，土御门嘴角的笑容仍没有消失。

「真亏你说得出口啊，左方之地。」

土御门单手拿着手枪，另一只手插进口袋。

他拿出来的，是黑色的折纸。

「下一击，就要将军了。」

「——」

左方之地听到土御门元春的话后，陷入短暂地沉默。

然后，他朝着土御门准备好断头刀。

原本被卷入暴动的街道，此时显得异常寂静。

（会改变……）

上条心想。

不论是好是坏，下一击会对战况有很大的改变。

上条就快被卷入两人的对峙，此时不知何时靠近的五和，附在他的耳边说道：

「（……土御门一行动，就趁机快跑。）」

「咦？」

「（……这是他的留言。重要的不是打败敌人，而是阻止在教廷宫殿的C文书。） 」

这么说的五和手上，有一张折纸。

上面应该写着土御门的指示。不知是何时递给她的，土御门大概是在跟地对话的途中，把留言的折纸丢给了五和。

土御门跟地互相缓缓向前走出一步。

两人开始冲突。

当上条这么想时，震破耳膜的轰响传出。

（——？）

那并不是魔法造成的声响。

是炸药炸毁亚维农街道的声音。

当然，那并不是土御门或地所引起的。

而是有第三者从中介入。

证据就是，两人不愉快地咂舌，互相后退一步保持距离。

在因为突然发生的事件，而感到惊讶的上条面前，耸立在道路两旁的集合住宅外墙开始崩坏。灰色的粉尘扬起，遮蔽住上条他们的视野。

从粉尘那端，可以看到爆音的元凶身影。

但是，那个身影跟人类相差甚远。

「……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上条不禁低语。

视线前方被灰色帘幕隐藏的那端，扭曲的身影蠢蠢欲动。

9

学园都市的非官方编成机甲部队在街道外围，展开对亚维农旧市街的进攻。

他们的主要兵装是HsPS-15，通称「Large Weapon」。那是集学园都市技术之大成所做成的驱动铠。

驱动铠跟西洋铠甲一样，全身覆盖特殊的装甲。这个学园都市的新兵器关节部分借由电力驱动，可以发挥超乎血肉之躯人类的数倍至数十倍运动能力。

相应规格，尺寸跟战力也各有不同，眼前站着的是全长二点五米大小的金属块。

施以蓝色与灰色特殊迷彩的机体，拥有手脚的机器人般的「装甲」甚至连五根指头都有。但是，说到这样的驱动铠是否「像人」，答案应该是NO了。「头」的部分非常巨大，再加上膨胀的胸部装甲，看起来就像罩上圆筒型的警备机器人。没有脖子，直接固定在胸部上的「头部」可以回转。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硬物被挤碎的声音响起。

那是机械的脚，踏着瓦砾的碎片前进的声音。

历经数百年以上的石梯跟砖块的残骸，轻易地就被踏碎。

驱动铠的手上，握着枪身极粗，看起来很不搭调的枪支。

强行切断战车炮管般的枪看起来像大型步枪，严格来说却不是。那是旋转连发式的对隔墙用霰弹枪。

这种枪支使用的子弹非常特殊，光是一枚弹壳，就装填了数十发反器材的子弹。每一发都隐藏能够打穿战车的破坏力，从近距离射出数发后，就连核子庇护所的门也可以撬开。通常枪身应该无法承受火药的爆发力，但是仔细调整火药的种类跟装填的配置，就可以操纵爆发力的方向，以最低限度的枪身负荷，发挥出最大的破坏力。

数十具驱动铠手中拿着大型枪支，为了从正面打破敌人死守的庇护所出入口而开发的武器，一齐瞄准亚维农的城墙。

「开始攻击。」

就这么一句话。

声音发出同时，对隔墙用霰弹枪喷出火花。每拉一次手拉自动枪机，回转连发式的枪膛就会转动。

数百年来限制出入的石墙，瞬间就像纸屑一般被炸飞。

驱动铠踏着瓦砾侵入亚维农的旧市街。

人工制的双脚，以较真人更为滑顺的动作前进。

眼前是之前在亚维农暴动的年轻人。

单一的恐惧跟愤怒已经消失。因为突发事件，年轻人被更单纯的感情漩涡翻弄，只是不断地发抖。

相对地，驱动铠的对应极为单调。

他们将一发就足以打破城墙的对隔墙用霰弹枪粗大枪口，直接对准血肉之躯的人类。

简短的声音，借由无线电传达给伙伴。

「发现敌军势力。」

10

看到无视亚维农狭窄的街道，擅自打破墙壁往前进的大量驱动铠，上条不禁哑然。悬崖一般耸立的建筑物外壁被打穿，「他们」就在瓦砾的那一端。

这种东西，不该在普通的世界。

学园都市之外，应该不存在将驱动铠开发到实用阶段的机构。

他们手上拿着旋转连发式的对隔墙用霰弹枪。

驱动铠接二连三击飞行进中挡路的建筑物跟车辆，毫不留情地将枪口朝向感叹眼前状况，拼命反击的亚维农暴徒。

能轻易塞进人类拳头的粗大枪身喷出火花。

轰响传出，人类简单地被打倒。

但是，那应该不是实弹。不知道是使用怎样的构造，对隔墙用霰弹枪似乎可以分开使用多种子弹。旋转连发式枪膛内的子弹，依种类分成奇数发跟偶数发，可能是让枪膛每隔两发旋转吧。如果是以这种方式，只要转换偶数发跟奇数发的模式，应该就可以办到。

放出来的是空包弹。

但是，光是莫大炸药所放出的冲击波，就能将氧气从人类的肺部挤出来，把身体打趴在地上。第一波血气旺盛的暴徒沉默下来后，预备的第二波、第三波暴徒铁青着脸左右逃窜。

驱动铠并没有放过他们。

穿过蹲在路旁浑身发抖的市民，驱动铠对曾表示过抵抗的人，毫不留情地射出空包弹，击出会发出声响的弹头。等到暴徒无法动弹后，驱动铠将霰弹枪固定在背上的金属制背包，靠着机械自动装填子弹。

（……是怎么回事？）

看到眼前极度惨烈的状况，上条根本无法袖手旁观。

（土御门不是说学园都市不会行动吗？就算行动，为什么会用这么乱来的手法？）

之前亲船最中曾说，学园都市高层故意不插手亚维农的问题，试图让现在的混乱更激烈。

难道是，时机已经成熟了？

等混乱达到必要的损害程度后，就此关上开关让一切结束。

上条忍不住咬着嘴唇。

学园都市上层。

统括理事会。

以及统率它的，科学势力实质上的领袖。

「原来如此，来这招？」

地兴味盎然地发出低语。

光是这句话，原本充满惊愕的空气再次被地所支配。

手中的手枪兀自冒着烟，土御门也放出刺人的敌意。

「的确，在教廷宫殿操纵C文书的是『普通术者』，这实在是有些伤脑筋啦——虽然我还想多取得一些我的优先术式『光之处刑』实战数据，但还是算了。」

地如此说着，无视于上条他们，穿过驱动铠在集合住宅外墙上打穿的大洞突然消失。

「等一下！」

土御门大叫，他往一旁跳开。

在上条掌握他的真意之前，驱动铠似乎进行了某种攻击，集合住宅内吹起了狂烈的暴风。

伴随着轰响，上条渺小的身体被往后吹倒。

地离开的大洞，瞬间被火焰包围。

「好痛……？」

「你…没事吧？」

五和连忙拉起上条的手。

土御门对抓住她的手起身的上条大喊：

「阿上，你还能动吗？我们也赶去教廷宫殿！」

「那个驱动铠，怎么看都是学园都市制造的吧？你不是说他们不会行动？问题越来越麻烦了，不阻止他们无所谓吗！」

「当务之急是去追踪地！而且他们的目标是C文书，只要破坏那个灵装，这场混乱也许就可以解决！」

「混蛋！那些家伙真的想解决混乱吗？」

上条不快地低声说道。

C文书跟驱动铠，亚维农的人们到底比较憎恨哪个？

「走吧，阿上。以往『神之右席』恐怕小看了我们，但是事到如今，他们恐怕会认真逃走。要击溃C文书只有趁现在了。」

「可恶。」上条忍不住骂道。

此时，数具驱动铠从狭小的道路，踏进地刚才离开，如今被火焰包围的那个大洞。

虽然自己也是学园都市的人，驱动铠的枪口却对准了这里。

对方似乎不想确认自己是站在哪一边。目前所有在亚维农的人，全都设定成攻击对象了。

「……阿上，我们兵分两路。你叫五和是吧？你也跟阿上一起到教廷宫殿。」

「土御门？」

「在亚维农里似乎有两个问题。我虽然不想管驱动铠，看样子似乎很困难。阿上你去追赶地解决掉C文书吧。我会拦阻之后前来的那些学园都市的笨蛋。」

「可是……」

「应该办不到吧……」上条话说到一半，就被土御门给封住。

「那些家伙又不是完美的敌人。我虽然会跟他们暂时战斗，基本上还是会寻找对话的机会。这种交易我应该比你还在行。」

「……可恶。」

「快去吧，阿上！」

「可恶！」

上条大叫，跟五和一起跑进小巷。后面传来的应该是驱动铠发出的机械驱动声，不知道土御门做了什么，可以听到冰块碎裂的声音。因为知道土御门光使用一次魔法就会浑身染血，上条不禁咬牙，但他却无能为力。

跑过狭窄的道路，两人在亚维农的旧市街前进。

火药跟烟雾的臭味传进鼻子里。

街上到处可见四处逃窜的人们，以及紧追他们的驱动铠。

（我一定会解决！）

看到像军事行动这种示威与暴动根本无法比拟的压倒性暴力行为，上条觉得脑袋的血管快要断了。

事先调查过亚维农的五和，知道目的地教廷宫殿的位置。循着她所带领的方向一看，从远方可以看到那座建筑物的身影。

行间三

史提尔·马格努斯暂时走出了处刑塔。

今天伦敦的天气尚好，观光客的人数也不多。英国跟其他国家不同，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暴动，但街上仍旧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神之右席』吗……」

衔着新的香烟，史提尔低声说道。

根据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所言，正式的成员只有四个人。这四个人各自拥有四大天使的属性。

「刚才那番话，你觉得如何？」

一起走出建筑物外面的雅妮丝·桑提斯，用索然无味的声音回答：

「不知道他们说的话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至少我在罗马正教时并没听过那种事。对方有可能是要扰乱我们，所以才会撒谎。」

「这一点无法否定，侦讯室内的对话都会经过魔法的记录，就是你写在羊皮纸上面的那个。只要再进行分析，就可以掌握某种程度的真伪。」

「当然无法断言是否可以达到百分之百的准确度啦。」史提尔附加了但书。

史提尔边说边思考。

丽多薇雅说的如果属实，「神之右席」既是罗马正教暗部的组织名称，同时也是他们最终目标的名称。

（……右侧的…座位？感觉是线索，又好像不是。光凭这样不能锁定范围。总之继续询问他们看看吧。）

史提尔看了一下雅妮丝的脸。

「还要再休息一下？」

「不，还是早点结束吧。」

「这样啊。」史提尔简短地说道。

之后，两人再次走回黑暗的处刑塔。

第四章
覆盖天空的钢铁之群
Cruel_Troopers.

1

上条跟五和奔跑在亚维农的街道上。

恐怖的暴徒已经不见踪影。

大半的暴徒都被驱逐了。

道路四处翻卷起来，建筑物的墙壁崩坏，整条路根本就无法好好前进。许多车辆动弹不得。上条穿过充满烟雾跟火药味的空气，跨越瓦砾堆，穿过开了大洞的墙壁，跑向教廷宫殿。

街上到处都是驱动铠。

不论是路上，或是建筑物的屋顶。上条心想，稍作观察就可以看到这么多数量了，亚维农全城里应该有数百或数千具吧。

（可恶，怎么会这样……）

上条穿过水管破裂浸水的道路，跳过折断横倒的街灯，暗自咬牙。

（设计战争的是罗马正教，学园都市应该是为了阻止对方而行动。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战场缺少了决定性的东西。

血腥味。

驱动铠的旋转连发式对隔墙用霰弹枪，可以分类使用多种子弹，打在血肉之躯的只是空包弹。但莫大的炸药所产生的声响化成冲击波，声音的炮弹，毫不留情地打倒亚维农的暴徒。

昏倒的暴徒到处堆积如山。在他们身旁，驱动铠正在膨胀防弹纤维做成的巨大热气球。

（是侦察用的……？）

在学园都市制的连续剧上曾经看过。

搭载小型摄像头的热气球，像气球一样温热空气后在空中移动。因为温热空气要使用电子炉，缺点是电磁的消耗非常快，不过声响比螺旋叶片式小，重要的是单价便宜，适合携带。

现在驱动铠正在膨胀的，是比连续剧中看到的大上好几倍，热气球下部挂着同是防弹纤维制造的吊挂式篮子。

用途应该跟原本的气球很相近。将昏倒的人放进去，靠机械操纵移动到作战行动区域外。

重新环视四周，到处飘浮着黑色的热气球，就像蒲公英的棉毛被风吹动。

也就是说，有这么多人被驱动铠打倒。

「……」

驱动铠的思考可能跟土御门一样。

在狭窄的亚维农昂内首阔步的暴徒，会对作战造成妨害。拥有C文书的敌人可能混在暴徒中逃出。因此，首先要让暴徒安静下来，然后再瞄准真正的目标。

但是，

「土御门他不会用这种手段……」

咦？五和一脸疑问将头转向他，上条没有回答。

上条在奔跑时看到爆炸的车辆，忍不住用力握紧拳头。

（以自己的行动为优先，竟然使用暴力让街上的人屈服，我怎么能接受这种做法！）

上条总算理解到，统括理事会成员亲船最中试图阻止什么了。她并不是单纯地憎恨罗马正教。也不是希望他打倒学园都市的敌人。一切都是希望能够阻止这样的状况——破坏一切的「纷争」本身。

（我一定要阻止。）

上条咬着牙，跑在成为战场的街道上。

（不能放任这崩坏的漩涡不管。如果有人想把这种状况正当化，那我就毁掉这无聊的幻想！）

「到…到了。就是那里……！」

就这样，上条跟五和到达了教廷宫殿。

从名称给人的感觉，上条的脑袋浮现的是庄严的教堂跟金碧辉煌的宫殿，然而实际上眼前的建筑物，是中世纪的要塞。与其说是城堡，不如称之为要塞比较恰当。切割过的岩块堆积而成的巨大建筑物，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

上条仰望十米以上的外墙，一看到教廷宫殿他马上皱起眉头。

「有风穴……」

拿着枪的五和发出低语。

正面两开式的巨大门扉被吹进内部，高楼层的窗户跟周围的墙壁整个被粉碎。里面不知有谁在，断续的枪声与爆炸音传来。

「已经开始了。走吧，五和！」

「…好的！」

进入听得到枪声的建筑物虽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也只能这么做了。

2

土御门元春浑身是血。

他并没有被驱动铠的子弹打中。那是为了引开他们使用折纸魔法所产生的副作用。

得到一点点机会的土御门，奔跑在狭窄的道路上。他踉跄地躲在路边车辆的阴暗处。

数道枪声撕裂空气袭来。

虽说只是空包弹，这样的空气块仍旧具有镇压暴徒的效果。一击就能击碎车辆的玻璃，连金属制的车门也被声音块打凹。

（开什么玩笑……）

土御门靠在车子侧面咂舌。

被打中虽然不会死，但一定会昏厥。躲在盾牌暗处的土御门耳里，突然听到了其他钝响。

他惊讶地往声音的方向一看，许多驱动铠其中一具，以惊讶的跳跃力飞过十米以上的高空，朝土御门的正上方逼进。

「该死！」

土御门在马上往后退同时，驱动铠的巨大身体压碎车辆。无法承受重量被压扁的车体一口气炸开。土御门的身体受到波及，硬是被炸飞到自己跳跃力以上的距离。

火焰中的驱动铠，毫不在意地对隔墙用霰弹枪，对准在路上滚动的土御门。

附近区划的细小道路两旁，建筑物有如悬崖般左右林立。土御门穿过转角，打算将建筑物当成护盾，但在此之前驱动铠先采取了行动。随着枪声一起放出的空气块，直击土御门的脚边。

脚被绊到的土御门滚倒在地。

伏倒在地上的他，好不容易转过转角。

（呜……啊啊啊啊啊？）

往脚踝一看，已经变成了青黑色。骨头似乎没折断，但动作无疑是受到了限制。

（驱动铠的数量……乍看大约有十四具。装甲看来薄弱，但起码应该能正面挡下对战车用导弹。而且……）

听着转角那边传来的机械作动声，土御门从口袋拿出急救用贴布，强行固定脚踝。

（……还使用了新型的驱动补助装置，可以当场学习战场的条件。那是为了达成最有效率的表现，而自动调节的驱动轮。）

在热带雨林或南极大陆，即使使用同样的兵器，因环境的不同性能也会改变。在沙漠还要注意砂子进入，湿地里要小心不要陷入泥沼。

通常会按每个地域进行「容易使用的整备行动」，依地域不同变更自然跟兵器的特色，但是这种驱动铠不同。由于机械会扫瞄周边环境进行自动调整，因此可在维持系统预设值的状态下，活跃于全世界的战场。

（自动调节情报会送信号给作战行动中的所有机械。哈哈，那些家伙应该是最懂得如何在亚维农步行的人吧？）

有脚的兵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维持平衡。但这些驱动铠没有这样的弱点。就算是崩坏的地面，它们也能行走得比血肉之躯的人类更平稳。

（混蛋，该如何进攻？）

土御门元春确认用贴布固定的脚踝状况心想。

就在这时，它们靠近了。

3

教廷宫殿的内部相当宽广。

上条心想，也包含了一股孤寂的气氛。空无一物。被没有壁纸的裸露石墙包围的这个空间，除了支撑天花板的等间隔柱子，什么都没有。就像财宝全部都被搜刮一空的金字塔。

（果然……罗马正教的大部队并没有在亚维农展开。只派出少数精锐，就表示不想让同是罗马正教的人知道C文书的事。莫非，只有地个人组成部队行动？）

「似乎……没有人在。」

五和架好枪说道。

平日这里被当成观光地开放，现在应该没有那个闲暇。之前是害怕亚维农的暴徒，现在则成了驱动铠暴动的中心点。

枪声与爆炸声仍旧持续传来。

既然声音还在继续，就表示并非单方面的镇压，而是交战状况。

亚维农除了地之外，似乎还有操纵C文书的魔法师。学园都市的驱动铠虽然充满威胁，能跟这些家伙正面作战的罗马正教也非同小可。

在这个当下不能受到双方的攻击，上条的步调自然慢了下来。

「……那具驱动铠，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

「咦？」

上条对着望向他的五和说道：

「搭乘它的是学园都市的人，也有可能是将装备借给协力派的机关。基本上这么招摇地行动，根本就不想隐瞒。学园都市到底想怎么样……？」

手机里有电视机能。

在这种状况下随意发出声音很危险，但他还是想得到情报。

上条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拿出手机打开电视机能，不知是不是没有对应海外的频道，没有出现任何画面。上条稍作思考后，叫出手机的记录，打了其中的一个号码。

「御坂！」

「干…干什么？」

电话那一端是御坂美琴。

「我有事要问你，现在可以吗？」

「咦，是吗？这是说非我不可吗？找别人也没关系吧。例如我妈。」

「咦？……这样啊，说得也是。就算不是御坂也没关系，可以打去问美铃伯母——」

「NONONONO！等一下，你应该是有事要问我所以才打来的吧？」

「？？？也对，学园都市里的人，应该比美铃伯母合适。」

上条歪着头，总之先进入正题再说。

「御坂，你那边可以看新闻吗？网络也行。我想请你通过海外的新闻，帮我查一下亚维农发生了什么事。」

「啊？」

听到如此过度唐突的疑问，美琴发出疑问的声音。

……上条虽然这么觉得，但似乎并非如此。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打开电视不是只能看到临时新闻吗？亚维农是法国的城市对吧，听说那边的某宗教团体，在制造抵触国际法的特别破坏兵器，目前正展开镇压讨伐作战，不是弄得一团乱吗？」

「……你说什么？」

美琴对惊讶的上条继续说道：

「听说原本应该是法国政府该处理的事，因为需要特殊技术的相关专家，所以学园都市也介入了……倒是你现在人在哪里？要找到这种资讯无法进入的地方，应该更困难吧？」

「嗯，那个……」

上条试着想混过去，但此刻他的思考却告中断。

因为声音消失了。

以枪声为中心的战斗声响，不知何时突然停止，恢复成教廷宫殿原本拥有的刺耳寂静。

（……）

电话那端的美琴好像还说了什么，上条并没有回答。

即使屏住气息将意识集中在耳朵，仍然无法捕捉到任何声音。

他和身旁的五和互看一眼，缓缓前进。

（什么……？）

从通路的深处、墙壁的隙缝、门扉的那一端，在在都渗出一股不知名的紧张感，一改先前的氛围。

上条无法看破原因所在。

因为在他看破之前，答案已经从对面前来。

砰！

轰响传来，上条身旁厚厚的墙壁突然被打破。

将墙壁打破的，正是驱动铠。

上条的身体撞上驱动铠，身躯直接被压倒在地板上。手中的手机掉落在地板上，液晶荧幕就此摔成碎片。

「？」

五和连忙将枪的尖端刺向驱动铠，但却中途停了手。

手脚无力落下的驱动铠，完全进入机能停止状态。好像是被某人投掷过来——用这种方式来形容最为适当。

驱动铠被抛掷来的周遭，到处散落着筒状物体。三百五十CC果汁罐大小的物体，是驱动铠所使用的对隔墙用霰弹枪子弹。其他地方四散着巨大的旋转连发式枪支。

「混……」

上条摇晃着头试图站起身来，此时突然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

五和为了庇护上条架起枪来。

就在两人的前方。

被强硬扯毁的墙壁那一端，站着手持白色巨大刀刃的魔法师。

左方之地。

使用「优先」魔法击溃驱动铠的男人，连一滴汗也没有流。

「被摆了一道啦——」

夸张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焦躁。

「为了解决暴动这种混乱，竟然制造更大的混乱吞噬掉原本的暴动。没想到学园都市竟然这么认真。即使受到某种程度的国际谴责，似乎也一定要解决掉这个啊——」

拿着白色断头刀以外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握着卷成一束的羊皮纸。长度约十五厘米左右，直径约三厘米程度的小小纸片，上头还有蜡封的就是……

「C文书……」

五和呆然说道。

那是能让发言者的话，完全植入为「对罗马正教完全正确」的强大灵装。如果不是由原本使用的术者，而是由地所掌握……

「真是的，实在是群麻烦的家伙。我一个人要打倒他们很简单，操纵这东西的术者如果被集中攻击，对术式行使也会产生影响。真是的，无法使用人类的术式是我本身『体质』的问题，才会被凡人的术者扯后腿……现在趁此机会打道回府才是上策吧。」

「你想我会乖乖让你走？」

上条缓缓架起右手说道：

「C文书就算回到梵蒂冈也能使用。既然知道这件事，你想我会乖乖让你走吗？」

「所以你想怎样？压制亚维农的学园都市部队不可能阻止我。还是，你觉得你那只右手比他们都厉害？你有什么证据能如此断言？」

「……」

在教廷宫殿的枪声停止的时间点，就应该知道攻入这里的驱动铠，全都被他所击破了。

如此夸耀自身实力的地，仿佛嘲笑般对上条他们笑道：

「话虽如此，要你们什么都不做就接受，似乎不太可能啦。」

他将左手的C文书收进怀里，缓缓准备右手的白色断头刀：

「你们就充分地挑战，再干脆地放弃吧。对我而言，这种发展也比较有趣。」

4

亚维农的街道接二连三崩坏。

因为冲击波般的空包弹而昏迷意识的暴徒，被坚固的驱动铠拉着堆积如山，然后被放入防弹纤维织成的热气球，不知被运到哪里去了。

土御门元春在其中奔跑。

他变换位置从瓦砾堆到车子的暗处，重复细微的移动，借此逃离驱动铠的追击。虽然他尽可能利用遮蔽物采取逃避射线的行动，断续的开火声仍旧迸裂开来。他尽量避开平坦的地面，朝着街灯横倒或是道路崩坏的场所前进。

（啧，光是这种程度还不会跌倒。可能是驱动补助装置发挥效用了……！）

驱动铠虽然是平衡不佳的双足步行型，而且拥有相当的重量，但他们的举动却相当平稳。不是在平地时看到的一步步踏行的步行方式，而是如蟑螂般流畅的行动。

扫瞄所有环境，自动进行最适合当地状况调整的驱动铠，用车辆般的速度前进，以比人类更柔软的动作踩踏地面，追踪土御门。

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土御门在道路正中央停下。左右两侧高大的建筑物严重崩坏，有如山崩般塞住道路。因为瓦砾很大，抓住碎片的突起处攀登应该可以翻过去，但是驱动铠应该不会给他这种时间。当他攀爬墙壁时，很有可能会从背后被射杀。

背后传来「喀嚓」的金属声。

有如齿轮转动般的钝音。

土御门的背脊发凉。这是以往没有听到的切换声。很容易就能猜得出真面目。

（……对隔墙用霰弹枪。）

从暴徒镇压用的空包弹，切换成可以撬开核子庇护所大门的实弹。

（——来了！）

土御门头也不回，尽全力往旁边用力一跃。之后，敲击身体般的爆炸声迸开。以往封锁住前进路径，如土石堆般的瓦砾山，轰地一声一口气消失在虚空中。只凭一发攻击，就打穿直径数米的圆形风穴。

「……！」

土御门压住耳朵往身后一看。

驱动铠手持整个拳头可以塞进去的枪口朝这里瞄准，再次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亚维农的街道很狭窄。

接下来再往旁边跳开是不可能的。

「？蓝色木片护我身！」

土御门取出折纸大喊的同时，枪声的爆音从正面袭来。

伴随着轰响一起射出的十几发对物弹，被土御门前方的盾牌弹开，朝周围飞散破坏建筑物的墙壁。

土御门的口中吐出了血块。

那是魔法造成的副作用。

即使如此，土御门仍旧拿出黑色折纸喊道：

「黑色乃水之象征，以其暴力为我开道！」

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出现了直径一米左右的水球。水球猛势朝着驱动铠撞去，将其巨大的身体一口气往后吹飞。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因为持续使用魔法，土御门的侧腹缓缓渗出血来。他的手试图撑着古老建筑物外墙，在他的手碰到墙壁之前，单脚突然跪了下来。

「混蛋……」

光是稍稍观察周围，就可以看到数具驱动铠。屋顶上还有瞄准这里的人。

（……）

土御门确认敌人的位置后，缓缓举起手来。

他动着嘴唇说道：

「投降……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不过，他附加了一句但书——

「如果你们办得到啦。」

土御门元春的话说到一半，枪口瞄准他的驱动铠突然产生变化。

喀喀。

动作原本比血肉之躯的人类还要灵活的驱动铠，突然间僵硬不动。他们慌张地确认举动，仿佛齿轮卡住般，只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指尖似乎也不能动，也听不到枪声。

「想知道吗？」

土御门缓缓靠近后，驱动铠内传来紧张的气氛。虽然是强力兵器，操纵者却同样是人类。

「这玩意搭载了新型的驱动补助装置。不惯是沙漠还是南极，机械都能自行调查环境，进行自动整备。」

「但是呢，」他说道：

「因状况而异，这反而会成为脚镣。例如依序回溯特定条件时，自动装置就会产生故障。简单来说，如果一口气输入『往右转』跟『往左转』两个相反条件时，判断能力就会因此迟钝，出现安保漏洞。你们忘了HsPS-15是好不容易才能够出现在迎击兵器展的试作机吗？」

再加上这种类型的驱动铠，所取得的环境情报是跟其他机体共有的。反过来说，一台机器故障恐怕就会对整体造成影响。

土御门接近停止动作的驱动铠，从机械的手臂强行夺取对隔墙用霰弹枪。

「……驱动补助装置的错误会影响到整体。想从那里面出来，就只能把脱离装置先改成手动设定再实行。因为需要许多麻烦的作业，最少也要花十分钟左右。」

他将从战车炮管切下般的大型霰弹枪，扛在肩膀上说道。

驱动铠内的那些人，似乎呆愣愣地听着土御门所言。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机体问题，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会知道？

相对地，土御门用拳头敲打附近驱动铠的装甲，厌烦地说道：

「要出来就快点。如果知道你们已经无法攻击，亚维农的暴徒可是会一拥而上哦。」

这句话一说完，驱动铠内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对方似乎非常焦急。看着这样的情景，土御门开始思考。

（接下来……）

虽然他成功地短暂夺走驱动铠的机能，部队本身却没有消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土御门心想。

总之，在他们修复脱离装置从铠甲出来的这段时间，动作也会一直被封锁。只要脱离战斗状态，就能进行沟通。

（首先说明我是以学园都市间谍身份行动的事。不对，这次的行动并非上层的意图。真是的，如果能顺利进行对话就好了。）

土御门正在思考要如何进行「交涉」，但是他中途截断思考，突然抬起头来。

爆音传来。

土御门看到的，是在蓝色的广大天空悠悠飞舞的漆黑轰炸机。

一百米等级的机体不只一架。十架以上的轰炸机画着大大的弧形，在亚维农上空盘旋。

看到充满特征的外型，土御门忍不住咬牙。

（学园都市制的HsB-02……超音速隐形轰炸机？）

土御门跟上条前往亚维农时，曾利用时速达七千公里以上的超音速客机。这是使用了相同技术制造的轰炸机。其压倒性的速度，仅以直飞就能甩掉追踪导弹。

冷静下来后，只有一个疑问产生。

在亚维农出现这么大量的驱动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就是这个。

从学园都市装入轰炸机的驱动铠，以一小时左右的时间运到法国，从上空以降落伞一齐空投到亚维农近郊。这种强硬的招数，只有学园都市精巧的工学技术才能实现。

当然，HsB-02装载的不只是它。应该还有原来「轰炸」用的东西。

（该死……）

土御门瞪着上空心想。

（先投下驱动铠，是为了确认C文书在亚维农。确认之后，再使用轰炸机一口气轰掉教廷宫殿？）

虽然是粗糙易懂的作战，考虑到「神之右席」的左方之地所拥有的特殊术式威力，很难想象能产生确实的结果。

锵！土御门敲向附近的驱动铠的装甲。

「喂！亚维农居民的避难状况如何？轰炸是何时决定进行的？如果是最新型HsB-02，该不会是打算在这里使用『那个』吧！」

他在如此大喊时，感觉到自己的思考中夹杂着焦躁。

（亚雷斯塔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其他人也就算了，你不是很了解魔法世界？如果采取普通的军事行动就能全部解决，就不会有「必要之恶教会」这种组织。你难道不知道如果要确实消灭C文书，这样的程度根本就不够？）

还是——土御门重新思考。

（……该不会，还有其他王牌？）

5

这里是亚维农上空九千米处。

十一架超音速隐密轰炸机HsB-02中的一架，搭载拄着拐杖的「超能力者」。原本应该装载大量炸弹的广大空间里，只有「超能力者」跟数名整备员。

机内装置的扩音器传来尖锐的警告铃声，以及混杂着杂音的连络。听到这些话的整备员之一对「超能力者」说：

「作战行动A的目标达成！直接移往作战行动B。作战行动C一开始，外壁会打开。请准备降落伞！」

「没必要。」

听到整备员的话，「超能力者」厌烦地回答。

「超能力者」缓缓拄着拐杖，眺望机体墙壁上的薄型荧幕。

（不过还真是麻烦啊。我这边也很忙，学园都市外部也开战了。还是赶快结束无聊的事情，回到「正题」才是。）

从上空俯瞰而下的亚维农，是被古老外墙包围的小小街道。因为领地被墙壁所限制，给人一种内部挤满高大建筑的印象。

看到这样的景象，「超能力者」笑了。

「哈哈，就像学园都市的缩小版。」

「啊？」

「没事。不过这世界变得越来越方便啦。从学园都市到法国，竟然只要一小时左右就能飞到。」

「不…不过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整备员在脑海中选择该说什么，并回应跟「超能力者」的对话。

「超音速飞行时因为空气摩擦，机体表面的温度会急速上升。在最高速度的状况下会高达一千度，所以整个机体必须环绕流通液状冷却剂的管线。」

「液态氧跟液态氢？」

「是的。低凝固点冷却剂的管线通过这些油槽内，增强冷却作用。这些液态氧与液态氢可以用作航天飞机的推进剂，也被当成本机的燃料之一使用……也就是说，在消费燃料时也会失去冷却效果。」

「所以才不折回，改道经过英国回去？不过，竟然能让对方接受轰炸机的补给。基本上，日本能拥有轰炸机吗？」

「超能力者」讶异地说道，机内的扩音器再次传来警告铃声。

听到广播，整备员大喊：

「作战行动B，开始！」

伴随着声音，在周边飞行的轰炸机中的四架，脱离周围的路线。

轰炸机回旋远离约十五公里后，缓缓扩大圆周的半径。

然后转动机头，一口气加快速度。

四架飞机描绘出正方型的轨道。

轰炸机下部，装着跟「超能力者」所搭乘的飞机不同的零件。

长度约机体全长一半的漆黑刀刃。

有如警棒般伸长展开的刀刃表面，是电气收缩形式，能够以百分之一毫米为单位，操纵凹凸及外观。

这种又大又长的纤细大型刀刃，在超音速轰炸机的加速力下挥动，以时速七千公里以上的速度切开大气。

光是这样，方向朝下发生的大气刀刃就拥有绝大的破坏力。

若是此时少量的铁砂，混入大气刀刃会变成怎样？

答案出来了。

轰！

四架轰炸机在大地上，切出一个包围亚维农街道的正方形。

刀刃侧面散布的铁砂只有数公克。

这些金属粉末，得到超过时速一万公里以上的绝大速度，超越液体成为了气体。摄氏八千度以上的气体状刀刃，无视于上空数千米的距离，伴随着橘色的光辉切断地球。

「超能力者」搭乘的轰炸机产生晃动。

因为友军的超音速轰炸机通过，大气受到了扰乱。

「……」

手支撑在附近的墙壁上，「超能力者」的眼睛没有离开荧幕。

首先出现的是，宽二十米，深十米以上的沟渠。

之后，这渠道沟熔化成橙色的熔岩之后崩塌。地质仿佛熔岩般沸腾。才一瞬间，亚维农的旧市街被熔岩的河川隔离开来。别说是电气跟水道，就连通过街道附近的隆河水流也被强行切断，街道外部马上产生泛滥。

这么一来，亚维农旧市街里的人全都被关在里面。

亚维农外墙之外也有街道。成为熔岩的地区，之前已经强制撤退那边的居民，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感谢吧。

（哈，只要有三公斤左右的铁砂，一个小时就能将欧亚大陆整个截断的「地壳破断」？学园都市还真是做出有趣的东西啦？）

原本，轰炸机还需要多架战斗机护卫。

大型轰炸机跟小型战斗机不同，不能进行急速回旋。如果这么做就会马上失速，弄不好还会输给惯性力量，造成机体在空中分解。也就是被敌方锁定时，没有办法避开导弹。虽然可以利用干扰雷达用的箔片与照明灯等避开瞄准，却也无法完全闪避。因此，必须在轰炸机周围布署战斗机，借助其力量不让敌方锁定。

但是，这架超音速轰炸机HsB-02，并不适用这种法则。

既然只能直线前进，那就制造出靠直线前进就能甩掉导弹的机体。

时速七千公里以上的压倒性速度，实现了这个可能。别说是战斗机所放出的空对空导弹，就连事前在轰炸点等待的地对空导弹，即使被锁定也能先完成轰炸，再逃到导弹的射程外。

这是用绝招颠覆以往空战法则的强攻高速轰炸战术。

再加上学园都市制的高隐密机能，敌方几乎无法防范HsB-02的攻击于未然。

「确认作战行动领域隔离！」

机内的整备员喊着。

放出「地壳破断」的轰炸机，拉开二十公里以上的间距开始减速。其间不知是否操纵了刀刃表面的「图样」，「下方的烈风」已经消失。

「接下来进行包含作战目标在内，作战领域的全面轰炸！」

「地壳破断」乍看虽然是很粗糙的攻击，借由电气操纵刀刃表面的「图样」，轰炸不仅是直线，甚至可以做到曲线跟点攻击，就连切下拼图其中一片的纤细破坏也能办到。若有需要，一架轰炸机甚至可以同时描绘出多数线条。

「为了确保本次轰炸所使用的八架飞机飞行路线，将变更本机航线。请准备防御意外冲击！」

下一波的攻击对象，是亚维农旧市街内部。

目标不只是「教廷宫殿」这个建筑物，而是旧市街的一整个区域。那里现在有刚刚先行下降的驱动铠部队，他们装备了某种发讯机，轰炸机会避开信号彻底烧毁亚维农，预定将那里变成一片熔岩之海。

作战时的驱动铠是抛弃式的，会使用轰炸用的「地壳破断」烧毁，里面的驾驶员会扮作当地人，移动到附近的地中海沿岸，利用在那边待命的潜舰离开法国。因为穿着驱动铠进行长距离移动未免太招摇了，无法回收的装备就在当地销毁。

只不过按照这样的作战推展，降落地面的部队，必须凭一己之力度过熔岩之海。就这个部分，他们应该持有某些设备。刚好城内变得满是熔岩，多少会有一些上升气流，可能会使用应用蒲公英棉毛理论的携带装备飞行。

「……」

朝荧幕一看，亚维农的旧市街现在到处都是来不及逃跑的人。刚巧有部队的人在身旁，也许可以幸免于难，但大部分的人都应该会被摄氏八千度的刀刃烧死。

「变更。」

「啊？」

「目标是教廷宫殿吧，先集中在那里攻击。要是这样还没有做出成果，就轮到我下去。之后如果没收到我的连络，到时再照原本预定轰掉整个旧市街。」

「不，但是……超能力者的投下作战，分类在作战行动C。通常在作战行动B时，敌方势力的扫荡已经结束——」

「变更。」

「超能力者」只重复了这句话。

整备员的背脊僵硬。他可能是回想起「超能力者」为什么会搭乘轰炸机的理由。

这个「超能力者」是颗炸弹。

跟核弹及氢弹相同，他是装载在大型轰炸机里，投入作战行动领域的炸弹。

整备员抓住手边的无线电，开始与某人连络。似乎在跟主导作战的上层讨论，重复好几次对话应酬后，整备员放下无线对讲机，静静地看着「超能力者」。

「……申…申请受理了。变更作战行动B的预定，攻击集中在教廷宫殿。」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可思议，仿佛不知道顽固的上层，为什么会做这么柔软的对应。

相对地，「超能力者」扬起嘴角笑了。

「这样就好。」

「但…但是，为什么……？」

整备员询问后，「超能力者」一副无聊至极地咂了舌。

荧幕上出现的是被隔离的亚维农市街，以及米粒般大小四处逃窜的人们。

「对你们而言大家看起来恐怕都一样，就算是坏人，其实也有种类跟强弱之分。」

可能正在进行打开外壁的程序了，机内响起电子音。

听着这些声音，「超能力者」对整备员说道：

「一流的恶党啊，可不会瞄准敌人的性命哦。」

6

在烧热的铁板洒上冷水发出的声音，增幅好几百倍的轰响，响彻整个教廷宫殿。

建筑物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上条、五和以及地，却无法将视线投向外面。

上条架起右拳，瞪着地的脸。

两人间的距离大约七米前后。

这里已经是地所持有的小麦粉断头刀的射程圈内。再加上，他还拥有「优先」的特殊效果。

地板的状况不佳。四处散乱着地打碎的石墙碎片，倒下的驱动铠原本拿着的圆筒状子弹散落一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打算乖乖把C文书交给我？」

「是的，用不着客气。你就好好地牺牲吧。」

听到这句话，上条向前奔跑。

地配合他的动作，挥动右手的小麦粉刀刃。

上条的右手往前伸出，边防御边跑动。

「优先——大气于下位，小麦粉于上位。」

伴随着轰响，小麦粉的断头刀一口气膨胀起来。

断头刀成为宽三米左右的巨大团扇，卷入庞大的空气朝着上条飞去。

「？」

上条无法反应。

同时跑向地的五和，强硬抓住上条的手臂。当五和拖着上条往旁一跳避开时，拥有硬度跟锐利度的「普通空气」，将教廷宫殿的地板与墙壁破坏得乱七八糟。散落在地板上的好几颗子弹有如烟火般破裂开来。听到冲击波般的爆声，上条的喉咙几乎被堵住。

五和轻轻放开上条的手臂。

她以这种反应所无法想象的敏捷动作，架好手中的枪，有如铁棒般刺向地的咽喉。

咚！撕裂空气般的声音响起。

「优先——刀刃于下位，人的肌肤于上位。」

光凭地一句话，五和的攻击被他的皮肤弹开。

金属的震动声，响彻整个教廷宫殿。

枪仿佛刺在岩块上，五和的手被酥麻的痛感包围。

但是，五和的动作没有停止。

她维持刺出枪的姿态，踢起脚边的小石头，瞄准地的眼睛锐利地放出。

地不仅没有转头，就连眼皮也没有闭上。

他只是随意挥了挥右臂。

横扫而出的一击，将小石头与五和，甚至是从其他角度试图突入的上条卷入，一口气将他们挤到远处。

钝响传出，上条与五和双双摔倒在地。

「好痛……？」

试图起身的五和皱起脸来。

她跌倒的地方，有许多地打毁的石墙残骸。因为倒在上面，脚踝似乎受了伤。

左方之地似乎没看漏这一点。

「优先——人肉于下位，小麦粉于上位。」

断头刀飞来。

脚受伤动弹不得的五和，突然架起枪来。

此时，上条从一旁插手。

他举起右手，将地的攻击吹散到四面八方。

轰！声音响起。

地又试图挥动右手臂，五和将上条的身体往旁一推，压着痛楚的脚，自己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跳走。

地的断头刀朝着两人正中央穿过。

「唉呀，真是勇敢。」

地看着忍住痛苦的五和，淡淡地笑道：

「但是应该是极限了吧？扯后腿……还真是人如其名。」

听到这句话，上条开始火冒三丈。

「……没错，」

五和低语道。

但是她的嘴角带着笑意。

「但是，你总算露出破绽了。而且还是决定性的破绽。」

「你说什么？」

「就是…之前土御门曾经提过，你最擅长的优先术式『光之处刑』的弱点。现在你的动作，的确有些不自然之处……」

「哦？」地饶富兴味地回应。

五和缓缓将枪的尖端指着地。

「天草式十字凄教不使用咒文跟魔法阵，也能组合生活用品与习惯中残留的魔法记号形成术式，所以很擅长寻找记号。」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伤脑筋啊。」

地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但是，就算发现，你也没有时间能活用了吧？」

地说着，将右手高举到头顶。

他将断头刀变得有如螺丝般锐利，刺向高高的天花板。

「优先——天花板于下位，小麦粉于上位。」

地的手做出拉动荧光灯绳子的手势，发动攻击。

轰。

天花板突然落下，有如古老城堡的陷阱。

支撑天花板的柱子，不自然地往地板下沉。

「！」

五和连忙将枪垂直架好。

由于枪抵在落下的天花板与地板之间，她总算逃过被压死的命运。

但是，五和的武器因此被夺走。

此时，

地的断头刀毫不留情地袭来。

咚！迸出了轰响。

横向飞来的断头刀直击手无寸铁的五和身体。她的身体折成ㄑ字型，发出钝响，娇小的身躯仿佛无法承受冲击般往后方弹出。她在地板上反弹两、三次后，身体滚动了数米，失去力量停止动作。

浑身无力的五和，已经无法起身。

她的手脚无力地垂下。看她的胸口还有起伏，应该是还没有死，但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可恶……）

上条咬牙。

「五和！」

「嗯，就是这样。普通的魔法师竟然妄想对抗『神之右席』，光这种想法就是错误的。」

当地在自吹自擂时，原本落下的天花板再次回到原来的高度。被压缩的柱子也恢复成原本的长度。

五和的枪免除了压迫，喀啦一声滚倒在地板。

「你这家伙……」

上条朝着右拳，缓缓地注入力量。

即使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地仍然显得一派从容。

「唉呀唉呀。你这么随便就发火还真是伤脑筋。现在是战斗中哦，你该不会要我毫不反击，乖乖地继续挨你的打吧？」

「……」

「我还真是沮丧啊。原本听说是幻想杀手，我还以为多少会苦战一阵子。没想到未完成到这种地步。如果恢复了原本的性能，至少可以从刚才的攻击中守护那个魔法师。」

「你说什么？」上条皱起眉头。

幻想杀手——原本的性能。

看到上条望向自己的右手，地露出浅浅的笑容。

「咦，莫非你不知道？」

「咦？」

「呵呵，应该不可能吧？照理说你必须知道才是。莫非……嗯？莫非你不记得该记得的事情？」

「你这家伙！」

「我该不会说中了吧！唉呀唉呀，我可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研究材料啊！」

「……！」

在此动怒也许不合时宜。

但是，这些话对失去记忆的上条而言，是强行挖取他内心一角的刀刃。

「哈哈哈！」

看着摇摇晃晃企图起身的上条，地大声笑道：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我的确没接到那样的报告……莫非你是在隐藏这件事！为什么？难不成倒在那边的魔法师你也没跟她说过？你为什么会丧失记忆，从那方面调查看看，也许会很有趣哦？」

（混蛋！）

怒气支配了上条。

上条下定决心，不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失忆的事。为了记忆丧失后，首次邂逅的那个白色少女。这是他自己的原则。是他必须遵守的事。一想到那样的原则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打破，他的脑中不禁一片混乱。

「这样不是很好？」

左方之地笑着，说出令人难解的话：

「总之要死在这里，就舍弃掉这些担心吧。我是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让我完全帮你打散吧。」

上条使出几乎要咬碎下颚的力量咬紧牙关，面对以缓慢动作架起小麦粉断头刀的地。

（……那刀刃的破坏力，并没有那么强。）

上条瞪着在地的周围卷着漩涡的白色粉末，心想：

（问题是之前的「优先」……只要能找到那个使用在攻击与防御上的力量弱点，如果真的有，就能将地逼到绝境！）

土御门跟五和都断言「有」。

也许那只是对左方之地的言语应酬，很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事有蹊跷。）

上条测量自己跟地之间的距离，

（仔细想想，地的攻击的确很奇怪。我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碰巧的误算，就没去多想了。对，那是——）

「咦，你不主动攻击？」

地轻轻挥着小麦粉作成的断头刀，仿佛嘲笑般说道：

「要等你出手太麻烦了，那就由我主动吧！」

说出这些话同时，白色刀刃放出。

看到这情景的上条当麻，则是——

7

轰！小麦粉刀刃直攻颜面而来，上条并未使出右手。

对迫近面前的一击，他只是转动脖子就避开了。

就着倒地的姿势，他从崩坏的外墙碎片——拿起一块便当盒大小的石块。

上条起身，像还击般把石块扔向地。

「优先——石块于下位，人类肌肤于上位。」

地像歌唱般低声说道。

石块虽然打中地的脸，地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

配合这个时机，上条将手插进长裤口袋里。地的眼神变得险恶。上条无视他的表情，将口袋里的东西朝地丢去。

小麦粉的断头刀发出声音。

但是，看到撕裂尖端的东西，让地皱起眉头。

那只是个简单的钱包。

上条丢出当作武器，完全没有任何效果的合成皮后，看着地的反应说道：

「怎么啦？」

有如突破现状的一句话。

「你明明可以轻易弹开五和的枪跟土御门的魔法，为什么不能用『优先』防住普通的钱包？」

「……？」

为了让上条住嘴，地放出小麦粉的断头刀。

上条用右手打散地的攻击继续说道：

「仔细想想还真是奇怪。」

上条拨开断头刀残骸的粉末，往前站出。

「被那白色刀刃打中，我跟五和竟然还能活着。你根本就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我也不认为你是那种会放过败者的人，这样事情就简单了。你用那种刀砍杀我们的时候，并非不杀我们，是因为你根本就杀不了我们。」

光凭小麦粉刀刃本身的威力，并没有办法杀人。能够使其威力增幅的，是将「优先」的术式运用在断头刀上。

这么一来，

「你的『优先』还真是冥顽不灵，当你阻止我们攻击后的下一击，刀刃的威力一定会减轻。也就是说你的『优先』无法一次对付多数对象。当一个『优先』要换到其他的『优先』，就必须重新一一设定。就是这点吧。」

「呼。」

地笑道。

他嘴角露出笑容，重新架起巨大的刀刃。

「……你的伙伴所说『光之处刑』的『弱点』，就是指这个？」

听起来很像是谜题解开后安心的语气。

「因为这个还没有调整。我对你这番话还颇有兴趣。」

微笑的圣职者。

「但是，」

语气一转，地的话又恢复了嘲笑的语气。

「既然知道这件事又能怎样？你该不会认为我左方之地，会这么简单就会输吧！」

轰！撕裂空气的白色刀刃飞来。

上条用右手弹飞攻击后，追赶后退试图逃跑的地。

「地！」

他大叫，但是对方的动作更快。地挥动小麦粉的断头刀后说：

「优先——地板于下位，小麦粉于上位。」

厚厚的石头地板被吹起，细小的碎片朝上条袭来。少年往一旁跳跃避开。

「你这家伙做到这种地步的理由是什么！不仅是我们，就连亚维农的人也牵连在内！有做到这种地步的价值吗？」

「哈，这场骚动有一半的原因，都是你们学园都市引起的吧？」

地短距离跳动往后退，并收集手边的小麦粉说道：

「所有十字教徒的最终目标——就是『神圣的国度』。」

「什么？」

「唉呀，对十字教文化圈的人而言，那是比红绿灯的颜色还普及的情报。不过，因为你来自宗教色彩极薄的远东岛国，所以也没办法。」

地带着轻微的无聊跟失望之意说道：

「那是最后审判之后，由神一手打造的王国。只允许信仰极度虔诚的人才能居留，永远的救赎之地。你不觉得很棒吗？我的目标就是那个，要帮助许多跟我相同目标的人。」

地放出小麦粉的断头刀，上条用右手打散他的攻击。

地板上的好几个筒状子弹，因为风压而滚动。

看着散成粉末状的武器，地说道：

「但是，我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明明没有风，粉末却极为诡异地乖乖回到地的手中。

「听说，人们在那个神圣的国度中不会争斗。如果神真的建立起完美的王国，将世界上累积正确信仰的人类都集中在这里，人类这种『集团』是否能够回应神的期待？」

上条听着这些话，继续往前奔跑。

地试图阻止他，又放出断头刀。

「神会将深信十字教的人，领导至『神圣的国度』。但是，光是罗马正教就分成了无数派系。假使神是用『只选择虔诚的罗马正教徒』当作搜寻条件给予救赎，这个『神圣的国度』，应该会延续罗马正教内部的派系问题吧？」

小麦粉呼应地的右手，蠢动着化成巨大的刀刃。

白色断头刀与上条的拳头激烈冲突。

「……即使神建造了这么完美的国度，内部的人类如果丑陋地分裂，那不就没有任何意义？原本应该很完美的王国，被卷入这种纷争不是得不偿失吗？这根本无法称之为『永远的救赎』。」

上条用右手打散小麦粉的断头刀后如此问道。

地似乎知道再往后退也没有意义，他往前站出。

「我想要获得救赎，也想给予他人救赎。即使神的计划是完美的，我们人类如果无法满足神的期待，那就全部功亏一篑。所以我想知道！现状之下的人类在『神圣的国度』是否会发生纷争。如果发生了，在审判日之前只要将大家引导到好的方向不就行了！」

「所以才会有『神之右席』！」地大吼。

跟成员前方之风不同，那是为了罗马正教自己选择的道路。

既然做到了这个地步，地也许打算真心守护相信罗马正教的人。

但是，

「……你所谓的救赎，就只有这种程度？」

上条忍不住咬紧臼齿。

亲船最中那张为了让自己行动，而甘愿挨子弹的脸浮现在脑中。

他想着共同奋战的土御门跟五和。

「罗马正教并不坏。我不认为培育出奥索拉跟雅妮丝这些人的罗马正教教义，会偏差到这种地步。你是在那之前的问题。你根本就不懂救赎这个字眼的意义！」

在亚维农街头暴动的暴徒。

为了压制那些人而来到这里，被地所击溃的驱动铠。

「你们的神，怎么能要你们宣扬这种会发生纷争的教义！开什么玩笑？少在那边随便决定救赎的定义，一个人自我满足！」

他盯着前方眼前的男人。

那是他的敌人。

「这种无聊的幻想，我要在这里将它粉碎！」

上条大叫，奔进地的跟前。

地往后又退了一步，架起右手的断头刀。这样下去，无论过多久都无法追上他。

即使如此，上条仍旧前进。

脚底踩到地板上驱动铠的子弹，但他完全无视。

然后将脚边的东西往前用力踢出。

那是五和落下的海军用船上枪。

枪轻易地被踢起，在地板上滑动。撞上驱动铠掉落的对隔墙用霰弹枪枪身，轨道经若干弯曲后，朝地的脚踝袭去。

「！」

地挥下断头刀，将五和的枪强行敲在地上。

轻轻抬起脚就能避开的攻击，他却特地使用断头刀应战。

（果然。）

这段期间，上条更深入地的身边。

他深入、敏捷地潜进以往所无法靠近的敌人面前。

（地本身如果有强大的力量，根本就不需要「交换优先顺位」的魔法。明明不用交换，但因为君临顶点的家伙从最初就在顶点，所以他的身体能力并不高。）

也就是说——上条提出了结论。

他在右拳注入所有的力量。

（——左方之地一点也不强。他只是躲在安全地带装出很强的样子，其实并不比亲自站在战场上的我或五和更强！）

将五和的枪打在地上的地，喃喃念着「优先」放出小麦粉的断头刀反击，上条用右拳破坏他的攻击。

「太慢了！」

他的拳头直接朝着地的颜面挥去。

轰！钝响迸出。

直击造成的迟钝反动，从紧握的拳头传到手腕。

因为将全身重量施加在右臂上，上条的身体往前倾倒。

（发现了！）

他得到这样的确信。

但是，地还没有倒下。

「你…这家伙……异教徒的死猴子————————————！」

伴随着怒吼，「神之右席」恢复了力量。

他的鞋底在地板上一滑沙沙作响。地的脚被倒地的驱动铠绊住差点跌倒。失去平衡的地，身体猛然往后仰，但他的战意并没有减弱。地用不稳定的姿态挥动右手，小麦粉的断头刀瞄准上条腹部用力挥出。

「优先——人体于下位，小麦粉于上位！」

放出来的刀刃，设定成能切断人体。

相对地，上条刚刚才打中地的脸。

在这种状态下，很难使用右手弹开断头刀。就算扭动身体避开也很困难。

（——————！）

上条突然用力踩下脚边的东西。

那是枪身极粗的对隔墙用霰弹枪——被地打倒的驱动铠所拿的武器。

因瓦砾的碎片而倾斜的霰弹枪，被上条的脚一踩，就像跷跷板一般猛然晃动，得到反动的金属块直立在他面前。

「你太天真了吧！」

地的表情没有改变。

对隔墙用霰弹枪相当沉重，并非那么简单就可以够得到。就算上条抓到巨大的枪支，在这种状况下，重新准备好双手瞄准敌人到扣扳机为止，中间有数秒的时间差。起死回生的方法并不管用。包含上条拼死命抓住的对隔墙用霰弹枪在内，地的断头刀倏地朝上条的腹部挥去。

咚！凄厉的声响传遍整个教廷宫殿。

红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身体折成ㄑ字型的上条口中，流出了黏腻的液体。既不能用右手防卫，也无法扭曲身体避开，他的身体受到直线朝腹部而来的一击，失去了力量。

「为……」

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传来。

但是，那并非出自上条，而是来自左方之地的口中。

这也难怪。

明明使用「优先」的魔法增强断头刀的威力，上条的身体却没有断成两截。

「……」

上条咧嘴笑着，用右手握紧刺向腹部的断头刀。

仅仅如此，小麦粉的刀刃就粉碎散开。

左方之地想往后退，上条却先一步往前踏出。

这里已经在上条拳头的出手范围内。

「这种莫名其妙的结果是怎么回事……幻想杀手应该只适用于右手吧？发生什么事了？异教徒的猴子该不会已经对这种力量——！」

「才不是这样。」

上条握紧右拳，

「现在这跟幻想杀手无关。」

「那为什……？」

地想要大叫，但上条却先有了动作。

他瞄准了左方之地满是惊讶之色的脸。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轰！钝响传来。

这次，地的身体飞出倒下。

8

「呜……」

上条压着疼痛的腹部，在摇摇晃晃的双脚注入力量，好不容易才能站起来。

被断头刀砍中的腹部并没有破裂，不过瘀青了很大一块。

（总算是……得救了？）

上条看着因为冲击而歪掉的对隔墙用霰弹枪与五和的枪，好不容易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地最后放出的小麦粉断头刀……瞄准上条所放出的一击，当然包括了「断头刀的威力优先于上条的身体」这种魔法。受到直接的一击，上条的腹部应该很快就被刺破。

上条之所以还活着，是多亏了遭到直击前，上条所踹起来的「驱动铠的对隔墙用霰弹枪」。

地的「优先」力量的确强大，但优先项目只适用于一种。「优先」如果要从一个项目变更到另一个项目，必须重新设定条件。

也就是说，在「断头刀的威力优先于上条的身体」的状况下，反之也就意味着「除了上条身体以外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影响」。所以，当「上条的身体」与「断头刀」之间夹有「其他物体」时，断头刀就会停止。空气或钱包这种原本柔软的东西应该无效，但霰弹枪可是金属制的。

断头刀原本的威力就算是直接击中，内脏也应该不会破裂。只要使用某种强度的物体抵挡，要防止那一击应该不难。

关键是「上条的身体」，适用优先魔法到什么程度……「上条的衣服」跟「上条的行李」自然另当别论，不过如果是由他人持有「驱动铠的对隔墙用霰弹枪」，似乎就并没当成上条身体的一部分。

就连之前五和被上条踹飞的枪，跟霰弹枪同样是「他人的东西」。因此，地无法「连枪将上条的身体砍成两半」。如果上条平常带着枪行走，也许就无法像这样对应地的攻击。

因为有了那把枪，上条发现了地的弱点。如果没有它，现在上条的身体就会被砍断。

「——————」

上条看着滚倒在地上的地。

大量的小麦粉无法保持刀刃的形状，散落在他的周边。

（这样，似乎就结束了……五和没事吧？土御门那边……也许还在跟驱动铠作战……）

上条看着失去魔法效力，随风飞散的小麦粉。

他忍着痛，却吐出安心的气息。

他重新看着地的脸。

倒在地上的地怀中滚出一个用古老羊皮纸卷成一圈的筒状物，是Document of Constantine——通称「C文书」的强大灵装。

上条蹲下身子，用右手抓住。

不，抓住之前灵装就先毁掉了。

上条的指尖抓住C文书的途中，仿佛烟灰变长的香烟敲打在烟灰缸边缘一般，羊皮纸开始碎裂。灵装像粉末般失去形体，乘着缓和的风不知道吹散到何处去。

一切太过简单了。

以往发生的骚动仿佛显得过于空虚。

上条的意识从C文书离开，这次他开始思索到刚刚为止跟自己作战的敌人。

（……「地」…）

上条俯看失去意识倒地的男子。

这里不是学园都市。就算胜负已分也不能交给警备员处理。在地醒来前并确实拘捕他为止，千万不能大意。

（对了，土御门那家伙没问题吧？总之连络上他，先跟英国清教那边交涉吧。总觉得这么做，对学园都市的影响会比较小……）

强袭亚维农的驱动铠虽然是学园都市制造，但上条压根儿没有跟他们讨论的想法。可能是因为第一印象太差了。

上条环视四周。

五和倒在稍远的地方。

上条走近摇晃她瘦小的肩膀，但她却没有清醒过来的样子。不过她的嘴唇传来规律的呼吸声，胸口微微上下起伏。

「对了，她的枪……」

上条捡起自己踹飞的枪，再次回到五和身边。

吓人的武器再次放置在五和身旁。

「谢谢你，五和。如果你不在这里，也许我根本不会赢。」

上条静静地对闭着眼睛的少女说道。

因为她被地先打倒了，所以没让她听到上条跟地之间，谈论有关丧失记忆的事情……应该是吧。但是他无法觉得高兴。因为五和不知道这些事，却仍然协助自己作战。

「——————」

他的内心满是苦涩。

但是现在——上条甩掉这些苦涩心想。

（总之先跟土御门谈谈吧……）

他想用手机跟土御门取得联络，找过口袋却没发现手机。环视四周，他的手机滚落在稍远的地方。

捡起来一看，液晶荧幕碎裂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哪边的零件坏了，机体无法折起。

「混蛋。」上条骂道，此时背后传来动静。

「！」

上条慌张地转头，地仍旧倒在地上。但是手臂的位置有些许改变。他试图起身，似乎已经没了力气。

「哈哈，原来如此，幻想杀手跟我们的确相克。无论做什么都会无效化，感觉就像自己的努力遭到了否定。」

倒在地上的地，不快地瞪着上条，缓缓地动着发抖的嘴唇。

「……你不问我？」

「什么？」

「有关幻想杀手的事。」

听到出其不意的这番话，上条的动作微微停止。

幻想杀手。

到目前为止理所当然地使用，却没有太大疑问的力量。地似乎知道有关于这力量的事。也就是说，这力量并非科学势力之物，而是属于魔法势力。不过，就连记忆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茵蒂克丝，似乎也不知道幻想杀手的真实面貌。

上条稍作思考。

「你知道？」

「呵呵呵。」

左方之地听到上条说的话，冷酷地笑了。

「会向我确认这件事，看样子你是真的失去记忆啦——」

「……」

「呵呵。你想想看，那个幻想杀手为什么会在你的『右手』？其中隐藏了一个很大的答案。能够消除一切魔法的那种效力，其实具有某种意义……」

地看着烦恼的上条，愉快地笑了。

他说：

「答案很简单。」

地轻轻吐气的声音，在上条的耳朵听来特别大声。

地缓缓地动了嘴唇。

「幻想杀手的真实身份是——」

但上条无法听到后续了。

轰！传出了极大的轰响。

左方之地的身体突然爆开。

不，严格的说，上条并没有看到地爆开的那一瞬间。

突破天花板袭来的橘色闪光，从地的正上方落下。直径三米左右的光柱贯穿地板的途中，可怕的暴风吹乱整个教廷宫殿。上条的双脚瞬间从地面剥离，有如棉屑一般被吹向后方数米。倒在其他地方的五和跟驱动铠，也受到暴风的吹动滚向这个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摔在地板上的上条大叫。

不同于这剧烈的疼痛，手臂附近有些许刺痛。就像被太阳晒伤后隔天的感觉。仔细一看，皮肤微微呈现红色。他被烫伤了。

（发…发生什么……？）

上条摇了摇朦胧的脑袋，朝着爆破地点看去。

此时他全身僵硬。

刚刚为止地倒地之处，已经化成了熔岩的漩涡。石头地板变成好几米的橙色熔岩沼，开了一个大洞的天花板边缘，也有同样的事物滴下。水蒸气蒸发的声音传来。光是靠近，就可以感觉到热风如同一堵看不到的墙迎面袭来。

窗外有东西。

在蓝色天空中缓缓回旋飞行的黑色物体——是多架轰炸机。

代替投掷炸弹用隔层的，是漆黑的金属制刀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知道正在进行某种攻击。

「地……」

无法接近过度烧灼热气的上条，大喊敌人男子的名字。

在广大天空飞舞的钢铁羽翼，再次瞄准这里。

因助跑而加速的轰炸机，以极快的速度穿越蓝色天空。

「地——————————————————！」

叫声被掩盖住。

多道闪光柱撕裂了天花板，再度朝地倒下的地点正确刺下。这种精度与其说是轰炸，不如说比较接近狙击。橘色的光线夺去上条的所有视野。受到余波的牵连，上条的身体在地板上重复弹跳好几次后滚倒。

上条就此失去意识。

但是，就算没有昏过去，他也看不到地。

上条前方一角的墙壁跟天花板全都消失，变成熔岩之海。教廷宫殿就这样失去三分之一。

——然后，左方之地消失得连尸体都不留。

终章
答案连接下一个谜
Question.

五和因为冲击而醒来。

这里是教廷宫殿。她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应该倒在地板中央……才这么想，醒过来时自己已经滚到墙壁附近，而自己的枪就在附近。

不知是否还有伤在身的关系，全身无力的她难以行动。

她用缓慢的动作伸手拿枪。

身体发热。

这么想的五和，之后马上发现真正的原因。

前方。

十数米前方的石墙跟地板、天花板，都被高热融化，成为灼热的橘色黏液。可以听到水洒在滚烫铁板上所发出的咻咻声，视野的大半都被白色的蒸气遮住。

「发…生…什么事了……？」

她观察周围。

在稍远的地方，倒着停止动作的驱动铠。在附近，幻想杀手少年仰躺倒着。他看起来似乎昏迷了。靠近一看，少年的皮肤微微发红。并不是发烧，而是受到轻度的烧伤。

这种程度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如果有冰块就好了，现在手上没有那种东西，她也不擅长有关冰的魔法。五和翻找口袋取出手巾，轻柔地轻压在上条的手臂上。伤势似乎不严重，她总算松了口气。

（左方之地呢……？）

五和进行急救时，胡乱思考着。

（还有C文书……这种惨剧是地引起的？不过这跟以往的现象不太一样……）

自己这边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就连这点也无法判别。

依照目前所见，幻想杀手少年伤势不重。总之先等他醒来，再请他说明状况吧。如果有必要，现在开始还必须追击地。

「……」

跟地的决斗，到最后都事不关己。

自己中途昏倒，将后面的事情全推给那个门外汉少年。

五和不禁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咬牙。

（必须想个办法……）

她心想。

但是，危机并没有帮她准备这样的时间。

「啧。事情好像变得很麻烦。」

听到突然传来的声音，五和全身紧张。

那声音的本质很危险，让她更惊讶的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五和架起枪来，用无法置信的眼神转过头去。

前方。

因为高热化成熔岩的通路。

的确，声音是从其正中央传来。

因为笼罩的蒸气，无法清楚看到人影。

光是看到那个身影，可以知道人影以极为普通、自然的姿势站立着。

即使对方站在数千度的熔岩中。

中心部笼罩的蒸气，应该超过一千度吧。

「我觉得威力未免也太大了吧。该怎么说呢…将切断大陆用的刀刃用在血肉之躯的人类身上，是不是太夸张了？你们也该为要确认尸体的我想想吧。算了，切断前后时的暴动也已经停止，至少已经达成了最低目标。」

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

连脸也没有转过来。

他的话并不是对五和发出，大概是使用无线电或是手机，跟远方的人在通话吧。

这样就好，五和心想。

可以感觉到持枪的手中，喷出异样的汗水。

她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是，站在熔岩正中央的人影，绝对非同小可。那感觉已经轻易超过了该如何迎战，或是发生奇迹可能会获胜的阶段。打个比方，就像朝极度巨大的铁块，挥舞细小的长枪。

那个人开口了。

完全无视手持刀刃的五和。

「总之我会先搜集尸体。过十分钟如果没有发现，我就要回去了。接下来等这一带冷却之后，再收集头发或血迹进行DNA鉴定。啊？回收停止机能的驱动铠？这种事交给杂务小组去做吧。法国应该也有学园都市协力派的组织跟机关吧？」

此时，对话突然中断。

跟远方对象之间的会话似乎中断了。

「……」

五和屏住气息，仿佛隐身在草丛中等猛兽过去的草食动物。

对方连看都没看她这边一眼。

即使如此，五和全身仍旧被恐惧包围。

难以估计的恐惧。

无视于手中持枪颤抖的五和，人影只露出背面，似乎朝教廷宫殿的深处走去，消失在熔岩形成的通道那一端。

五和并没有追赶。

她甚至无法叫住对方。

身份不明的人影消失后，五和有段时间因为紧张动弹不得。

在处刑塔的侦讯室内，史提尔·马格努斯与雅妮丝·桑提斯两人，正在听丽多薇雅·罗伦婕蒂所说的话。同样在场的彼亚吉欧·普索尼，则是到最后都贯彻不合作的态度，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十字教，自『神子』死后『神』就没有出现在人前。」

丽多薇雅的声音，响彻狭小的侦讯室。

「取而代之，以其手足立场而行动的『天使』，则以极高的频率出现在人类面前。听说过去天使与恶魔曾经发生过大战，某个神学家甚至被迫要将其分类成九个等级，他们的总数也许真的很庞大。」

「那又怎样？」

史提尔催促她说下去，丽多薇雅头也不点继续说着：

「『神之右席』是个唯物集团。没现身在人类面前的神是否真的存在？或是神其实有可能伪装成天使的模样，偷偷与人接触？在这种想法下，追寻『混入天使中的某个存在』的影子的集团，就是『神之右席』。」

在十字教以外的神话中，神有时会变化成其他东西……跟人类同等，或是故意变成人类以下之物来到人间，像这种故事并不少。

大概是混进了这样的思想，史提尔整理脑海中的东西并发问：

「……这跟『神之右席』之名有什么关连？你之前曾经说过，『神之右席』既是组织名称也是最终目标？」

「人类无法变成神。」

丽多薇雅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她继续说道：

「是有些『据称有这类魔法』的假设出现，但我没听过真正获得实践的报告。但在低位阶——也就是说还不到成为『天使』，在炼金术等部分学问当中，则有出现进化的实例报告……当然，这也是极为稀少的例子。」

「这也就是说，」丽多薇雅说道：

「他们消除束缚人类的『原罪』，追求成为『天使』的方法。但是，那并不是普通『天使』。而是借由『天使』这个形象，在地面上显现的存在——也就是以混入『天使』之中，真正『神』的个体为榜样。」

虽然认同神的力量，并不因此停止，还试图夺取此种力量的傲慢意志。

而且，「神」混入「天使」降临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根据。

史提尔歪着嘴笑道：

「……还真是了不得的异端教派啊。」

「就现今所知，他们的目标设定在天使中拥有最大等级力量，与『光之使者路西法』相对而生的个体『似神者米迦勒』。」

丽多薇雅的语调不变。

「『光之使者路西法』是唯一获得承认，同坐在神右侧的个体。打倒这样的『光之使者路西法』，统率所有天使成为领袖的『似神者米迦勒』，就是跟过去『光之使者路西法』同等以上的存在——『神之右席』似乎是这么想的。」

右侧。

在十字教中，这个位置意味着「对等」。实际上，十字教初期的殉教者信徒斯德望[2]为了尊敬「神子」，相对于神而使用了「右」这个字眼，显示「神子」是与神「对等」的存在。

以「神子」来说，因为三位一体的思想，「神」与「神子」成为应该对等敬奉的存在，所以才会使用「右」这种表达方式？

但是，换作天使又是如何？

「光之使者路西法」为什么可以坐在「右侧」，而「似神者米迦勒」为什么拥有可以坐在神之「右侧」的大天使力量？

神如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世界最伟大的顶点，表示拥有「对等」意味的右侧，应该无法坐进任何人。更何况，怎么可能让基于神的道具或仆人这种目的所形成的天使，坐在那个席位上？一般来说应该不太可能。

但是，放进了应该位于这个席位之下的「天使」，这其中到底又有什么特殊意义——这也是个问题。

「他们是以坐在『神之右席』为目标的集团。得到『右席』的他们，试图利用那样的力量进化成别的存在……他们是这么想的。」

名称则是，

「La persona superiore a Dio」。

听到丽多薇雅说出来的话，史提尔与雅妮丝各自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

「神上。他们似乎是如此称呼的。」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内响起脚步声。

脚步大小一致且缓慢。仿佛表现出发出脚步声人物的精神般，韵律非常弛缓。

这样的脚步声突然停止。

因为在发出脚步声者的前方出现人影。

「地。」

「啊，原来是水啊……」

发出脚步声的人——左方之地盯着眼前出现的后方之水简短说道。感觉上似乎因为脑中思考的事情被打断，所以觉得有点烦燥。

在教廷宫殿袭击地的超音速轰炸，威力相当强大，对地来说，「单一种类的相同攻击」只要使用「优先」就可以防范。他害怕的是多个攻击同时袭来。

「看样子你失去了C文书。」

「是啊。」

地轻易认同水说的话。

「因为对方用了幻想杀手，所以很难回收。」

「不过，你看起来心情挺好的。」

「哈哈。水，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吧。」

地微笑道。

「俄罗斯成教已经决定正式与我们联手了。」

水略陷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

「我们是罗马正教徒。原本不应该对其他宗派的协力如此高兴。」

「呵呵，那只是利用罢了。对方应该也是这么想。」

地的表情仍旧一派从容。

他并没有认输。

「这次C文书的事，学园都市跟英国清教私底下秘密联手行动。不过当然啦，他们双方都不承认这件事。」

「但是重要的是，知道这件事的俄罗斯成教怎么想，是吧？」

「学园都市跟英国清教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连接。此时，新来的俄罗斯成教就算说要协助他们，也得不到太大好处。对想要在这场『战争』中获得战胜者利益的俄罗斯成教而言，科学势力如果赢了对他们也没好处……俄罗斯成教那边应该是这么想。」

现在的学园都市，跟罗马正教的战力正在对抗。

此时重要的是像英国清教或俄罗斯成教，这种第三势力的动向。

如果可能，希望能够招入英国清教以及俄罗斯成教等「魔法势力」的协力者。但是，英国清教跟学园都市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连接。

而且，罗马正教跟英国清教双方因为《法之书》及奥索拉、大霸星祭与「使徒十字」这些事，两阵营之间已经有了深刻的鸿沟。

因此，他们才会就此放弃英国清教。

为了避开最糟的发展——英国清教与俄罗斯成教双方都倒向科学势力，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俄罗斯成教的目光转向这里。

使用C文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失去那个灵装虽然很可惜，但是当初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接下来，『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组与『学园都市·英国清教』组的构图已经完成了。不过，学园都市跟英国清教彼此是不同世界的组织，其中一定会产生什么破绽。如果能够得到俄罗斯的协助，进攻日本的基础就更加稳固了。这简直就是……在敌人喉头上抵住刀的状态。还是应该跟右方之火讨论后，决定今后兵力的动向。其实我是想再多调查一下学园都市那边的对应方式，再观察一下幻想杀手的样子，不过还是就此作罢。」

「这样啊。不过我有件事得先问你。」

水的声音中相当严厉。

地轻松地回答。

「什么事？」

「小事一件啦。只有你才能行使的特殊术式『光之处刑』……听说为了调整准头，你利用了罗马近郊的小孩跟观光客，这份报告是真的吗？」

「哦，是啊。」

地极为简单就承认了。

但是，

「这种事情值得那么惊讶吗？」

左方之地只说了这一句话。

水眯起眼睛。

「……你不是为了要平等解救世界所有人类才行动？因为你想知道使用信仰，将人人引向『神圣的国度』后，人们在那边会不会继续出现派系问题，所以才行动对吧？」

「是啊，然后呢？」

地用「你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的表情回答：

「我的确要平等地解救世界所有人类，不过异教徒根本就不算是人啊。水，你有好好确认过资料吗？我可是再三详细确认对方不是罗马正教徒之后，才采用他们作为调整瞄准用的『目标』哦。」

「……」

「啊，莫非你是在意之前说要经由西班牙把『无法处死的凶恶罪犯』调过来的事？那我跟你报告一下，我并没有碰那些人。他们是十字教罗马正教派的信徒，是我应该拯救的对象。每次一跟我的部下提到要确保人才，他们马上就想拿出犯罪者。这可不行啊。要当作目标消费，当然得是罗马正教徒以外的人。」

这就是左方之地所说的「平等」。

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要拯救全世界的人类，但他所谓的「人类」区分却极为狭小。只要是不符合「人类」的条件者，就算当成家畜对待也无所谓。这名圣职者的内心深处，原来一直都存在这样的想法。

看到后方之水默不作声，地厌烦地继续说道：

「那些家伙既然曾经堕落过炼狱，只要洗涤附着在灵魂上的罪愆，就可以得到前往『神圣国度』之路。第一步就是把性命交给我们圣职者。连这些事都做不到的人，根本就没有落入炼狱的资格，只能永生永世在地狱里受苦。」

「……这样啊。」

水简短地说道。

「你自从使用这种术式以来，就经常进行这样的保养吧。」

「好啦，你就先让开吧。我要做的事可多着呢。我必须思考针对科学势力的下一步攻击，而且我的优先魔法『光之处刑』还发现了许多值得改善之处，应该说是缺点吧。看样子似乎还需要调整一下准头。」

「不，我还有件事要先做。」

啊？地还来不及提出疑问。

轰！凄厉的声响传来。

左方之地的身体，这次真的粉碎四散。

后方之水所实行的事相当简单。

他折下支撑圣彼得大教堂天花板的一根柱子，用一只手挥舞柱子击碎地的身体。光是这种动作，因为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看起来有如怒涛中的暴风。

左方之地引以为傲的「优先」魔法——「光之处刑」。

这是凌驾学园都市大规模超音速轰炸的惊异术式，但是后方之水不容许他使用。

啪哒。

大部分的肉体都消失了，左方之地只剩下胸部以上跟右手臂及头部。

「哦……啊……？」

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地用这样的表情抬头看着水。

他似乎想要使用「光之处刑」塞住伤口，但是头部已经无法组织术式，什么都没有改变。

后方之水用轻蔑的目光看着这样的他。

地的思考还活着。

但是，这种状态并不是地所做出来的。因为水太快下手杀他了，所以肉体的生命反应还没有消失。

「呼…呵…」

无法判别是声音还是气息的声响传来。

水皱起眉头。

被碎尸万段的地，并不畏惧死亡。

他的表情，还留着几分从容。

「……怎么了，左方之地？」

水询问，还没听到回应，他就知道答案了。

神圣国度。

对地而言，死亡只是前往真正救赎的过程之一。就算在此死去，最终在「最后的审判」只要被神选中进入「神圣国度」，地就能获得救赎。

（你这个人还真了不起。）

都到了这时候，他还认为自己是严守罗马正教教义的虔敬羔羊。

想到这里，水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你这家伙绝对不可能被神选上。到了这地步，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认为。你以为除了地狱之外，还有适合你的地方？」

看到水充满侮蔑的表情，地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出现的是愤怒的表情。

但是水已经不再理会他，只是极为事务性地告知：

「神知道一切。详细原因等你到了最后审判，再直接去问吧。」

仿佛肉块失去鲜度般，地的生命反应消失，真正成为地板上的一堆秽物。水将视线从他身上转开。

此时，新的人影从并列的柱子之一的暗处现身。

弯着腰的老人——罗马教皇。

他交互望着滚到在附近的人肉，以及水放在地板上的柱子。

「这里可是圣彼得大教堂。希望你不要这么简单就破坏。」

「抱歉。」

听到责难之言，水率直地低头道歉。

「考虑到历史以及学术方面的价值，还请不要在这边发生战斗。你所破坏的，可是相当气派的建筑物啊。」

「……这里同时也是罗马正教最大的要塞。这么简单就被破坏，我对这里的防护机能还真是充满疑问。」

水稍作思考。

他总算说话了。

「不只是圣彼得大教堂，这问题发生在所有方面。例如『神之右席』。就算是多么优秀的组织，即使聚集了有能的人才，一旦失控，就会到处散布破坏。就像这次的地一样。」

「……」

「你之所以成为『神之右席』，是想要成为神上拯救更多的信徒。我很佩服这样的意见，但光是这样还是不够。」

水从正面盯着罗马教皇的脸。

「为了让『神之右席』能够维持机能，需要从外部监视，并且引导我们的存在。我认为你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

听到这句话，罗马教皇淡然地笑了。

「当我听到关于『神之右席』的事情时，我真的很高兴，没有比这个能够更快引导信徒的方法了……」

他笑着说：

「但是神并不希望廉价的救赎。看样子守护我的天父，似乎非常喜欢考验。」

听到教皇的断言，水点头同意。

接下来换罗马教皇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行动？」

「风已经不能出战，地又已经肃清了。那么应该只有一个方法。」

「正如地所说，经由俄罗斯袭击日本？」

「这次的事让我理解到，民间人士还是不该上战场。兵戎相见这种事，只要交给军队来做就好。」

这是暗自宣言要由自己上场。

后方之水。

想起他的特性，罗马教皇忍不住低声说道：

「……身为『神之右席』，同时兼具圣人资质的你要上阵了？」

御坂美琴手里拿着手机，全身僵硬。

她听到扩音器那一端传来混着杂音的话，惊讶得动弹不得。

她感觉浑身喷出冷汗。

上条并不知道，他的手机虽然液晶荧幕破碎，关节部分被破坏无法折起，然而通话机能却并没有丧失。也就是说，之前在教廷宫殿中上条跟地之间所进行的对话，全都经由手机传到美琴的耳中了。

美琴无法理解两人间对话的大半内容。

不，就算理解，她应该也忘了大半。

她的胸中只残留着一句话。

「……」

想要说出口，美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动着颤抖的手，好不容易切断手机电源，盯着断绝连系的手机半晌。她想静静地等着身体的颤抖停止，无论过了多久，颤抖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样子。

不过，稍微脱离震惊状态的美琴，这次总算可以开口了。明明没有意图，但自己的嘴却发出些许诡异的沙哑声音。

她发出小小的声音。

「……忘…记了……？」

说出来之后，御坂美琴重新思考这句话的意义。

丧失记忆？

后记

一本本阅读这套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连读十四本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在第十四卷中，各方面都动了起来。以往在这个系列中不太提到的保留问题，在这一卷一口气全部出现了。

整体的命题是「集团」。魔法关键词是「最后审判」。除了直接要素外，还包含好几个「最后审判」的间接要素在内。（说到最容易懂的地方，就是「原罪」或「弥撒」。）

……不过，只要是跟十字教有关的事情，都会跟「最后审判」有关吧，感觉上有种「平常一直都会意识到」的感觉。

魔法势力的内容虽然很多，但是这次学园都市的新兵器也多得很，相信科学势力的读者应该也会放心吧。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责任编辑三木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这次的内容虽然很复杂，很感谢你们陪伴我一起度过。这次要特别感谢真中纯一先生给予我隐形战机的构造等军事方面的指导。也要感谢福岛由布子小姐的意大利文监修，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各位读者，这个系列包含SS在内，已经是第十五卷了。能够走到这里都是多亏大家的支持，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还能够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神上」跟「神净」有什么不同……？

镰池和马

译注

Friuli Spear，原指15～17世纪时于意大利所出现的武器。⤶

Stephen，是初期教会七位执事中最先被委任的人，也是第一位为主牺牲性命者，他临终时仍为砸死他的人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