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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翻译：Seeker

网翻

贴吧汉化组

组织：星之翔

图源：佚名

友情协助：フムロ

翻译：Edster792、上条美琴、天海霜月、万象之金、绿酒°、吐槽星1234、人生能有几次梦、孤独的滑膛枪、喵姬、林中的挪威、Earth终极、为毛取ID这么难

校对：JOJO扬、不漆黑的子弹、吐槽星1234、为毛取ID这么难

润色：银某人

整合：吐槽星1234

修图：中二

EPUB制作：当麻10032号

特别献给为汉化工作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蔬菜盖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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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亚雷斯塔终于抵达突破大恶魔科隆尊的关键地点，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墓地。在那里，他看见的是——

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领袖，马瑟斯。照理说是他一百年前已经在因缘之地・布莱斯路解决掉的男人。

不只马瑟斯。他率领的强大「黄金」魔法师们一同对科学领袖伸出爪牙。魔法技巧赢不了马瑟斯。亚雷斯塔尽管束手无策，但是打造科学之地累积至今的一百年，并不是白费力气。

上条当麻与一方通行。身为科学大本营·学园都市努力积累的「成果」，两人终于正面迎战最大最强的马瑟斯——！

彩页

「英国」这个国家

正式名称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它是由大不列颠岛的英格兰、威尔士、苏格兰，以及爱尔兰岛东北部的北爱尔兰这四个国家构成的联合王国。

英国长年以来在政治体制、文化、自然科学等方面都属于顶尖文明，不过它还有另外一个面貌。

魔法大国。

真要说起来，英国清教之所以擅长反魔法战斗，正是因为魔法造成的威胁近在眼前，所以实际上英国各地都潜藏着强大（有时还很危险）的魔法师，不分个人、组织。所谓「黄金」，就是其中最强，而且活动短短数年就赢 得「世界最大」之名的魔法结社。

即使经历了布莱斯路之战，事情依然没有结束。此刻，「黄金」结束潜伏，扑向亚雷斯塔。

「我要上喽！克劳利！！」

所用魔法连自己都无法预测的「黄金」魔法师

迪翁·福春

「你还指望身为『黄金』领袖的我做什么？」

率领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人杰

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

「我在认识魔法之前，可是个追求科学兴趣的少年啊。」

化身为美少女的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

亚雷斯塔·克劳利

「找我这个恶魔有何贵干？」

用来对付亚雷斯塔的「恶魔」

逆源质拼图545

「确认整合性。」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

一方通行

「……信号……源头，有两个。滨面，很危险。」

新生「道具」成员，大能力者「能力追迹」

泷壶理后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新生「道具」的基层成员

滨面仕上

「应该是平常好事做得多吧？」

学园都市排名第五的超能力者，别名「心理掌握」的少女，讨厌美琴

食蜂操祈

「啊？！……这里到底是在哪里发生什么事……？？？」

右手拥有抵消一切「异能」的「幻想杀手」少年

上条当麻

「这家伙……趁着人家不能放开把手……？！」

学园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别名「超电磁炮」的少女，讨厌食蜂

御坂美琴

埃及，无名绿洲。

严格说来，事情发生于停在附近的露营车之内。

叩叩叩。

照理说应该无人知悉车在此地，却响起了轻敲车门的声音。

「……」

理所当然地——

负责留守的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只得提高警觉。她将幼小的莉莉丝轻轻放到婴儿床上，然后握紧不知何时已在手中的画刀。她借由「艺术」，为艰涩的魔法记述引进图像的直观。若要比喻，就类似在原本仅有「黑画面里的英文字母与数字组合」而近似外星语言的电脑领域，放进图标与鼠标光标来掀起革命。

猫耳有如指向性麦克风般晃动，专注于钢制车门另一边的动静。视状况而定，或许得在「冲出车外迎战」或「扑往方向盘开车逃走」里头选一个。至少，不会是那种什么都不做就能让情况好转的发展。

……她原本这么想。

然而——

「……咦？」

尽管全身紧绷，米娜·马瑟斯藏在西洋丧服面纱底下的脸却产生了些许阴影，那是疑问。奇怪，的确有访客，这点只要听门另一边的声音就知道。不过来者的毫无防备又是怎么回事？对方只有一人，既没有拿出武器，也没有靠冥想或吐纳将生命力精制成魔力的迹象。

稍加思索后……

米娜·马瑟斯转了转手中画刀，掷向关着的车门。

沉重的声响传来，没有开锋的画刀刺进钢制车门正中央。虽说并未贯穿，真的只有尖端刺进去而已，然而行为终究不变。照理说杀意已经传过去了才对。

即使如此，车门另一边的气息仍旧。对方稍微扭转身体，纯粹只是对于门上撞击声表示惊讶。反倒是一直窝在脚边打盹的三色猫被吓醒。这个情况下，命中与否已经不重要。明确的意志力——杀气，理论上已经穿透到平坦铁板的另一头。

（不是职业的？）

那究竟是什么人？

停在无垠沙漠里的露营车，总不会碰上来推销商品或催促缴费的人。

完全搞不懂。

米娜·马瑟斯靠近车门，拔出刺得不深的画刀，然后用刀身部分推开链条锁。她掉转画刀方向藏进袖里，打开单薄的金属门。夜晚沙漠的寒气悄悄涌来。

「嗨。」

十分干脆的招呼。

米娜并未直接见过此人，不过还记得他在文档上是重要人物。换言之，对于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来说，这是个相当有价值的人才。

「我接到『如果有什么万一，就赶来这里』的消息哦？」

语尾上扬的奇特日语。

那身白袍，也和到处都是沙的夜晚沙漠不怎么搭调。

一张大脸神似青蛙的某人。

在学园都市已经成为某种传说的医师。

「……原来是你啊，『冥土追魂』。」

「抱歉啊，治疗这孩子花了点时间。毕竟我呀，对动物不怎么熟悉嘛。」

这么一说，米娜·马瑟斯才注意到。她往下方看去，只见一只多处缠着绷带的黄金猎犬正老老实实地趴着。

什么致命伤啦、绝对救不活啦，谁理它。

直接颠覆前提。

一旦这个男人说了要做，那条命就会得救。

这个男人身上的传说，和上条当麻、一方通行、亚雷斯塔·克劳利，以及「黄金」的任何魔法师都有所不同。

既然如此，他被叫来的理由想必只有一个。

「莉莉丝的事对吧？」

此刻看起来像个健康婴儿的莉莉丝，其实是专家一看诊便会惨叫的奇迹成果，毕竟她完全没有肉体、细胞这些用来定义生命的基础。实际上，她就是个没有原罪的裸露灵魂。尽管借由高贵灵格引发种种奇迹，让自身存在暂时固定下来，但没有肉体容器的幼子依旧太过脆弱。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魂魄何时会烟消云散。

所谓的灵魂，实际上人们会拿火、水，甚至是电、香炉等各式各样的媒介来打比方。说得简单一点，便是还没找出能指出「这个就是魂魄！」的精确定义。将生命力精制成魔力虽是魔法的基础，但是能不能达到原先的定义又另当别论。这种现象，或许就和不必完全弄清楚自身基因也能遗传给子孙差不多。

不过诸多假设里都有谈到，为了让能量在表层——现实世界——稳定下来，需要具有实体的容器。就连天使、恶魔往往也需要附身对象或灵媒；如果不行，便只能在事先准备好的魔法阵，或是偶然产生的灵异景点等极端狭窄的受限空间里召唤。虽然不能说完全不会发生，然而以这种存在裸露的状态自由乱晃，算是非常罕见的案例。

即使是没有原罪的灵魂，要随时维持凌驾于天使、恶魔之上的超常状态，想来还是不太可能。倘若办得到，用上整座学园都市的保险丝风斩与爱华斯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青蛙脸医生踏入露营车内并说道：

「……先做些基本的确认行吗？我虽然接到消息，行文却有点像诗句，难以理解。这也是时代的差异吧。直接照字面解读就好呢？或者它是在拐弯抹角呢？开始之前，我想先听听关于这部分的事。」

「没办法，毕竟魔法师就是这种生物。」

「有诗意的词又多一个。我明明只想快点救人，却感觉翻开的不是病历表而是来历不明的古代文档。江户时代翻译《Ontleedkundige Tafelen》[1]的人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至于黄金猎犬，则是在上车之前抖动全身，看样子是要把混进毛里的沙子甩掉。可能是认为现在不该介入吧，他（？）并未靠近婴儿床，而是跳上沙发床，就这么趴着。

「处在裸露状态下实在太危险。现在的莉莉丝需要新容器。」

米娜·马瑟斯一边在脑中厘清状况一边说明。

「……先讲些比较倾向科学的部分吧。生命的定义暂且保留，单纯以技术来说，你知不知道什么方法能恢复、移植那些失落的经验或记忆？要不然，想成把整个人格一并处理也可以。」

「脑髓、神经、各种内脏分泌的荷尔蒙平衡……会依照处理的部位而有所不同，应该说视情况而定吧？毕竟在记忆方面，有个连我也救不了的少年嘛。」

「那应该是连『书库』里也没有记载的方法对吧？总之麻烦把知道的全部列出来。实际上，光是记忆与人格还不够。『冥土追魂』，我们需要将莉莉丝以完整的形式固定在肉体容器上。接下来我就对生命力和魔力做些简单的说明……」

「哦，那个啊？应该不用了吧。」

医生回答得很干脆。

反倒是黑猫魔女显得困惑。

「实际的米娜·马瑟斯究竟是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至少现在的你是亚雷斯塔的朋友吧？」

「算朋友吗？处于辅佐他行动的立场倒是事实……」

「用什么词语对应不重要，关键是定义的问题对吧？既然碰上了处于这种立场的你，同样身为亚雷斯塔为数不多的朋友，我报上代表自身的字母集合应该也无妨吧。」

黑猫魔女的耳朵微微抖动。

对方的用词，「亚雷斯塔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个说法，她记得自己听过。这句话不是指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而是更早更早之前，伦敦还弥漫着雾与蒸气那时的传说……

「那个男人是亚雷斯塔唯一承认的师傅，也是交情最深的知己。那个男人是不成熟医疗技术产生的鸦片中毒牺牲者。那个男人在布莱斯路之战最先败北，使得道路扭曲。那个男人离开西洋的权力斗争，为了治疗前往锡兰学习瑜珈，很讽刺地，因为被踢出『黄金』导致人生失败而取回健康的身体。」

冷颤。

强烈的恶寒。

这种感觉，比碰触死者的棺木更加禁忌。

一股来历不明的颤抖，从米娜·马瑟斯的指尖窜至背脊。如果用手掌抚摸绝对不能打开的门，或许就会有这种感觉。

那个男人。

以非常过分的科学技术——不过并非暗部常用的武力，而是拯救其性命——轻易地收服了地位理应接近顶点的木原脑干。他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明确地这么说道。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十。

闭上一只眼睛。

「……吾乃『黄金』的魔法师阿伦·贝内特，或者该说佛门僧侣斯瓦密·麦特拉南达。清除在西边染上的毒，自东方尽头踏上拯救众生之路者——我是否应如此自我介绍呢？」

序章
黄金，它的历程
True_Wizards.

过去，有个人称「黄金」的魔法结社。

活动期间仅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的短短数年。尽管如此，这个魔法结社在现代依旧保有「世界最大」的头衔。据说里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包括具备药师、舞台剧女演员、验尸官、天才作家这种光鲜面貌的，为了糊口而翻译古书和提议炒股的，以及完全无业离世隐居的，有如人类标本组合或是人类图鉴。

这个「黄金」依照观察角度不同，可以像万花筒那样，呈现同好会、社团活动、认真的魔法研究集团、一群诅咒战争专家等种种面貌。不过，其中还是有一谈起这个组织就绝对无法与之割舍的两位人杰。

一人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另一人是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

所谓「黄金」，便是一个将这两人——一般世俗社会无法管理的龙与虎——都塞进去的方便培养皿。他们共学、畅谈、一同欢笑，同时也互相憎恨、对立、厮杀，就像关在同个笼子里的怪物那样。后世诸多魔法研究家试图从留在文献上的言行深入分析天才之间的奇妙关系，不过明白两人真心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

虽是师徒却将彼此视为异端。

虽是知己却将彼此视为宿敌。

同样身处名为「黄金」的框架之中，克劳利与马瑟斯各自提倡的学说看似接近实则相异，也是一大特征。好比说大恶魔科隆尊，马瑟斯将其定义为不会动摇的绝对邪恶；克劳利则否定这种说法，认为是相对邪恶。

或许正因为如此。

走着同一条路却绝不会相交的两人，一九〇〇年四月，以伦敦的汉默史密斯为起点，爆发一连串致命性的武力冲突。

也就是——布莱斯路之战。

认为魔法总是伴随着牺牲的马瑟斯，以及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事的克劳利，为此开战。详细过程不需要特别写在这里。就结果来说，现代已不再有纯粹的「黄金」留存。经过足以记载于表面历史上的激烈斗争后，所有隶属于「黄金」的魔法师不是被某个「人类」杀掉，就是失去一切成功的可能性而画下句号。「黎明晨光」与「新生之光」这种后世所谓的「自称正统后裔」，说穿了不过是断根后彷徨无助，止不住日渐衰退之势的挣扎产物。

没错，照理说该是如此。

『不是马瑟斯的……？这怎么可能。但是……』

『发生什么事了？话说回来，光是看骨头就能判断啊？』

既然如此，这又是怎么回事？

带有浓厚政治与宗教色彩的伦敦中心区域——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墓地，发生某件事。

想要的，是早已死去的逝者尸骸。

因为亚雷斯塔认为，只要通过契约对象的肉体下令，就能阻止迟早会突破封印，替全世界带来庞大牺牲的大恶魔科隆尊。

然而——

『马……瑟斯……？？？』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都已经撕裂我创建的「黄金」，还掌握了全世界魔法的霸权。之后的钻研怎么啦？你的魔法就这么点程度吗！』

怎么可能看错。

除了华丽的苏格兰军服之外，还穿戴着魔女帽与外套的精悍男子。宣称自己是高地人后裔，翻译许多魔道书将魔法种子散播到欧洲全土的男人。靠着自身的知识、多采多姿的词汇，并借由艺术家妻子米娜·马瑟斯之手，试图把谁都能轻易理解的图像融入种种魔法——没错，有如将原先等于外星语言排列的个人电脑装上图标与鼠标光标而爆炸性地普及一样——的男子。庇护克劳利的师傅，也是与其敌对的辩论家。倘若历史出了什么差错，或许就会成为近代西洋魔法师始祖赢得黑暗崇拜，人杰中的人杰。

如果他的疑心病没有发作。

如果他没有召唤出大恶魔科隆尊，命令其袭击足以争夺「黄金」顶端宝座的人。

就不会让莉莉丝，甚至第二个女儿牺牲。

『还有，你可别说什么卑鄙。』

『好啦，让布莱斯路之战重新来过吧。克劳利，一度从我手里夺走一切的人啊！』

到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恶意顶端的不是科隆尊吗？

理应身处中心，却总是慢了一圈。

相信的东西被打碎，就连一直以来支撑这个「人类」的胜利滋味也为之动摇。呼吸急促、双脚颤抖，一旦松懈，搞不好眼角会泛出泪水。

即使如此——

『哦，这样啊。』

『亚雷斯塔，你的女儿不该得救啊。』

唯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认同。

无论如何，都必须坚持反驳。

敌人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马瑟斯以下，包含维斯考特、福春、雷加帝、费尔金，个个都是拥有独自传说的究极魔法师。

然而亚雷斯塔也没有安稳地浪费一整个世纪。科学与魔法，他将世界无意义地分割，创造一个让双方争斗的时代。于战后的混乱中，以首都复兴的名义作为障眼法，在远东设立巨大的学术机关，其名为学园都市。把过去在意大利西西里岛破灭的梦想碎片搜集起来，用隐讳手法彻底包装，拟态为科学形式的泰勒玛修道院。

『马瑟斯……』

『你刚刚说要为了庆贺重逢，亮出所有手牌，对吧。』

全都是为了巩固谎言而打造的海市蜃楼。

即使如此，学园都市依旧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

不知不觉间，它已经成长到超乎创立者本人的想象。

『那么亚雷斯塔，你也拿出来！魔法什么的无所谓，拿出身为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的一切！』

『『亚雷斯塔不是一个人。他的成果就在这里！』』

来吧，一决雌雄。

分出胜负的条件只有一个。科学与魔法，活下来的究竟会是哪边呢？

第一章
狂乱
Welcome_to_GD_Paradise!!

1

十二月，深夜。然而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墓地并未笼罩在阴郁的夜晚寒气之中。

巨响，以及闪光。

统领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顶点，在怀旧的华丽苏格兰军服外还穿戴着魔女帽及外套的男子。任围巾随晚风飞扬的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以飘在周围的火杖、水杯、风剑、土盘等象征武器引发超常现象……并非造成当前状况的原因。

「哼。」

一个沉重的声响。

如今已化身长银发少女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将破碎的栅栏残骸插向自己脚边，弄破埋在地下的瓦斯管线——大概是给盛传「这样反而环保」的天然气瓦斯灯使用的吧——令大量可燃气体外泄。

结果，就有了这场平凡无奇但确实具备杀伤力的大爆炸。

砰——磅——！！！惊人的热与光与冲击波有如洪水一般扑向马瑟斯等人。事到如今，即使察觉对方通过晚风操纵气体的流向与密度也没用，他们的身影遭到烈焰吞噬。

不过……

这边的结果，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就这点程度。」

毫不惊讶。浓密的火墙宛如撕开沾水的薄纸张一样向外散开。待在漩涡中心的马瑟斯身上看不见任何像样的灼伤。

亚雷斯塔来到这里，原本是为了阻止利用马瑟斯遗体的大恶魔科隆尊。

利用？

已经没人谈论那种次元的话题了。不仅如此，甚至可能出现力量凌驾于科隆尊之上的黑幕。

「你还指望身为『黄金』领袖的我做什么？」

「我在认识魔法之前，可是个追求科学兴趣的少年啊。」

亚雷斯塔轻笑着这么说道。

要说是傲慢或嚣张都无妨，纵使一秒前仍像个害怕少女般发抖也无所谓。管他吓唬人或装模作样都行，只要能再度使力量集中到双脚，让她站在不能原谅的宿敌面前就好。

败北与失败皆是成长的食粮。

因此，这个「人类」才会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与相不相称毫无关系。

「这就代表我是个不通过具体行动确认种种迷信就不甘心的人。是啊，我到现在依旧常梦到当初做的坏事，毕竟不需要为了确认『猫是否有很多条命』这个迷信的真假，就真的不断地、不断地杀害生灵嘛。」

「……」

「都是一样的，马瑟斯，和诡异猫咪共度一生的男人啊。一旦眼前出现了不知所谓的现象，无论那是什么，都需要实验与观察。我呢，就是这样累积起科学阵营与学园都市的一切。这一发成功与否不是什么大问题，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全部都会像大数据一样积累。等到发现时就太迟了，你会被五花大绑，落得一无所有。」

况且……惹人怜爱的小嘴接着张开。

败部复活。和某个魔法精英不同，无论受挫多少次都不会放弃的「人类」说道：

「毕竟需要数量嘛。在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下一波已经来喽，马瑟斯。」

轰——！拳头从正面飞来。

黑暗与闪光。趁着马瑟斯因两者对比，视野稍有混乱时，袭击者从正面扑来。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的右拳对准马瑟斯的脸部中央挥出。

「冷且湿，水啊，在吾面前展现性质吧。」

面对逼近的幻想杀手，马瑟斯反倒积极地使用魔法。

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

然而中间隔着一层魔法，让拳头的轨道产生少许偏移，犹如隔着水槽开枪。

这种方法——

可能是曾经败给不同型态的幻想杀手导致丧命，因而得来的经验吧。

「什……」

「紧接着，暖且干。」

些许的迟疑无法补救。马瑟斯一个侧身，以钻过人群般的姿势轻易避开拳头，实在不像皮靴能做出的动作。在他背后，静止于空中的火杖指着上条，宛如击剑运动的军刀。

「火啊，在吾面前展现性质吧。」

听似摩擦火柴的「叽叽」声响起，指向少年的杖底闪烁橘光。上条仍处于拳头挥空的状态下，单纯用坚固的杖往毫无防备的咽喉或眼球一戳，就会让他完蛋，更别提上头带着魔法火焰会如何了。

连想象答案的时间都没有。

砰——磅——！！！

因为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的拳头，从侧面命中马瑟斯的颧骨。

第一次正中目标。

身穿苏格兰军服的马瑟斯拖着围巾与外套翻滚着飞了出去，沿路撞烂许多墓碑，简直就像小型飞机坠落一样。尽管烟尘弥漫，一方通行却在看到结果之前便已发出啧声。

空气里——

完全没有传来焦躁的情绪。

诸多超乎常轨的魔法师仿佛没礼貌的乌鸦般聚在周遭的屋顶与尖塔上，却看不到任何人出手相助。

「究竟是什么鬼……？」

这一句话和科学与逻辑相去甚远。

听上去就像碰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神秘现象一样。

「……我可是用了『反射』要粉碎他全身的血管和神经耶？到底是没有生效，还是脑袋里没有完整的人体设计图就免谈啊？」

「喂喂喂。」

有个慢条斯理站起的身影。

理所当然地，他根本没有什么伤，不仅如此，就连颈关节回正的喀喀声也没有。一方通行的「反射」能杀掉任何体内有血流与电流的生物，马瑟斯不闪不避挨个正着后，却理所当然地站在那边。包含夸张地飞出去在内，他的举止简直像在陪人家玩，类似横纲或摔跤手被小孩子推之后配合地倒下。这么一来，根本搞不懂是谁试探谁。

先出光手牌的会被吃掉。

马瑟斯仿佛在享受这样的游戏，以指尖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拉，嘲讽地说道：

「我可是将卡巴拉推广到全欧洲，为魔法之海划分东西，还只为了肃清自家人就搬出『蝇之王』的混账哦？我对什么科学啦、学园都市啦之类的包装没兴趣。年轻人啊，你忘了科隆尊的滋味吗？要不要我在这里再召唤一次呀？所谓的恐惧不会毁坏。害怕，颤抖，并且献出无上的感恩吧。世界真的会改变哦——只要你亲眼目睹这种恐惧。」

「随便你。」

亚雷斯塔弹响手指。

「反正你本来就是个没任何根据就自称什么高地人后裔格兰斯崔伯爵的家伙，没必要一一奉陪那些和舞台剧演员差不多的无谓夸张举止……更何况我应该这么说过，马瑟斯，单一的成功与失败不重要，它们的累积会像大数据一样，把你五花大绑并且变得一无所有。」

宛如在呼应那微小的声音似的。

一阵黏稠的声响屏蔽夜空。不，肥大的肉团、手脚数量不对劲的物体、金属打造的巨大昆虫、精巧过头反而显得诡异的人偶等等，统称——

「克劳利灾潮？！」

「虽然是我引过来的，不过我也没办法控制他们。你就努力挣扎吧，马瑟斯。」

上条大叫出声。然而马瑟斯并未挪开视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以火杖轻敲地面。

在屋顶与尖塔上待命的魔法师们迅速行动。

这是——

这真的是将魔法大国英国逼到绝路的「群体」吗？

克劳利灾潮。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不像样似的。

惨不忍睹。

根本算不上战斗，只是像割杂草一样单方面地破坏。死神拿的东西既非宝剑也非长枪，而是镰刀。为什么？为了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整批收割。压倒性的差距，足以让人聊起这种毫无用处的妄想。

无数塔罗飞舞……引导……击毁高塔的闪电。

沙沙。

……手里的油灯……莫大的火焰……肆虐。

叽叽叽。

白与黑的……棍子怒吼，周围魔法增幅……

沙沙沙嘎哩嘎哩。

哒哒哒！踢踏舞鞋蹬地……无数火花伴随声响形成十字……

叽叽沙沙叽！

……利用半不死的肉体……同归于尽的拳头……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

……黑色箱子……开合，拥有者……无法预测的魔法随机……释放……

沙沙沙嘎嘎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沙沙沙嘎哩嘎哩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哩叽哩沙哩沙哩沙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沙哩沙哩叽哩叽哩叽哩叽哩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

即使睁大眼睛看。

即使对照自己的记忆，试着一再反刍。

即使想具体地弄清楚，上条当麻依旧无能为力。

纷乱到眼睛跟不上的景象，仿佛暴力般从正面扑上来。

尽管如此——

却能勉强看出，它们并非一个个毫无秩序地乱窜，而是整体融合后形成某种奇特和谐的特技表演……

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

「黄金」。

至于哪边占上风这种事，已经不需要特别讨论。脑中隐隐浮现「相乘效应」这个词。随着一阵宛如倾盆大雨的「啵哒啵哒啵哒」声，血与肉与内脏与器官与其他各式零件，甚至是无法想象的东西接连撒下。上条光是在旁观看就几乎要停止呼吸，然而理应是对方第一目标的亚雷斯塔却拉了拉他的外套。就连这种时候也没放开生于日本的萌之心，让人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轰隆！

闪光划过，削掉了威斯敏斯特教堂尖塔的顶端。克劳利灾潮的肉啊内脏啊如雨倾注，让一部分屋顶开始塌陷。

「黄金」不是为了保护英国而安排在此的吗？

连放出他们的那一边也无法控制吗？

还是说，长年来其实是他们「黄金」躲在暗处领导这个国家呢？

「（……只是障眼法而已。趁现在快点躲起来。）」

「咦、啊？」

「（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靠那种东西胜利。我已经再三说明过，现在还是搜集数据的阶段对吧？智能型手机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呢，多亏笨蛋们得意忘形，让我能录下『黄金』方魔法师的得意术式。安全获取马瑟斯遗体这条线已经扑了空，说实话，没理由继续待在这个沉闷的墓地。）」

「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在这么盛大的骚动里，一个低沉的嗓音精确地刺来。

稍远处，马瑟斯确认似的再次撂下这句话：

「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相对地，亚雷斯塔则是弹响手指，并且往某个方向指去。

上条顺势转过头去，仓促之间朝面前的某人大喊：

「一方通行，拜托了！」

「啧。」

不满的声音。

「——咚！！！」的巨响炸裂。用上矢量操作脚蹬地面的学园都市第一位，右手抓起上条、左手捞起亚雷斯塔。

「暖且干。」

紧接着是来自马瑟斯的一击。

只见火杖一转，周围的克劳利灾潮全数葬身火海，形似大蛇的烈焰在数秒前上条等人所站之处肆虐。石墙、铁栅，中间的一切全数惨遭扭曲、炸烂。马瑟斯果然也一样，看不出对于英国的设备、设施有任何顾虑。爆风掀起了「黄金」领袖的外套，但他究竟拿出了多少真本事呢？勉强逃过一劫后，仍在第一位怀里的亚雷斯塔趁机弹响手指，追加的克劳利灾潮大军便像一堵厚重的墙壁挡在敌我之间。

单单逃出威斯敏斯特教堂范围就已经是在拼命。

「到这边就行了吧，尽可能地保存电量。」

「被人家救了一命还说这种话啊，你这家伙。」

上条无语地嘀咕。不过白色怪物并未拘泥这种小事，只是淡淡地讲了些必要的话。

「那些就是全部？」

将两人扔在处处银沙的伦敦街道上之后，一方通行拄着现代风格的拐杖，不高兴地用他纤细的下巴指向威斯敏斯特教堂。

「是的话连十五分都撑不了哦。」

「我想也是。可是呢，别以为奋勇作战就能杀掉那些『黄金』全盛期的人杰。尽管照理来说，现在的我会随着克劳利灾潮被杀而重组，增强表面上的实力……不过嘛，马瑟斯也没弱到这点程度就能应付。那家伙是通过完全控制四元素，也就是完全控制基础中的基础，表现世界的一切。如果以超常手段挑战他，差不多等于用手电筒照太阳一样浪费力气。」

「……差距真的那么大？」

「说是这么说，但也不需要焦急。」

身陷「遭到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倾巢而出追捕」的绝境，说话的银色少女本身明明最清楚面对的威胁有多大，却已经放松下来，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

习惯失败的人，重新振作也快。

实在不像刚刚还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墓地无助发抖的魔法师。她在这方面的自制力，或许可以算是一种与上条当麻似是而非的坚强吧。

「主张以科学对抗魔法的是你们。既然在人家背后推了一把，就应该奉陪……是啊，没错。我也将科学与魔法分离，用了百年加温世界。就拿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的独门技术体系击溃『黄金』吧。」

坐在上条肩上的的娇小欧提努斯轻踢少年的脸，警告他别上了套。

「（……不是说『没必要奉陪到底，觉得到站就自己跳车』吗？真是的，亚雷斯塔居然这么快就推翻自己说过的话。）」

还没有计划。特别是面对「那个」恶名昭彰的亚雷斯塔，需要格外小心……好啦，刺猬头有没有听进去就不知道喽。

相对地，银色少女则露出邪恶的笑容。

「不过，无论如何都得准备一下。还有其他比那片发霉墓地更适合自由研究与DIY的地方。」

「？」

看见上条皱眉，亚雷斯塔以淘气孩童般的笑脸这么说道：

「稍微往北一点，就有知名的观光景点皮卡迪利圆环等着哦。换句话说是个大型购物中心☆」

「「……」」

「怎么样，很适合当成迎战丧尸们的阵地对吧？」

2

「冷且干。」

柔软物体爆开的声音响起，马瑟斯头上的土盘随之大大膨胀。不，是近似陶器的素材以圆盘为轴呈伞状扩散。

紧接着——

哗啦——！！！暗红色大雨替威斯敏斯特教堂墓地的每个角落染上颜色。不用说，这就是克劳利灾潮的下场。无论聚集多少，克劳利终究是克劳利，在光荣的「黄金」里不过是个后辈。具备众多特征与传说的究极魔法师集团行动时，她根本无从对抗。

苏格兰贵族引以为傲的格子裙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暖且干，接着暖且湿。」

马瑟斯拄着杖向有如死亡沼泽般扩散的红黑色秽物呢喃后，整片遭到污染的墓地便以他为中心迅速起火燃烧。等到他以短剑在周围地面建构防护圆，强风随即将那些灰烬一并吹散，之后什么也不剩。然而并不值得惊讶。这点程度，不过是拍掉大衣上的灰尘罢了。

数名魔法师落地。

方才多到屏蔽夜空的克劳利灾潮，正是由这批专家出手消灭的。不过他们并不在意是由谁打倒了哪些敌人。

许多人依决定好的角色穿着打扮并携带象征武器，遵照特定顺序念咒、动作，有如舞台剧的魔法仪式。

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基础暨精髓。

所有功绩——

献给领袖一人即可。

「……您觉得如何？」

单膝跪地且低着头说话的是爱德华·贝里吉。看他一身没有任何花纹的草绿色军服，处处挂着装有绷带与消毒水等物品的小袋，大概是模仿医务兵吧。在怪胎云集的「黄金」之中，他是少数能得到马瑟斯全面信赖的忠臣之首。

换句话说，在这个场合，领袖并非那个在远方异地惨遭菜鸟封印的丢脸大恶魔。他们应当尽忠的对象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

「我这人从不留手。」

回答很短。

就算不把前提一项项仔细列出，同样身处「黄金」框架中的人，沟通起来依然没有什么困难。不如说，能够跟上慎重过头导致疑心病常常发作的维斯考特与动不动就发怒的马瑟斯，才会留在「黄金」里。

换言之……

亚雷斯塔·克劳利再怎么优秀，都无法忍受抱持「为了魔法的发展，牺牲一般人也是不得已」这种想法的他们。

「……快点搞定，猎犬们。你们负责追赶，由我来猎杀。」

许可一出——

咚！复数身影无视重力，在屋顶上飞窜。这已经不是即将迎接对等厮杀的举止，简直就像等待许久后总算能饱餐面前狗粮的大型犬。

依然跪在主子脚边的贝里吉平静地说道：

「以猎犬来说，我等或许尚嫌不足，可能不会将猎物驱赶到您面前，而是直接咬死。不过，再怎么样也花不了五分钟。」

这应该不是虚张声势或讨好主子，而是他的真心话。

但是，马瑟斯被围巾遮住的嘴角不知为何微微上扬，这么表示：

「那可就难说喽。」

3

受到这片「血雨」影响的，不只待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墓地的「黄金」魔法师。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不由得如此嘀咕的人，是个身穿宽松T恤与牛仔裤，一头锹形虫般油亮黑发的壮汉。乍看之下是走街头时尚风格，实际上处处隐藏着十字架的意象。

建宫斋字。

担任天草式十字凄教代理教皇的青年。

天草式起先部署于多佛沿岸迎击大举涌来的克劳利灾潮，之后因为战线崩溃而撤到首都伦敦。照理说他们该在此处重整战力，进行连有多少胜算都不知道的反攻作战。

不过——

「克劳利灾潮……消失了，对吧？？？」

小心翼翼握住组合式长枪的五和，望着混合了伦敦与埃及的异样景色，她似乎也无法厘清眼前的状况。

那么多怪物，就像被黑洞吸进去一样。

英国清教究竟藏了多少秘密武器？

「……总而言之，该先确认状况对吧。」

「克劳利灾潮全部集中到从这里往北五公里的地方，应该是圣詹姆士公园和威斯敏斯特教堂所在的方向。」

情况不明，很难说危机已过。

这样只是埋了颗未爆弹下去而已。

真要说起来，圣詹姆士公园就在白金汉宫旁。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然而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只能去确认。要是克劳利灾潮或者某些更危险的的东西在就完了。尽管也有束手无策而惨遭全灭的可能，但如果真的有危险的东西窝在首都伦敦，依旧不可能放着不管。

战争愈演愈烈。

有一边出手，另一边就会跟着出手。这也是一种真理。

面对克劳利灾潮带来的威胁，英国清教方有可能做出疯狂决定，放出不得了的东西。毕竟这是决定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只挑选安全可控制的兵力投入战场……应该没有这种余地。

因为情况异常。

克劳利灾潮的强韧程度，先前在最前线多佛奋战的建宫等人也见识过了。那不是靠什么奇迹就能碰巧打倒的对手，就算动用附近散落的那些不自然的埃及记号残骸也不行。需要的并非夸张的秘密武器，而是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累积。

既然如此，这又是什么状况？

涌进一国首都带来强烈绝望的克劳利灾潮，简直像被黑洞吸走一样。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干净，这已经连奇迹都称不上了。除非拿出什么夸张到极点的玩意儿，否则不会只看到这么跳跃性的结果。

「要走喽……」

建宫斋字重新握紧可能有两米的波浪状巨剑，焰形剑。

「还是得走一趟。虽然或许会变成窥视深渊，却也不能放着不管。要弄清楚状况，如果有阻止的必要，就由我们负责压制。英国清教冲昏头的可能性很高哦，同时还得调查有没有平民在，小心别把他们拖下sh——」

「唉呀，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命，不用全部拿去丢掉吧？」

轻声。

耳畔能感受到甜美吐息的极近距离，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

对方已经来到背后。

即使如此，建宫仍旧一个转身，利用离心力以长达两米的巨剑横扫。

咚！有个沉重的应手感。

然而命中的并非出声那位女性。「她」往后退了一步，另一个人几乎在同时向前顶替。来者简直像要展现绅士风度一样，毫不犹豫地用脖子接下剑刃，护住那位女性。

就配合来说显得很怪。

这种实在诡异的感触，让建宫的面容为之扭曲。

「什么……？」

「如何，维斯考特？」

轰——！

沉重声响炸裂，建宫的巨躯伴随着闪光向后飞出。牛深与谏早好不容易才接住他。

刚刚那一下，是按在蜡上的印。

传递意志的力量，大概是衍生自书信吧。

不需要特地搬出七根蜡烛或民间传说的人偶，在魔法领域里头，蜡是种运用起来非常方便的材料。

整齐而不会过于显眼的长裙晚礼服，加上实用的单眼镜，简直就像从老旧故事书里跑出来的家庭教师一样。最为异样之处，大概是双肩分别扛着的白黑长棍。这个看上去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的小姑娘，随口询问年纪可能有她三倍的年长男子。

「近代西洋魔法师，克劳利长出来的枝叶吧。」

「……嘿，那个人格有问题的家伙啊？」

然而，还有比这些更夸张的。

液体滴落的声音传来。

穿着厚重大衣的医生风貌老者。来自颈侧那一击直接命中，一般来说，对脸部周边的攻击不会就这么直接放行，手上应该会反射性地阻挡而留下伤痕，他却连这种本能都已经切割掉了。这一剑不只砍中颈动脉，甚至伤到颈骨，以伤口夹住人家武器的礼服老者依旧面带微笑。

「嗯、嗯，果然不坏。年轻人，你很温柔呢。」

「维斯考特，照理来说刚刚那一剑已经砍死你了耶？」

「那可就错了，安妮。如果他真的想杀人，会把头砍下来。因为用这种速度挥舞这种重量，卡在颈骨上反而不自然。想必是为了尽量避免出人命，所以削弱了威力吧？剑刃的其中一边还故意磨钝。只不过，这回它不巧变成延长痛苦的折磨了。」

「是是是。不愧是验尸官大人，看来您在观察自己时也很仔细呢。」

维斯考特，验尸官，半不死性。

还有安妮。

当下建宫脑袋里浮现的，自然是魔法结社的代名词。

先不管是真是假，光是这两人已经非常有威胁。如果是个组织，那么他们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人……？

「不过嘛，确实，如果马瑟斯能够赶快抓好大恶魔的缰绳，也就可以和这种打杂工作说再见了。」

「别开玩笑。疑心病那么重的人要是控制住科隆尊，麻烦事才真的会没完没了。」

只听这短短几句话，建宫全身就冷汗直冒。当然，越有名越容易有人冒充，不过若是假冒，有必要拼命到这种地步吗？

「该、该怎么办啊？建宫先生！」

五和试图举起组合式长枪，动作却不自然地停住。

戴着单眼镜的老式家教风格女子微微瞇起眼睛。

她以白黑双棍轻拍两肩，并且对五和的判断表示认同。

「没错，这样是正解。」

女子轻笑。

「要是拿武器指过来，现在的我说不定会杀掉你。」

「！」

这一句话，反倒让五和硬是关掉限制器。

她扯断恐惧的锁链，站到建宫前方。长枪的锐利枪尖重新指向单眼镜女子。

相对地——

自称安妮·霍尼曼的某人并未突然挥拳踢腿或咏唱奇怪的咒语，只是将白黑长棍的前端按在地上立起。

一阵轻声细语。

「对象维斯考特，增幅。」

爆发。

不只五和的枪，周围确实还有许多天草式的人在场。剑、枪、斧、锤、杖、锁链，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左右两侧赶到，为了保护她而摆出防御架势。

应付这些举动。

只出了区区一招。

此时维斯考特指尖闪耀的东西，其实是加热过变软的蜡。

大概是密封书信所用，或者来自下咒的人偶吧。

总而言之，闪光化为打击，撞进五和腹部中央。

「！」

各种武器纷纷碎裂，少女的长枪连反应都办不到。

尽管腹部挨了年长男性一击往后飞出去，五和依旧看见了，白棍黑棍是门柱。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不过安妮背后摇晃的东西，确实是个比人还高的肥皂泡状薄膜球体。看起来实在很蠢的雪花球里映出的究竟是什么？既然由来是雅斤与波阿斯[2]，应该是所罗门的大神殿吧。

连起身都做不到的五和，指尖不自然地痉挛，同时拼命地想要与同伴共享这个从天而降的灵感——为了使尽可能多一点人活下去。

「祭、坛……」

「唉呀。」

「用在『黄金』系仪式地点的白黑二色柱子、西方与东方的旗帜、成为这种意象基底的古老神殿……既然如此，代表你的魔法是提供一个壮阔的仪式地点。你是配角，不追求什么个人的成果，力量是用来增幅其他人……？」

「不错嘛，相当厉害。没错。『黄金』的基础暨精髓，就是舞台剧一般的集团魔法哦。嘻嘻，马瑟斯的命令变得无关紧要了呢。」

威胁不只安妮·霍尼曼。

威廉·韦恩·维斯考特。

这名年长男性同样能自由行动。

他拔出宛如要扩大伤口般深陷其中的剑刃，把焰形剑轻轻往前一扔。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捡起来吧。」

维斯考特指指脚边。

温和话语的背后，透露出近似逼人舔鞋子的傲慢。

「赤手空拳的状态下被人凌迟很难受吧？捡回你托付性命的伙伴，年轻人。这是让你灵魂安宁的最佳良药。」

「该怎么办，维斯考特？」

「由你决定吧，安妮。我对独角戏没兴趣，何况我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东西』。如果没有你的调律·共演，我大概连杀得漂亮一点都做不到。」

简直像是在说「我不擅长处理鱼，帮个忙」的口气。

只能从机率的方向思考了。在场有多少人，能让其中多少人逃走？为了能最有效率地让多一点同伴逃生，建宫斋字该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消耗这条性命？

然而……

名叫安妮的魔法师仿佛要粉碎这种悲壮的决心一般，只是一只手掩着嘴角嘻嘻笑，可以看出她就像气球漏气似的，整个人松懈下来。

「还是算了吧维斯考特，非常接近，可是还不够。虽然如果再强一点，就可以认定为威胁，当成不在正规路线的自卫案件加以排除。」

建宫与五和等人不可能就此放心。

只是即兴演出，和一分钟前讲的话不一样。

反过来说，这句话也可能只花一分钟就推翻。

「是吗？好歹他们也会用带有亚雷斯塔·克劳利气息的魔法啊。」

「确实很像，不过现在的魔法师大半都是『这样』吧？对于那个有问题的家伙来说，大多数都是陌生人，摆平这种货色对他的心会有什么影响？显然不在排除对象范围之内，也没有收服的价值。如果只有这点程度，根本称不上专家，应付一般人的『哄小孩的妖怪』就够了吧。要找那家伙的基因，还是以什么科学、学园都市的优先啦。」

性命被放到天秤上的当事者没有参与，对话照样进行。

可是，做不到。

关节状况不对劲的建宫斋字什么也做不到。

无法管理状况，无法确保安全，抓不到主导权。安妮和维斯考特，看样子任何人都管不住这两头怪物。

「你们走吧。」

这句冰冷话语没有半点虚假。

或者说与包装无缘。

这和什么人要保护什么东西无关，一分钟前与一分钟后的情势有如跷跷板一样摆荡剧烈，所以之后的发展没有任何保证。宛如有计划地以侦测器挖掘地雷时，却得知那个地雷会在地下自由自在地移动。场面是由善变的「他们」那边控制住，一旦惹人家不高兴，马上就会被干掉——话中有此含意。

「虽然实力不及格，不过内心深处还有温柔的部分在，也是无可奈何。同为保护英国的人，不需要特地来场无谓的战斗送命吧。去外围爬一圈，告诉大家克劳利灾潮的威胁已经结束，只是这样，就只要这样，便可以让你们成为众望所归的『幸运象征』哦？嘻嘻，像是四叶幸运草和胜利女神那样呢。」

「你——」

嗓音沙哑。

即使如此依旧能够挤出声音，或许已经代表建宫斋字很有胆量了。

「……你们，到底是……？」

「你认真的吗？」

太阳为什么每一天都会照样升起呢？

对方表情宛如听到这种蠢问题一样。

「威廉·韦恩·维斯考特和安妮·伊莉莎白·弗雷德丽卡·霍尼曼。在这圈子要是没听过这两个名字，会被怀疑无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警告已经给了。

之后会怎么样我可不管。

「你有些时候真的差劲透顶耶。」

「总比那个总是差劲透顶的男人好吧。」

微小的咚咚声传来。

白黑双棍。安妮·霍尼曼以雅斤和波阿斯轻敲自己的双肩。

深夜的伦敦。身处英国与埃及纠结夹杂的异界之地依旧穿着厚重大衣的维斯考特，以及老式家教风格装扮的安妮，正在享受夜间散步的乐趣。

他们担任的角色是「哄小孩的妖怪」。

说穿了，就是母亲创作来警惕孩子的妖精或灵异故事。一旦发现即将误闯禁地的人，便会像先前那样吓人以警告对方。碰到只能说运气不好，但如果得到对方感谢，则代表他们的尝试失败。

别靠近河流、沼泽之类的水边；不要在暖炉与厨房附近玩火；天黑之前回家。不要跟陌生人走。

警告非常单纯，至于不听的人会有何下场，倒是不用多说了。

戴着单眼镜的安妮用自己的脸颊与肩膀夹住白棍，开口说道：

「……那个该死的苏格兰笨蛋这回迷上了妖精文化？我们铁定只是在奉陪马瑟斯的兴趣。」

「会不会太跳跃啦？『黄金』里头……你想想看，还有那个知名的诗人在吧？」

「这种小事明明用基本的『驱散闲人』就能简单搞定。」

「整个国家的排斥情绪已经达到饱和状态了，不管站在哪里都会有压迫感的状况下，人即使自然地想要远离，依旧会找不到路而原地打转哦，安妮。要是无法预测人们会往哪边走，可是无法安心的。」

「科隆尊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好好利用那家伙，应该能给马瑟斯一点颜色瞧瞧。」

「谁会特意去火中取栗呢？那种困难的作业，交给擅长的人——也就是丢给马瑟斯就好。」

「……」

「你这人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就是会把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哦，安妮？」

顺带一提，史实里安妮·霍尼曼面对包含维斯考特在内的「黄金」成员时气焰逼人，理由很单纯。当然，她对超自然事物有兴趣，不过之所以选择新成立的「黄金」，大概也是因为有朋友米娜·马瑟斯在吧。加入之后依然能过着宽裕生活的安妮，同时也是「黄金」初期的重要资金来源。由于这层关系，使得安妮与马瑟斯关系恶劣。自己明明是为了资助朋友的生活才提供资金，那个男人却又是魔法研究又是翻译魔道书地花得精光，让安妮打从心底看不起他。毕竟无业的马瑟斯与「表面」社会无缘，连老婆都养不起，却不知为何总是高高在上地要钱，会让人反感也是难免。虽然人们常说恋爱是盲目的，可是为什么独一无二的知己好友会和那种男人凑在一起？这件事成了安妮·霍尼曼生涯最大的研究主题。

正因如此，安妮跟着维斯考特走。

无论如何，她都与马瑟斯合不来。说实话，只要有本事和马瑟斯为敌，她跟谁走都无妨。

但是有个附带条件，怪胎等级要比马瑟斯来得低。

「实际掌握一切的还是马瑟斯。要是太强硬，可能会被『排除』哦。」

「随便啦……『无法管理的怪物』这个头衔只在马瑟斯和亚雷斯塔头上闪耀，未免太不公平了。一直当个有常识的人感觉实在很沉重。我们不是『黄金』吗，稍微分一点来也没关系吧？」

「……」

「还有，你打算乖乖当老二到什么时候，维斯考特？势力最大又怎样？在野党终究是在野党。唉呀呀，就算过了一个世纪，人的本质还是没变吗？」

亚瑟·爱德华·伟特有常人的意识，然而实力不足；克劳利虽然实力方面很有意思，脑袋却比马瑟斯还要莫名其妙。

「……马瑟斯那个家伙果然还是把我们当成外人呢。居然要我们这种等级的魔法师充当0＝0[3]的外围，负责让闲杂人远离隔离领域，这像什么话嘛——！」

「说是这么说，不过你当时好像也没意见呢，小姑娘。」

「蠢蛋。正常人和那种搞不懂轻重缓急的魔法笨蛋冲突，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我很清楚马瑟斯脑袋里的螺丝有多松，所以必须有人负责打理好状况才行。何况苏格兰那边姑且不管，我可不觉得他在英格兰会对一般人手下留情。」

「唉呀，毕竟他受伦敦影响很深。活着的记忆不可能都是些快乐的事。」

「除了魔法以外找不到容身之处的男人真是麻烦。像他那样根本就是灾害嘛。就跟葬仪社为了保住日常生活和工作而主动杀人一样。」

克劳利灾潮消失，应该会让担心受怕的人们稍微松懈下来吧。

换言之，鬼迷心窍。

一如愚者突然想要奥义那样，会让严重到带有暴力色彩的解放诱惑，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窥探；也可能有人将门微开，战战兢兢地试着接触外界空气。

换句话说，他们的工作会越来越多。

要一个个「警告」实在很累。

「我说啊，维斯考特，你是验尸官，应该很清楚剖开人体的方法，对吧？」

「这种说法让人非常不舒服呢。」

「反正除了工作之外，你也会因为想调查订下羊皮纸契约者的肉体，动手剖开意外死亡的尸体，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话说回来——安妮先加了个前置，这才接着说道：

「……下回改由我负责被砍，你来当坏蛋吧。剃刀或菜刀都行。你想想看，不是正好有适合诡异夜晚的怪人吗？」

「哈哈，开膛手杰克其实就躲在警方内部吗！难怪尸体那么多却还是找不到犯人……这种假设还真让人笑不出来啊，小姑娘。」

4

银色少女将自己的智能型手机打横。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录下来的视频。

「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加尔瓦略十字、均等十字、金字塔十字、马尔他十字……意义在于阵形的连接处。如此一来，主要组成就是力量的集束、偏向、扩散。时间越多，组成的阵形规模就越大是吧？」

她嘴里念念有词，不过好像没打算替上条与一方通行解释。

「罗伯特·威廉·费尔金。周围飞来飞去的应该不是塔罗，而是塔托瓦那类精神沉潜灵装吧。与其说是自我提升，不如说比较接近把他人拖进泥沼。大概会在灵体脱离的期间，对毫无防备的肉体发动总攻击。话又说回来，说到东洋系的确就会想到布罗迪·伊涅斯。」

敌人同样是「黄金」的魔法师。

对亚雷斯塔而言，与其当成新发现，或许比较像在检查与自己的认知有无抵触。

「爱德华·贝里吉，魔法医疗专家。面对克劳利灾潮能够那么强硬，大概也是因为有这家伙的『保险』在吧。使用闪光板，借由让污秽『错开』导向治愈，这种架构很有他的风格呢。」

说到这里，亚雷斯塔突然停住了。

接着，她脸上浮现的，大概是近似于讽刺的笑容吧。

「安妮·霍尼曼。两只手拿的白黑双棍，是要当成雅斤与波阿斯吗……和直接战斗相比，较为偏向由第三者使用的术式集成·优化。两根柱子象征的所罗门神殿能重现到什么地步，令人在意。不过嘛，真没想到那个马瑟斯居然连安妮都收服了呢。」

威廉·韦恩·维斯考特、伊斯瑞·雷加帝、涅塔·佛内里欧……她似乎是将一部较长的视频细细剪辑，再把复数文件重组，一个个加上关注度标签。虽然看不出登录为喜好视频的标准，但是没被登录到的或许有点可怜。真要说起来，总数应该有一百人以上，这么大的工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搞定的。

每一个人当然都很重要，不过他们是集团。

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

该不会，她脑中已经浮现集团行动的关键——应当优先掌握其情报的有力人士了吧？尽管因为是面对熟悉的老巢而做得到，不过这种时候往往会被没注意的小角色或黑马从旁刺一刀，必须留心。不管到哪里，细节上的失败永远是亚雷斯塔会碰上的问题。

另一方面——

「啪叽」的金属断裂声响迸出。

诸多知名店铺设点于皮卡迪利圆环，座落于此地的购物中心似乎摆了许多用来DIY的工具。

后门有相当坚固的铁门挡着，幸好埃及神话的气息仍在，不缺石材与钝器。挑根适当的路灯，用绳子穿过顶端，分别从前后吊住不知道里面装了谁的黄金棺材，另外再拿条短绳绑住棺材正中央垂下当握把。

然后就是撞钟。

日本除夕夜的风格。

首先双手抓住握把绳，将身体重心往后挪，接着像荡秋千一样全力一击。效法民乱时抓着圆木撞开城门的暴民，以黄金棺材脚部那端使出流氓踢，踹开厚重的铁门。

明明一举成功，当起小偷的上条当麻却满心不安。

「很好～我越来越担心自己的将来了！」

「只要别把这种事当成特技，应该勉强还在线内。努力回归社会喽，人类。」

可能因为是掌管什么战争或诈术之类的东西吧，坐在少年肩上的欧提努斯对于眼前发生的破坏行为也十分大度。要是不管做什么都有颗宽容的心表示接纳，可能会让人逐渐沉沦，所以上条希望这种时候能够有人稍微训斥一下。他身为一个十来岁的青少年，感觉有点复杂。这真是太神奇了。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让人想念起茵蒂克丝对青春期男性毛囊带来莫大伤害的「那个」。

毫不留情的大破坏导致与铁门挂勾的警报设备响起尖锐电辅音，不过此时没空在意那种小问题。反正即使有自动通报系统，民间的安保人员在这种状况下也无法赶来。可能因为噪音还是会让人分心吧，银发少女亚雷斯塔小妹妹随手从后场作业台抓了支弯成直角的铁尺，砸向墙上的警报设备让它闭嘴，并且——

「虽然把架子推倒当成路障，不过如你们所见，最好别期待它们的强度。那些家伙只要有心，无论墙壁或屋顶大概都是想穿就穿，从哪里都能入侵。」

「那么守城根本没意义嘛！笨蛋、小*鸡！」

「虽然你好像打击太大导致修辞能力暂时退化到跟小学低年级差不多，不过别担心。真要说起来，我也不是为了防守才绕来这里的。」

对于原本就超爱开黄腔的家伙似乎没什么效果。碰上这个内在多半已经烂得跟丧尸没两样的家伙，恐怕需要「施放回复魔法会转换成伤害」这类的对混蛋专用战术吧。

「……我才不指望魔法那种东西。」

对手是旧识。

尽管如此，渴望鲜血的统括理事长依旧带着非常恐怖的笑容这么表示。

「我啊，是为了猎杀马瑟斯那群落伍的家伙，才会来这里做准备。」

「你白痴啊？无聊。」

一方通行语带不屑。

「跑来购物中心搜刮工具，到底能干啥？他们可没弱小到把什么电锯啦打桩机啦之类的东西凑一凑就能收拾掉吧。」

第一位一边嘀咕，一边把手放到自己纤细的脖子上。他在摸项圈。虽说只是顺势跟来的，不过干脆由他一个人处理还比较快吧？言下之意就是这样。

相对地，亚雷斯塔则是无语地对这个冲动的学生叹口气。

「电量保留。」

「……」

「你一脸渴望说明的表情呢，小鬼。如果『大人什么都办得到』的幻想崩溃，那还真是抱歉，不过很遗憾，我实在没空为了应付一个死小孩的杂念特别停下脚步开课。现在很忙，你的奶瓶晚一点行吗？我边做事边讲没问题吧。」

这话像是征求许可，但根本不是。银色少女迳自打开后场通往一般楼层的门，抓住附近购物车的握把。如果只看这一幕，就像年幼妻子来采购今天晚饭的材料。然而这家伙哼着歌前往的地方，却是没有照明、一片黑暗，又摆满各种危险特殊工具的区域。

「刚刚讲到，如果是干架道具那种水准的东西就没得谈，对吧？不过让我们把规模拉高到战争吧。飞机、战车、带刺铁丝网、迫击炮。第一次世界大战让各式各样的死亡道具受到注目，累积的战死者多到连下手方都会因为罪恶感而自杀。我为了确认事前预言的内容而亲眼目睹现场，所以不会有错。其中死状惨到最让现场士兵们害怕，因此早早缔结条约禁用的兵器是什么呢？」

欧提努斯与一方通行冷哼一声。

看样子答不出来的似乎只有上条。至于谁是笨蛋谁身心健全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正在挑选焊接用喷枪与厚重油箱等物品的亚雷斯塔干脆地说道：

「答案是毒气。当时因此闻名的是芥子气，但如果要求别那么高，用这里有的东西也能简单合成哦。好比说第一次大战初期投入的氯气，只要拿这边的清洁剂混一下就行了。这也是种很实际的战争兵器。」

「……」

「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恶魔，则是进行地毯式轰炸时所用的凝固汽油弹，这玩意儿只要拿汽油加点东西进去就能轻松做出来。还有，现代战车炮术使用的爆炸成形弹，它虽然具备足以突破复合装甲的破坏力，不过原本只是将一般家庭主妇碰上烤炉意外时碰巧发现的理论转用到军事上……『技术无罪』这种说法虽然老套，不过军民之间那条线也就是这点程度喽。不然要我顺便解释一下足球与球型多普勒雷达、隐形战斗机遮罩与微波炉门之间的关系吗？」

「废话就免了。列出一大堆实例是要增强说服力，换句话说就是不安的外显吧。」

第一位一针见血。

他不是会在这种地方兜圈子的人。

「那些家伙看来像是回顾一些战史就可以干掉的吗？他们没嫩到用战车辗过去就会完蛋吧。」

「哈、哈、哈。没问题，别担心，手制发明武器就包在我身上。我以前可是英国情报机关MI5的情报员哦？砰砰——☆」

「啊——？」

傻眼的上条惊叫出声。

虽然不记得正确的数字是5还是6，不过他脑中闪过了某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在世界各地活跃的英俊间谍。

「……因为生活方式实在太神出鬼没，一部分魔法研究家很认真地这么认为。还说我重复些无法理解的表演登上报纸，也是某种情报操作或是给敌人、同伴的信号。不过嘛，实际上究竟如何就任君想象喽。」

银色少女再度轻笑。

「新兵器的冲击千差万别。虽说是传说中的魔法师，却不是那种方便主义异世界的居民，应该不会只因为看到借来的枪和炸弹就吓得腿软吧。」

许多粗钢管、连接瓦斯炉与瓦斯开关的橡皮管、电钻、圆锯、送气用的空压机等等。将「材料」接连扔进购物车的亚雷斯塔闭上一只眼睛，似乎已经恢复原先的从容。

「……那么，只要飙到比现代战争更先进的部分就好。科幻兵器随便都弄得出来。忘了吗？将你们这些能力者链接到实用化的是学园都市，我则是掌握那里一切的统括理事长哦。就算没有什么『书库』，我照样能弄出一堆比魔法更过分的次世代兵器。」

5

运动会或文化祭都无妨。

总而言之，准备期间通常人来人往，货进货出。

理所当然地，事情不可能全都发生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死角多的是。

「出来，逆源质拼图545。」

裹在黑暗之中的深夜购物中心。就在亚雷斯塔与上条当麻忙着以圆锯切钢管、用电钻开洞的时候，一方通行窝在自动贩卖机林立的轻食区，某样东西在他面前浮出。

原本该分类扔进垃圾桶的面包袋、空罐、纸盒等垃圾大集合。这些东西像以磁铁集中铁钉般聚在一处后，形成了相当于一个娇小女孩的体积。

轻巧的「砰！」一声。

一个半透明轮廓从中现形。

「咿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只以形状来说，看起来像个少女。

然而整体显得相当不平衡，个子虽小，身材却好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以自然状态来说显得过于巨大；工整的鼻子带有人造感；最重要的是，一头七色秀发形状像水母，背上冒出颜色类似蝾螈的翅膀，后腰甚至有条附带大量吸盘的触手状粗尾巴在蠕动。

她是出自萝拉（＝科隆尊）之手的人造恶魔。

败给亚雷斯塔·克劳利之后，濒死的她被一方通行捡到，现在暗中与第一位同行。

逆源质拼图545身上所穿的服装，是以褪色英文报纸为主体，再用防水胶布与大头针装点的「穷人礼服」。表面有无数英文单词跃动，列有各式各样的冲击性报道。

恐怖，学园都市的人体实验。克隆技术是否该遭到国际性封杀？第一位。似乎是由人类体细胞制造而成。人权不受认可。新威胁的可能性。确保安全廉价的大量劳动力，成为颠覆人事费用根基的新型商业材料……

『来了来了，找我这个恶魔有何贵干？』

「……首先，你干嘛做这种没意义的表演？」

『因为我基本上是附身型的恶魔。应该说，有实体的恶魔顶多也就是淫魔之类的。总而言之，要维持这个样子相当累哦。现身的时候，我也会希望尽可能有个门，唉呀，或许可以说是要经过一种诞生仪式吧？』

主动质问却对答案不怎么感兴趣的第一位冷淡地说道：

「那我给你个命令。自己收拾干净。」

『呜呜，居然要人家自己打扫撒得到处都是的纸片耶，真是不讲理。我是出生在只会遇到超究极虐待狂的星球吗……？』

但是特地趴下来努力清理的逆源质拼图545显得很开心。毫无顾忌地朝向一方通行的小屁屁上头，看似触手的巨大尾巴左右摇晃。毕竟她是将恶意和欲望从人心里抽出的存在，这种能够刺激见者施虐癖的姿势，或许正合她意。

没错。

那些破烂报纸上的文本，想来和亚雷斯塔·克劳利当时看见的报道又不一样吧。搞不好内容会随见者而有所不同。

物质、不安、贪婪、色情、丑恶、残酷、无情、拒绝、愚昧，以及无神。

以这一切暗喻象征世上恶德的「邪恶树」。

一方通行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反过来说，代表留下的芥蒂足以让他忍不住做出放松用的动作。

以甜美如蜜糖的声音发出宛如老巫婆的刺耳笑声，简直就像一张处处被唱针刮伤的唱片，让人坐立难安。这大概就是恶魔为什么叫恶魔的理由吧。

『咿嘻嘻。不过，希望你尽量不要把恶魔的名字念出来就是了～』

「那你要我怎样啊？」

『光是这样就会造成很大的压力哦……？只要是个能分辨的临时称呼都行。咿嘻嘻，使魔、仆役、小精灵，不然搭档或甜心也可以☆』

「……」

『知道啦，你是个听不懂玩笑又不知道搞笑规矩的人对吧。所以呢，叫我出来的理由是？我不觉得最强又无敌的你会需要别人提供战力耶。』

「确认整合性。」

『原来如此，咿嘻嘻。』

七色少女发出老巫婆式的笑声，用食指抵住自己纤细的下巴。

危险的智能。

象征此物的少女这么说道。

『我试着以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为中心仔细调查过，但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言行不是在唬人。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与其在乎克劳利的语气，倒不如观察了解魔法的欧提努斯、完全不了解魔法的上条当麻这两人有何反应，看他们有没有露出「这家伙讲的根本不对嘛」的表情，更能确认真假对吧？』

看来这家伙至少不是个笨蛋——一方通行这么判断。

说实在的，亚雷斯塔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策划过那么多计谋，有可能一朝一夕就从他脸上看出真假吗？答案是NO。那家伙确实待在聚光灯下，但该注意的是别处。

以握住缰绳的立场来看，恶魔的脑袋运转不见得是好事。

「马瑟斯和科隆尊是吧？到头来哪个才是那群笨蛋的老大？」

『如果看影响力的大小，「现在」是马瑟斯吧。』

「没有骗人。那么MI5也是？」

『呵呵呵☆这就难说喽。』

恶魔掩住嘴角窃笑。

似乎是「随你怎么想」的意思。

「……有几件事不明白。」

『要从"将生命力转换·精制成魔力"的地方开始学魔法的基础？克劳利或上条会先起疑心来巡这里哦～』

「不是那个。为什么那家伙不装模作样地吓唬人？因为别人是在他碰上危机时赶到。如果他的判断能力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失灵，根本不可能撑起学园都市。他应该有什么想法才对。」

『咿嘻嘻。至少不会是为你着想吧。』

「……」

第一位背靠着饮料贩卖机，稍微思索了一下——

「他又想让那只右手去做什么吗……？」

『把焦点放在效率和利害关系，很像你这个和恶魔订下契约的人会有的反应。不过真相或许意外地简单哦？你是以统括理事长为基准思考，但是现在的亚雷斯塔已经脱离了统括理事长的立场，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话只说了一半。

没有支持假设的根据，更何况这些话是出自恶魔之口。

「……这么说来，你满口统括理事长什么的，好像对科学阵营很熟呢。你对亚雷斯塔知道多少？」

『知道当成假想敌输入的部分。我，逆源质拼图545，被交代在萝拉＝科隆尊无法掌握世界状况时，自律启动担任克劳利杀手。如果说得简单一点，我的存在意义就是杀掉克劳利，仅此而已哦～』

「……」

一方通行想到某个人。

为了杀一方通行……不，任务失败时还会自我了断想逼他精神崩溃，看起来就像专门设计来恶整他的军用克隆人，番外个体。

他不由得嘀咕。

「无聊。这些人脑袋里想的都一样是吧？」

『虽然不知道你联想到什么地方，但这应该不是什么谁学谁的问题吧～？克劳利、科隆尊，以及马瑟斯，应该当成他们原本就待在这样的世界，后来才各奔东西～』

「如果是这样，一定还藏了什么招。」

仿佛不吐不快般，第一位的怪物如此断言：

「什么科隆尊还是马瑟斯的我不管，但如果和那个怪胎有同样基因，不可能满足于单纯的攻坚作战啦。一定还有什么更过分的东西等着。」

6

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降临深夜的伦敦。

少女穿着以白色为基底，重点处加上樱色点缀的软蓬蓬礼服，于伦敦的黑暗中起舞。红色短发也好、白皙的娇小身躯也罢，全都因为白花、头纱发饰、看似芭蕾舞衣的礼服而显得蓬松。如果鞋底没有垫高，大概不到一百五十厘米吧。简直就像大多数动物面临危机时，会将体毛或羽毛倒竖，使自己的身躯看起来比较大以威吓周遭一样。

迪翁·福春。

她也是大名鼎鼎的「黄金」魔法师之一。

福春挪动裹在鲜艳丝袜里的纤足，有惊无险地在屋顶与屋顶间跳跃，数道身影与她并行，待在相同速度的世界——穿着背心与长裤，却因为插在腰带上的算尺与挂在脖子上的皮尺更显眼而像个裁缝的亚瑟·爱德华·伟特，以及看似黑衣法官的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尤其是伟特，在塔罗使用上无人能出其右。无论猎物躲在伦敦的哪里，都逃不过他的嗅觉。

详细的过程不重要。

总之既然伟特这么宣布了，就代表是事实。

『皮卡迪利圆环，内奇购物中心[4]。需要护着你背后吗，大小姐？』

『要不然连前面一并挡住弄成三明治也无妨哦。有只小手拉衣角会让英国绅士更有干劲嘛，哈哈！』

「多管闲事。」

个头娇小的少女看都不看同行身影一眼，不高兴地嘀咕。

「科学阵营？别笑死人了，杀得了我的只有姐姐而已！」

咚！她从有五层的楼房往下跳。

前方就是那间购物中心。空中的福春将手伸向常伴身边的「盒子」。一个材质平滑、看上去能装进足球的黑盒。在原本该联手构筑一项魔法的状况里，混进了突出的即兴表演。

衬裤在因风鼓起的裙摆下若隐若现，少女将老旧的蔷薇十字徽章扔进去，并且像要让盒子咀嚼似的盖上。

「翻译、简化、创新！」

实际上，迪翁·福春的魔法「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打倒累赘陋习，组合多功能的崭新术式」，这种主张听起来相当不简单，但是她编纂的魔道书不仅被认为超出「黄金」的守备范围，就连同结社的魔法师都怀疑其宗旨已经跨出原创领域。福春不经演练直接搬去现场的种种魔法现象，往往会让敌我双方都陷入大混乱。

能担保的只有一点。

迪翁·福春就是靠这招一直取胜。

因此——

福春这种连施放者本人都完全无法预测将陷入何种状况的魔法，会让各种事前计算与作战计划白费力气。就像战争中两军对峙时，突然爆发森林大火或豪雨一样。无论新人克劳利窝在建筑里玩弄怎样的策略，福春必定会带来对心脏不好的意外，逼得对方的盘算瓦解。

就连现在也是——

她从楼房屋顶往下跳，近似芭蕾舞衣的裙子充气鼓胀，但是没有人能确定她是否已经启动对应的魔法。

『喂，没问题吧？那里是五楼耶！』

「就说管太多了啦。」

福春划破十二月夜晚的寒气，若无其事地咕哝后——

砰！黑盒内侧喷出超高温火焰，红色短发与装饰头纱惨遭凌虐。类似推进器那样，爆炸转换为推进力，强行扭曲礼服少女的坠落路径。悬浮、上升，沿途画出不稳定的轨迹，有惊无险落向地面。

理所当然地，其中根本没有什么计算。算了也没意义。

真要说起来……

强大的运势，正是迪翁·福春最厉害的武器。少女虽然会创造「无法预测的状况」，却总是能让它站在自己这一边。就像「与通过反复学习连个人习惯也完全网罗并强化过的AI比赛麻将，照样能纯粹靠运气击败超级电脑」一样不讲理。据说莫名其妙到即使用亚瑟·爱德华·伟特的牌算，依然无法完全解读。

舞台剧般的仪式不过是次要，这就是即兴演出的奥妙。迪翁·福春将整团巨大火焰当成锤子高高举起，对准购物中心二楼的窗户。

对方是需要和同伴联手的水准吗？还是不用？

「我要上喽！克劳利！！！」

如果这流星般的一击命中，或许不只购物中心，就连整个皮卡迪利圆环都会烧成一片荒原吧。

没错，如果顺利命中。

既非铅制炮弹，也非激光束。

磅——！！！宛如空间本身扭曲的巨响，砸在半空中的她身上。

7

「确认命中，第二射填装预备。别小看我打造出来这个名叫『科学』的幻想啊。」

熄灯的购物中心里，亚雷斯塔与窗户保持适当的距离，拿着某样东西对准正面。感觉上像一面带刺的盾，不过那一根根刺其实都是动过手脚的钢管。看盾的背面就会知道，各种软硬管子全都挤在一起。

亚雷斯塔得意地轻笑，焊接用的乙炔钢瓶与送出大量空气的空压机就摆在脚边。

拄着现代风格拐杖的一方通行无语地叹气。惊讶发问的只有上条当麻。

「怎么……回事？我是照你说的转动螺丝头还有避免软管打结没错，可是那家伙突然就掉下来了耶？」

「只是让气体燃料通过钢管，制造音爆而已。」

可能老师就喜欢爱问问题的学生吧。银色少女用状似自行车刹车的把手，让接在盾上的钢管群一下朝外打开一下朝内闭合，同时说道：

「话虽如此，不过我是让乙炔、氧气、氢气混合爆炸，再以钢管调整后朝同一个方向发射。速度大约九点八马赫……好啦，不是呆呆张着嘴巴听讲的时候喽。所谓音速就是声音传播的速度。如果硬是把东西往前推，逼出接近声音十倍的速度，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声音」本身就会成为具有凶恶杀伤力的兵器。

之后就和以水流之力切割厚重钢板的工业用水刀一样。与纯粹的水相比，加入人工钻石粉末等高硬度杂质会更加锋利。亚雷斯塔加了些与空气不太一样的东西增添力道。

上条肩上，傲慢地跷着脚的美少女神（？！）开口：

「刚才一直努力用机械削钛合金螺丝就是因为这样啊？兴趣真恶劣。居然为了强化冲击波的杀伤力，在炮管里塞入特制研磨剂。」

「极超音速冲击波压缩打击炮。这东西集合可为长枪。」

接着是第二射。即使不明白真面目，应该也知道是某种远程兵器了吧。穿着软蓬蓬礼服的少女就像鼻梁撞到隐形墙壁般用一只手捂着脸，同时操纵看似喷火盒的东西跳向侧面试图闪避。不过——

「如果散开，S.S.S.便会成为障壁。」

轰！第三射正中那具娇小身躯。惨遭隐形墙殴打的软蓬蓬礼服少女飞向马路另一边，背部撞上楼房墙壁。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大概是因为厚重墙壁也受到流弹影响吧。当然事情不会就此结束。黑盒的火焰突然消失，失去支撑的人类便在裙摆与衬裤都受风鼓起的状态下，毫无抵抗地从三层楼高坠向地面。

「啊！」

「白痴，现在可不是发挥博爱精神的时候。」

第一位不为所动。发出明显啧声的，则是理应如预期做出漂亮一击的亚雷斯塔。

「和马瑟斯那时一样啊。数据还不够呢。」

慢慢地……

理应从相当高处坠落的少女以手撑地，提起裹着华丽丝袜的纤足再次起身。底下明明是柏油路，没有任何能当缓冲的东西。更重要的是那个九点八马赫的音爆呢？

接着是第四射。

完全暴露在冲击波长枪之下的软蓬蓬礼服少女又一次撞上马路对面的墙壁。但是在第五射时，她已经将黑盒举向正面，以某种半透明伞状物将冲击波长枪弹向别处。

大概是习惯了吧。

「打算联手了吗？『黄金』的真本事要来喽。」

就在此时，上条等人头顶上爆出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他们是「黄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进攻的不见得只有正面那一个人，还有其他入侵者。然而上条尽管知道只是声东击西，看到眼前的异状依旧忍不住大喊：

「喂，她刚刚一直没挡住耶？只挡下最后一发也没用吧？她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难、难道一样是靠那个黑盒子吗！」

「……原来如此。总算能渐渐看见问题的轮廓了。说不定这种不协调感就是逼近内核的关键——解答『马瑟斯他们如何撑过那场战争』这道难题的关键。」

大概是判断就这样继续攻击那个噩梦般的少女，也只会被其他魔法师从背后突袭吧。亚雷斯塔将已经没用的整套装备扔出窗外。

在焊接等金属加工领域非常有帮助，但是运用不便，而且一犯错就可能引发大爆炸的乙炔钢瓶也不例外。

一方通行似乎不打算仰赖能力。拄着拐杖的他，随随便便地用另一只手遮住单耳。

紧接着——

砰——磅——！！！平常学校生活没机会见到的盛大火焰与闪光，就连在屋内的上条也受到撼动。当然，根本不能放心。让黑盒浮在空中的软蓬蓬礼服少女，是个遭受神秘超兵器连续攻击都能三两下爬起身的怪物，事到如今纵使身陷程度夸张的爆炸之中，上条也不觉得她会就此倒下。

就上条的角度来看，自己只能拼命跟在亚雷斯塔后头。

「任何魔法都有它的机制。之所以看不出来，不过是因为没弄懂背后的算式罢了。」

「那又怎么样？」

「无论什么时候都直接赌一把的迪翁·福春，居然会『确定』一种术式后全部靠它，实在不像这人的作风。更何况喜欢做这种事的，原本应该是那个用半不死性吓唬人的维斯考特才对。」

亚雷斯塔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不过似乎没有要好好解答的意思。真要说起来，除了曾经在「没有窗户的大楼」跟着回溯过往的上条以外，应该不会知道这些人名是指谁才对。

「迪翁……」

亚雷斯塔没有正面回答一方通行的质疑，却不知为何笑了出来。她明明知道这回逃命的是自己。

「话又说回来，居然是迪翁·福春啊！哈哈，照这样看来，接下来就算雷加帝参一脚也没什么好奇怪了吧！」

她露出诡异的笑容，并且将手伸进裙子的口袋。组装好的次世代兵器虽然设置在购物中心各个角落，不过她身上应该还带了些以氧化铁和铝制造的高温燃烧弹、将汽油弄成胶态的凝固汽油弹等穷凶极恶的手榴弹，用来应付阵地间移动所需。这些东西顶多用来代替烟幕弹，显然与「黄金」扯上关系的人，不是美感异常就是尺度拿捏出了问题。

紧接着——

亚雷斯塔的头纵向转动。

不，是被某种锋利的刀刃切下来。

简直就像挨了一记斩首斧。

如果听到做这种事只靠一张纸牌的边缘，究竟有谁会相信呢？

牌上画着遭到天雷劈毁的「塔」。

破坏与冲击的象征。

「失礼了。」

不知不觉间，失去头部的少女身边，站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皮尺、腰带上插着算尺的裁缝模样中年男性。

「实在太轻而易举，让我错过了报上姓名的机会呢。我叫亚瑟·爱德华·伟——」

「轻而易举就上当的是你啊，蠢蛋。」

连大放厥词或惊讶屏息的机会都不给。

一只属于女孩子的小手打在亚瑟·爱德华·伟特的脸上。不，目的不是掌掴。她手里拿着打点滴用的厚重塑料袋。不用说，是塞进某人嘴里。

凶手乃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真正的银色少女站在与伟特目光稍微错开的位置。

「就和罗夏克墨渍测验一样。人啊，一旦面对不能一颗颗数清的星空、沙漠，或者形状不明确的图案等『无法认知的状况』，就会擅自描绘自己期待的轮廓镶上去。银河、起浪的沙漠、人脸就是这样。据说凝视水晶球解决烦恼，就是观察并未在表层意识被认知的水晶细微伤痕与污渍，并跟自己对话。占卜师长年使用的吃饭工具，会沾上他们各自的习惯。换句话说，这种引导的重点并非完全隔绝，而是只提供些许情报。有在听吗？」

好啦，那位魔法师究竟有没有空弄清楚呢？

发生了一场与镁似是而非的白色爆炸。

氧化铁和铝一旦开始反应，最高能加热到摄氏三千度。先不管控制上的自由度，如果单纯看瞬间火力，数值足以匹敌史提尔·马格努斯的「魔女狩猎之王」。这种剧烈化学变化若在体内发生，照理说根本没得救。

眼、口、鼻，其他许多地方。超高温火焰从身上每一个孔洞喷出，看见化为火柱的某人，反倒是旁观的上条陷入半狂乱状态。

「哇！哇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别这种时候才慌慌张张地找灭火器哦。重点是赶快往下个阵地移动，这种东西只能当障眼法。」

「啊、啊？」

「只要是事实，就算是不利的情报我也会老实听进去。你忘了马瑟斯和福春吗？如果这点程度能摆平，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吧？」

这已经不只是「超乎常理」的程度。

无论是身为第一位的一方通行，或是将魔法钻研到极致的亚雷斯塔，都只是很难造成伤害，倘若被砍被刺，理论上他们也会和正常人一样痛苦。说起全身都遭到破坏却连眉头也不皱，上条只想得到不惜用「弩」破坏自身肉体也要杀掉他的全盛期「魔神」欧提努斯。

不只位居顶点的马瑟斯、黑盒相伴的福春。不是什么特别的现象。

每个人都做得到？

所谓的「黄金」到底有多少怪物啊？

「啧！」

一个踩踏金属般的「铿」声传来。肩上的妖精在少年耳边清楚地说道：

「（在上面，人类。）」

「……新的杂碎又来喽。到底要『保留』到什么时候啊？混蛋。」

想在被怎么样之前干掉对方。

一方通行明显是这种口气。

声音的来源，就高度上大概差了三到四层楼吧。为了照亮整个广阔的购物中心，上方以相等间隔吊着许多照明器具。想象一下港口大仓库或学校体育馆应该比较好懂。声音便是从有如攀登架一般复杂交错的钢骨上传来。

锵、锵锵、锵、铿。

是某种火花吗？

或者是类似踢踏鞋那样在鞋底装了什么硬物也说不定。

上条等人的头上，微小的橘色光亮随着脚步声舞动。那是十字。长度相等的、扭曲的、看似四枝箭矢咬合的——各式各样的十字记号宛如星象馆一样，逐渐填满遭到封闭的夜空。

它们不属于静静追赶猎物的猎人。而是以脚步声、气息营造压力，将猎物确实逼到枪口前方的猎犬舞步。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照明，亚雷斯塔只是看见在黑暗深处舞动的黑影，便半呻吟地道出一个名字：

「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

此人也是血统纯正的「黄金」魔法师，有可能凭一己之力颠覆亚雷斯塔花费百年散播的近代西洋魔法，强敌中的强敌。

然而，银色少女立刻看穿真相。

「……不，他会慌慌张张地露脸，恐怕是为了接下伟特的角色。本质大概还是争取时间吧。『黄金』的基础暨精髓，就是近似舞台剧的仪式魔法，整体的成果。而且连邀功的对象都不是马瑟斯。化妆舞会之主。到这个地步依然坚持当那个女人的左右手，还真是不得了的忠诚啊，十字祝圣猎犬！」

8

皮卡迪利圆环，内奇购物中心。从该地往西南西方向约三公里处的海德公园。

说得更精确一点，是园内蛇形湖中的小岛。

与白金汉宫非常近，连两公里都不到。

三名男女站在此处。

说起「黄金」的魔法师，个个的事迹都相当于传说或神话，验尸官、天才作家等当时连普罗大众都听过的知名人士同样不算少。然而其中也有几个在丑事方面不能不提的人。

好比说因为个人特色太过强烈，导致魔法结社一分为二的威廉·韦恩·维斯考特与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将这道裂痕扩大到极限而毁掉组织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还有——

谈到在组织内影响力强大、具有广告效果，就不能忘记「她」的存在。

化妆舞会之主。

她拥有「佩戴着理应还在研究当中，不能外传的象征武器，光明正大地参加『表面』的晚会」这种超乎常理的传说；某方面来说，夸张程度甚至凌驾于克劳利之上。

「距离三千左右很危险呢。」

侍奉她的人在她的脚边轻声插嘴。

与展露身体线条魅惑众生的夸张红色晚礼服相反，化妆舞会之主戴着眼睛与嘴巴都没有的光滑面具遮住其美貌，君临此地。剩下两人懂得自己的分寸，静静地单膝跪在后方，低下头道出担忧：

「这个距离尚处于危险区域，倘若有个万一可能会伤到您的玉肌。虽然不清楚那些叫科学的东西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在下认为实在不太适合冒这种风险。」

相对地，面具美女只是哼了一声。

她不是亚雷斯塔·克劳利，根本不在乎施放魔法的副作用。无论是哪个无知的人掉了脑袋，或是忠实的部下挺身护主粉身碎骨，化妆舞会之主都以自己身为魔法师的目的为最优先。

只有觉得一切都无所谓的人才会侍奉她。

若说马瑟斯和维斯考特是主流的领袖，她就是支流的女帝。在「黄金」这个魔法结社里，创建了只有进一步中选者才会受招待的双重结社天体。如果要比喻，大概就类似在巨大帝国里独立出一块都是精英的官僚集团，以统一的思想领导他们吧。即使分割出来的领域狭窄，却绝对不能小看其影响力。

厚长袖衬衫配轻便长裤，身穿旧式网球装，一只手提着油灯的男子。

弗雷德里克·李·加德纳如是说：

「……来自兄弟的报告。他说，开火。」

「这样啊。」

只有一句话。

纤指弹响的瞬间，阵形立刻动了起来，化妆舞会之主以及属下的两名魔法师。然而地面显示的并非三角。

还有一处。一根插在小岛上的扭曲银杖代替缺席者，补上四角中的一角。

「到头来，阿伦还是没赶上呢。他去哪里摸鱼啦？」

这是具有重大意义的词语排列。

化妆舞会之主。

查尔斯·罗瑟、弗雷德里克·李·加德纳，以及阿伦·贝内特。

可别说忘了。

最后提到的阿伦·贝内特，同时也是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唯一承认的师傅兼最重要的知己，化妆舞会之主只将他当成要多少有多少的属下之一。

即使派得上用场、即使会令人感伤，棋子终究是棋子。

「来场无聊的语言游戏吧。玩弄数字与文本，连接直线曲线，叠上记号与象征……」

和「黄金」那种近似复杂算式的咒语不太一样。

从化妆舞会之主口中流泄而出的简直就像童谣，带有黏性的成串词语宛如在简单歌词里藏着阴暗的历史与陋习。

试着剖析历史吧。

以美貌与博学领导众多属下的化妆舞会之主留下了这样的功绩。

——遵循古书记载，将某个存在凝聚到眼睛可见的程度。

（……果然你不在就没意思了，阿伦。一切都随心所欲。不会表示反对的部下缺乏多样性，这和单纯扩张「我」这个个体的范围没什么两样呢。）

「『神之药』守护的行星，也就是科开布[5]，从此不再振动。然而切勿忘记，一旦弄错名字，就会成为一棵统整所有天体的树。一切元素常在吾手，同时放诸四界表层皆不存在完全分离出来的元素。道出结论吧，唯有充足的知识，才是允许人类接触那种纯粹的钥匙。」

据说——

她曾以和「黄金」不一样的方法，悄悄召唤出水星之灵。

「行星灵塔夫沙萨拉斯。脱离公转法则，捕捉吾星吧。」

根本维持不了什么原形。

巨大无比的「力量」在自我崩塌而步向毁灭的情况下，一直线落向皮卡迪利圆环的购物中心。

9

粉碎。

不过除此之外，别处还有这样的声音。

『咿嘻嘻。如您所愿☆』

10

炸裂瞬间——

上条连自己在大叫什么都搞不懂。

只不过……

在落雷般冲撞的瞬间，下意识摸向颈部电极的一方通行被亚雷斯塔拉着手腕一起卧倒，这一幕奇妙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趴下——！！！」

极近距离的喊叫刺在脸上后，时间流逝突然恢复原状。

大概是认为会乖乖听话的上条只要用讲的就行吧。亚雷斯塔最优先处理的似乎是厘清状况总会慢上一拍的第一位。

所见一切都爆炸、翻飞，别说商品架，连天花板也碎裂四散。与其说是爆炸，倒不如说像是凝聚成巨大龙卷风后一口气解放弹簧的力量，这是一场恐怖的破坏漩涡。

然而——

如果是这样，少年的脑袋已经完全跟不上。

没动用幻想杀手也没动用一方通行。只是趴下来咬紧牙关，为什么他们身上没有被挖几个洞甚至惨遭分尸呢？

「水星的象征，行星灵塔夫沙萨拉斯。」

银色少女压在第一位身上，一只手拨开零落的建材破片，同时这么咕哝。

「……用别人听得懂的话讲，混蛋。」

「说是这么说，不过这次的案例就和炼金术里盐、硫磺、水银的关系一样，不是将绕着太阳转的星体直接拖出来，而是将能量当成某种象征·记号加以控制的方法。你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吧，上条当麻。」

「？」

这下头痛了。

话题突然丢过来只会让人瞪大眼睛傻住，这个天才为什么没发现啊！

「和占星术一样。实际上，重点并不是星星究竟待在辽阔宇宙的哪里，只是从地球观察、排列的方式里找出意义而已。已经奉陪近代西洋魔法很多次的你，或许比较熟悉四大属性，但是本质没有变。以诺体系有些啰嗦，不过这个场合是风吧。把十进制换成十六进制，并不代表石头的数量会有所改变。这顶多是观点的问题。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

糟糕，上条心想。

统括理事长不用讲，欧提努斯同样没有特地解说，就连那个第一位也用「既然明白就交给你啦」的眼神看过来。

有种说「不知道」就会被宰掉的气氛。

看样子放着不管就会死于寂寞的亚雷斯塔小妹妹，将上条当成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回溯过同一段往事的强敌兼知己。不过碰到这种大事，他实在没办法扮演以「哦那个啊」应付人家的昭和年代太太。

「丢下同伴自己往前走」在这里做到了极致。

「说得简单点，她所运用的力量本身，不过是正常在地球上循环的普通能量。地脉、龙脉这些字眼应该听过很多次了吧？看起来是从上往下落，实际上正好相反，是从大地喷向天空。道理和车轮一样，速度到达某种地步后，人眼看起来会像是反过来转。若要说得简单到连上幼儿园的都能懂，就是在叫做夜空的屏幕上摆个虚构的水星，从地球累积的能量里头抽掉一种属性，让它变得不安定，然后喷向虚构的一点。你看，变成在讨论『从地球观察、排列的方式』了对吧？在强调主观的状况下，你正面用幻想杀手或一方通行应战试试看，只会有反效果。补强敌对认知也会增加对方的精确度与威力，只是种近似于主动把手伸向列车高压电线的愚蠢行为哦。」

「啊、啊啊、啊啊啊——原来如此。没问题没问题，我听得懂，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说，就是这样！」

有点想哭的上条当麻只能在颤抖的同时用力挤出笑脸，并心虚地大声这么说。因为一方通行看上去就开不起玩笑，带着犹如鲨鱼的杀气盯着人家，哪讲得出口啊！

坚持下去。

放心，这里多半是当成耳边风也不会死的部分！

可能是一下子就看穿了这种天真想法吧，坐在肩上的娇小「理解者」欧提努斯无奈地提出建言。

或许是因为她除了掌管魔法、战争之外，也是诈欺之神吧。

「……人类，我明明白白告诉愚蠢的你，为什么会有人排斥数学或理科吧。就是因为教学步调太快而假装自己已经弄懂，跳过厚重教科书里的区区一页。不是一行也不是整整一本，在这一刻起它便成了致命伤。我就直说吧，接下来你大概连一个字都不会懂。既然卡住了，便只能回到弄得懂的地方。要是不赶快招认『我是笨蛋听不懂』，接着只会越来越痛苦哦。趁伤势还不重的时候赶快解决。」

「呜。」

「日本有句有趣的俗语呢。窃盗始于说谎……我不会害你，老实点活用前人的智能比较好。我陪你一起道歉，好不好？」

刺猬头高中生决定回归初衷。

要他假装头脑好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听到人家说会陪自己一起道歉，泪腺也只能失守了。在这种时候还不哭的家伙，想必不是人类。

「……我是笨蛋。对不起我是笨蛋，请教教愚蠢的我！咿——请把魔法这种明明别的地方完全派不上用场但在这里不记住就会一招毙命的不讲理段落传授给小的我——！呜哦讨厌啦讨厌啦都是因为把脑袋的记忆容量用在这种东西上才会真的一天到晚面临留级危机啊混蛋！」

「啧。问题不在有没有知识或技术……真正的笨蛋就连在吸收上头一样是个笨蛋吗，无聊。」

「附近有没有油性笔啊？就当个纪念，我要在你额头上写『笨蛋』。」

发出啧声的亚雷斯塔，其实此刻眼神有点像个受到冷落的孩子……不过嘛，已经用油性笔确定下来的笨蛋不可能注意到。

总而言之——

「在自然状态下，能量只会从高处流向低处。既然对方是从十种构成要素里抽走水星的记号制作避雷针引导『力量』，那么我方就遵守同样的规矩。不想遭受落向避雷针的一击牵连该怎么办呢？正解便是不要靠近。『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方法。」

「喂，当女人后一样是变态的家伙，别得意忘形哦。虽然我因为话题一直没进展所以姑且出手相助，不过基本上能骂这家伙的只有我。」

「……」

「那个让人搞不清楚是男是女的家伙也一样。你好像有意见是吧？」

在这种情况下，不分什么科学或魔法。

就和伸手去摸高压电线一样，采取特别的防御行动反倒会被借机利用。

只要不随便出手，就能保命。

亚雷斯塔的答案没错，但是她为什么会知道呢？

一根杖。

思绪飘向某根形状扭曲的银杖。

如果阿伦·贝内特不曾当过化妆舞会之主的属下，亚雷斯塔·克劳利大概没办法躲得这么干净利落吧。真要说起来，化妆舞会之主运用的行星灵召唤虽然参考了「黄金」保有的数据，却都是些马瑟斯以独特手法进行优化前的古老文献。不断创造新东西的亚雷斯塔与马瑟斯恐怕反而容易上当。要不是一百年前从那位老人口中听过，第一次碰上就束手无策惨遭粉碎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某位「人类」承认的师傅兼知己。

银色少女嘴角泛起笑意。

（孽缘不用说，良缘也相当缠人呢……）

「……那个化妆舞会之主就是用了不重视细节的轰炸，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漏洞。不过嘛，做事华丽铺张又没耐性，一件事往往没办法持续下去——她从以前就有这种坏习惯呢。」

压住第一位的亚雷斯塔「嘿咻」一声，总算爬了起来。

上条也顺势打量周围。

一整片触目惊心的惨状，巨大购物中心已经不留原形。这不只是粗鲁地拆礼物，而是拿美工刀把盒子割开摊平。眼前没有天花板或墙壁，只见混在一起的瓦砾与残骸，有如沙漠上的一波波起伏般散落地面。

上条咽下口水。

「到底……发生什么事？除了什么伟特以外还有那个谁？好像有很多威廉。总而言之，刚刚这里应该也有『黄金』的魔法师吧？」

「亚瑟·爱德华·伟特和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再来就是明明是女生却完全被遗忘而开始散发哀愁的迪翁·福春吧。就所知道的部分是这样。不过嘛，化妆舞会之主在这种时候会毫不留情消耗人才，所以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没有「哦哦，有印象耶！」的感觉。

上条当麻实在不希望一次列出这么多名字。这回的难度是不是太高了点啊？

「……啧。」

「一方通行先生？你能不能稍微说明一下这个啧声是什么意思？话说回来你也太狡诈了吧？虽然一副全都很清楚的模样，不过你真的懂吗？你从刚刚开始就一句话也没说吧！」

刚才谈到避雷针时不是学过了吗？沉默也是一种表达意见的方式。在掌握住情况之前不轻率发言虽然也是个好选择，然而上条是个与此无缘的孩子。上条当麻已经实装「只靠日语出国旅行的大妈魂」，基本上就类似那种不讲话会死的人。况且他的搞笑本事实在不行。这种人一旦拿到权力，就会产生很多「校长的演讲」这类没人想听的超级长篇大论。

试着再往远方看，受害者似乎不只上条等人所待的购物中心。

尽管直接攻击目标似乎设置成只有这栋建筑，但是把间接影响包含进来可就不只这点程度了。大量瓦砾与玻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飞散，周遭一带窗户破碎、卷门扭曲，就连石墙与水泥墙也处处崩塌。让人打从心底觉得现在是深夜又是戒严时期真是太好了。如果是综艺节目上挤满观光客的平时伦敦，会变得惨不忍睹。

另一方面，人生成了个玩笑却实在不怎么好笑的某人则是露出恶毒的笑容。

「然而『生死不明』是件好事。多亏化妆舞会之主赏了一记塔夫沙萨拉斯那种夸张的攻击，我们应该会被当成已经死了吧。」

「哪里好啊黄腔狂！这是人家看不起我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吧。这不就表示已经束手无策走投无路了吗！」

「没错，这样才好。学学将逆境当成动力的思考方式吧。看这个样子，『黄金』那些人确认尸体应该会需要点时间。要行动就趁现在……正好我也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有些事想确认？」

「边走边说。好不容易到手的安全时间不需要白白浪费吧。上条当麻同学，欢迎来到雾与魔法与黄金之都伦敦。」

雾。

魔法。

以及黄金。

……之所以会在此时灵光一闪，大概是因为上条当麻曾经在「没有窗户的大楼」跟着回溯过布莱斯路之战的始末吧。

「对了，布莱斯路！那不是发生在异世界的事，而是与现实伦敦相连的历史。既然如此，那个地方应该还在。『黄金』的仪式场地兼武器库？如果能翻找那里，就会有强力的……」

「很可惜，不对。」

银色少女笑着否定。

她的脸上混着寂寞，大概是类似乡愁的情绪吧。

「伊西丝·乌拉尼亚。『黄金』最早创建的三号圣堂……的别馆，记得吧？一间随处可见的发霉石造公寓。与其硬上，不如先试着了解敌人。教科书和参考书要是从中间翻起，内容也进不了脑袋。就试着倒带回一切开始的地方吧。」

11

顺带一提，明明是黄金最早创建的据点，却突然变成三号，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维斯考特的把戏之一。」

银色少女亚雷斯塔走在深夜的伦敦路上，同时这么回答。街上还是老样子处于戒严状态，处处都放下金属卷门，而且就连金属板也有些地方破破烂烂。大概是因为神威混淆——最后的伊西丝·德墨忒尔遭到破坏而失去了意义吧，埃及风格的巨石群逐渐融入空气里，自雾都消失。

一阵仿佛会令耳朵刺痛的短暂沉默。

换句话说，克劳利灾潮的威胁大概也离去了。这件事本身该值得高兴。不过……反过来说，也相当于证明了能在转眼间消灭他们的「黄金」实力有多强。就连出动台面上（？）的英国清教与神威混淆都没办法完全做到的辉煌战果，就这么轻而易举搞定。

时代再度改变。

此刻已不再是埃及神话与希腊神话的融合。站在它们前头的「黄金」将改写一切。

「他似乎想主张『黄金』这个魔法结社并非突然冒出来的新人，而是拥有历史悠久的蔷薇十字血统，也就是所谓的自立门户，因此他捏造了『寄信给德国的结社，得到创建英国分部的许可』这件事。这些往返书信就是世间所谓的『施普伦格尔书简』。由于当时德国有两处圣堂——全都是那个老头自己搞的，他坚持要有这种『设置』——这就是为什么伦敦新建的明明是初代，却成了三号。」

「……」

「安娜·施普伦格尔——现实没有任何人直接见过她，只在信里登场的传说人物。听起来实在很蠢，不过世间事就是这样。如果有个梦幻的第〇位会让人热血沸腾对吧？所谓顶端的缺号，光是存在就会产生奇妙的魅力与说服力。人们会认为之所以无法证明，都是因为自己还太嫩。讲得更简单点，严格说来这种词语应该算分类错误……不过梦想着奇幻世界的中二病一百年前就有了。早在那个时候，那种人就超爱平常没什么机会听到的德语里头有点不可思议的发音。唉，就是这么回事喽。」

在这种时候，亚雷斯塔果然严厉而毫不留情。毕竟他就是因此人生失败而落得现在这种下场，把警惕的意义也考虑进去后，这种话题实在让人笑不出来。俗话也说祸从口出。

上条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背后的学园都市第一位。

已经在留级边缘的笨蛋举兵反抗脑袋最好的学生。

「……怎么样啊，跟不上了对吧？」

「为什么你一脸得意啊？」

「哼哈哈因为就连已经跟着回溯过的我都踏入半信半疑的领域啦！什么预备知识都没有就突然听到伊西丝·乌拉尼亚怎么可能明白根本不可能懂嘛其实你脑袋里满满都是问号对吧看起来若无其事的帅哥！」

「的确。」

「咦、喂、等等，真是的，为什么承认啦？这么一来搞笑的反而变成坏……」

「伊西丝·乌拉尼亚吗？称呼和伊西丝·德墨忒尔不同，看来有填补知识空缺的必要。还有，德系的秘密组织？结果又黄金又三号的，发音完全不一样。先不管欧洲大陆上究竟有没有那个神秘组织，实际上只是想要块招牌嘛。不至于连灵魂都服从对吧。」

「……………………………………………………………………………………」

「（……没关系，人类。不管表现得再怎么难看，我都会一直当个『理解者』的，你这个混蛋。）」

人家温柔地这么说。

上条当麻只能颤抖着咬住下唇。

能够补救的算不上笨蛋，那单纯只是前提情报不足。相对地，即使听完解释依旧完全搞不懂，吸收能力跟钢筋水泥一样糟糕的学生，又该叫什么呢？就算是笨蛋，脑中也开始转起这些念头了。

「（……真要说起来，想找个相同水准的笨蛋求心安，正是笨蛋之所以是笨蛋的原因。就不会想要自己有所成长吗，你这个笨蛋。）」

「欧提努斯你心里想的都讲出来啦！咿～人家的心都已经饱受挫折了耶？怎样？已经下了干脆整个砸烂重做比较快的结论了吗！」

惨叫不绝于耳。

看着浑身发抖用双手捂住耳朵的逃避混蛋上条当麻，欧提努斯轻轻地叹了口气。

「（……脑袋好不好老实说根本不重要，区区考试分数哪救得了人心呢？如果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只要问随时都在身边的我就能解决——连这种基本原则都不懂，证明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啊，真是的。为什么能利用的东西不乖乖利用，简直就像在大家都带着附计算机功能的智能型手机时还奋发向上练习心算一样。真是的，真是的！魔法、战争、诈欺，这些东西的基础全都在于智能，这家伙是不是完全忘记啦？嘀嘀咕咕……）」

这位娇小的「理解者」像个小孩子一样嘟起嘴，在少年肩上念念有词。从还在捂耳朵的上条当麻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就能明白，实在是非常抱歉，他真的笨到令人遗憾。

「就是这里。」

说着，银色少女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某样东西。

不过，即使是照理说已经在「没有窗户的大楼」跟着回溯过的上条当麻，如果没有人指认，大概也会直接从前面走过吧。平凡无奇的街道、平凡无奇的公寓。话又说回来，它还真的在。上条不由得张大嘴巴，愣在原地，实际上，这还是他跨越一个世纪后初次拜访。虽然整栋建筑都是石造，应该不用担心什么地震，可是欧洲建筑的时间感完全不同。在日本，一百年前的建筑大概只剩下神社和寺庙了吧。至于那些茅草屋顶的旧民房，乍看之下有受到「保存」，实际上屋顶与土墙的更换应该十分频繁才对。

好比说目前有幅名画，由于修缮者在上头涂了适当的颜料，绝对无法看见真正与原作者意图一致的闪亮亮完成品。而现在等于古物就这么摆在眼前，规模果然不一样。

「伊西丝·乌拉尼亚别馆。」

亚雷斯塔的内心应该有些东西来来去去吧。

就连旁观者上条也有种宛如龙宫城[6]的奇妙时间感。

「马瑟斯与维斯考特他们照理说不可能放过这个圣地。」

「啊、喂！」

亚雷斯塔毫不犹豫地穿过正门入内，上条则是大梦初醒般追了上去。没错。这里对于「黄金」来说是起点，是特别的圣地。既然如此，什么都不想又没做准备地闯进去没问题吗？上条脑中浮现威斯敏斯特教堂那批黑影，足以让人有股恶寒的画面。说实在话，他们根本没把上条等人看成「敌人」。

12

于是——

亚雷斯塔·克劳利与上条当麻进公寓没多久，仿佛时间稍微扭转似的，纸屑与落叶在一方通行身旁聚集、立起。

清脆的「啪！」一声后，半透明恶魔从中现身。

『干得不错呢，咿嘻嘻。』

「收拾干净。」

『糟糕～这是什么学习速度，原本应该完全不懂搞笑规矩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学会重复用同样的哏啦！』

说完，她立刻笑着趴下。看着气喘吁吁、浑身泥巴地在主人脚边尽情展现凄惨样的少女，身为第一位的怪物无语地叹口气。

「……没叫你就别出来。被看到会很麻烦耶。」

『唉呀。看来我被当成王牌，真是太好了～』

逆源质拼图545以让人感受不到重力的轻巧动作前翻，显得像个拖着报纸礼服的眉月。

头下脚上地浮在空中。

说不定，这也是为了让一方通行把内心别扭吐露出来的姿势之一。

『我照你说的做了哦。不过那样可以看做成功吗？』

「实际上就是活下来了。」

『是没错。』

她原先的工作内容乃是战争的疯狂。

令人们举止异常的气氛本身。

既然如此……

一方通行对逆源质拼图545下的命令同样很简单。

『唉呀～话又说回来。因为不想被人家发动准备万全的奇袭，所以特别在敌人背后推一把要他们往前冲——这种命令一般人应该做不到哦～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理论上。

既然有让所有参战者均等亢奋的力量，应该做得到才对。

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同样不例外。

打从他们以集团之姿参加这场战争的那一刻起，就逃不过逆源质拼图545的力量。不，倒不如说力量越强，所处位置越靠近战争的中心，期盼死亡的热量便愈是夸张。就如同地球的内核在庞大压力下呈现高温固态一样。除非是奥索拉·阿奎纳那种明知伊西丝·德墨忒尔力量强大，依旧主动抛开的弃战人士，否则甩不掉负面狂热。

不勉强避开。

不下达办不到的命令。

只要不会造成致命伤，即使提前让炸弹掉到头上也无妨。

……大概也得要习惯以矢量操作承受种种攻击并加以「反射」的一方通行，才会有这种逻辑吧。

实际上——

假如没有逆源质拼图545在后面推一把……

准备万无一失，要是行星灵塔夫沙萨拉斯的一击冷静地按照原先计划发动，亚雷斯塔还能那么简单地避开吗？虽然像上条当麻似乎把性命托付给那家伙的实力，不过第一位对这点始终怀有疑问。

不能忘记。

统括理事长并不是永远走在成功之路上。

自信满满迎击却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同样很有可能。

「……啧。还太嫩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亚雷斯塔那家伙讲的基本上没错，不是在唬人。如果这是你的看法，那么硬是跟着走也没意义。」

『说的也是……到了那种狭窄的室内，也有可能被发现嘛。跟广阔的室外相比，还是有隔间的屋内容易被无形的气息填满对不对？』

「没事干很闲是吧。看了就不爽，所以我要你去跑个腿。」

『原来如此，这样才像使魔。所以呢？要去哪里？』

「……啊？你不排斥吗？」

『这个嘛，虽然对契约之外的行动也有兴趣，不过我毕竟是恶魔，如果能给我工作和活下去的意义，当然再好不过，大概是这种感觉？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勤奋的哦，会好好干活儿让人堕落。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正题是？？？』

「统括理事长在进行让人不爽的『计划』时，曾经把某人看成完全偏离常轨、无法预测的危险因子，要猎杀那家伙。那人确实已经到了英国，我要你去搜索他在哪里，确认他到伦敦没有。反正所有情报都会往首都集中对吧。我也试着体验过所以知道，是匿踪，反应消失了……那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啊？明明存在感跟沙子一样渺小，这么一来根本不知道盘面的动静会在哪里出错卡住。这家伙彻底躲起来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简直就像明明在源代码里扫到错误的记述，把画面往回卷之后却找不到一样。明明不重要，放着不管却可能会产生致命的错误啊。」

『？』

那个一方通行会记住别人的名字，十分难得。

而且对方还是个随处可见的无能力者。

「滨面仕上。在你了解的范围内，去查出那家伙在哪里、干什么。」

13

沿着楼梯爬了好几层的亚雷斯塔总算踏入某一层楼的走廊。不能逃也不能躲的狭窄直线信道，以及沿路排列的同型门扉。一抵达某一道门前，她便毫不犹豫地将门打开。

我回来了。

简直就像在说自己也有这么声明的资格。

于是。

于是。

于是。

「……这是怎么回事……？」

上条当麻隔着比自己小一圈的背影往里头看，不由得嘀咕。

由于没有人工照明，屋内十分阴暗。

整体格局果然和「没有窗户的大楼」所见没两样。桌子柜子的位置有印象，窗帘的图案也和记忆相同，这里就是起点。维斯考特、马瑟斯，以及亚雷斯塔。他们有空就会聚在这里，针对魔法这种不知是否存在的东西高谈阔论。此处虽然简朴，不过理论上是谈论「黄金」时不能割舍的坐标。

但是——

没有一丝灯火的幽暗室内，隐隐约约有种看似光粒子的东西飘荡。它们之所以能闪闪发亮，大概是因为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吧。这并非幻想的产物。亚雷斯塔轻轻啧了一声，掏出智能型手机，让上头的灯亮起，将光线投向室内。

照出来的，是个时间停滞的屋子。

讲得更具体一点，就是到处都积上了一层灰，反射窗边月光的粒子真面目也是它。想象一下投影机，或许会比较容易明白。

实在不像正常人生活的地方。

柜子桌子都铺了透明塑料布防尘，不过打理也就只有这点程度。可能是担心短路导致电线走火，照明用具全都拆下来了。地板上也没留下任何像脚印的痕迹。姑且算是当成圣地保留下来了，但仅此而已。维斯考特与马瑟斯等人似乎都没绕过来这里。

「……」

「集中到布莱斯路那边了吗？还是说另外创建了什么新据点……」

上条感到疑惑。毕竟马瑟斯等人说的如果没错，代表他们在布莱斯路之战过后，其实已经在暗处藏了至少一百年，完全避开英国清教的监视，也躲掉学园都市的耳目。身为不属于（实际上是由亚雷斯塔个人意图划分的）科学阵营或魔法阵营的第三势力，应该不缺累积财富创建据点的时间吧。尽管一直讲圣地圣地，然而事隔一百年，他们心目中有更重要的事物或地点也不足为奇。毕竟就连神社、寺庙，也可能因为城市开发状况而整个搬迁到别处。

但是亚雷斯塔并未轻易地点头或摇头。

有如面对来历不明的合约般小心谨慎，银色少女一一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情报，最后这么咕哝：

「……不，该不会……？」

14

深夜的伦敦。

「这边吗？唉呀，是这里。」

「这里？」

身穿白底金刺绣这种茶杯配色修道服的茵蒂克丝，以及外套比基尼配上兔子天线的乌丸府兰，两名少女利用克劳利灾潮与「神威混淆」造成的混乱，从外头溜进戒备森严的首都伦敦，却在这里失去了目的。追根究底，她们原本是来找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但是和独自埋头往前冲的少年重逢后，又因为突发状况而失去他的踪影。

然而，不能停下脚步。

情况恶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明明身在略微偏离问题中心的位置，茵蒂克丝却很清楚这点。痕迹。实在太过不安定。周遭的墙壁与地面沾上大量黏糊糊的东西，但做出这种事的多半不是穿上「神威混淆」的奥索拉·阿奎纳。克劳利灾潮所做的抵抗太少。伊西丝·德墨忒尔虽然也是相当大的威胁，依旧没办法解释这点。如果那东西与克劳利灾潮大军正面冲突，不可能这么简单地了结。它或许能把大军赶回去，不过周遭势必会化为彻底腐朽的树海。来自友军的误射或误炸搞不好还更激烈。

「……一定出了什么事。」

茵蒂克丝以一脸不小心就会咬起指甲的表情嘀咕。

这场战争为什么会爆发？

目前的「中心」在哪里，主导权在谁手里？

明明从亚雷斯塔开始一路奉陪到「神威混淆」，却看不出答案。

茵蒂克丝自己也需要先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体情况。

为了追回落后的距离，抢到前头。

「与其浪费时间到处转来转去找当麻，不如做些确实的调查。上次见面时根本没帮上忙，下次会晚多久根本不知道。所以，必须做好每一次重逢时都能确实提供有力建议的准备。」

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不再盲目追逐少年背影，等到一切结束后才清算怒火。既然见不到面，就想想见不到面时该怎么做。不要哀叹现况不如意，想想落到第二志愿以下时要怎么行动。名为茵蒂克丝的少女已经把眼光放到这么远了。

另一方面，兔子天线则是重新背起大背包，静静地仰头，看向眼前的壮观景色。

「所以，答案是这里？」

「嗯，就是大英博物馆哦。」

文书相关部分虽然早已交给大英图书馆，不过其实有几个例外。靠近后，并未感受到半夜溜进学校或医院那种诡异气氛。不知为何似乎有许多人，甚至充满活力。实际走进设施用地内一看，便发现大批前罗马正教系统的修女们聚在这里。

「啊，这不是魔道书图书馆吗？这种场合该说欢迎光临，还是该说欢迎回来呢？」

绑着许多铅笔粗细辫子的娇小修女雅妮丝·桑德斯注意到她们，开了个蠢玩笑。

「你们在干什么啊？」

「命令根本不会直接给外人呀，我们大概被当成死人了吧，所以正在自主重新计算伦敦的受损状况。」

她嘴上这么讲，表情却相当柔和，说不定损害比想象中还要少。

这样是很好。不过——

「唉呀呀。怎么办才好呢，夜宵刚刚已经发给大家了耶。」

「奥索拉修女不要动，临时缝上去的地方全都崩了啦！」

超级悠哉的唉呀唉呀哦呵呵大姐（超绝诱人身材），沿路撒着原先组成修女服形状的布料走近。怎么讲，该说她全身都因月光而闪耀吗？要是波提切利目睹搞不好会开始替「维纳斯的诞生」画续作的情景，正无意义地上演。

太过完美到已经单脚踏入写真甚至艺术领域的人，单手抵着脸颊，微微歪头。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钥匙拿来。里面修缮室的。」

听到这种有如想吃糖果所以伸手要零用钱的小孩般说词，更让（裸体的）奥索拉疑惑加深。

「那个～茵蒂克丝小姐本身就有完全记忆能力，不是已经将遭到封印的相关书籍全部记在脑里了吗？恕我直言，事到如今应该没有阅览的必要呀。」

茵蒂克丝也点点头。

「如果是文本排列的话。」

「？」

「事情错综复杂，所以我想先集成情报，把缠在一起的线解开一根根排好。目前，伦敦……不，范围再大一点——世界上发生什么事？如果不弄清楚，想给当麻建议都做不到哦。」

15

报告始终没有传来。

等啊等、等啊等，不管等多久都没来。

「已经够了吧。」

威斯敏斯特教堂，荒废的墓地里响起短短一句话。

仿佛是对什么感到失望，决定打住。

听到马瑟斯简单的一句话，带满绷带、消毒药水等医疗物资，此刻仍低着头的草绿色军服医护兵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正是忠臣爱德华·贝里吉。

没能回应期待。

让主子失望了。这个事实化为隐形火焰，焚烧他的全身。

「不，不该这样的。只是确认花了点时间而已。属下万分抱歉，不该这样的……！」

「已经够了吧。」

特地讲了两次。

贝里吉已经体会到这么做的意义，连辩解都丢在一边，只是闭口不语。这个不只对付外敌凶狠，就连肃清内部叛徒都会搬出「蝇之王」名号的男人，正在测试自己的威慑力是否足够。

当事者马瑟斯完全没把自己散发的压迫感放在心上，这么说道：

「亚雷斯塔·克劳利还活着。毕竟我马瑟斯就算派出科隆尊，一样难以攻破防线取他性命。」

「呜。」

这就是结论。

夸下海口说人家撑不到五分钟的是谁？

在购物中心遗址找到尸体前，主子就下了这种结论，究竟带来多大的羞辱呢？

这并非「黄金」领袖会在意的事。

或许就是因为能将这种人情的部分切开，他才有办法光明正大地以组织领袖自居。实际上，想要这个宝座的人不只维斯考特与马瑟斯。

即使当着焦躁不安的贝里吉面前，马瑟斯依旧只是无精打采地想着数字的事。

（不过嘛，这么一来化妆舞会之主也难以专断独行，就算了吧。双重结社天体。你这个好大喜功的女人，就是因为擅自切割我的「黄金」想创建专属庭院，才会导致这种破绽。）

损益相抵，所以不追究。如果无法抵销，谁也不知道贝里吉会有何下场。

「亚雷斯塔不会轻易丧命。」

马瑟斯压低身子。

让视线配合属下的高度，缓缓在他耳边低语。

将魔女帽略微提起的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悄声对无法承认自己失态的蠢货如此坦白。

或许他已经认知到，这句话造成的打击会比「我宰了你」还要强烈。

「（……毕竟，他是我马瑟斯亲自培养出来的第一弟子嘛。）」

这种时候，马瑟斯不会安慰部下。

即使对方是死人，他依旧会毫不留情地鞭笞。如果对方是「还有成长空间」的魔法师，他更会一脚把人家踢下悬崖，只认可爬得上来的人。正因如此，他在「黄金」之中最受人畏惧，甚至有人说他是暴君或独裁者。只有不抱期待的凡人，才会让他视若无睹。

而且——

就他所知，能够回应这种超严苛期待的人，这颗星球上只有一个。

即使其中带有多么激昂的愤怒与憎恨也一样。

行间一

实际上，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究竟是什么人呢？

只要剖析历史，就能看见他灿烂的经历。丰功伟业的内核在于创立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以及翻译古老的「原典」。《拿下面纱的卡巴拉》《术士亚伯拉梅林的神圣魔法书》《所罗门的大钥匙》，将这些源流——实物可能太过难懂，以至于知识之毒会让读者魂魄粉碎的「原典」——转换为谁都能懂的形式，使得以卡巴拉为中心的魔法文化蔓延全欧洲。这些记述内容，就连那位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也将其与金枝篇、法之书等并列。

然而——

意外地很少有人知道，马瑟斯的译作不仅是那些重要的魔道书。

『唉呀，又弄得这么乱。』

端庄女子会半傻眼地这么说也是难免。地上随便摊着满满法文的报纸，上头散落着有蓝有绿的各色颜料；主菜则是比盆子还大的软木板，以刀刮下的软木一层层黏粘贴去，形成波浪状起伏。

也就是所谓的立体透视模型……大概是打算弄成那样吧。

这个男人果然只有文采和翻译。在认真学习艺术的米娜看来，这就跟小孩子上劳作课按照老师教的建造小庭园没两样。

『我一直无法忍受「棋」这种东西。』

『以诺棋吗？』

『米娜啊，我在说更为根本性的话题。每个人都会说它是个将战争简化的益智游戏，但是哪有双方人口技术资源全都一样的战争啊？真要说的话还有地形！明明战争有一半是由地形决定的！』

『虽然是个严肃的话题但我们到月底为止都得过惊人的九镑生活了还是停不了吗哦这样啊。不好意思，能不能请问一下你对于得用心眼去补全没有料的三明治这种真理视层级的饮食有何看法？』

『死心吧，米娜。无论动不动手，钱包里的东西都不会变，真正的富饶生活是看有没有心。而在这个物质充裕的时代，肯学的人意外地少。』

『哦，所以你刚才不是用「喂」也不是用「你」，而是难得地用名字喊我啊。虽然令人感激涕零，不过顺带一问，你是知道离月底还有十五天才搞成这样吗？』

『……米娜啊，必要时我打算抛开一切肉体上的束缚前往灵界旅行。留下来的肉体能拜托你保管吗？』

『饿到灵魂半出窍的状态可称不上灵视技术。好歹学点实践系的瑜珈压抑内脏活动不是比较有效率吗？』

『我讨厌那些东洋玩意儿。实际上如何我不知道，但是看看那些把魔法结社和性爱沙龙搞混的年轻人！什么印度啦西藏啦，以为只要搬出这种名字就能解释任何东西的家伙太多了！还说鸦片、乱交这些东西是东洋传来的大秘仪呢。愚蠢。那些自称魔法师的金毛家伙高谈阔论的印度、西藏到底在哪个异世界啊？连真正的经典用什么语言写都不知道，真亏他们讲得出这种话！』

于是，怪胎兼天才马瑟斯在此让正义之心熊熊燃烧一番后，感到心满意足，完全不去想「自己的妻子穷到饿肚子其实比这种高深话题更重要」这种事。

实际上，魔法师毕竟是魔法师，不像验尸官维斯考特那样有正当职业的马瑟斯，生活应该不怎么宽裕才对。即使如此，他依旧会习惯性地忍不住要动动手指。

『印度很棒哦，有很多我们喝不到的红茶茶叶呢。』

『别谈那种空虚的话题了，米娜。』

当然，在官方文献上头，完全没提到马瑟斯的兴趣是制作立体透视模型或创建自家的西洋棋规则。

真要说起来，排解他的无聊并非靠那些不熟练的工作。

『跟迷宫般的壕沟战相比，更该先注重水，水的概念一定要有。很遗憾，棋里没有射击兵器的概念，不过这么一来士兵的调动方式就会截然不同。煤炭夺走了船的帆，石油的存在令汽车转为战争道具。现在已经不再是风的时代。控制水的人才能控制战争，特别是英、法这种地理位置。接下来的时代，若要让魔法持续站在最前线，需要控制住哪里呢？米娜啊，你要记住这些重点，有机会就要学起来。所谓的海洋，向来会为了被选上的人而敞开。』

『哟。自称陆地贵族的阁下，居然崇拜起海洋暴徒，还真是吓人呢。』

此话一出，便有人咳了两声。

军事。

马瑟斯在翻译《拿下面纱的卡巴拉》之前，曾经着手翻译法军的军用书籍。

『你会笑我幼稚吗？』

『和你这种累积知识的文科生不一样，艺术家倾向的我重视直觉。远近、质感、光影等比较肤浅的技术，之后再学就好。最重要是自己的内核。连主轴都稳定不了的人没办法握笔。』

这名总是待在马瑟斯身旁的女性，除了是马瑟斯为数不多的「理解者」之外，也吸收最多他的技术、知识，以文科生马瑟斯缺乏的艺术才华提供强力支持，是位优秀的搭档，绝对不是晾在一边的徒弟。相对于打算以文本排列复原失落智能的马瑟斯，米娜则是提供直觉性的图像辅助。

如果……

个人电脑总是把什么历史啦传统啦挂在嘴上，坚持那种只在黑画面上打英文与数字的风格，想必不会如此普及。不用说，以图标、鼠标光标配合桌面，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直觉性操作的简单，正是它成功的关键。

其实早在一百年前就有人试过一样的方法。尽管到头来被亚雷斯塔挡下了，但如果融入这种视觉·图像式解说的尝试成功，或许「另一种魔法」就会像今天的电脑与智能型手机一样，遍及全世界的每个角落。

『我啊……』

女性的指尖在书架上那些异形书籍上来回，最后从中抽出一本。

马瑟斯魔法师以外的面貌，翻译法军教范的成品。

『……觉得你这个时候的笔法也不坏。该怎么说呢，虽然有些粗糙，记述的用词却带有暖意。』

『话说在前面，你抱在怀里的东西，是用来教人家怎么做才能更有效率地杀人哦。』

『那是用法的问题吧。』

她是「理解者」。

她和结社内权力与影响力方面相抗衡的维斯考特、双方各拿学说正面冲突的克劳利又不一样。就如同上条当麻那位娇小神祇，即使表面上冷淡、不客气，依旧不会弄错那个性格扭曲又暴躁（马瑟斯本人也有自觉，但是改不掉）的人有什么意图。

『如果真的是人为了专业杀人者所写，不需要弄成千万人都看得懂。有备无患，将来邻国的战术精髓就在此处……从这种角度来看，就成了一本适合每个人看的书，对吧？』

『你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种什么都当成美德的坏习惯吧。』

『安妮也忠告过我，但那又怎么样？印象中，应该是在我决定和你结婚时说的吧。』

这种时候，她就会表现得神色自若。

还有，千万别小看人家。

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这个人向往苏格兰式军服，摊开古地图就会幻想当年两军交战的发展，在这种枪弹火药横行的时代依旧对以刺刀形式留下的战场刀刃深表赞同，而且看见巨大火炮眼睛就会为之一亮——他确实具有这种「孩子气的部分」。不过除此之外，也该认同他具有一旦开始钻研就停不下来的部分。常在天才身上见到的某种坏习惯——一旦注意力集中就看不见其他地方。这个男人在魔法研究的领域也一样，不只其他结社，就连自己人也会觉得害怕而不敢亲近。历史上，这个炸弹便以最糟糕的形式爆开，发展成布莱斯路之战。

不是「喜欢却不擅长」。

有时正因为是能够无视损益的兴趣，才能够钻研到极致。

假如……

除了卓越的魔法技巧之外，此人还具备指挥集团压倒其他对手的军事才干呢？

威胁会暴增到哪种地步？想知道的话，只要挑战「黄金」就好。

前提是有这种胆量。

所谓的军队，是不是指向自己，会让人有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第二章
编纂人类智慧而成的东西
Grimoire_Nova.

1

顺带一提，小混混滨面仕上还活着。

一只虫子正面承受攻击会当场死亡，但是融入森林、草原等环境里就等于无敌。

滨面很普通地待在伦敦市内。他将偷来的四轮传动车停在大英博物馆前，自己背靠着车的侧面，与粉红夹克配上软绵绵毛线衣后显得更可爱的恋人——泷壶理后相依偎，周围不知为何有一群特色强烈的修女，加上车子后座挤了奈芙蒂斯与娘娘这种看似严重暴露狂的神明。现在还差什么？和平安稳的生活吗？？？

外头仍是惯例的巨响与闪光，偶尔甚至会看到由石头与混凝土构成的街景本身诡异地震动。

但是另一方面，在……大英博物馆？以及外头忙进忙出的修女们，似乎放松了原先紧绷的情绪。虽然她们讲英语所以完全听不懂，不过看来是接到了什么联系。大概是确认自己人平安无事吧，方才那种即使听不懂讲什么也看得出来的急迫感已经不复存在。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

『嗯？』

『唔唔……』

后座窗户传来「叩叩叩」的敲打声。

好像还有些听不太清楚的说话声。

车子外面围了一圈厚重的动物用保险杆。留在车内的银发褐肤大姐姐与面无血色迷你旗袍身子突然震了一下，看样子她们似乎盯上远方某处。

就算是笨蛋，有些事久了还是会懂。

没什么好事的庙会又要来啦！

『少年～☆』

「不要。」

『就这样往西边走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哦。现在是弄到手的好机会！』

「绝对不要——！笨蛋神明，给了这种『前方 有 洞窟』的神谕又能怎样？去那边要干嘛？反正一定是要把我丢进有即死级变态魔王在等的超绝极恶地牢对吧！」

不知怎地一直「哈、哈」对窗户吐气，让玻璃蒙上一层雾的迷你旗袍将嘴唇更加靠近窗户，连敞开的（单薄）胸口都粘贴来，隔着厚玻璃压低声音这么说道。

看上去，正好就像对滨面倚着车身的后脑勺低语。

『（……这样下去，「有趣的东西」多半会就这么冲过来哦，这样也可以吗？你想想，外面那些修女们要是被拖下水，大概会当场全灭哦。）』

「你这家伙……！」

『保护女友很重要，但你也不想让旅行回忆染血对吧？』

老实说，滨面对奈芙蒂斯与娘娘的了解并不深。但是如果没有她们那些半是调侃的建言，大概也没办法从多佛来到伦敦吧。

不庄重到了极点，和人类的善恶伦理相去甚远。

实力却是真的。

既然她们都说了会这样，放着不管大概真的会杀过来吧。

「～～！！！上车，泷壶！」

「哇。」

滨面抓住粉红夹克配软绵绵毛线衣的女友那纤细的手腕，接着打开驾驶座的门。他将小动物系（不过实际上胸部意外地大）女孩扔向排档杆另一边，自己滑进驾驶座硬是把线路接起来点火，操纵离合器与手刹车让四轮传动车奔驰。

『啊、等等，你干什么啊，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刚才放过你不过这是赃车吧！』

刚到外面就被人家撞见。这种时候还一本正经的眼镜修女小姐在外面嚷嚷，但是现在没空拘泥那些小事。虽然深感抱歉，滨面依旧只能用刹车灯闪烁向对方致意，并且就这么以速度甩开对方。

被扔到副驾驶座的上下逆转少女泷壶理后，小屁股抵着原本该放头的头靠，用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开口：

「滨面，到头来究竟怎么回事？」

「去问后面那两个危险物体！」

即使人家表现出明确的恶意，后视镜里的两位神明依旧只是嘻嘻笑。全身绷带与改造迷你旗袍。若是正经点的万圣派对恐怕会把她们轰出去的高裸露度美女们脸贴着脸，让身影挤进同一面镜子里并开口说道：

「我明白你因为敬畏神所以没办法把注意力挪开，不过基本上还是该看前面哦。毕竟开车和走路不一样，五公里转眼间就过了。」

「五公里！这么说来那里有什么啊！」

「滨面，有块写着皮卡迪利圆环的路牌哦。」

「唉呀感情真好☆」

「啰嗦啦暴露狂绷带女你也差不多该整个解释一下了吧……！」

「话说你快辗到喽。」

气色很差的娘娘随口一句话，同一时间滨面以全身体重往刹车踏板踩下去。轮胎抓地的惊人声响迸出。上下颠倒以全身描出富士山轮廓的撒娇少女泷壶理后则是弹了一下。

由于忘了系安全带，滨面的鼻子也狠狠撞上方向盘。安全气囊没启动不知道是因为故障，还是因为他摆弄方向盘底部那些线路点火时弄断了多余的线。

（那是……什么……？）

强烈的车头灯光亮照出一名女孩。

在蒙上一层薄薄银沙的柏油路正中央，她就像小猫自我保护一样将身体缩成一团。

之所以立刻打开车门跑过去，可能是因为差点撞倒人家于心有愧，或者单纯因为对方是个娇弱纤细的红发女孩吧。

「很危险耶，该死！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而在冲出车外之后，滨面才注意到空气里有股臭味。异变的真面目是气味，某种焦臭味，和火药似乎又不太一样……

（受伤。）

滨面总算能仔细思索自己说出的话语有何意义。

没错，今天的伦敦既没有「绝对」也没有「理所当然」。以不讲理、没道理的程度来说，足以媲美学园都市的暗处。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而且往往比自己的不祥预感还要糟糕一两阶。如果不慎重考虑再行动，就会遭到突袭而粉身碎骨直接说再见。

只有车已经不够了。

指尖就像什么成瘾症状发作似的颤抖。他差不多怀念起枪了。

自己明明是拼了命地想爬出泥沼，才千里迢迢跑来英国。

（被人家袭击……？慢着，既然如此，该不会「那家伙」还在附近……？）

「站得起来吗？该死，总之上车，换个地方吧！对了，真要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日语……跟我来！」

「呜……」

呻吟声似乎是万国共通，没什么差别。

红发少女蜷缩着护住自己的肚子，同时缓缓抬起头看向滨面。从她现在才注意到车头灯的刺眼光亮而瞇起眼睛看来，意识似乎真的不太清楚。而且仔细一看……的确，遍体鳞伤。严重到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让滨面犹豫是否该不惜把女友泷壶理后拖下水也要冲出来救人。

以白色为基底，并且在重点处配上樱花色的软蓬蓬长裙礼服，类似芭蕾舞衣的蕾丝与滚边却也让轮廓整个膨起。从裸露上臂的纤细程度看来，说不定「内在」就像火柴棒一样瘦过头。

然而，红色短发与礼服都有多处烧焦。

简直就像拖着残破身躯从火灾现场逃离，然后在这里不支倒地……

叮铃铃。

有个听似微小金属受到夜晚清风摇晃的声音。

系上带子的铃铛从白头纱少女掌中掉出，滚落污浊的地面。这么说来，印象中听人家讲过，在灾害现场大喊会消耗体力，所以建议带着笛子或铃铛之类的东西。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拿出铃铛呢？

而且就这么倒在路上，代表没有人回应呼唤？

身子缩成一团护住的是什么？

在地面与倒地女孩的腹部之间夹着一个看起来能装进足球的黑盒子，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盒子原本大概擦到会发亮吧，可是现在处处凹凸不平还沾满银砂，惨不忍睹。

（开什么玩笑……）

再强调一次，滨面仕上一点也不明白今天伦敦发生什么事。他所知道的，就只有叫做克劳利灾潮的怪物集团大举涌进伦敦，然后设置在伦敦各地的神秘遗迹群（？）击退了那些怪物……尽管他应该有目睹与伊西丝·德墨忒尔一体化的奥索拉·阿奎纳从大英博物馆出现才对，不过以他具备的知识没办法解释「那东西具体来说是什么」。当然，接下来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发展与「黄金」重现一事，他根本毫无知觉。

如此一来——

就会产生这种错误的假设。

（克劳利灾潮和伦敦警备队……虽然不知道是哪边干的，可是待在这里绝对不妙！）

「得快点离开这里才行……头有没有撞到啊？要起来喽，呃，一、二、三！」

滨面先让少女仰卧，挪开盒子，然后将手伸到遍体鳞伤的少女两膝与背部之后，就这样将她抱起。也就是所谓的公主抱……实际上武装无能力者集团经常受到不能叫救护车的伤，所以滨面对于这种「带受伤同伴撤退」的独特技巧相当熟练，不知道这种事的泷壶理后嘴巴变成了小小的三角形。只不过车头灯太亮，出于恐惧而下车救人的滨面看不见。

这种时候依旧把凹凸不平的盒子放到肚子上，像海獭那样抱住它的软蓬蓬礼服少女，以睁开幅度不同的左右眼拼命地试图仰望滨面的脸。

「……啊、呜……」

「啰嗦，别讲话。该死，英国的医院机制是怎样啊？电话号码是？开到几点？医保卡身份证呢……？真要说起来，在这种像战争的状况下还会正常运作吗？」

恐怕……

少女也不太懂日语吧。听到连珠炮般的异国语言，而且其中大多混着疑问语调，她产生了误会。

你到底是谁？

她以为对方问了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是理所当然的问题。

「……翁……春。」

散发些微烧焦味的红发少女让喉咙振动，半喘气地发出这样的声音。

多数人或许听完就算了。然而知道这个名字真正意义的人，大概光是听到就会让心脏冻结吧。

「……迪翁·福春……」

2

错过时机了。

怎么讲，就像在酒馆举手想叫店员时，眼前却有其他客人抢先一步大声嚷嚷。

不算丢脸，没事的。

于是藏身在阴影处的潇洒中年——御坂旅挂抖了一下。

「……糟糕，完全被丢下了。不过啊～要他们把遍体鳞伤的女孩往后摆先救我，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啊……」

先前又是恐怖的巨大怪物又是从天而降的巨大方块，把他搞得惨兮兮，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虽然不知道目前在伦敦徘徊的「那些家伙」是什么，但是显然太过夸张，已经超出彻底动用外行人知识玩捉迷藏能撑过去的程度。御坂旅挂老实地认为一个外行人能够了解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很大的收获。

而且……

从不禁自言自语这点，就能明白寂寞已经缠上他。他甚至有点认真地想着是不是要买个AI喇叭。如果用胶带把它固定在扫地机器人的盘形顶部上，搞不好会变成最强大的治愈系家电。

可是……

神明没有抛弃邋遢老爹。

首先，原本该快快离去的四轮传动车大概是出了状况导致引擎熄火，车身摇晃一下后就紧急停住。从动作看来似乎是手排车，或许是慌张操纵离合器时出错。

还有另一点。

喀！御坂旅挂背后，复杂巷弄暗处传来显然混着不吉声响的足音。

似乎是年轻女性与年长男子的组合。

「唉呀，又发现『迷路的小孩』啦。哈喽～背包客，虽然不是喊『Trick or Treat』[7]的时节，不过『哄小孩的妖怪』来喽？」

「慢着安妮，考虑一下顺序。迪翁·福春，让她坐上车的另有其人……而且虽然有防止气息外泄，却还是能看见两个相当强大的扭曲。」

「需要神殿？」

「这会是个大舞台。」

顺带一提，若以科学、魔法的角度来看御坂旅挂，说起来他算是生活在科学那一边。话虽如此，也只比一般现代人往旁边偏了半步，和什么次世代兵器或超能力开发关系远得很，充其量不过就是能在学园都市的「外面」畅行无阻而已。

说得简单一点，把他想成能比别人早一点知道开发中新商品情报的商人就好。比人家快一步，那又怎么样——就这点程度。

在此可以保证，他不是会主动接触未知并英勇奋战的人杰。

即使是这样的他依然能够明白某件事。

（……不妙。）

举例来说，好比在战争地区，已经走到深处才发现写了「注意，前方是雷区」的看板倒着；好比在海外为盲肠之痛所苦时，被带往村里唯一的医院，却有个自称巫医的半裸老头在神秘的洞窟里等待，而且随手磨着原先插在旁边水桶里的刀。

这条线有如绷紧的钢丝。

跨过就会没命。

一个学校教科书上不会提起，完全由经验说话的世界——这种感觉不断扎着外行人的脸，明确到连外行人都懂，已经算得上是预言的领域。而且钢丝不只一根，甚至粗鲁而杂乱地塞满面前。那两人已经形成宛如无缝高墙的庞大压力。

问题不在于跨不跨得过。

而是根本不能有钻过去的念头。

那等于一碰到就会被炸飞的死因本身。

（不妙、不妙、不妙……！）

还没被逮到。

那是一面性的墙，不是深邃森林或蜘蛛网。

尽管让对方接近到这种距离已经算是自杀级的失态，不过可能还是有办法避免碰到钢丝。慢慢地吐气，连在地上爬的虫子都不要刺激到。只要慎重再慎重地退后、让路，或许对方肯放过自己……也说不定。

御坂旅挂无力地笑了。

他想了很多，最后做出成年人的决定。

双手放上自己躲藏的工程用资材，就这么把全身体重压下去。

随着惊人的「哐啷」声，原先以蓝色塑料布盖住的钢筋束与交通锥等物撒往巷弄的出入口。

（唉，我在干什么啊！）

「马上开车，死小鬼，赶快逃！」

尽管脑袋里抱怨，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没有迟疑。御坂旅挂当然也希望获救，但是他早已决定不和浑身是伤的女孩子抢位置。那辆四轮传动车放着不管没差，但是看到刚刚的画面就不行了。东方面孔的少年加上一个看似中学生年纪又全身是伤的女孩，即使没有直接关系，这种组合依旧会让人不禁联想到某样东西。

自己女儿的脸闪过脑海。

她多半因为学园都市停摆而身陷混乱之中吧。

一个成熟的大人即使在路上碰到麻烦，也不会想把对方揍到动弹不得，只要能毫发无伤地逃离危难就好。而且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远程兵器。御坂旅挂看上附近的消防栓，打算对方一越过障碍露脸就用高压水流喷倒他们。

「实在有点碍事。」

一句话。

紧接着是带有爆炸的光亮。

发光物体则是古代书信上的封蜡还是什么的。

「暗号文书在吾手。五种草稿，以特里特缪斯的手法分析，从其碎片提取带有力量的文本列。体会一下『黄金』起源的智能吧。」

它通过老者的言语，化为具体破坏力。

成为临时路障的工程资材堆突然被弹开。比较原始的地雷之中，似乎有种是在炸药上头摆瓦砾，让它们像散弹一样飞散出去——御坂旅挂想起这样的知识，而且没有链接到任何解决手段。他就这样全身遭受重击，飞到大马路的另一边。

「嗯。没有安妮的调律就这样了吗？我啊，是个不太喜欢暴力的人。我和马瑟斯不一样，不习惯灌输恐惧，抱歉啦。」

「啊、嘎………………！」

差点脱口而出的惨叫途中就吞了回去。

也罢，脱臼的痛楚也不是第一次。

不是未知的东西就还忍得住。

话是这么说，但是好不容易动起来的车又亮起了鲜红的刹车灯。

（笨蛋！要是你在这个时候停车的话，我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平常不会有的行为啦……！）

他不由得瞪大眼睛。但如果不小心大喊，有如威胁集合体的双人组注意力就会转往四轮传动车。

没办法起身，只能像个脱臼人偶一样在地上爬的御坂旅挂听到无语般的说话声。

让人想问是从哪本图画书里蹦出来的的单眼镜厚长裙家庭教师，以及穿着硬材质大衣与礼服的医生模样老者。

「维斯考特，那是个普通人吧？虽然看起来不像伦敦市民。」

「怎么啦，我们是『哄小孩的妖怪』吧？你放弃『调律』大概也和这点有关。但是不抱着取人性命的心态出手，不就没办法生效了吗？」

「我是个有理性的魔法师，不想受到马瑟斯的喜怒无常影响。」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有需要也会去利用科隆尊？」

「……」

「表情，都写在脸上啦。」

微小的「咚咚咚」声响起。

看似家庭教师的女性拿双手的白黑长棍轻敲地面。

就在她的背后——

两根柱子之间，某种看似巨大肥皂泡的球体浮起。

尽管对话和举止都让人搞不懂，不过好歹还能理解他们已经手下留情。没错，御坂旅挂尚未碰到那片没有实体的幻影钢丝。而原先只是一面墙的钢丝已经像激光艺术那样静悄悄地张开，伸向四面八方，宛如填满整座森林的巨大蛛网。死亡丝线靠着那动一根指头就会碰到的密度，遮住整片景色。

不妙。

御坂旅挂甚至连身上的痛楚都抛到脑后。

这已经不是能「从远处以消防栓的喷水安全压制对方后逃走」的境界，就连夹着尾巴逃跑都得赌命。这种死亡密度，让「呼吸」这种理所当然的动作也变成赌博。看来要为做出不习惯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不妙…………！！！）

紧接着——

一碰就会死亡的隐形钢丝被毫不留情地切断。

砰砰砰磅磅磅磅磅磅——！！！

从正上方，一直线。一阵恐怖的炮弹连射就像用缝纫机替大地缝补般撒下。

某样东西在上空飞行。它的速度之快，使得疑似喷射战斗机的巨响晚了一步才敲打鼓膜。看见那个轮廓，御坂旅挂硬是将脑中的印象凑在一起之后，认为大概是张开翅膀的恶魔。

不属于英国空军。

一个正常的世界怎么可能有那种夸张的兵器？

（那是什么，跟学园都市有关吗……？）

坚硬的柏油路面就像沙滩下方发生爆炸一样整个掀起，大量看起来对身体不好的浓厚灰色粉尘飞舞于空。

「啧！」

「笨蛋维斯考特，你太拼命了啦！」

出乎意料的一击——听起来是这样。人理应就在火线却只有这点反应，大概能说明他们两个有多么像怪物吧。即使炮火强烈到能在街上开洞，也只能屏蔽视线。如果拨开粉尘，确认里面的状况，想必心脏会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停摆。然而御坂旅挂没有浪费上天赐予的时间，他勉强挪动某些关节出问题的身躯，爬起来用力挥舞左手，向悠哉的四轮传动车大吼：

「快走啊你们这些死小鬼——！」

车里的人原本好像还在犹豫要不要拖着素昧平生的大叔一起上路，不过御坂旅挂冲进别的巷子后，状况似乎就确定下来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叽叽叽！」声响起，四轮传动车奔向远处。

没错，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雾散。

充斥全身的紧绷感因为强大骑兵队的存在而渐渐消失。御坂旅挂明确地感受到幻想中的隐形死亡钢丝被扯断，压力不复存在，自由世界逐渐扩散。感觉像在雪山遇难时，看见救难直升机穿过白色风雪降落一样。这些景象与死亡钢丝一样，终究只是没有根据的预兆。但是他心想——既然有这种感觉，代表已经没事了。

「嗯嗯，嘎啊！」

他咬住揉成一团的手帕后，利用附近的墙壁，以近似殴打自己的姿势将脱臼的肩膀嵌回去。

「……呼、呼，该死，可以拿到在酒吧吹嘘的事迹又增加啦。啊啊，好想喝苏格兰威士忌……」

他沿路摩擦着墙壁，钻过短巷弄抵达另一条马路。

轰！头上再度迸出冲击波。方才突袭轰炸的神秘航空兵器一个回旋，再次瞄准怪物双人组。

于是他看见了。

这一次，总算看得清清楚楚。

实际上是以火箭推进器与无数重火器装点的轮廓上，排列着十分特别的字母。

A.A.A.。

Anti-Art-Attachment。

「什……」

可是。

御坂旅挂之所以不由自主地盯着看，并非因为它是神秘的兵器集合体，也不是因为它具有凌驾于国家机密之上的暗号。

它的中心——

组合进兵器里的少女。

在地球的另一边……认出这人是好事吗？而且裹在怎么看都是非法的军用兵器里耶？

「……这……算什么啊？？？」

理性的大部分想坚持只是个相像的陌生人，但是内心父亲的部分强硬否决。如果会认错那张脸，自己就算不上是个人类了。脑袋里的议会陷入彼此拉扯的纠纷状态，思绪一片空白。

御坂旅挂不由得连躲藏都抛到脑后，靠向最近用来代替电话亭到处增殖的自行车租借用自动窗口，同时目送飞行的身影离去。

然而——

在那里，他又一次成了时代的目击者。

3

为了弄清楚状况，让我们试着把时间倒转一点。

实际上，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将A.A.A.带到了国外——巴厘岛。

兵器只要不呈现兵器的模样，就不会遭到盘问。

也就是说，她们将东西彻底分解，以类似拼图的感觉，组成跟原来用途截然不同的样貌，当成「完全无法理解什么是什么的前卫艺术」塞进集装箱。

「这个嘛，考虑到意外状况，所以人家姑且表示赞同力了没错。可是！」

「你很啰嗦耶，食蜂，既然开始行动了就别抱怨。」

于是A.A.A.又改变了形状。

这次不是单人乘坐。前面是美琴，后面是食蜂，成了双人座机，位置安排的意象来自战斗机。虽然美琴一个人也能操纵，不过为了减少她的负荷，所以调整成食蜂也能看情况负责探敌、武装设置、瞄准、命中确认等工作以减轻负担。

「（……不过嘛，实际上应该不至于需要把武装交给动态视力与反射神经完全不可靠的运动白痴就是了。）」

「御坂同学～你是不是把穿泳衣的人拖来地球的另一边还讲些不得了的话呀～？话说现在是六马赫！我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啊哈哈，差不多是超电磁炮的两倍啊。有点沮丧。没想到会在这种速度之中生存，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呢。如果再过一百年，把人类融化成量子态塞进光纤的时代会不会到来呀？」

「御～坂，拜托你认真点行吗！」

顺带一提，包含白井黑子在内的常盘台初中成员们还留在巴厘岛。A.A.A.毕竟没办法载上将近两百人，也不能让前途无量的她们奉陪这种非法勾当。尽管一听到常盘台初中最大势力「食蜂派阀」，美琴的嘴角就会不由得痉挛，但是千万不能误会。基本上她们是一群好孩子，只有顶端的食蜂黑心腐败到了极点而已。要拖人家一起淌这种浑水，再怎么说都只能找不会让人产生罪恶感的混蛋。

「（……讨厌啦～居然固定在这个位置，感觉差不多要被那个双马尾诅咒了……）」

「咦？你说什么！」

「这种速度下能够正常对话全身肌肤又不会被摩擦力弄伤就连两件式比基尼都不会脱落怎么想都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啦最近的地球法则实装了温柔对待女性的绅士精神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嘛！」

「学园都市的『大热浪』是大规模的微波攻击对吧？保温方面没有问题。空气也是，只要用电流拆解成分就能改变氧气浓度。流体具有从高密度往低密度流动的性质哦，食蜂同学。在大气成分里开个『洞』，除了能确保需要的氧气，空气也会自然流向该处，这么一来即使没有夸张的装甲，我们也不至于因为摩擦而烧起来啦。由于两者的消耗都相当剧烈，不能持续很久，不过用在短期飞行上倒是还撑得住。」

「咦，那么御坂同学一旦耗尽力量，我就会遭到烤焦缺氧二连击……」

「真要说起来，操纵的人是我，要是我失去意识就会直接摔飞机喽？你顶多只是辅助的枪手，又不能单独驾驶A.A.A.，对吧？」

「你这个家伙这个混蛋我真的很想把你变成人偶没问题放心吧我对光看示范就能让女孩子昏倒的大变态舞步还算有点心得力所以我一定要让你的人生完蛋——！」

「……我倒是比较担心你的本性。为了给精确的指示？为什么这个运动白痴不惜颠覆前提也要偷偷在镜子前面疯狂练习直到自己的身体记住谁都不想跳的惩罚游戏地狱舞步？你是笨蛋吗？？？」

到地球的另一边，搭普通客机大约半天吧。不过用上A.A.A.的火箭引擎就另当别论。

进入英国领海时，美琴姑且有意思意思地这么说：

「目的是观光，只待两天。」

「特地跑来地球的另一边却当天来回，这行程简直是疯了……！」

从海岸线到首都伦敦照理说有将近一百公里，但是对A.A.A.而言不过在转瞬之间。

途中只见多处红色火光与被砸烂的巨兽身影，连美琴也不禁呻吟。这种景象真的出现在光纤覆盖全球，到处都能用GPS地图APP搜索的现代吗？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起来也不像和『木原』有关的诡异科技？」

正好相反。

对于先前完全不知道何谓魔法的食蜂操祈来说，看到眼前这片名为魔法的异世界，感想也不过如此——第一次就看见这种画面，所以把它当成平均值了。会把异变当成异变的，反倒是曾经接触过一鳞半爪的美琴。

（夸张……和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俄罗斯又不一样。怎么讲，该说毫无计划性吗，就像把玩具箱整个翻倒一样……）

「御坂同学，要是脑袋一片空白，会停不下来而直接飞过伦敦哦～？」

「唔。」

少女大梦初醒。

减缓为观察地面用的速度。

御坂美琴俯瞰着连灯火都已消失，陷入一片黑暗的伦敦中心，轻声嘀咕：

「找到了。」

「……真的？」

「我用手机个体识别电波抓到的，不会错。啧，不知道是哪来的家伙，居然敢对别人的家人出手……」

假设一下。

如果上条当麻忘了遵循乌丸府兰的指示——「尽量关掉手机防止别人追踪」，会发生什么事呢？或者，如果他在地铁用来确保光源的手机还开着……

虽然谈这种事也没用，时间绝对不会倒流。

「轰炸预备，地面瞄准速度，二点五马赫！」

「御坂同学你本性纯真，但是行动力实在高得很恐怖耶？仔细瞄准还二点五马赫？简直就像为了家人越过国境发动战争那种半裸背着一堆子弹挥舞机关枪的肌肉好莱坞巨星一样啊！」

她才不管。

为了尽可能避免损坏建筑，美琴将导向栅格对准大马路，让各点连成一直线。射线确保完毕。连用食指扣扳机都不需要。

砰砰砰磅磅磅磅磅磅——！！！

大量炮弹沿着预定路径撒向地面。

「命中！不过太浅了，回旋之后再一次！」

「……像加特林机枪那样把一百二十毫米炮弹撒出去还叫『太浅』是怎样啊……？那玩意儿的火力不是命中一发就能把战车炮塔炸飞吗？？？」

「不是我的错，去问对面那些坚固的家伙。刚刚那波让他们缩了一下，爸爸应该逃得掉。不过我还是想买个保险！」

她们是学园都市打造的超能力者。

因此，即使已经掌握住高空，依旧没有掉以轻心。虽然无法判断学园都市的「外面」躲了怎样的超常，可是从那些怪物的尸体看来，机率不可能是零。更何况像「原石」那样与生俱来的能力者虽然少，可是已经确认存在了。

所以，当然会提防来自地面的反击。

在异常的伦敦横行无阻，正面挨了炮弹依旧活跳跳。这样的扭曲源头如果什么手段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不可能。

即使并非如此，说起来A.A.A.本来就是个扭曲的兵器，从美琴她们几乎完全暴露在外这点应该也能明白吧。只要挨上一发攻击就会完蛋。想必和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延续至今的兵器开发衍生自完全不一样的树。如果要比喻……嗯，该说它里头堆满了用来和某种更加来历不明的东西战斗的逻辑吗……

可是……

「咦？」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离地三百米的上空。

除非是碰到特别高耸的大楼顶上那根避雷针，否则应该放眼望去都是开阔空间才对。

『哦？』

话虽如此，但御坂美琴此时的确听到了——从完全同样的视线、同样的高度，传来这种听上去呆呆的女孩子声音。

紧接着。

时间追上了。御坂旅挂所目击的就是这回事。

轰——！！！空中发生碰撞。

美琴的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平衡。

失速。无法控制。

「什么东西……？鸟击？不，不对！」

「等……喂，御坂同学！逃生设备一类的安全力该怎么办啊！」

没空回答只顾得了自己的赘肉集合体。原本就不是正常飞机形状的A.A.A.，一旦失衡会变得非常脆弱。或许是设计时就走一击必杀路线，没考虑过中弹陷入困境的状况。在落入伦敦黑暗的同时，美琴依旧无法相信自己方才看见了什么东西。

裹着异形兵器群化身钢翼恶魔的御坂美琴会产生这种疑问或许非常好笑。即使如此，她依旧不得不这么想。

那是什么？

像是人类女孩加剧毒水母加蝙蝠翅膀加报纸……

刚刚那只恶魔是怎么回事？

『……可恶……』

另一方面。

半透明恶魔——逆源质拼图545也遭到用超音速正面撞上来的A.A.A.炮管弹飞，画出螺旋轨迹在邻近楼房的屋顶上迫降。这种时候，没有实装塔台指示与敌我识别系统等东西的超自然实在很难过。

去伦敦街道绕一圈找出滨面仕上。命令交代得很随便，但是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自己又不想被「黄金」的魔法师或毫不知情的英国人撞见。所以她认为英国防空网已经残破不堪的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能一眼望穿全景又可以保持安全距离的上空监视……

却没考虑到别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身为一个受契约束缚的恶魔，最大的享受，就是不在契约范围内的自由行动·发展。或许很类似团体校外教学的夜晚偷偷溜出房间那样。正因为受到束缚，才会想逃跑；因为人家不准，所以想去做。从「恶魔」这个词去思考，要联想到这点应该不难……但是让人小鹿乱撞的意外发展才不是这样。

她现在只能头晕目眩地躺成大字形。

『人家眼冒金星了啦～』

反过来说，居然只有这点程度，不愧是正牌的恶魔。尽管从刚才起就「恶魔、恶魔」地随口连喊，不过说穿了就是将与保险丝风斩、「神之力」成对的存在切下一部分适度集成而成，应该看成廉价版。「魔神」、科隆尊、「黄金」的魔法师，这回则是A.A.A.。和这次事件扯上关系的都是些超乎常理的家伙，所以不容易看出来，但是逆源质拼图545同样属于世界的奥秘，只要她大闹一场，就能让一整个国家陷入战争的狂热气氛之中，可说是怪物级的秘密武器。

倘若只是要杀敌，不需要夸张的巨大机器人，只要带着激光枪披上伪装布躲进森林里偷偷狙击，就能搞定。

毕竟评价并不是只看最大输出决定，应该没有人会蠢到开着笨重拖车在住宅区与商店街送披萨吧？这么稳定又易于使用的超常倒也极为罕见。

被撞飞的恶魔不太高兴地嘟起嘴。

『啊啊真是的，早知道会这样就买保险了啦～』

（……话又说回来，那个就是之前提过的反魔法兵器吗？虽然那些小鬼看起来不至于连原本的正确用法都知道就是了～呜呜好可怕好可怕……）

追根究底，逆源质拼图545是萝拉·斯图亚特（也就是科隆尊）创造的人造恶魔。进一步来说，萝拉还通过乌丸府兰怂恿上里翔流，让他进攻众多「魔神」频繁出入的学园都市。事件终盘，木原唯一失控时，曾经出现过那样的兵器——她也有接收到相关报告。

亚雷斯塔·克劳利打造的对「魔神」用王牌。

原来如此，实际上能不能了结那些家伙先放一边，纯以字面上来看，应该能认为它足以对抗「黄金」的魔法师。

由那个滨面仕上驾驶的四轮传动车也在双方冲撞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尽管伦敦今天变成这副德行，在路上跑的车应该少到极点，然而能否再度逮到他依然是个未知数。无法保证。在戒严城市里悠闲溜达，以及自觉遭到追杀而逃跑，两者的搜索难度截然不同。

（……倒地后被人回收的迪翁·福春、神秘老爹、两个「黄金」的魔法师、A.A.A.，推测也算的话还要加上「魔神」吗……原本只要追一个人，盘面上却不断多出莫名其妙的棋子耶～原来如此，个人战力虽然和纸屑没两样，对于安排犯罪计划的人来说却是不稳定因子、意料之外的目击者、看不见的病灶。滨面仕上这个人，或许是个会混进源代码内制造连环错误的不得了存在呢。）

应该就这么继续追踪滨面仕上，或者回报来了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而且是往另一个方向坠落的A.A.A.呢？

『……嗯～伤脑筋……』

全部拿走或一无所有。

契约恶魔逆源质拼图545，处于奖励或处罚的紧要关头。

4

埃及，夜晚的无名绿洲。

停于水边的露营车中摆着各式各样的器材。

说是这么说，不过青蛙脸医生——不，事到如今这个称呼大概也没意义了——一个人能带着走的提包容量有限。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提包里大半不是医疗器材。当然在骨头上切割钻洞的外科手术用具里，的确有钻子与锯子等物，然而也不是这种「转用」。里面真的都装了些提升假日DIY精度的玩意儿。

魔法师阿伦·贝内特。

另一个名字是佛门僧侣斯瓦密·麦特拉南达。

在「表面」的历史之中，他是个因为在伦敦鸦片中毒而骨瘦如柴的老人，不过据说他到了遥远的锡兰学习瑜珈并养生，所以成了会让人认不出来的健康身躯……外貌之所以和布莱斯路之战截然不同，说穿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好啦。

亚雷斯塔·克劳利究竟是了解到什么程度，才会扣下幻想的扳机呢？

那个「人类」虽然聪明，却不受成功之神眷顾。因此黑猫魔女推测，他当时应该是真的想杀了对方。

「我要借用那边的咖啡机哦？」

「啊？」

「冷冻库里有制冰盒吧？只要塞进碗里再接上玻璃管，要蒸馏要凝固都随心所欲。然后果汁机也弄成离心机。蒸烤箱加工弄成煮沸消毒器，奶瓶用的太小了。紫外线灯？好，把电源那边的输出功率动点手脚加上紫外线消毒吧。有没有类似水槽的东西……这个嘛，总之就把这个收纳柜的缝隙用接着剂填满，当成隔离作业台。电视是液晶型吗，虽然我也不觉得这年头还会找到映像管……嗯～家庭剧院用的投影机啊。这不就有好东西了吗？把它分解加工一下就能变成示波器呢。」

接二连三。

白袍魔法师利落地操作工具后，手边的生活用品与家电三两下就化为精密医疗器材。而且全都是在「外面」的世界买不到，在学园都市里也可能需要数千万甚至上亿的东西。

这个男人，阿伦·贝内特，想必到了无人岛照样能拯救人命。

「动手时不需要思考，所以我想确认一下状况行吗？」

「呃，好。简单来说，莉莉丝需要新的肉体容器。现在这种状况不安定，生命力可能很快就会耗尽。要避免这种事发生。」

「肉体容器，是吧？」

「如果有学园都市的克隆人技术应该做得到才对。」

「意思是不但要擅自把原本不该诞生的人命组装起来，还要因为自己的需求把人家当成零件消耗掉？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话音中多出了奇妙的压迫感。

可是另一方面，米娜·马瑟斯也感到自己松了口气。青蛙脸医生——「冥土追魂」或许只是隐藏身份的伪装，然而，他那种「不会坐视任何濒临危机的性命消散」的想法并非虚假。

「谈谈伦理的话题吧？」

他的口气简直就像一个替愚笨学生重新复习上课内容的年老教师。

亚雷斯塔·克劳利恐怕不会以这种观点和摆在身边当成无机物咨商对象的米娜·马瑟斯谈论事情吧。

「就算单纯讲细胞的克隆与增殖也分种类。好比说，可能是消耗胚胎，可能是从体细胞开始；可能是利用人体，可能是利用猪等拥有类似结构的动物。很多种哦？」

「……」

「实际上，如果纯粹让同样的细胞增殖就简单了。最近有没有听过生物DIY这个词？只要把香蕉或马铃薯做的培养基杀菌后装进玻璃容器，再把超市卖的绞肉放上去，之后摆在适当温度下就会自己增殖呢。那个实验啊，要排除多余的霉菌与杂菌很累的。细胞增殖本身倒是不怎么辛苦哦？」

「……可是这么一来，它就和癌细胞一样，成了只知道反复增殖的微小肉块吧？」

「是啊。」

答得十分干脆。

这位魔法师开始枚举目前人类做不到的技术。

「因此，要控制住端粒，隔绝这种癌化过程。这点只需要培养会对反复串行TTAGGG产生反应的酵素，并在确保一定数量后将其注入当成克隆源头的样本细胞就好……是不是有点难懂？讲得简略一点，就是之后再让异质细胞恢复正常状态即可。若是用这种方法，无论身体的哪个部位都能在玻璃容器里制造。不必做出『为了救婴儿却杀害其他婴儿』这种恶行也没关系哦？」

实际上，学园都市就有实际案例，曾在「没有窗户的大楼」管理情报的米娜·马瑟斯应该也有机会接触到才对。

云川芹亚。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之一，老者贝积的智囊。牵扯进土御门元春复仇戏码而失去一只眼睛的她，就是利用保存在别处的备用零件修复身体。

「不用那么吃惊也无妨。现在已经走到通过注射端粒酶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老化现象的阶段了。这在外面也是很普通的技术哦？既然如此，身为学园都市的医师，能看见更先进一点的东西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吧？」

「……这种时候不轻易攀附希望而提出悲观的预测，或许是因为我被设计成仿真设备的关系。但这实在太愚蠢了……」

「看到结果再修正就好。重点是离心机就交给你喽，这是监控用的，保险起见，我希望再多两三个测量机器行吗？」

阿伦·贝内特干脆地说完，随即从露营车宽敞的生活区走向最前面的驾驶座。当然，他不至于连车子奔驰的功能都夺走，不过这里同样是多余零件的宝库。

突然，窝在沙发床上的黄金猎犬起身，靠向阿伦·贝内特。

米娜·马瑟斯正如那对猫一般的耳朵所示，对于声音很敏感。

因此，它没发出人工语音，也避免笔谈，而是在医师白袍上直接映出激光艺术般的光文本。

『喂，你到底打算欺骗她到什么时候呀？这种玩弄纯真心灵的行为，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浪漫呢。』

呵。

青蛙脸医生微微一笑，准备说些什么，最后选择配合木原脑干。他选择以双手手指比划手语。

『那个叫米娜·马瑟斯的小姐戒心非常强。至于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医生，不擅长什么争斗哦？一旦对方做出些许类似亮武器的举动，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遵照事前指示。就是这么回事。』

『你用这招让她松懈？』

『拜托别露出那种表情行吗？因为我只是按照亚雷斯塔留下来的步骤做而已。真要说起来，我连那个叫阿伦·贝内特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耶？』

黄金猎犬受不了地叹口气。

『你这人没有浪漫。』

「医疗之路不需要感动，那玩意儿顶多只能美化死亡。」

唯有这句话带有一股明确到极点的压力。

所谓话语的压力，并不在于音量或音色。

『骗过她成功进门是没关系，但是那么一来就没办法听到详细的说明了吧？毕竟米娜·马瑟斯看见你那张胸有成竹的脸，就会天真地相信你完全明白她面临的问题。』

『你那种带刺的讨厌口气也是浪漫吗？还是说狗也会对猫一见钟情？』

『你这家伙。』

『抱歉。』

此时，青蛙脸医生脚边传来一声「喵」。三色猫一副「怎样？我可不分你饲料哦」的模样，将视线从装猫食的盘子移到他身上。

『我听说，那个……魔法是吗？你好像讨厌那东西讨厌到了极点耶？』

『任何魔法都该彻底消灭，这是为了不让名为「科学」的学问出现破绽。』

与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并肩作战的「木原」。

从与青蛙脸医生不同的方面支持那个「人类」的少数存在。

其中之一。

『……然而有目的并不代表可以拿它当借口做任何事。唯一同学非常优秀，就某方面来说煽风点火的也是我自己，不过到头来她似乎还是搞错了这一点。然而尽管表现得这么达观，我终究还是「木原」之一，在你这种救人者看来，大概只是该唾弃的疯狂与破坏一族吧。而且即使如此，依然有些东西不能退让。』

『问个无关的问题。那个，你有没打算走上医疗之路呀？』

这句话对于青蛙脸医生来说，究竟是摆在那个位置呢？

但是黄金猎犬这么回答：

『别说蠢话。「木原」如果去碰医学，只会落得像病理同学那样。我没办法变得像你一样。任何科学领域都不例外，我只会搞得一团糟，即使起点是为了救人也一样。回顾一下唯一同学为了我而实际采取的行动吧，那就是「木原」。』

青蛙脸医生「嗯」了一声，似乎陷入沉思。

可能是声音够大吧，在远处顾着手制离心机的米娜·马瑟斯那对猫耳抖了一下，从后腰伸出来的尾巴也感兴趣似的缓缓翘了起来。

尾巴动法不一样的黄金猎犬再次以鼻子和耳朵留心她的动静，并且表示：

『……所以呢，要怎么办？』

『这个嘛，确实，搬出什么没有原罪的灵魂啦生命力啦魔法师啦这些词，我也完全听不懂，不过说穿了就是词语转换吧？记忆、人格，乃至于无自觉的反射与反应模式……只要有将个人特质完整迁移到其他身体的技术就好。想得单纯一点就行啦，这种事倒也不至于做不到哦？』

啪答！

黄金猎犬的尾巴无力地垂到地板上。

『你啊，该怎么讲。』

『什么事？』

『虽然已经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但我偶尔还是会这么想。眼前这个男人，该不会真的是阿伦·贝内特吧。』

『俗话说要欺骗敌人就得先怎么样嘛，唉呀，医生可是很擅长这种事的哦？』

『……』

『不能小看安慰剂效应。照理说已经好好交到人家手上的处方药，如果没有发挥该有的效果，那可就麻烦了。因此，确实排除患者的不安也是我们的工作哦？』

这样子就想打发掉在「木原」之中也算是接近顶端的黄金猎犬，代表这个医生同样也处于超乎常轨的领域。

5

「被发现了。」

伦敦，老旧公寓里堆满尘埃的其中一间房，银色少女突然这么嘀咕。

得到了某种线索。

她原本表现得像是这样，却突然中断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发展。

某种东西逐渐逼近。

不，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涅塔·佛内里欧，还有伊斯瑞·雷加帝是吗？以舞台剧来说就是暖场，有几个斥候露脸，不过咬上那种饵也只会亮出我们的手牌而已。反正整体是一出大戏，换个地点对付真正的重头戏吧。」

「喂、喂，该怎么做啊？」

「那还用说。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我们要挫挫那家伙的锐气。」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对窗边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弹响手指。

「一方通行，试着从附近飘散的尘埃里解读空气，会比从皮肤表面的方向开始计算来得轻松哦。」

轰——！！！

看不见的打击突然穿透室内空间，破坏窗户，将外头像蜥蜴或蝾螈那样贴在墙上的双辫黑发女性轰到马路另一头，熏成黑色的银饰粉碎飞散。

尽可能保存实力。

刚才用手指拨动颈部电极开关的第一位一脸疑惑。

「……你增加我的手牌是想怎样？」

「至少，只想着要干掉我的你应该不需要知道吧？」

最惊讶的人反倒是旁边呆呆看着的上条当嘛。

「你刚刚不是说过就算被那种东西盯上也怎么样的啊？」

「抱歉，说明不够吗？我是个会忘掉一秒前自己讲好什么约定的『人类』，毕竟伦理观已经坏了嘛。」

「这个大*老头！」

「过程虽然有点犯规，不过分类上应该算萝莉老太婆吧？这么说倒也不是开玩笑，我可是躺了一百年的本格派哦。」

但是不管怎么说，状况已经开始。

与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接触、冲突。

这么一来，站在科学阵营的上条与一方通行也只能跟着亚雷斯塔离开那间房，来到走廊上。如果接着要去的地方是悬崖，我就把她踹下去——刺猬头自暴自弃地想着。

（不过嘛。）

上条稍加思索。

自己差不多已经明白怎么和亚雷斯塔相处，一旦老实地夸奖这人，她就会刹不住车。称赞她时需要比骂她更小心。

……话又说回来，虽然很难想象刚刚那一下能给那些家伙致命伤，不过和威斯敏斯特教堂墓地与马瑟斯冲突时不同，亚雷斯塔似乎已经不再只会害怕了。如果上条他们能多少成为孤独魔法师的支柱就好……

「意外地肤浅呢。似乎也有些评价没办法靠你的恐怖政治盖掉。」

他们没空下楼从后门逃走，躲到奇袭位置准备反击。

因为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叩……」这种疑似皮靴的沉重脚步声。

怎么想都是刻意踩出来让人家知道自己在哪里。

飞扬的外套。

威风八面的坚实筋骨。

那副五官。

一认出来，亚雷斯塔当场沸腾。

「马瑟斯——————————————————！！！」

「冷且干，接着冷且湿。」

超常，毫不犹豫。

银色少女将一方通行往后推，站到前面。

大概是判断这个场面不需要第一位那种最强却也太过直接的火力，需要更为凶险毒辣的阴招吧。

或者是不希望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再被「黄金」的领袖抢走？

相对于情绪激动的银色少女，同样无视众多部下自己走到最前线的马瑟斯，周围则是蓝杯与绿盘跃动。

沙沙声。

细碎声音的连环，神似来了又去的波浪。

「大地的繁荣转为腐败。趁此机会，出来吧、扩散吧。让一切腐坏从中诞生的恶魔之王啊。」

脚边散落的是些平凡无奇的东西。

硬而小的豆子。

这么说来，舞台剧之类的表演，好像会有「拿装红豆的筛子左右摇晃」这种古风的声音演出。

但是——

马瑟斯脚边那些转眼间就已变为污浊的黑色。它们先后蠢动，吐出有黏性的丝，将彼此连在一起。

这和团体运作的魔法又不一样。要说的话，这是马瑟斯的独演。

于是带有力量的话语出口：

「亦即『蝇之王』。将正当的肃清赐予吾面前的无礼之徒吧。」

磅——！

反倒是准备起跑的亚雷斯塔左胸喷出大量黑线。

名字。

散落在地板上的无数豆子黏在一起，成了黑色的腐败物，在「黄金」之主脚边链接，描绘出具有庞大负面力量的名字与牺牲者的名字。

「嘎……」

简直就像堵在排水口的黑色女性长发，污秽中的污秽。它不是单纯对亚雷斯塔的心脏或动脉静脉下手，而是彻底塞满肋骨的内侧。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和什么科学无关，马瑟斯的魔法会改写一切。

这不是当场致人于死的魔法。

这么做没有意义。

「……啊？」

真要说起来，这就是在布莱斯路之战当中，从远方将由于马瑟斯太过霸道而分裂成两派的「黄金」系魔法师一个个全部打垮的恐惧本身。马瑟斯并非只是单纯遭到亚雷斯塔掀起的纷争吞噬。这一招夸张到让害怕它的魔法师们将迎敌摆一边，互相推诿引发战争的责任，因而导致组织分崩离析——

「久违的滋味如何啊，年轻人？」

「……呜！」

「所谓的恐惧，只要认命地接受它，就会显得很甜美对吧？正如各式各样神话宗教的神，都会用武力威胁人们一样。」

心灵会比身体先屈服。

亚雷斯塔在起跑途中失速跪倒，马瑟斯单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就这样用一只手臂将她举起。

不是发呆的时候。

亚雷斯塔和马瑟斯厮杀的速度实在太快。

事到如今才回过神的上条只能大喊。

马瑟斯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墓地展现出自己有多强壮，上条的拳头不见得能立刻生效。而且被掐住的亚雷斯塔也没有多少时间。她有可能理所当然地窒息、理所当然地死亡。

「一方通行，地板！」

「暖且干。」

「啰嗦，给我动手就对啦————————————————————！！！」

轰！

下沉的并非马瑟斯那里，而是上条与一方通行的脚边。

半径约一米范围内的地板应声下陷。

两人就像沉入水里的鲨鱼一样，一同落往下方楼层。

仿佛要淹没整条直线走廊的火焰洪流就差了一步而没逮到猎物。单手吊起银色少女的马瑟斯任凭围巾随风飘扬，一副有些感兴趣的口吻。

「原来如此。」

铿铿铿！这段期间，四种象征武器始终在马瑟斯周围绕，有如乐器般敲响彼此。

配置立刻有所改变。

「暖且湿。」

外套与围巾随狂风起舞。压缩空气构成的透明利刃一刀将公寓的地面·地基部分劈成两段。

但是中间隔了一层。

隔着地板，导致轨道略微晃动。精确度出了问题。景色偏移、裂痕扩张，就在正下方楼层一模一样的走廊上，以数厘米之差勉强躲开绝命危机的上条当麻指着马瑟斯。

「发射！」

久候的一刻终于到来。

学园都市制的少年们主动撞破头上障碍，一方通行从马瑟斯脚边扑向他。能不能造成致命伤很难说，但地板崩塌落到楼下就会进入那个幻想杀手的射程，这点不能视若无睹。马瑟斯不知道科学阵营怎么对待那玩意儿，但它的本质乃是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珍藏的究极驱魔灵装，照理说曾经杀掉马瑟斯的力量集合体。它以不同形式寄宿于少年的右手，由学园都市安插进某种「计划」。正由于和自己的死因有直接关系，马瑟斯根本不可能不在乎。

然而——

即使如此……

「哼。」

咚——！！！

反倒是马瑟斯主动以皮靴的鞋跟踩向遭受打击而鼓起的地板。

简直就像粗制滥造的打地鼠游戏。一旦能完全驾驭四种元素，「黄金」的领袖光是用脚、用重量，就能击坠那个学园都市第一位？

可是，就在这一刻……

算准了马瑟斯目光移动的瞬间——

「喝！」

被一只手吊在半空中的亚雷斯塔轻轻吐气，右膝往上一抬，沉重犀利的膝顶照理说应该击中了马瑟斯以围巾遮住的下腭，男子却没有丝毫动摇。无从锻炼的要害遭到攻击，他却毫不在意地回瞪。

「……我马瑟斯可是亲自跑了一趟，可别告诉我就只有这点程度哦。」

「哈哈。」

银色少女反而笑了出来。

没错，那个「人类」不怕失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个道理啊。看样子猫就是会让人想杀到心满意足为止。有些事我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就很在意了，原来如此啊。」

「……」

「是迪翁·福春。」

迈向死亡者的对答案时间。

有如死亡消息般的交互。

「关于这点嘛，换成伊斯瑞·雷加帝或涅塔·佛内里欧也无妨就是了。不过以我个人而言，察觉真相的契机不得不说是在福春身上。我现在就揭开秘密。半不死有维斯考特一个人就够了。」

「你那种无聊的感性一度从我手里夺走了『黄金』。因此，我决定让污浊与病原从心脏开始污染，流遍全身的血管，让你痛苦挣扎而死。在这段期间，你先决定要做什么比较好。『灵式绊足』？『冲击之杖』？或者到了这一步还是要再次召唤圣守护天使爱华斯？不管搬出什么东西，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因为克劳利就是克劳利，马瑟斯就是马瑟斯。」

「白痴。我会把性命交给我自己打造的一百年，也就是科学。话虽如此，到目前为止也都只是拿购物中心就能搜集到的材料应应急而已。」

不屈。

银色少女和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墓地一个人发抖的时候不一样。

她不悦地瞇起一只眼瞪向马瑟斯，接着说下去：

「……其实呢，这也是犯规招之一，毕竟相当于眼睁睁看着把地球人类交给科隆尊的死期提前嘛。但是不要抱怨，马瑟斯，如果真的懂我是怎样的人，就别为这种事发火。」

水坝似乎就此决堤。马瑟斯拖着外套与围巾一个转身，抓着亚雷斯塔的头将她砸在邻近墙上。

首先是巨响传来，紧接着肺中氧气被直接挤出，空气卡在颈部一带无处可去，发出诡异的声音。

「还不屈服啊。」

「随你高兴怎么玩，冲动易怒的家伙。我不会强人所难，所以不期待你做出『忍耐』这种高等而复杂的精神活动。」

马瑟斯的手臂再度低吼。这回应该是打算砸在有高低差的坚硬地板上吧？这里并非格斗技擂台之上，最糟糕的情况下，搞不好背骨、肋骨全都会碎裂后刺进内脏里。

但是——

偏偏……

到了这个地步，吊在空中陷入缺氧状态的亚雷斯塔掏出一个卡片尺寸的精密机器。那是随处都有卖的智能型手机。

马瑟斯脸上满满失望神色。但是他多半不明白这么做的真正意图。

紧接着，亚雷斯塔这么声明：

「锁定解除。学园都市恢复所有机能。」

明明是在屋内。

此刻，马瑟斯确实地察觉到有道强烈闪光从头上一直线落下。这道贯穿、破坏一切的光，真面目是——

「无聊，年轻人，你以为区区来自宇宙的轰炸就能烤熟我马瑟斯吗！」

咚！

强烈至及的闪光掠过被一只右手吊在半空中的亚雷斯塔鼻尖，精准地正中马瑟斯。尽管如此，他的说话声、那股来历不明的压力，仍然完全没有减弱。火、水、风、土，四种象征武器，纵使是当今任何魔法师都可能带在身边的东西，运用得当依旧能做到这种程度。

然后——

「蠢蛋。」

来自银色少女的话音。

说得实在太过于干脆。

「成果就在那里。你觉得谁会因为区区卫星兵器就满足？」

事到如今才发现已经太迟。

来自卫星轨道的光学攻击从上到下直线洒落。刚刚马瑟斯自己用踩踏迎击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究竟在哪里？

「集中反射。承受学园都市的精髓后痛苦挣扎吧，俗物。」

嘎嘎——！！！

比方才更强大的一击由下往上疾驰，宛如要违逆天意。正面承受卫星兵器的第一位将攻击加倍反弹回去。

于是某种东西饱和，跨过了界线。

空中静止的四样武器里，风之短剑就像别针脱落般弹了出去

这是第一次……

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

脸色出现变化。魔女帽之下所见虽是负面情绪，却与不悦又有所不同。尽管只是一点点，只是微乎其微，却是感受到痛楚的扭曲。

物体在光芒中遭到焚烧。魔女帽、外套、脖子上的围巾，以及那名男子钟爱的苏格兰式军服变得焦黑，原先未曾受到任何伤害的肌肤也逐渐变色。什么东西崩塌了？那是名为马瑟斯的绝望之轮廓。

于是。

于是。

于是。

这个时候，在亚雷斯塔·克劳利视野角落跳动的是……

6

「黄金」的魔法师，迪翁·福春再度醒来。

「唉呀呀，她好像被弄醒了呢，娘娘……明明如果一直到包扎完都没醒，哼哼哼，就不需要尝到消毒伤口带来的多余痛楚了……」

「好～挤～啊～奈芙蒂斯。喂，从刚刚就一直压过来那个具有强烈攻击性的屁股是谁啊，我咬你哦！」

呀啊——！车内迸出仿佛要撕裂耳朵的哀嚎。

绷带、消毒水、镍子，没到医药箱那么夸张的塑料箱子内容物飞来飞去。东西就摆在这辆赃车后头放行李的空间，和扳手、淹水时破窗用的锤子等东西丢在一起。

虽说是后座，挤了三个怪物似乎还是嫌窄。

可能是因为原先生活在随时都有卫星盯着的学园都市吧，滨面在躲藏时总是习惯把车停在桥下或地下停车场等处，总之就是头上有东西挡着的地点，这一次则是路旁的行道树下。不过追根究底，会养成「躲藏时」的习惯，应该能说明他的人生设计问题很大。

这些事先摆一边。

「（……相当于8＝3，不，更大？那种位阶不是单纯摆着好看的，现实里头根本不存在吗！）」

「呜哈哈哈哈敬畏吧，你们这些以为搬出什么伊西丝、欧西里斯不会惹人家生气就随便乱排的人。本座可是与他们同等，应该说被视为相同存在啊，你好午安我是活生生的奈芙蒂斯哦请多指教喽。」

「呀啊啊——！」

差不多开始感到不安了。

该怎么讲，呃，全力大叫好像对脑袋的血管不太好？这种连算不算含蓄都不清楚的都市传说级小知识在不良少年脑袋里张牙舞爪。

滨面在驾驶座上扭动身子回头看去，并且说道：

「喂，她是伤患吧？不要太乱来让人家激动啦！」

「唉呀，刚刚讲了迪翁·福春的包扎交给我们对吧？不过嘛，她大概放着不管也会自己处理就是了。」

「『福春』？这个嘛，一来那么夸张的伤势我实在没辙，二来绷带女你看起来好像很擅长那方面的事，更何况人家是女孩子对吧？如果由我来，像脱衣服这类的就会很尴尬。」

「哦？不过小弟，你好像很频繁地用后照镜偷瞄耶？」

迷你旗袍赐下多余的神谕，导致认真的拳头从副驾驶座飞来。没错，这位泷壶理后基本上是面无表情的可爱小白兔女孩，不过该动手时同样是面无表情地动手。驾驶座那一边，男主角（？）虽然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变得非常丑，依然开口表示：

「噗哦！不、不是这样，你的胸部才是最棒的。慢着慢着慢着压力已经让玻璃发出声音了这是害羞还是真的在生气啊！话说来个人把整件事到底什么样子解释一下啊！」

「其实倒也没什么优先级哦。」

全身绷带的奈芙蒂斯瞇起一只眼睛。

神明们一下英语一下日语地切换，不过现在和滨面说话所以用日语。反过来说，对于那个叫……「迪翁」的少女而言，大概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总之自己躺在砧板上」的状态吧。她眼眶含泪，微微颤抖。

褐肤美人并未在意，接着说道：

「『魔神』是魔法钻研过度而跳脱人类领域的存在。但『黄金』那些家伙则是停留在人类的境界，却连『魔神』的力量也编进自己的术式里运用。这不是哪一边单方面践踏另一边的问题，而是互相欺骗、彼此竞争、不断背叛。稍微松懈的那边应该就会被吃掉吧。」

「不过嘛，一般情况来说，已钻研到极致的『魔神』不可能在知识方面输给魔法师就是啦～关于这部分呢，唉呀，毕竟所谓的『黄金』脑袋也不太正常。用扑克来举例应该行吧？即使是最弱的二，凑齐四张一样是不折不扣的四条对吧。集团的奥妙，相乘效果。当然这么做很难，但是运用得当还是有可能做到接近最强吧？大概是这样。毕竟胜负不是只看K或A决定呀～」

「就连那个亚雷斯塔也靠着自学消灭了『魔神』僵尸与僧正嘛。既然自称是同等水准的原版『黄金』，好歹也得做到让我们惊慌失措才行。」

「对不对～？」

「娘娘。」

「……呃，难得人家都全力用笑容想敷衍过去了还刻意出于保险起见再三强调你是鬼吗奈芙蒂斯。唉呀～回想起来那时真是丢脸，承蒙关照啦。我是不是有鬼吼鬼叫啊？像是什么『把学园都市整个毁掉』和『All OK！』之类的……」

「没想到会碰到上里热，搞得全都来不及做就结束了对吧？对吧～？」

「咿！」

听到她们大声嚷嚷，反倒是戴着白头纱的红发迪翁·福春吓得跳了起来。气色很差的迷你旗袍思虑不周。

「难、难不成是想看我切腹的样子吗，奈芙蒂斯？？？」

「呃，为什么突然变成和风话题了？日本的残忍故事归僧正管吧。这种东西让我非常没劲，就像有人把上下颜色不一样的内衣硬塞过来一样不舒服。既然要塞就弄得一致让别人舒服点啦，如果是中国的吓人文化，我比较想看凌迟或炮烙～☆」

「你真的是恶魔吗！嘿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饱受惊吓的纯真小宝宝们，绝对不可以搜索这种东西哦！就算心灵隐约受到凌辱的凌字吸引也千万不要轻率地按下搜索否则真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哦。这是和娘娘大姐姐的约定哦！」

「我直接把答案说出来吧，凌迟就是在大庭广众下拿刀刃把罪人『活生生』切成一块一块的死刑哦，不要搜索。」

「……虽然砍掉旅客手脚供人观赏的都市传说日本不倒翁是出自偏见的没根据谣言，可是故事的材料或许就是从这里来的呢。抖抖抖……」

抖得比娘娘更厉害甚至已经头昏眼花的人，当然就是福春。或许「凌迟」「炮烙」已经成了柏青哥[8]和竞轮[9]那样的世界共通语也说不定。只希望她别真的以为等一下会落得那种悲惨遭遇就好……

「唉呀娘娘，没流过血的土地根本不存在哟？你刚刚说到切腹还什么的，我们先前稍微待了一下的日本一样有『六处斩』[10]这种刑罚。如果要讲到受大家尊崇的欧美，也有肢刑架这种『拉扯手脚直到身体断裂』的器具，那里的人都耳熟能详哦。无论是谁，都会很自然地想出这些东西。在世界上蔓延的人类可是非常残酷的哦？」

「呀啊啊啊啊！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原来奈芙蒂斯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啦——！」

「等一下！你的叫声好像又吓得福春昏过去了耶？」

「唉呀好娇贵。容易失神的体质还真是麻烦呢。喂～快～起～床～」

福春瘫在后座上，半个屁股滑出座椅不停痉挛，娘娘则是想办法让她回神。尽管福春用色彩鲜艳的丝袜一路包到脚又穿着软蓬蓬礼服，所以裸露的部分很少，娘娘还是把湿纸巾缠在她的额头和脖子上。似乎是要替比较粗的血管降温，借此给予刺激。像这种地方就显得奇妙地亲民，或者该说很像民间疗法。

迷你旗袍对滨面摆出夸张的动作。

「这样不行。小弟～拿根葱过来！我要把它塞进屁股里，看来会是个大手术。」

「呜啊！好危险，我好像感觉到危机降临——！」

可能是惊人的第六感发挥作用吧，照理说应该连话都听不懂还失去意识的迪翁·福春就像什么陷阱一样跳了起来。她的衬裤顺势从裙子下探头，脸还撞进绷带美女奈芙蒂斯的丰满胸部里。

奈芙蒂斯没有什么排斥的样子，而是安抚小孩似的摸摸福春后脑的短发并说道：

「不只这些，早在由指纹和基因说话的科学搜查普及之前，文明就已扎根，而且民众大多数都忌讳死亡，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伴随着拷问与处刑的奇妙累积。换句话说，范围几乎遍及全世界。说是这么说，但是古埃及也不能取笑别人。毕竟是发源于沙漠这种严苛的自然环境，又具备那么高超的道具制造·石工建筑技术嘛。有一种说法认为，古埃及是全世界最早将绳子与捆绑引进拷问的文明哦。」

「啊啊啊啊啊……」

「奈芙蒂斯，福春又开始痉挛了。要是不快点把人家放出那片柔软的无底沼泽，她应该会窒息吧。」

「唉呀？」

娘娘解释到一半就自己害羞起来，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气色似乎变好了，最后甚至严重歪去世界酷刑剧场；然而追根究底，滨面仕上是连魔法的魔都不认识的外行人。就算人家一副了若指掌的表情说神明怎样金色又怎样，毫无基础的他一样完全搞不懂……如果换成那个什么芭德薇的，大概会来一次混着巴掌的特别教学，不过超级笨蛋就是因为学过了照样全部忘光才会叫做笨蛋。还有芭德薇错就错在不是个非常适合穿窄裙配黑丝袜以及看得见内衣线条的白上衣（解开两颗纽扣）加上知性眼镜的完美巨乳金发美女教师。一样会忘记。

所以什么都想赶快知道答案的网络泄漏剧情世代（？）只能这么说：

「麻烦讲得简洁一点，而且好懂一点。」

对于别人的质疑，褐肤美女将迪翁·福春的小脸从丰满的山谷里拔出来，同时说道：

「迪翁·福春有可能咬我们一口，但是我们也可能把迪翁·福春吃掉。活力充沛又欲求不满的我们有两个人，势单力孤夹在中间的迪翁·福春则是遍体鳞伤。问题来啦，哪边有利？」

哈哈，原来如此——滨面总之先点头。

必须注意的是，这些顶多只是他们「魔神」基于偏袒自家人的看法。如果问「黄金」等其他集团有利不利的话题，或许会有截然不同的意见。

在这种情况下。

软蓬蓬礼服少女被大音量吓昏，还在葱未遂造成的无底沼泽挣扎晃荡。滨面带着安慰之意大叫：

「虽然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但是不要对伤患讲什么咬一口啦吃掉啦这么耸动的东西啦！而且我们明明救了这个叫福春的女生，可是她从刚刚开始就像只跟猛兽关在同个笼子里的小鹿是怎样？不要这样吓人家啦，她很可怜耶！」

「啊。」

照理说他是伸出援手才对。

不过这么做似乎反而伤到了人家的自尊。

一阵英语的叫喊。

「不要瞧不起我迪翁·福春——！」

软蓬蓬礼服少女让黑盒子浮起，张牙舞爪地大吼。

相对地，待在极近处的娘娘则是把眼睛睁得像盘子一样大，观察这个「黄金」的魔法师。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开口：

「哼～行啊。」

「什……」

「你好像是靠抽牌的强运爬上来的？装在那个盒子里的术式是『传话游戏的变迁·混淆』，会变成什么东西连发动者本人都不知道，是种打乱敌方计划与战术一切靠运气的随机对决……换句话说，似乎是用来把战局拖成本身实力比拼的自我情报无限循环灵装。不过就比人类多长了那么一点毛的存在，你以为纯粹的运气较量能赢过神明？」

拖着白头纱的迪翁·福春额前冷汗直冒。

或许她一直到现在才发现……

伊斯瑞·雷加帝也好，涅塔·佛内里欧也行。这些「魔神」与其他「黄金」冲突时，胜败会如何无人知晓。唯独迪翁·福春没办法靠智谋或互殴，必须靠机率决胜负。这场俄罗斯轮盘一旦开始，就会演变为第一枪必定爆炸的超无聊死斗。

另一方面，奈芙蒂斯则是悠哉地插嘴：

「唉呀呀，你在说什么啊娘娘。这样当不成比喻啦，人类本来就有长毛吧？真是的，又不是下面毛没长齐的小女孩。」

「咦……你知道……？」

「咦？那副就像看到真凶的冲击表情是怎样啊？？？」

顶端存在之间有了一段奇怪的沉默。

搞不好已经活了上千年的迷你旗袍「魔神」娘娘，在这时候产生了某个完全算是多余的疑惑。

先把确实长齐的人放在一边。

「话又说回来，既然是『黄金』系，应该就代表是以卡巴拉为基底，组合埃及神话、希腊神话、塔罗与以诺等其他各种体系，从中抽出共通的神祇记号与光之象征凑齐逼近本质的术式群吧。基础暨精髓。0＝0仪式中大三角的一角元首·奈芙蒂斯……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用你那玩意儿和拥有正统埃及神格的我直接对撞，就能解决吧？除非像搬出爱华斯那种存在，擅自宣称最后审判结束于一九〇四年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一样大幅改写，不然这可不是靠运气就能解决的范围。」

「呃……」

有个听起来相当尴尬的声音。

倘若这是类似多人舞台剧那样的仪式魔法，或许还能够通过更改人员配置弥补短处；但是在独演的场合，一旦出错就很难补救。

相对地，面带微笑的奈芙蒂斯则是让双手在丰满胸部前合十，一副要撒娇的姿势。

如果是在克劳利加入前花费很多力气对付成为最初期「黄金」开端那些暗号文档的马瑟斯，或许还能即兴创作出绕过「哭丧女」神格的舞台剧。同样碰过暗号文档的半不死维斯考特则根本不会在意外观上的创伤，说不定能挖出自己的筋骨，从悲惨伤口里找出自己术式的缺漏。

但是，迪翁·福春又如何？

换成其他的魔法师或「魔神」也无妨，唯独碰上这个绷带女绝对不妙。

就这样，褐肤美人以保姆般的温柔语气如此询问。

简短。

利落。

和那位冥界神欧西里斯扯上关系，换句话说就是与死、落泪、悲怆感链接在一起的女性神格说：

「你想死吗？」

「…………………………………………………………………………………」

啪！

一度浮上半空中的黑盒子掉到迪翁·福春的手里。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胜负似乎已经分晓——滨面心想。

这人原本明明是个外行，而且最后的发展还是英语对话。已经不能再说他是笨蛋了。

「到头来究竟怎么回事？她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该把她送到哪里才好啊？？？」

「唉呀真是绅士。不过身为捡到她的人，我想你试着问清楚一点再下决定也不迟……会缩得这么干脆的『黄金』会不会只有她呀？尤其是这年头的人啊，感觉就算少了半个身子也会不当一回事地挑战神明。」

于是娘娘用了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语作结。

这是禁句。

「……哼，那家伙和维斯考特或马瑟斯比起来，不过是『黄金』里的菜鸟。放心吧，『黄金』才不会因为少了区区战斗员A就动摇！」

「那个女孩子好像不知不觉间站到加害者那一边了不过我不想看女孩子屈辱落泪的场面所以拜托放过人家！」

不知为何，她眼角含泪瞪向滨面。

说不定，迪翁·福春是那种遭到安慰时会伤得比碰上恶意更重的人。

副驾驶座的泷壶悄悄又无奈地叹口气。

她用英语这么告诉对方。

「虽然我根本没考虑过要改变你的想法，不过至少该表示最低限度的谢意。」

「？」

「滨面冒着生命危险把倒在路上的你捡回来。是不是该感谢他？」

……

……

……

「叽——」

一阵沉默过后。

迪翁·福春的喉咙不自然地蠕动，接着——

「叽呜——————————————————————噗噜噗噜……☆」

口吐白沫往后一倒。

这一回，穿着软蓬蓬礼服的少女真的失去了意识。

「喂，等一下！你就那么讨厌被我抱在怀里啊？」

「还是需要大葱吧？」

7

烤。

烤焦、炸飞。

照理说该是这样。

在充满死亡与焦味的老旧公寓走廊上——

「哼。」

化为银色少女的亚雷斯塔抓住始终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硬是把它扯下来。手的另一端已经炭化、断裂。

「肉体毁坏。算是有成果吗？不，还早。」

就算是这样。

「……」

被迫放开猎物的马瑟斯依旧待在离焦痕不远处，静静盯着亚雷斯塔。

他逃过一劫的理由很单纯。

在烤熟之前，有人从旁把他撞开。

「黄金」的领袖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爱德华·贝里吉，我们闪耀的兄弟……」

「兄弟？看样子你有个不得了的忠臣呢，马瑟斯。」

话音里充满讽刺与嘲弄。

正因如此，此人才会是当年让布莱斯路之战持续到最后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出手之后，绝对不会在途中感到良心不安。

「反正无论有没有人搭救，你都不可能因为这点程度完蛋。」

火星飞散。

不是公寓的建材。

巨大的空洞与截面。某样东西受到从该处钻进来的风吹拂，在两人之间飞舞。

塔罗牌。

说穿了。

就和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一样，既是可靠仿真设备也是托特塔罗的她，借由爱华斯之手重新编纂成魔道书，得以凭空建构出自由的肉体。还有逆源质拼图545。力量不下于爱华斯的科隆尊同样以邪恶树为基底成功组合出人造恶魔。

尽管这些存在与人类不同，无法自己制造生命力并精制成魔力，却能够从地脉与龙脉等处吸取力量，引发类似的现象。

换言之——

即使是冒牌货，依旧能使用魔法。

「你并不是追加维斯考特那种半不死的术式。」

亚雷斯塔的嘴角明确地上扬。

出自魔女之手的灰姑娘礼服，然而它的意义同样会因为视角而改变。银色少女的口气仿佛是在嘲笑衣服底下的穷酸真面目。

「真要说起来，魔道书的『原典』根本不能破坏。就是这么一回事吧，马瑟斯？」

仔细一想，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面对挥拳的上条当麻时，马瑟斯为什么要特地拿水墙阻挡弄偏拳头的轨道呢？之后对于一方通行的「反射」这种会让一般人当场死亡的攻击，他明明是用脸去接的。

这么一来，就会跟着产生新的疑问，学园都市第一位的必杀招式……让全身血管与神经破裂的攻击，为什么对马瑟斯不管用呢？

答案很单纯，身为强大的「原典」，不愿意被幻想杀手摸到。而且严格说来他并不是人类，所以血液与生物电流的循环和常人不同没什么好奇怪。科学阵营的结晶一方通行计算结果不合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手笔地杀掉那么多别的我，身上却没有半点血迹呢。不想让图案被盖掉是吗？这么说来，那只黑猫也保留了器材的特色呢。」

但是……

不只是这些小小的疑问粒子，对于亚雷斯塔来说，最大的突兀感在别处。

「……迪翁·福春。」

银色少女这么说道。

「那个女人确实可以算是『黄金』体系的魔法师，然而她实际加入是在一九一九年。远比一九〇〇年四月发生的布莱斯路之战来得晚哦，马瑟斯！伊斯瑞·雷加帝又怎么说，涅塔·佛内里欧呢？他们都是在胜负分晓之后想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重振的『黄金』复兴的悲惨魔法师。说穿了就是世代不同，实力姑且不论，在我看来根本是菜鸟。如果你是和『黎明晨光』或『新生之光』这些后辈有所牵扯，暗中挖角中意的人才，早就该有人发现你们的存在。那么这是怎样？从一开始就属于同一个集团？他们根本不可能和维斯考特及马瑟斯这些创立期的元老并肩吧！」

确实，在「没有窗户的大楼」也出现过福春的名字。

但是不能忘记。

那顶多只是亚雷斯塔基于自身主观认知重现的结果，而且主要目的在于通过揭自己的疮疤，反向地提振士气与提供灵感。

只要能维持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这个鲜明的记号就好，不需要连细节都完美。不仅如此，考虑到目的之后，弄得稍微夸张一点更好。好比说上条当麻回溯那段过往时，由于弄不懂就没有意义，所以担任向导的米娜应该也曾补充说明、调换顺序才对。

创造能自己思考的存在。

爱华斯与科隆尊。若是那种层级的异种高次元生命，连婴儿莉莉丝和逆源质拼图545都能出手。

已经有好几个前例，不需要特别避开这种可能性。

这时候就该老实地接受答案。

跟「『黄金』的魔法师全都活过布莱斯路之战，而且躲了一百年都没人发现」这种鬼扯相比，要来得更有说服力。

啪啦！

亚雷斯塔像拿炸鸡一样抓在手里的男人手掌也仿佛挣脱束缚般崩解，变成无数卡片。这些东西乘着风飘向马瑟斯，失去的手掌随之复原。

真正具有力量的魔道书无法用正常方式破坏。

正因如此，才会创建起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这种东西。

「……无聊的闹剧啊，马瑟斯。这么多熟面孔围着，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这样啊。」

但是……

尽管被揭穿，马瑟斯依旧这么说道。

「如果猎物真的真的只想到这里，要收拾掉可就再简单不过喽，亚雷斯塔。」

嘶！

一阵足以烧灼空气的杀意冲突。

只要任一方动了一根指头，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爆炸，将其中一边磨耗殆尽。

然而在那之前——

马瑟斯微微皱眉。

「碍事。」

迸发高压电流的「啪叽！」声响起。不是这条直线信道。可能是某一户，或者来自建筑之外。

「……我还在想怎么从刚刚开始就有点醉意，看来是有东西偷偷溜进脑袋里了。战争的疯狂吗？区区科隆尊养的喽啰，你以为你是在找谁的茬啊？」

银色少女眉头略微扬起。

那只人造恶魔应该已经被自己亲手宰掉了才对啊……？

「连输掉时的借口都有，你准备得还真周全啊，马瑟斯。」

「胡说八道。我要先惩罚无礼之徒。别以为捡回一条命，我随时都走在杀你的路上。每一步都会填起那些叫做意外的生存空隙，无论它有多么细微。科学、魔法，你要拿哪一套来对付我都无妨。还挑得出来的可能性，将成为你的倒数计时。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吧？别以为区区科隆尊就能拿我怎么样。」

一句「冷且干」。

亚雷斯塔毫不犹豫，随便挑了一扇附近的门扑进去。紧接着轰！磨碎一切的砂暴淹没整条直线信道。

连确认信道上的情况都不需要。

卧倒在地的银色少女轻轻啧了一声。

「跑了吗？」

一会儿后——

几个追加的脚步声才慌张响起。想来不是「黄金」的魔法师，更不会是马瑟斯。从节奏听来，该不会是挨了军神的骂吧？就在她有些担心时，上条当麻与一方通行从坏掉的门外打量屋内。

「到、到头来究竟怎么回事啊？」

「击破一个，原本充满谜团的『黄金』真面目，大致上看穿了。面包与葡萄酒，二二与五六，隐藏风味应该是蜡吧。我这就解释，会讲个清清楚楚。」

亚雷斯塔翻身坐起，喘了口气，这么补充道。

「（……不过，如果照那样继续打下去，被杀的应该会是我。就算弄到了坦克的设计图，装甲也不会因此变软。只不过是看穿真面目，也不会削弱马瑟斯的魔法能力。）」

「怎么啦？又在碎碎念些危险的东西？」

「不，没事。」

坐在地上的银色少女摇摇头。

「话说回来，既然马瑟斯离开，代表应该还有别的事比杀我更重要才对。而且当然不会是什么『排除在背后碍事的家伙』这种小问题。」

「……等一下，你说『那个』马瑟斯？」

听到这种语气，亚雷斯塔不由得笑了。

虽然时间不长，却还是暴露出这个人的本质。

「没错。『那个』马瑟斯，特地以自己以外的东西为优先，即使忠臣贝里吉死在眼前也一样，甚至还演了出无聊的戏当障眼法。换句话说，发生了先杀掉我会来不及挽救的状况。虽然一定出了什么事，却也没有根据。我希望大家把想到的可能性说出来……这种时候如果托特塔罗——米娜·马瑟斯在场就好办了。你们可要尽量代替她哦，我的学生。」

8

叮铃铃。

穿着白色底加上许多樱花色装饰的软蓬蓬礼服的少女迪翁·福春，听到了这种细小的金属声响。

为了稍微休息一下而打算把驾驶座椅往后倒的滨面仕上，似乎在头靠碰到后座的奈芙蒂斯时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了，这个东西还在我这里啊。还你吧。」

「……」

尽管语言不通，不过从那张被白头纱遮住一半的脸看来，她的心情似乎相当复杂，无法单纯用喜怒哀乐估量。

无人收到的救难信号。

真要说的话，她看起来也是个自尊心相当强的人。或许是挤出仅有的些许勇气，跟内心的某些东西妥协之后，才咬紧牙关忍受屈辱摇铃。假如结果是白费工夫，那么从很多方面来说大概都不怎么有趣。

不，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或许都是一样。

「帮帮我」。

大人听来理所当然的一句话，有时孩子们需要非常强大的忍耐力才说得出口。

自尊比性命还沉重。虽然不至于夸张到「在学校不能上厕所」那种地步，不过滨面也是生在这种年代。什么能力开发啦、考试分数啦，这些东西让名为自尊的通货暴跌，导致借钱借钱再借钱，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学园都市的暗巷里徘徊。能够重新振作，也是因为有机缘。泷壶理后、绢旗最爱、麦野沈利，还有已经不在的芙兰达·塞维伦。如果没有这些捡到他的人，没有人提供名为自尊的融资，那么他现在还会是原来那副德行。

「放心吧……」

所以——

言语有隔阂。尽管不知道是否能让对方明白，回过神时，他依旧挤出了这番话。

「如果没人收到，也是一种结果。即使『求助』这件事没能让同伴知道，好歹还能因此保住自尊心。所以放心吧。一切都是看怎么想。要重来多少次都行，你还没有破产或负债。」

待在副驾驶座的泷壶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翻译。

滨面举起一只手制止她。

对方听不懂也无妨，这番话由自己说出口有它的意义。

即使没有达成目的，也不代表什么结果都没留下，偶尔也需要停下来看看——他以行动告诉对方。

9

沙、沙沙！

变得破烂不堪的公寓外断断续续响起杂讯般的声音。

「嘎、啊……」

半透明恶魔，逆源质拼图545。

或许是直接遭受「那个」马瑟斯反击的关系吧，她的轮廓不规则地晃动。摔落地面，连正常呼吸都没办法，全身冒冷汗。英文报纸上的文本发出沙沙声重组，但是到头来构不成任何文章。简直就像乱码还是什么的。

契约范围外的自由行动与发展。

现在不是梦想那种甜美滋味的时候。这种庞大的外来压力只能说超乎常理。规则之外躲着怪物，一旦溜出去，就会有相应的风险降临，仿佛能让人重新了解到秩序所带来那种摇篮般的无聊安宁价值何在。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连思绪都乱成一团。

最后，她早早放弃追踪滨面仕上，打算将途中看见的东西告知契约对象一方通行。

（再怎么说也是「那个」马瑟斯。用独门解释更换大秘仪编号？居然能脱离科隆尊的控制！）

不过实际回去一看，才发现以马瑟斯为中心的「黄金」成员们，正要攻进伊西丝·乌拉尼亚别馆。

实在不该做什么好事，逆源质拼图545心想。难得想保护契约对象，却落得这种下场。没问的事就不回答——她早该想起来，自己就是因为抱持这种心态，才没说出「黄金」的真面目。

无论本质是什么模样，马瑟斯就是马瑟斯。真要说起来，用战争的疯狂在背后推一把这种招数，已经在化妆舞会之主身上用过了。面对那么夸张的智力集团，不做点改变而直接重复使用同样的战术，就是错误的开始。当然，「黄金」的领袖应该已经接获报告，知道魔法结社人员所有行动的成败与原因才对。他可没有嫩到会被区区缩小规模的人工产物玩弄好几次。

换成一般人，挨了刚刚那一发已经当场死亡。

之所以没死，乃是因为逆源质拼图545是人称恶魔的存在。

『呜……』

下意识地出声后，她才发现自己意外地连这种时候都还游刃有余。就类似刚刚还因为溺水而慌张，冷静下来后却发现脚踩得到池底。

她勉强站起身，用手扶墙壁，小声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仿佛要确认快好的伤疤如何似的，战战兢兢试着张开背上的翅膀。再次摆脱重力，轻轻浮起。

（算了，只能一件一件整理啦～咿嘻嘻，而且说到摆脱科隆尊的控制，现在的我好像也差不多？）

她在月光下一个后空翻，从地面看来正好与月亮重叠。

看样子……身体似乎没有散掉。

就在这时。

『哦？』

她在地上发现某样东西。

看似四头马车的东西塞在微缩模型的街景缝隙里，而且不只一辆。类似的马车从各地集中过来，组成车队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简直就像要迎接某人。

沿着马车队奔驰的方向望去，前方是白金汉宫。

这么一来——

『那是……「王室派」，对吧。咿嘻嘻。』

10

这里是大英博物馆。

一般观光路线不会到的后场。厚重的双扇门敞开，茵蒂克丝与府兰踏入浓密的黑暗，在停滞的空气里游动。

整体来说，就像个石造的巨大半球。

「好啦，灯来喽～」

可能是判断一直穿临时缝的破烂装（？）也不是办法，身材过度诱人的奥索拉于是直接裸着身子就套上学生服。不过以完全记忆能力为傲的茵蒂克丝是懂得分辨的少女。那家伙把人家从地下铁车站带回来时居然让裸体的奥索拉披上那件衣服！

「……」

「这里保管了很多历史性数据，不可以大闹。」

回过神时，府兰已经先出声警告。

顺带一提，奥索拉放在银托盘上的东西乍看之下是油灯，不过实际上是用电的，外面还有一层和太阳眼镜一样能隔绝紫外线的玻璃罩遮住整个光源。不用说，这么做是因为考虑到纸张古老。

但是为什么放在托盘上？

「要吃起来方便的，我只能准备三明治，实在过意不去……」

「夜宵！就是那个诱惑少女的可恶家伙吗！」

她没理会府兰「人家已经讲过是历史性数据了吧」的眼神。奥索拉拿来的食物虽然只是用面包夹罐头肉与蔬菜，却先用滚水烫过去掉多余的油和盐，还切掉了吐司边，各种小地方的贴心令人赞赏。

「虽然三明治本来就是用手拿，不过用这边的纸巾夹住会更确实哦。」

「在这种时间吃东西，不要突然想睡觉就好。」

话是这么说，不过做出决定之后，就连外套比基尼自己也停不下来，茵蒂克丝与乌丸府兰正式升级为登陆英国后有饭可吃组。美乃滋是自制的，还加了几滴橄榄油增添风味，能干大姐姐奥索拉流的巧思让三明治有了实在不像以罐头为底的完成度。没吃到的上条当麻与滨面仕上的命运究竟会如何？

除此之外——

中央摆着阅览用的桌子，很高的书架填满了圆周。但外套比基尼配兔子天线的少女无视于庞大的书本瀑布，紧盯着内部。所谓的历史性数据不过是工作时当成参考的外墙。内部，用来修复受损封面与脱落书页的书库与工作区，才是大英博物馆的例外。会送来这里的仅限需要专业修复的古书。

正因如此。

看到茵蒂克丝老实地往那边走，反倒是府兰皱着眉回过头。

「你彻底记住了十万三千册以上的内容吧。追根究底，会自我修复的『原典』需要仰仗人的手吗？」

「如果『只有』字句就不用。细微的折痕、沾上的油脂，这些有如书籍本身特征的地方就没办法了。更何况附近应该也有不少被当成外围数据的『原典』才对。让地点暧昧不明，也是种增加安全性的方法。」

所谓的魔道书并不是数据。

莎草纸也好，羊皮纸也好，纸浆晒成的纸张也好，东西本身终究是物质·物体。这么一来，除了写在上头的文本之外，也会有其他重要的痕迹存在。

「书本占卜。」

茵蒂克丝简单扼要地说明。

「拿出一本魔道书，想着自己的烦恼，同时以等速翻页，将手指随便放在其中一页的某个字上，通过分析上面的内容推导出『答案』。」

「《法之书》之类的书籍就是这么使用的呢……」

对于奥索拉·阿奎纳的优雅口吻，茵蒂克丝老实地点点头。

「不过，实际上它并非完全随机。」

「……」

「新书姑且不论，反复读过一遍又一遍弄得破破烂烂的书，当然会有特征。到头来，只要花的时间够长，自己中意的页面就会自己翻开啦。所以就算以为是随机翻页，倾向也会明显地呈现。书本占卜不是随机，比较接近回想自己的喜好并且确认。」

「唉，占卜这种东西，大半都是客人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想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不过是想借着不自己坦白而让对方来说，得到客观性与自我承认而已。」

道具会留下特征。

这种事不限于书本。像是塔罗、扑克等卡牌类或水晶球，如果每天都摸，当然也会留下指纹、油污、细微的伤痕。「按照特定步骤确认自己内在的设备」就是这样产生的。重复越多次，精确度就会越高。

「换言之……」

奥索拉以食指抵住纤细的下巴。

「举例来说，真正的原版《法之书》上头，应该会留下窥探作者亚雷斯塔·克劳利内在所需的细微特征与痕迹吧？就像以磁性记录情报一样。」

「或者——」

外套比基尼配兔子天线的少女咽下唾液。

之所以会想到「这部分」，大概跟她虽是魔法师，身上却配戴着各式各样的天线有关吧。

「……如果完全掌握那些细微的特征与痕迹，要把类似磁性的『看不见的情报』照原本的样子转移到整本白纸上也可以？」

茵蒂克丝环顾周围，抽了好几本书出来确认，却摇了摇头。

大英博物馆，修缮室。

然而光靠这里，情报似乎还不够。

「虽然到处都是一团乱，不过像大英图书馆之类同样位在英格兰地区的，应该还能立刻调过来……」

「反过来说，如果是保管在远方的就难了吗？」

「尤其是苏格兰那边？」

外套比基尼兔子天线少女先是歪头，然后在背包上操作一番。

「……科学阵营的电话与网络、魔法阵营的通信魔法状况都很差。但是克劳利灾潮的威胁应该已经解除了才对。」

「有没有什么对策呢？」

「嗯……」

府兰从背包里抽出一根天线。

不对——

「去苏格兰那边一趟，插一根棕榈杖到地脉上。把这东西当成临时基地台，暂时创建起通信魔法的情报网。」

「那么，请让我来。」

奥索拉戒慎恐惧地这么说道。

「就算待在这里也没有我能做的事。至于茵蒂克丝小姐你们就麻烦留在大英博物馆待机，继续调查。」

「外面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没办法预测哪里有危险哦？」

「既然如此，更不能让贵重的魔道书图书馆抛头露面。」

声音意外地坚定。

「神威混淆」。为伦敦着想却反而让伦敦陷入混乱——她或许是打算赎罪。

重新振作的契机因人而异。茵蒂克丝叹了口气。

「绝对不可以勉强自己。」

「好的，没问题。如果用那个叫『直升机？』的东西，就只是以时速三四百公里走最短路线而已。我这就飞一趟。」

「话里面夹带问号让人超不安啊。」

11

「是马瑟斯。」

银色少女这么咕哝。

听到这句话后在老旧公寓里发出愚蠢叫声的则是上条当麻。

「啊？等一下，话题怎么到处乱跑啊？你要大家一起想马瑟斯离开的理由，为什么原因也会冒出马瑟斯的名字啊！」

「我试着把事情回归源头。为了阻止科隆尊，所以我要找当初和他订下契约的马瑟斯遗体，为了将那东西当成中继器，间接对科隆尊发送停止命令。到头来，马瑟斯的遗体不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我还像现在这样惨遭『黄金』的魔法师围剿。敌方技高一筹？不，不只是这样。全部都一团乱，变成白纸状态。」

「那又怎……不，等一下。总不会是有『那个』马瑟斯和『这个』马瑟斯吧？」

「没错，别被马瑟斯重现的冲击迷惑。方法本身没有错。」

亚雷斯塔轻轻晃动手指。

「科隆尊为什么要搬出逆源质拼图545、『神威混淆』，甚至是『黄金』的魔法师这些特大号克劳利杀手，让他们把守英国？进一步来说，那个大恶魔为何这么害怕？马瑟斯的遗体不在。那么，不就没必要让夸张的防卫设备去保护什么东西了吗？因为科隆尊『没有』弱点。」

「然而实际上，科隆尊却动用了各种手段想阻止你大闹英国。简直就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话先说在前面，别搬出什么『科隆尊热爱乡土』之类的大胆假设哦。别说英国了，他可是不管全世界变成什么德行都能笑着旁观的大恶魔。」

换句话说，不是基于感情层面。

存在某种逻辑性。

一方通行啧了一声。

「……也就是说，那些敌对的家伙认为『正牌马瑟斯』的尸体曝光会变得很麻烦？」

「一百分满分啊，我的成果。真要说起来，马瑟斯会葬在伦敦这点也让人难以想象。这里的确是马瑟斯生长的地方，却不见得都是些快乐的回忆……若要让那家伙有所坚持，正常来说该是苏格兰那边。」

虽然亚雷斯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是不能被牵着走。千万不能忘记，追根究底跑去威斯敏斯特教堂也全都是这家伙提出的计划。这个混蛋的水准已经和出人命之后才说「看吧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问题！」然后开始讲解的名侦探差不多了。

然而照单全收的老实学生上条当麻则是一副佩服的样子连连点头。

「这么说来，萝拉·斯图亚特这个名字也是类似这样的『福利』？」

「苏格兰贵族格兰斯崔伯爵。这虽然是个与维斯考特的《施普伦格尔书简》差不多鬼扯的『设置』，不过要当成个人的行动标准绰绰有余，毕竟人是种能因为妄想而杀掉邻居的生物嘛，哼哼。」

「喂，要是再调侃我的『理解者』取乐，我就宰了你哦，亚雷斯塔。」

此时毫不掩饰内心不爽而插嘴的，正是上条肩上的娇小「理解者」。

依旧坐在少年肩上的她跷起纤细的腿。

「……话虽如此，不过令人在意的地方是，为什么『作为军队的』马瑟斯等人会突然在这个阶段有所行动。照理说双方争夺的重要据点是伦敦，苏格兰地区应该没有出什么事才对。英国周边的克劳利灾潮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真要说起来，他率领着连克劳利灾潮都能轻松解决的『黄金』。『那个』马瑟斯不需要搞到不惜演戏也要撤退吧？对他来说没有分什么那个克劳利或这个克劳利，理论上平行存在来多少都能粉碎……换句话说，照理说他可以先杀我再去忙别的事才对。」

尽管讲的话还是老样子夸张无比，但应该说中了没错。

可是，其他的可能性是指什么？

老实说，上条当麻对于英国的地理完全不清楚，就算讲苏格兰地区也没有任何头绪。

即使如此，他依旧勉强运转脑袋。

「……欸？是奥索拉还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性骑士？不，不对，应该是蕾莎和芭德薇她们。总而言之，我在某个地方听到什么『神威混淆』和赫雷葛瑞斯？的计划时，好像有听到『苏格兰地区』之类的字眼耶。」

「？」

「你说赫雷葛瑞斯？还有苏格兰地区……这个说来，我好像碰过一个渣到无药可救的贵族混蛋叫赫雷葛瑞斯·米雷茨。」

虽说「黄金」现身，但是不能忘记。

没有分什么「那个事件」或「这个事件」。

今天发生在英国的事全都连在一起，就算提示来自意料之外的地方也不足为奇。

换句话说，在「黄金」出现前的克劳利灾潮与逆源质拼图545、「神威混淆」爆发冲突之后，产生的一连串事件是什么？回想一下，是为了什么人家才强迫奥索拉与雅妮丝她们争取时间？

「那是……对了。」

于是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把『王室派』的人从首都伦敦带往安全的苏格兰地区。」」

12

另一方面——

「哦？怎么啦怎么啦……？」

滨面仕上在停下的四轮传动车里这么嘀咕。

因为什么新闻管制、情报管制而一直保持沉默的车用收音机爆出一连串英语。即使是对于英语一窍不通的滨面，也听得出那个疑似男主播的声音充满压迫感。

「滨面，广播说禁止通行，叫大家别开上通往北方的高速公路。」

「这个嘛，的确或许也有人想离开伦敦啦，可是会有人想在这么危险的城市里让引擎吵吵闹闹地跑来跑去吗？先别说那些怪物怎么样，搞不好会撞到金字塔的零件哦。」

此时——

后座奈芙蒂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出声说道：

「唉呀，『王室派』总算提起她们沉重的屁股了呢。不去机场是怕被打下来？既然控制住通往北方的交通路线，该不会要暂时撤往苏格兰那边吧？」

就在这个时候……

用「大吃一惊」已经不足以形容。

迪翁·福春吓得几乎整个人跳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染上了奇怪的习惯，软蓬蓬礼服少女看起来都要昏倒了。

「你、你你、你说苏格兰！」

「……唉呀呀。嗯，如果推测正确是不是很糟糕呀，很糟糕对吧？」

气色很差的迷你旗袍用玩弄人心般的语气说了些话。

「既然是崇尚苏格兰的马瑟斯，尸体与其放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不如放在爱丁堡城比较稳当。毕竟那里虽然看起来是观光景点，不过地底下直到现在还弄得像是个以圣玛格丽特礼拜堂为中心的蚁窝嘛。这里是陷阱，那边则是本命吗？可～是～呀～现在正值以克劳利灾潮为起点的国难，如果『王室派』这种极度强力的魔法记号直接前往苏格兰那边会怎么样呢？当然，不能没礼貌地在户外迎接女王，考虑到礼仪规范，迎宾地点很有可能是那座城堡。她们抵达爱丁堡城时，布置在墓地里的隐匿结界，搞不好会被压垮而粉碎耶？」

『没错。所以福春，留在最后面的我们也得上高速公路追击才行。不要一直在外面玩，差不多该跟我们会合了。』

这是个女性的声音。

可是具体来说是哪里的语言？日语？英语？明明完全搞不懂它到底是什么，话语的意义却正确地窜进脑袋里甩都甩不掉，让滨面非常害怕。

铿——铿——铿——！！！

一阵仿佛劈开脑袋直接把酒精灌进去的痛楚，淹没不良少年的整个头盖骨内侧。他连自己在大叫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恐怕不是攻击手段，只是发送刚刚那段话造成的余波或副作用罢了。

不。

刚刚那几句话显然是对迪翁·福春说的。

『福春。』

「啊啊啊。」

『快点。还有，那边有两个很大的扭曲，那是什么？如果不回答我就直接过去确认。』

『要炸掉啦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肚子。

滨面甚至有股后脑勺挨揍时会涌上的危险恶心感。

即使到这个地步……

主格、收讯者终究只是福春，区区一名少女。脑袋内核被抓着猛摇的滨面或许根本没被放在眼里。

（嘎、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是用上念话能力还什么东西搞出来让人躲不掉的类声波兵器……？）

「灵魂投射吗？」

「啧。应该再原始一点吧？与其说是从肉体里把什么东西拖出来，倒不如说比较接近让它膨胀。将用生命力精制出来的魔力，或者以此为准的力量，以一定的频率振动，借此取得联系。又是个粗糙的玩法……」

一只手按着头的奈芙蒂斯「不过嘛」地顿了一下。

接着毫无顾忌地这么说道：

「这种情况下，最惨的明显是『她』呢。」

听到了。

滨面仕上确实也听到了这句话。

所以，仓促间闪过脑海的是一头红色短发的迪翁·福春。说出那段话的人明显打算把她带回去。滨面与「魔神」们受到的冲击不过是余波，应该没办法跟直接承受的福春相比吧。

可是。

尽管如此。

实际上那个待在副驾驶座看起来快吐血的人……

却是脸上冷汗直冒的泷壶理后。

「……喂？」

各式各样的痛楚、原因不明的热度，仿佛后脑勺吃了一记的危险状态全都在一瞬间远离，更严重的不安与恐惧揪住了滨面仕上的胸口。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在……西北方……」

女友脱口而出的，真的是她要说的话吗？

听起来就像有只巨大而透明的手抓住她，硬生生搾出来的一样。

精确掌握住他人的AIM扩散力场并追踪——和这种能力有关吗？虽说已经没有严重危害她的「体晶」，泷壶依旧经常展现出特殊收讯体质的一面。

那种体质，就在此刻以最糟糕的形式爆发了吗？

少女的嘴巴缺氧似的开开合合，气若游丝地说下去。

「……信号……源头，有两个。滨面，很危险。绝对不能接触……」

为什么？滨面心想。

几秒前还不是这样的。当然，一连串下来都是他一个人无法应付的状况，但是也全都撑过来了。「魔神」的存在帮了很大的忙，或许还要幸亏自己退了一步处于旁观者的位置。总而言之，应该没碰到会让女友泷壶理后面临生命危险的事态才对。

尽管如此——

（就连我这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无能力者，脑袋都会「这样」了。）

他只能咬紧嘴唇忍耐。

现在不能被自己的没用吞噬。

（泷壶这个大能力者的脑袋，接收到那种东西后会怎么样？不是摇晃那种程度而已，根本就像被隐形霰弹枪轰到吧！）

「安妮，还有维斯考特……」

有个嘀咕声。

戴着白头纱的迪翁·福春，说出口的虽是英语，不过名字连续的部分还能理解。即使摇晃了发送救难信号的铃铛却依旧没来的人，此刻为了把她捡回去而再次露面。

「你认识吗？」

「呜……」

「那就把知道的情报全部交出来，快点！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混蛋，但是我要快点让他们闭嘴。哪能继续让他们把痛苦塞过来啊！」

迪翁·福春因为一连串的日语而愣住，旁边奈芙蒂斯悄声开口。

不过她并非直接照原样翻译。

全身缠着绷带的褐肤美人这么补充。

「……他是说，他要为了女友战斗，不管对方是多么神秘的家伙都一样，所以叫你快一点。」

「赢、赢不了啦，不可能赢。对方可是创设期的维斯考特和安妮耶！更何况『黄金』只要有两人以上就能联手！不是单纯翻倍而已！」

「唉呀，我是不是忘了加上『赌上性命』这几个字呀？」

情况不允许懊恼下去。

忍无可忍的滨面把手放到驾驶座的车门上。

就在用力打开车门，踏出车外一步之后。

不良少年的视野突然打横。

咚——！

就连天旋地转的世界，滨面搞不好也无法认知。

「安妮，太急了，扭曲不是指这个。」

「真的啊？都是因为太突然，我才会直接用雅斤揍下去嘛，活该。」

「嗯。居然用慈悲的那一边揍，你还真是亲切呢，安妮。」

（……好近……？）

对方用英语说了些话。不过重要的并非可疑人物，而是近在身边的女友。

信号来自西北方。

讯源有两个，绝对不能接触。

泷壶理后的呻吟事到如今才闪过脑海，然而滨面已经趴倒在地。也不知道脑袋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冲击，他就连让指尖用力都办不到。

拿着白黑双棍的古风家庭教师，以及身穿厚重大衣与礼服的医生模样老人。

他们露出一副网到意外猎物的表情俯视滨面，同时以英语交谈：

「那么扭曲在里面啊？」

「福春那家伙在干什么呀，赶快拖出来吧。」

糟糕——滨面全身冒出冷汗。

即使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依旧想象得到他们盯着哪里。

如果就这样往车里看，必定会撞见两个「魔神」。实际上，滨面也不知道那些自称神明的家伙有多「能打」。可是一旦在这种地方爆发冲突，副驾驶座上奄奄一息的泷壶理后会怎么样？一发流弹就可能致人于死地。

所以——

在那之前。

（无论如何，都要在车外拦住他们……！）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硬是吼出声音，手指用力，抓住掉在附近的拳头大石块。不是头或心脏也没关系，任何没得锻炼的地方都可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滨面，就这么对准医生的小趾砸下去。

对方没有要躲避的样子。

明明皮靴的另一头传来砸烂某种东西的声音，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俯视滨面的老人，指尖上有种类似蜡的东西在跳动。

那东西要用在什么地方，完全想象不到。

但是，自然而然会有这种念头。

（完蛋……）

咚——磅——！！！

恐怖的巨响爆出。

心脏停了。

让人不禁这么以为。但是无论等多久，滨面仕上的意识都没断绝。

「怎、么了……？」

依然倒在地上的他捂住因为恐惧和紧张而绷得很痛的胸口，试图确认状况。的确有爆炸的痕迹。但是在滨面稍微再往前一点的位置……没错，正好就是两个怪物刚刚站的地方，柏油路开了个洞。

「……发生……什么事？？？」

有个能够抱在怀里的黑盒子，无视重力浮在空中。

不对。

讲得更精确一点，一名重点处有樱花色装饰的白底软蓬蓬礼服少女从天而降。

红发少女显然看着在比滨面更远的位置。不良少年缓缓看过去后，的确。跟方才一样，古风家庭教师与身穿大衣的医生正从树丛与断裂的行道树上头起身。

发生什么事、怎么挡下来的？

就连这些，滨面都搞不清楚。

安妮与维斯考特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各自像要清喉咙似的开口——

『福春——』

「不准叫。」

又是一记。

黑盒随着着手掌的动作转圈。害怕刚刚那些声音又来的滨面缩起身子，就在他眼前，某样东西「磅」地爆开。不，大概是遭到有如洪水般逼近的隐形振动弹开吧？

「让开，维斯考特、安妮。本小姐保证，这人不是那种会令马瑟斯大人无谓担忧的排除对象。既然要继续当『哄小孩的妖怪』，你们就该让对战争趋势没有直接影响的民间人士远离危难才对。」

「喂喂喂，话不是这么说吧，福春。」

语气相当无语。不知不觉间，对话已经恢复成普通的英语。

大衣老人仿佛在安抚小孩子一样，眼里却没有笑意。

「你会在这里做这种事才叫奇怪。皮卡迪利圆环内奇购物中心的事我已经听说喽，令人十分难过。赶快回去，为大家发挥你的力量。」

「不要脸。我不过是用来替塔夫沙萨拉斯争取时间罢了，目的达成之后，你们明明直接把我丢在轰炸地点，连找都没来找。反正这一次，你们也不是追踪我的反应才找到这里的吧？」

「有意见就去对马瑟斯讲。」

古风家庭教师的语气听上去不太高兴。

她会把话题扯到马瑟斯身上，大多都是把麻烦塞过去的时候。

因为她担任的就是这种「角色」。尽管是萝拉·斯图亚特创造的存在，不过到头来，按照既定步骤角色扮演，依旧是最能提高脑袋运转效率的手段。「黄金」的技术体系本身（虽然遭到亚雷斯塔扭曲过）已经遍及世界。既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找原版的魔法师，代表追求的也包含那些不一样的部分。换言之就是能够更有效率运用集团魔法的做法，以及刺激。

好比说——

有个丧失记忆的少年。他自己所认定的幻想杀手之力真的没有错吗？

「开端确实是别的反应，不过我们也觉得幸好能找到你。话虽如此，现在这种状况你或许不会相信就是了。」

大衣老人耸耸肩。

「那么为了消除彼此的摩擦，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问题不是倒在那里的东洋人，而是那辆车的后座，扭曲的中心在那里，是就连我们『黄金』都得戒备的某种存在。我们要打开车门调查，需要的话还得排除。」

「我拒绝。」

「……如果让你误会，那么我道歉。但是你以为就凭你的意志能改变什么吗？」

「维斯考特，给我听好。」

老人不愉快地翘起眉毛。

一个小女孩用命令句，在「他们」之间究竟是多严重的禁忌？

啪啪！

回过神时，光亮已然交错。

然而露出惊讶表情的人并非软蓬蓬裙子扬起露出衬裤的迪翁·福春，而是威廉·韦恩·维斯考特与安妮·霍尼曼这两个创设期的魔法师。半不死男子的魔法经由白黑双棍增幅过，但即使他祭出从书简衍生的蜡刻印魔法，依旧无法撂倒软蓬蓬礼服少女。

光的轨迹往上弹，掠过四轮传动车的车顶。

没中。

不，是被弄偏了。

封存力量，将其发送出去的术式。弹向上方的光之轨迹让邻近大楼的水塔像气球一样爆开。哗！大量水花如雨洒下。

但是破坏的中心不在那里。

某样东西在维斯考特胸口形成漩涡。这一击来自让黑盒飘浮的迪翁·福春。当然，只是把刀子刺进去像转动门把一样扭，不至于让老人毙命。

然而——

「说过了吧，给我听好。打断人家说话违反礼节，也不像英国绅士的作风。」

汗水自老人额前流至鼻头。

创设期的魔法师浮现焦躁的情绪。

「我的灵装能彻底分解各种术式，将它变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这个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连我也不知道了。听好，维斯考特，一切都是随机，事前的计划、预定的和谐，无论是串供还是在台面下动手脚，全都敌不过真正的意外。我会打垮你的安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

「让开。」

往前踏出一步亮出黑盒子的人，反倒是白头纱配上芭蕾舞衣般软蓬蓬礼服的迪翁·福春。她说的这番话碰上马瑟斯、伟特、加德纳、布罗迪·伊涅斯全都不管用，唯独能对这个老人产生致命效果。

没错。

「否则，你的安定、你的半不死，我会用我的意外将它毁掉。」

单眼镜家庭教师啧了一声，迳自采取行动，没有理会她。

但是蜡在黑夜里发亮。

老人用一只手抓住安妮的脖子，随即跳开。

真的是跳。

他以让人怀疑是不是要自己毁掉双脚的跳跃力，纵身跳上邻近大楼的屋顶。

一切都结束了。

紧绷的弦稍微舒缓下来。

杂音四起。

迪翁·福春的指尖轮廓略微消散，她紧握娇小的拳头压下来。

不可能没事。

两位创设期的魔法师出手。维斯考特退缩，但是安妮依然动了手脚。「黄金」的精彩之处就在于合作，独演哪有可能干净利落地避开攻击呢？

少女忿忿地叹了口气，一脚踢向四轮传动车的轮胎。

「啊～真是的！我到底是在找谁的茬啊？回归战线的机会也彻底完蛋了。这么一来，维斯考特和马瑟斯大人和『黄金』相关人士全都变成敌人了啦！」

趴在地上的滨面不可能明白英语的叫喊是什么意思。

他顶多只知道折磨泷壶的尖锐声响停了。

「……太棒了。」

一句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话传来。

紧接着——

「哇！」

吓到让白头纱翻起的迪翁·福春，惊叫出声。

因为滨面仕上明明连自己站稳的力气都不剩，却完全忘了痛楚，突然抱住她。

「啊哈哈！好厉害，你好厉害啊福春！到底是怎么打退那种怪物的啊？你真的是泷壶的救命恩人！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就凭我一个人，凭我这种人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啧，真的是……」

语言根本不通。

尽管如此，看见那张含着眼泪的笑脸，依旧不可能不懂他的意思。魔法师迪翁·福春应如是。倘若将自尊换成眼睛可见的通货，那么除了攀附「黄金」以外应该也有别的赚法才对。而且它就该用这种形式挣回来。

不知怎地，福春这么想。

让人家继续抱着也不是办法。为了维护自尊，软蓬蓬礼服少女再度开口。

实际上。

正因为对方不可能听懂，才保得住自尊心。

「……这也没办法呀。我摇了铃也没人来救。但是有人告诉我，你们是仓促之下把我捡回来，根本没管什么利害关系。」

「就是这样啦少年～☆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完全忘了到处都有翻译。

于是迪翁·福春双手掩面，发出意义不明的惨叫。

13

状况汇集。

呈现新发展。

「身为防卫设备的」马瑟斯等人会采取行动，有相应的理由。

保住绝对不能曝光的东西，需要做什么？

「王室派」一旦抵达苏格兰，将在无意间破坏隐匿结界。为了阻止这件事发生，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行间二

「第六圣堂就取阿蒙·拉吧。终于要踏入苏格兰啦！」

事情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已经大约一百年了，这么说应该无妨吧。

地点位于当时已相当老旧的便宜公寓，伦敦，伊西丝·乌拉尼亚别馆。听到这句话，威廉·韦恩·维斯考特露出非常厌烦的表情。

「老毛病又犯啦，马瑟斯，把个人的兴趣和魔法研究分清楚吧。」

「你在说什么啊，北方充满了神秘。爱丁堡城务必要调查一番，尼斯湖的环境我也想探索一下。老是从英格兰跑去苏格兰郊游也很麻烦，无论如何都需要个北方的据点！」

马瑟斯的怪，用他的天才部分尚不足以弥补，这点「黄金」的人每个都知道，应该也替附近完全不知情的诸位家庭主妇添了很多麻烦。要不是有个具备「表面」身份，又能面带微笑让井边会议继续下去的超强年轻太太米娜·马瑟斯，搞不好他早就被赶出住处了。

马瑟斯怪的部分里，最为显眼的，就是对于苏格兰的执着。

当事者表示，他是高地人的后裔。

自称苏格兰贵族，格兰斯崔伯爵。

……实际上这种主张毫无根据，然而麻烦之处在于如果只看实力，马瑟斯在这部分倒是货真价实。维斯考特认为若是这个男人，搞不好有办法按照适当的步骤捏造家谱，或者对地脉龙脉动手脚将自身血统与土地链接（虽然他或许会火大地说「你都费那么大力气捏造施普伦格尔书简了，还讲什么鬼话。」）。

顺带一提，「黄金」乃是集结了世界顶尖才能的魔法结社。

虽说是顶尖，却不代表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管到哪里，基本上学魔法的人都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说不要大白天配着剑在大街上乱晃还嚷嚷要让斯图亚特王朝复活啊马瑟斯！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这个时间，一般人都待在公司或工厂认真干活，就连化妆舞会之主也要等到酒馆开门的时间才放纵。这是为了在发生大问题的时候当成保险，可以宣称当时喝醉了所以没办法啊！」

「公务员大人的脑袋还真死板耶，是因为有稳定的薪水对吧。只知道存起来却不用，你到底是靠什么法则生活的呀？」

「啰嗦，无业游民。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明明没钱还每天上街啊。你们再这样放纵试试看，连我也会跟着惹人嫌！双重身份很辛苦，我可不想被上头的人盯上！」

「只要丢掉工作就会变轻松哦。过去我为何会那么坚持抓着『表面』的世界循环呢？现在每天都能怀着安稳的心情冥想。」

「安妮在瞪你哦。」

「因为那个女人打点的博物馆管理员工作，我撑不到一年就扔掉了，之后则是她直接提供生活费嘛。」

「安妮拿出诅咒人偶啦！谁快点架住她！」

「……也因此，我和米娜的灵魂都被绑在巴黎。像这样偶尔溜来伦敦也很辛苦，毕竟没钱就搭不了船也搭不了煤炭车。」

「黄金」的魔法师们在旁边（世界最顶级地）大闹，然而三位创设者之一——无业的最强魔法师马瑟斯（附带年轻貌美的妻子）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格兰很棒。」

他就这样以想象远方景象般的口吻说道。

话音里带着肯定。

「那里有我追求的一切。」

第三章
高速公路‧锁定目标
Speed_Freaks.

1

「噗哈！」

十二月的学园都市。所有灯火消失，一片黑暗。如果用卫星确认，恐怕会发现上千万人往来的首都东京，只有这里像个黑色的洞穴。

状况就发生在这种令人不舒服的黑暗之中。

或许即使如此，它仍旧显得不自然。

「哦恶——咕呜呜呜…………！！！」

简直就像把煤焦油形成的沼泽分开一样。

用上了整座学园都市，实在太过巨大的封印。

一只纤细的手臂从柏油铺成的坚硬道路里窜出。它在空中晃动，寻找能抓的东西，然后逮到掉在附近的塑料板，宛如船难受害者死命巴着平凡无奇的木板。

接下来的发展就快了。

女子的脸、身躯，一直到双脚从漆黑的地底深处爬出，很长很长的金发，配上保守的米色修道服。人称萝拉·斯图亚特的某种存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爬回现世。

同一时间——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只一声，而是接连不断。从发电机到变压、输电，转眼间，活力就顺着蛛网般张设的电线释放到一片死寂的城市里。高楼大厦的窗户、路口的交通号志，乃至于城市的各个角落，全都「咣咣咣咣！」地爆出强烈的人工光亮，重新复苏。

从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角度来看，有绝对的必要。

为了超越马瑟斯，给他一记反击，摆脱困境。

然而，这么做便唤醒了另一个威胁。

「亚雷……斯塔……」

有如胎儿般缩成一团，浑身裹上滑溜色彩的萝拉以低沉的声音咕哝。就在同时，异种高次元生命的感觉器官察觉异变。大恶魔咬紧牙关，等待灵媒的心跳平复。

袖中传出「喀啦喀啦」这种轻而坚硬的物体相撞声。

她掏出来后，不禁啧了一声。

那东西看似细长木牌，实际上并非如此。比记事本略大的木板其实是种极为特殊的画架代用品，用来在卡片尺寸的厚纸上画线、着色的携带式木垫。

实际上，她是以红葡萄酒与氧化铁调配的特殊木炭，以及代替软橡皮的面包屑作画。不用说，是刻意要把血与肉的象征融入卡片里而选的画材。接着将以书本占卜等方式呈现出来的个人习惯考虑进去，用种种颜料区分颜色，最后在表面薄薄地涂上一层咒术人偶也会用到的蜡补强，「黄金」就完成了。

不需要搬出艺术家米娜·马瑟斯。

以塔罗牌为代表的魔法相关物品，能够以随处可见的东西新设。

也就是说，它破了。

大恶魔联想到由这块小木板产生的底稿、色彩、蜡层……等等的累积。

就情报传递手段而言，或许就类似用火烤龟甲，从裂痕占卜未来。

（马瑟斯与其他几个破损过，贝里吉甚至消失。可恶，单纯的偶然实在不太可能变成这样，差不多要穿帮了吗……）

如果单纯比对强度，无论如何马瑟斯都在亚雷斯塔之上，更别说在率领「黄金」大军的状态下，不管if的克劳利来多少，都能轻易收拾掉。

但是——

大恶魔科隆尊正因为是大恶魔科隆尊，不会就此安心或接受现状。

扩散，三三三。

妨碍人类与世界的结合，让他们四散离别的因子。

……这个世界已经埋下如此明确的「自然分解的象征」。换言之，世界已经设计成放着不管就会自己起冲突，相灭彼此才对，但是没有这样。人类直到今天依旧「不自然地」存续，弱小而矮小，卑微而卑贱。科隆尊虽然完全感受不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何价值，却也注意到它的存在。如果一切事物都有理由，那么麻烦的事就会有它的力量在。

现在的人类就像微塑料一样。

个体有害无害、强大弱小并不重要。

拒绝分解的人只要存在，就会替整个世界带来扭曲。

（……终究是专门用来对付克劳利的，不见得碰上其他状况也会有完美结果。）

缩成一团的萝拉·斯图亚特缓缓地伸展手脚。身体已经平静下来。她刻意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从冰冷的路面爬起来。

（没什么理由留在这里。「没有窗户的大楼」也升空了。摆弄统括理事长尸体控制学园都市的游戏已经无从实现，必须重新考虑这个玩具箱的用法才行。）

想到这里，萝拉微微皱眉。

利用领袖的尸体制造中继器，随心所欲地转动巨大齿轮。仔细一想，是萝拉自己在「没有窗户的大楼」告诉濒死的亚雷斯塔。于是，现在那家伙注意到了马瑟斯尸体的重要性，袭击英国。线索等于是她给的。

「真是的……将军时就会变多嘴的习惯非得改一改了吗？」

一旦展开行动，后续就快了。

这座学园都市大概藏有足以灭亡地球人类一万次的「力量」，但是要查出那是什么、有多少，并且解锁，则困难无比。失去「没有窗户的大楼」与亚雷斯塔的尸体太亏了。有一台巨大的超级电脑，却找不到用来操作它的鼠标和键盘，就是这种状态。

但是——

尽管没办法操纵整个学园都市，细碎的零件倒是另当别论。

若要比喻，大概就类似拆开超级电脑的侧板，把排得像千层派的刀片服务器拔下来，将电路板接上手边的行动设备将信号发送过去。

以这种情况来说……

滋滋滋滋滋！有如独立生物般蠕动的超长金发成了入侵用的控制端子。

女人的头发具有魔性。

就如古老的传说一样。

「哼。」

她随便劈开了某个仓库的卷门，看向里面的钢铁与复合装甲组合。学园都市原本就是亚雷斯塔的庭园。而他习惯将重要物品的备份到处藏。当然，仅限能克隆的东西。

萝拉单手叉腰，轻声咕哝：

「A.A.A.吗？」

这里的并非整套本体，看来不过是修理用的备用零件，也没组装起来，但是对科隆尊而言不成问题。她伸出长达身高二点五倍以上的金发，让发丝像线虫一样钻进装甲缝隙，转眼间就读出了内部结构。

科学部分无法控制。

但是混在钢铁混凝土街景里的魔法记号就没关系。

「连闪光板或行星方阵都算不上，只是一般印记的应用啊。」

发丝随着「咻！」的黏稠声响抽回。

不，不仅如此。那是新体操的缎带，或是羊皮纸契约上的书写体。当空中跃动的金色闪光描出带有意义的文本串时，米色修道服的两侧喷出形似蝙蝠的闪光之翼。

不是运用A.A.A.的机械结构，而是参考「内容」组成的不祥之翼。

（……不太像巡弋导弹，反而像弹道导弹呢。干脆先飞到「外面」比较快吧。）

就这部分来说，大恶魔不会顾虑灵媒的情况。

只要内在是科隆尊，区区大气层根本伤不了她娇嫩的肌肤。

虽然使用同样的东西，不过和亚雷斯塔做的玩具不一样，双翼上头没有夸张的火箭喷射器。它只需要做它自己，努力振翅就好。

多余的功能乃是恐惧。

借口、正当化、理论武装与漂亮话，人类就是这样尽塞些用不着的东西不断膨胀，才会肥大到这种地步，严重到已经连自己的中心——真心话是什么都弄不清。

三三三，扩散。

促进世界自然分解的科隆尊不会将自己的恶行蒙混过去。

「好啦。」

她往上看去。

屏蔽头顶的厚重天花板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大恶魔要出动喽，亚雷斯塔。我要解决这场由你开始的因缘。」

轰——！！！

一道光冲破巨大仓库的天花板，射向大气层之外。

2

总算穿上罗马正教式修道服的奥索拉·阿奎纳，从运输用直升机的窗户朝外望。她在前往苏格兰的途中。交通工具原本就飙得出时速三四百公里这种超级跑车水准的速度，而且不必在乎路线与交通堵塞，可以一直线前进，花不了多少时间。

即使如此……

就算考虑到是深夜，地面依旧太过黑暗。

让人再度想起现在正值国难。虽然说没像森林大火那样形成一整片火海，大概已经值得庆幸。

真要说起来，能够待在这种地方评估状况，或许就证明了并不普通。

「即使如此，你还是帮了个大忙。」

奥索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对同乘的女性这么说道。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有你这位『圣人』跟着再好不过。」

「……」

神裂火织。

统领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女教皇」暨全世界不到二十位的「圣人」之一。然而现在的她看不见平常的自信与光彩。

这场国难之中，她应该也碰上不少事。

神裂掩着自己的脸，呻吟似的这么回应：

「……老实说，我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继续战斗下去。」

「唉呀。」

「我杀了人。克劳利灾潮，无论对方长什么样子，他终究是人，这种行为违反了刻在心中的魔法名。现在的我不知道究竟该以什么为准去施展魔法才好……」

奥索拉没有轻率地安慰对方。

她一只手抵着脸颊，这么说道：

「那么，在你恢复之前，就由我来保护你。」

「……」

「请放心，我也是寄身于英国清教篱下的人，不至于完全不懂魔法。」

和刚才说的不一样。

当然神裂火织应该也注意到了，所以她这么说道：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一时的迷惘？只要争取时间我就会恢复？」

「因为你远比我所能想象的还要更坚强。」

「……哪有这种事。」

「说是这么说，然而我也碰上了重大的失败，或许永远都无法挽回。不过也不能因为无法挽回就不去正视它，人生的道路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没办法回答。

即使是「圣人」，依旧与他人一样走在路上，更别说犯下大错的神裂，此刻根本没办法高高在上对别人走的路发表意见。

结论是什么，等走到底再想就好。

毕竟每个人都是在迷惘中向前走。

神裂火织轻声呢喃。

语气郑重。

「但愿有一天能够回归正途。」

「是的，但愿如此。」

3

这个房间，原本该是修复书本受损的封面与脱落内页的工作区域。

之所以有许多魔道书集中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禁止一般人进入加上作业方便而已。

如此一来——

「果然……」

工作台上摆着各色颜料、接着剂，以及将纸张边缘切齐的裁纸机。茵蒂克丝打量了一会儿，这么嘀咕。

应该是葡萄酒或铁砂吧？加入某种红色颜料的木炭底画材，以及用来代替软橡皮的面包屑。除此之外，还摆着软蜡之类的东西。

「不是修缮。有完整制造出『某种东西』的痕迹哦。不过那是什么呢？比书本小……笔记本……不，到这个地步，可能是卡片组或什么的。」

「塔托瓦，或是塔罗、扑克之类的？垃圾桶里还有些剪剩的厚纸。虽然宽度只和叉子尖端差不多，不过这应该是卡牌类型的东西吧？有种把面包切边弄齐的感觉。」

留在情报媒介……比方说书或卷轴上的个人习惯与痕迹，能够采集也能够转录，即使是整本什么都没写的白纸也一样。

话虽如此——

「这条线没办法继续追踪下去吗……如果至少能弄清楚制作了『什么』，状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关于由『谁』制作的如何？」

「？」

「一般人进不了工作区。能够修缮大英博物馆的重要数据……换言之，获准涂上颜料与接着剂与裁切的人极为有限。」

「犯人是内鬼。而且是『清教派』的……」

「说到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权限最大的萝拉·斯图亚特？」

茵蒂克丝与府兰，她们都曾遭到萝拉（＝科隆尊）直接或间接操纵，立刻怀疑到萝拉身上也不足为奇。

茵蒂克丝有完全记忆能力，即使话题扯开也不会忘掉产生的异样感。她写下要向大英图书馆调来的书名，并且说道：

「……既然如此，就顺便调查一下那个萝拉吧。」

「嗯？」

「年龄不详，究竟是什么时候坐上最大主教宝座都没人知道的『清教派』之首。具体来说，她的来历呢？据说她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第二个女儿，但她又是怎么爬上英国清教的顶端？」

幸好，数据要多少有多少。

时间这样运用，应该比漫无目的乱跑来得有意义。

4

铿铿喀铿。

硬而轻巧的音色在深夜的伦敦回荡。

不用说，正是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除了迷彩普及前的华丽苏格兰式军服外，还穿戴着魔女帽与外套的稀世魔法师，在他周围跃动的四种象征武器彼此碰撞。

「冷且湿，暖且湿。」

轻声呢喃之下，蓝光与黄光描绘出螺旋，缠上「黄金」领袖的皮靴。与其说是奔跑，不如说比较接近滑行跳跃。马瑟斯时而在路面滑行，时而脚蹬墙壁或看板，以比高速公路巡逻用特殊警车更惊人的速度划破夜景。魔女外套与脖子上的围巾如流星般拖着尾巴。

不，不只他一个人。

同道的亚瑟·爱德华·伟特、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罗伯特·威廉·费尔金，这些各自拥有其传说的魔法师们活在同样的速度之中。他们跳上弃置车辆的顶部，绕过排列粗鲁的古埃及石材。在见者眼里，大概就和团队合作追捕猎物的狼群一样恐怖吧。

然而，依然有缺憾。

总是在易怒难伺候的马瑟斯身旁垂首辅佐他的爱德华·贝里吉。

「『导师』是费尔金，记录与准备由伟特负责。至于『元首』，维斯考特，让给你吧。另外，『祭司』与『哨兵』由你选。」

「哦？以你这个不听人话的小毛头来说还真稀奇。命令者明明是你最想担任的角色。」

「不要因为人家把相当于6＝5的角色塞给第二号人物就晕头啦，维斯考特。那家伙看来对7＝4的位子也没兴趣，他是打算把演出丢给我们，自己悠哉地在观众席享受好处，真让人不爽。」

当然，虽说同样是在「黄金」里学习，每个人依旧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部分。具备可能性，并不代表任何人的魔法都能达到马瑟斯那种境界。

另一方面，他们是结社。

个人力有未逮，靠集团成就即可。

所谓的「移动」，象征了可支配领域的范围以及掌握智能的多寡，最简单易懂的大概就是「飞行」。不过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例子，像是分割海洋的神话、钻过牢笼铁门的神话，甚至是以始于凝视塔托瓦等方法让灵魂出窍以接触智能的灵视等等。

白黑双柱、塔罗、西旗与东旗、蔷薇十字记章、行星方阵、塔托瓦、魔法剑、一分为七的烛台、香炉，以及四种象征武器。

它们每一种都是具备重要意义的记号，本质上却是全部组合起来成就大规模仪式的舞台设备。虽然两者的差别就像单词与文章，要区分何者优劣本身就很奇怪。

「黄金」的魔法师们你追我跑，又是增减速度又是将车道变细，位置随时改变。随着各自的动作，仪式道具的配置也跟着改变，将其意义变得更为适当。以近似舞台剧的形式进行仪式，正是「黄金」风格的做法。

他们创建起有如龙或大蛇的洪流，同时像切换汽车排档杆似的进一步加速。

原本「设置」成保卫英国的他们，为什么会盯上英国王室呢？

若是「清教派」最大主教，想必不会下达这种命令。

但是大恶魔科隆尊又如何？

在那个不祥的异种高次元生命看来，英国不过是玩具之一，先前只是因为恰好能拿来自保才利用。既然失去了价值，那么将国家的形彻底破坏也无妨——这种思维，不愧是连神也不怕的恶魔。

「目标在哪里都没关系。我们有伟特的塔罗。无论走哪条路线，要找出来都不难。」

跑在旁边的是个看似旧时代家庭教师的女性。单眼镜配上厚质礼服的安妮·霍尼曼悄声讽刺：

「受命死守自己尸体的感觉如何呀，马瑟斯？」

「说什么蠢话。」

苏格兰式军服与厚外套随风掀起的「黄金」领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没错。

和原因在哪里没关系，这副身体是以塔罗打造也无妨。在这里的，就是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领袖。

如果大恶魔科隆尊是以完美的形式记录马瑟斯……

那么，他就该是个能将大恶魔科隆尊踩在脚下使唤的马瑟斯。

「……枷锁解开了。这个世界没有完美也没有绝对。三三三，扩散。既然是不需理由就妨害世界结合的绝对恶、相对于人类文明的自然分解化身，会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因为如此——

此时不能让科隆尊多管闲事，这会毁掉马瑟斯准备的东西，因此要死守，不能让任何人碰到爱丁堡城里能用来当成命令中继器的尸体。不管会带来危险的存在是什么，都要收拾掉。

即使……

无论理由为何，终究是制作来保护英国的他们，必须杀掉这个国家的元首也一样。

「遵照我国的传统吧。」

实际上……

决定下得非常干脆。

「要开始猎狐喽。」

5

许多马车形成队列，离开白金汉宫北上。

尽管是由四匹马拉车，却因为很大的遮雨篷伸得比车夫席还要前面，远远看去或许会像连起来的列车。

在车队其中一辆里，英国女王伊莉莎以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也拿把剑给我。我不挑，量产的铁剑就好。克劳利灾潮？未确认的魔法结社？谁管它。我会为了大家在伦敦战斗到底……」

「拘束布〇五号到六十号废弃！赶快补充，以三和四的公因数为轴重新把整个绑好！在我们的陛下将全部扯断大闹一场之前，快！」

实在不像在对待一位已经踏入年长者范围的女性。猛兽。说不定接连用宽丝绢绑住她双手双脚的亲信们会被拖着跑。

坐在对面无语叹气的，是以黑发和单眼镜为特征的第一公主莉梅亚。这位根本上不信任别人的公主表示：

「讨厌啦母亲大人。不管理由是什么，只要您倒下，国内的大家就会陷入停也停不了的泥沼状态，您连这个前提都不明白吗？您做的事跟为了救一个人而逼死全体国民是一样的意思哦。」

「……可是——」

一脸忧郁望向窗外的，则是第三公主薇莉安。

「我觉得我能体会。就算发布一般的避难指示，在混乱之下也只会造成大塞车。虽然明白这点，但是什么都没做就离开首都又……」

「唉呀，你染上凯莉莎的战争病了吗？」

「呜。」

原本比较擅长这种事的第二公主凯莉莎，依然被关在「处刑塔」。这么做比较接近古代王公贵族的政治性人质。没有全员撤退，还留了一个人，所以放心，照理说不可能把王族留在真的很危险的地方才对吧——具有这样的意义。

「克劳利灾潮和埃及神话，这回又是尚未确认的大规模魔法结社……状况完全脱离我们的掌控。不管是赢是输，如果情报不足还持续硬上，无疑会导致周遭牺牲惨重。」

即使埃及记号与魔法结社打倒了外敌克劳利灾潮，第一公主莉梅亚也不会在此时轻易地表示赞赏，她没有那么天真。连「王室派」也不知道的战力出现在棋盘上，代表英国内部确实有失控的部队，更别说魔法结社原本就是该遭到排斥的犯罪集团。即使黑帮在丧尸恐慌中保护了市民，莉梅亚也不会将他们当成国民英雄。

没有登录的武力全都该视为国家之敌。

这种无法控制的火力越是强大，牵连到人民的风险就越大。

「更何况英国的内核『王室派』离开伦敦，有助于保护想逃也逃不了的人们哦。虽然目前已经确认英国国内有复数威胁，然而无论是攻是守，他们应该都是将我们当成中心考量。只要转移阵地，就能引开无差别攻击的矛头，你应该也明白吧？」

在伦敦战斗，就会造成伦敦的损害。

无论是为破坏而战还是为拯救而战，结果都不会改变。

话虽如此，不过并非把苏格兰地区拖下水也无妨。

「赛车。」

「喀锵！」的沉重金属声响起。

第一公主莉梅亚扛起了若要称之为杖，结构实在太过复杂的「某样东西」。

「这么一来，无礼之徒就没办法组成一个集团。只要放下钓饵进行长距离移动，他们就会直接因为各自的战力差而拉开间距，变得容易击破。苏格兰是暂时的目标地点，不过理想状况是在抵达之前就将敌人全灭。距离境界线概算四百公里，爱丁堡城再一百公里，我们只要在这段期间拉开距离射击就好。同时也能减少无从避免的集团战密度，构筑能够以各个击破分胜负的超长战线。」

她们并非什么都没想。

国难当前，「王室派」不可能只是漫无目的地逃窜。

（……可是……）

尽管怀抱这种念头……

第三公主依然忧心地这么想。

（如果没办法彻底打倒对方，战火就会延烧到苏格兰……）

6

伊西丝·乌拉尼亚别馆。离开看似随处可见的伦敦公寓后，亚雷斯塔·克劳利采取的行动极为单纯。

突然——

斗蓬不自然地掀起，差不多有四个五百毫升塑料瓶大小的微型喷射引擎从中窜出。

「啊……？」

上条当麻傻傻地在旁看着这一幕。

那家伙浮在夜空中。刺猬头盯着不想看的魔法师白内裤好一会儿，这才大梦初醒似的提出疑问：

「慢着，你打算用那个追赶马瑟斯？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不要跟丢他比较重要。在科技已经解放的当下，继续隐藏手里的牌也没意义。从这里到苏格兰直线距离大概四百公里。纯看数字似乎很远，不过搭车只需要几小时。你们自己弄个交通工具从后面跟上来。」

不肯帮忙。

咻——！！！银色少女以自备的微型喷射引擎划破夜空而去，上条根本无能为力。尽管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不过被人家丢下他也没辙。

「喂，一方通行，你要怎……」

「我哪知道啊，随他去啦。」

「反方向？呃，那个～你回头要去哪里啊！」

上条连忙大喊，却看见第一位挥了挥手，往脖子上的项圈一按。随着沉重的「咚！」一声，他跳上某栋大楼的屋顶，离开了上条的视野，看起来真的显然没打算追赶马瑟斯与亚雷斯塔。

不会飞是那么丢人的事吗？

孤单无依的上条当麻不由得颤抖着嘀咕。

外国的夜晚超寂寞。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周围都是些没什么特别理由就完全没有协调性的自我中心笨蛋啊！」

「就我看来，无论带来的结果如何，以自我为中心这点而言，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吧，人类。」

「……」

「？」

「……有人在，还有人在。我还有你啊欧提努斯哇～！」

「不要啊给我放手就算『理解者』寂寞也不要在这种有谁看都不知道的户外抓着人家——？？！」

7

「哇…………」

滨面仕上不禁赞叹。

情况危险，他们因此换了个地点。之所以选择把车停在桥下，大概还是避开卫星的习惯使然吧。

于是——

在偷来的四轮传动车里，把滨面也算进去后多达五人。由于实在有点闷，他到外头喘口气，爬到藏车的桥上看看，结果撞见了这一幕。

他在深夜的伦敦见到怪东西——四匹马拉的马车。而且似乎不是观光景点那种让旅客搭乘的表演。两路纵队共十组，合计二十辆马车。虽说是四匹马，不过很大的遮雨篷一直延伸到车夫席前方，所以远远看去整体宛如一辆豪华的卧铺特快车，还有守卫整支车队的骑兵队跟着。

话虽如此，也和待在狭窄步道上的人没什么关系。

滨面在一旁目送夸张车队通过后，这才后悔没拍张照片留念。不过，反正他为了防止追踪关掉手机电源，也没办法立刻打开拍照APP。

就在这时——

裤子口袋传出微小的「哔啰哩啰哩」电辅音。

照理说电源已经关掉了。

（喂，开玩笑的吧，居然重新启动？笨蛋，这可不得了啊，搞不好我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泄漏出去了耶！）

他连忙掏出手机一看，画面上显示出眼熟的消息。

「什么？安涅莉？」

本体微微震动。

看起来像是在点头。

「……该不会是你强行启动 的吧？」

这回是沉默。

然而好像也没有否定的意思。

居然连尴尬功能都有，还真是不得了的程序。

安涅莉原本是「龙骑士」这个附带特殊防护服的超音速大型摩托上的支持AI。摩托本身虽然已经在搭救芙蕾梅亚·塞维伦时全毁，不过程序留存到现在。与A·O·弗兰西斯卡战斗时，它在处理器服——也就是呈现人型装束模样的「书库」——的运用上，帮了大忙。

……话虽如此，不过照理说在统括理事长封印学园都市的科技时，安涅莉应该已经跟着停摆才对呀……？

（既然能像这样活动，代表整个城市已经解锁？？？）

可是，机能封印不是为了防止……萝拉？大恶魔科隆尊？总之就是那个搞不太清楚是谁的「黑幕」拿去恶用吗？若要这么质疑，那么莉莉丝姑且不论，真要说起来并未彻底相信亚雷斯塔的滨面根本无从明白统括理事长有什么盘算……但是他依旧有这种念头——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夸张的话题先摆到后面吧……总之帮了大忙。你在这支手机里面？对这个乱七八糟的状况掌握多少？无论如何我都需要你的支持，老实说这完全超出我一个人能应付的范围啦。」

手机再度震动回应。

异常亲切也是安涅莉的特征。

滨面拿着手机回到桥下的四轮传动车，后座的迪翁·福春正被两个「魔神」夹在中间玩弄。

「哼哈哈乖乖全部招出来，这样的话就给你个痛快～！」

「居然觉得身为『黄金』精锐的本小姐迪翁·福春会输给这种卑劣伎俩，别小看我，咿！」

「好好好。搔痒，已经三十秒了。」

「噗哈、哇哈哈！我、我才不嘿这样就屈、哇哈、呀哈哈哈！」

……里头满是问「你们在干什么啊？」就输了的味道。在远处看时就觉得这辆车好像摇得很愉快，里面居然变成这副德行，只能说光是女孩子的甜美吐息就让车窗起雾实在太疯狂了。将女友一个人留在这种恶劣环境的滨面仕上以人类来说该严重扣分。

「你们在做什么？」

「啊，泷壶，住手！」

「可是滨面，这人刚刚救了你，不能弃她于不顾。」

……她救的是泷壶你啊——不良少年这么认为。好啦，真相到底是哪边？

用搔痒地狱烂熟篇招待完客人的娘娘以一副「我在打发时间」的表情老实回答：

「嗯～这是在盘问笔记狂魔迪翁·福春一边扭动一边用手指在手掌上划什么。」

「这种事就别管人家了啦！」

滨面忍不住从驾驶座上转头。然而这不是个好选择，现在正巧是不能和别人四目相接的时候。

或许是感受到目光而趾高气扬了起来，笑得浑身乱颤的红发少女顿时洋洋得意。

「啊哈哈哈呵……呼、呼，别小看我迪翁·福春。执笔魔道书、替超自然杂志写稿，就连通信、远距教学、演讲也不例外！不受老派做法束缚多方活跃迷倒众生的美少女灵媒就是本小姐我——呼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特地让人家翻译后却感到非常失望。该说实在不怎么羡慕，或是该说感觉不怎么值得自豪？要是说谎会让鼻子伸长还比较好，滨面心想。之所以会有种微妙的沉闷气氛，大概是因为种种活动和视频共享网站与社群网络等新科技脱节有关吧。

「呵，是不是抵挡不住本小姐惊人的魅力呀？迪翁·福春是个求新求变现代又年轻的魔法师。不行，为了感受性高的青春期男孩着想，得抑制一下我的光彩才行。不过这也是难免，现在还能赐你跪下来当我椅子的权利噗哈～！」

「她说自己对男孩子泡过澡的水很感兴趣哦，少年☆」

「……你是不是翻译得有点随便？语句的长度明显不对劲啊！喂，我在问你啊！」

这时——

怪事发生，原先非常亢奋的软蓬蓬礼服少女突然僵住。接着，福春不知为何瞪大双眼盯着滨面。

「姐……」

不，严格说来是盯着不良少年的手机。

穿着软蓬蓬礼服的魔法师以一副不由自主的模样呢喃：

「……姐、姐、大人……？？？」

劲爆发言。

虽然滨面无从知悉，不过追根究底，安涅莉在开发时，其实是当成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能……也就是米娜·马瑟斯的民间普及用降规版。

而米娜·马瑟斯为什么会是米娜·马瑟斯呢？

进一步来说，人家称她为黑猫魔女的理由是什么？

「你、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小盒子里……固定形体的初期操作出了什么错吗……？不，真要说起来也不太对劲，方法和我们不一样？」

不知为何发起抖的迪翁·福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一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安涅莉则是彻底沉默。

毫无反应。

感觉有种电梯内的尴尬气氛。光是这样就吓得软蓬蓬礼服魔法师夸张地跳起来，头连着白色花饰撞上四轮传动车的天花板，同时她慌张地说道：

「慢着先等等不要『爪痕』！我什么都做只要协助这位先生就好了吧咿——我和姐姐交情这么好不是吗背上满满都是猛兽的抓痕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要说起来老虎尺寸的黑猫还叫做猫吗根本就是猫科的老虎吧！」

「？？？？」

看见滨面满脸都是疑惑，后座的娘娘大笑着解释：

「迪翁·福春原本是在米娜·马瑟斯『亲切地』关照之下才入团的。不过因为结社内部的地盘之争，导致她遭受相当于老师的米娜·马瑟斯用魔法猛攻啊，少年。像是住家周围满满黑猫、背上在不知不觉间被肉食猛兽的爪子划出很大的伤口，还有看起来像老虎的黑猫幻影在眼前晃动哟？」

尽管听了这些，但对于搞不清楚状况的滨面仕上来说，连米娜·马瑟斯是什么人都不太清楚，只有「好像是穿着西洋丧服照顾莉莉丝而且胸部很大的人」这种印象。更别说安涅莉这个程序和她有何关系，这种事更加遥不可及。

总而言之，安涅莉似乎成了会引起不必要心灵创伤的存在。

既然如此，就得将她收回口袋里——绅士滨面这么想。

咚——！！！

一阵比暴雨还沉重且近似振动的连续巨响突然从头上传来。起初滨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先缩起了脖子，接着他才总算想到自己躲在桥下。

「怎、怎么啦？头顶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照理说就算是大卡车或油罐车开过去也不会有那种声音，这种地鸣宛如夜间俱乐部酒吧或体育馆里观众一起跺脚。声音虽然很快就离开，心中由来不明的浮游感却始终没有消失。因为明明出现了异状，却没人告诉自己该不该害怕。

通过这座桥。

也就表示在追赶刚刚那些马车……应该可以这么看吧？

两位「魔神」嘻嘻笑，红发的迪翁·福春则是铁青着脸仰望狭窄的天花板。

「马瑟斯大人，还有大家……」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软蓬蓬礼服似乎也突然惊觉，连忙用双手掩住自己的小嘴并摇摇头。

对方是恩人。

不能乱来。不行哦，绝对不可以。

「我不说我不说！即使已经分道扬镳，我一样是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一员，不能给大家添麻……」

于是奈芙蒂斯架住目标，叫出安涅莉的滨面则把手机按在抵抗的少女脸上。

8

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也摔进了伦敦市街。

尽管没有直接像流星般撞上地面，却为了削弱着陆时的伤害而把入射角设置得很大，导致相对地飘得很远。从英文路牌看来，这里比樱草丘还要北边，几乎已经冲到外伦敦了。

然后，学园都市第五位「心理掌握」面临重大危机。

「好好好好冷冷冷冷怎么回事啊吐出来的气是白色耶这么说来现在不是十二月吗在冬天的伦敦穿泳装是白痴吗真的会死啊我的人生就为了无关紧要的事展开一进一退的攻防力耶御坂同学！」

「……嗯～果然和火箭推进器比起来，还是可动式的接头好。轴承吗？这东西能不能把其他武装甩头部分的零件拔下来代用啊？不过没演练过直接上还是很可怕耶……」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御坂同学！」

两人好像活在不一样的世界。

女王脸色铁青搂着自己的肩膀，夹紧大腿不停发抖，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

「那、那种只要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就会看不见周围的类型，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超越人体的极限力……？」

「……」

「不对或许单纯只是笨蛋不会感冒之类的法则生效而——」

「我听到喽食蜂。」

而且只要美琴这边不主动敞开心扉，那么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就没办法操纵第三位的精神。

她应该早点发现的。物理最强的世纪末已经到来。

「NO慢着御坂同学！这种把人家的腰当成米袋抱住的姿势，该不会，等一下，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啊——！屁股！有人在这种严寒的十二月打已经冰透的屁股吗！」

「我认为你这种无药可救的个性就是因为被宠坏了，不从源头治疗不行。」

「突然冒出个不得了的判断让人很头痛耶。这种有如花椰菜卷毛老妈子的感觉我该怎么应对才好……」

「现在加量百分之二十但是不加价，正划算哦。」

「啊——！」

啪啪啪啪！拍打棉被般的宏亮声响一时之间响遍伦敦街头巷尾。名门常盘台初中的大小姐逃不掉处罚，只能用双手遮住通红的脸。

总算获释。

泳装女王食蜂操祈因为觉得丢脸而身体发烫。但如果要永远靠这种方式取暖，她的心灵应该会先死亡。

真要说起来，御坂美琴为什么能在十二月的伦敦显得一如往常呢？

虽说是布料较多的连身型，但她穿的照理说一样是泳装。

「……不，不能停止思考食蜂操祈，一定有什么机关才对。没错就是这样记得御坂同学是不是喊过能用微波保温还是什么的呀？」

「啧，暴露了吗？」

「全电化热水袋少女御坂同学稍微分点幸福来吧？」

「不要抱着我——！！！你啊，一紧张起来就会变得毫无顾忌耶，感觉到了无人岛会马上把衣服脱掉赤裸着点狼烟。」

「能干的女王表现出隐藏的小弱点会让魅力激增哦☆就像特地在西瓜上撒盐一样。」

「揍你哦混蛋。真要说起来啊，你明明就有操纵人类体内液体控制心理状态的汁能力吧？不能用那招想办法保暖吗？」

「你再说什么汁的我就来场壮观的跳舞表演哦？第三位的脑内防御怎样我才不管，全都是因为你乱来才害得我面临生命危险导致很多东西都乱了套差点觉醒你可别忘记啊御坂同学～！」

无论如何，在对A.A.A.飞行能力存疑的状态下不能轻率行动，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和器材搏斗。如此一来，理所当然的食衣住就变得非常重要。

「不过嘛，最后一下是当成『保险』，照那样爸爸要逃走应该绰绰有余就是了……」

「虽然是很感人的亲情不过这话题和已经嘴唇发青的我其实没什么关系力对吧？顺带一问御坂同学身上有多少钱？」

「干嘛问这个？」

食蜂操祈以颤抖的手指指向街道一角，那里摆着一排自动贩卖机。除了温热饮品和咸面包之外，连伞和雨衣之类的雨具也有卖。

「哦哦，不愧是潮湿多雨的城市伦敦，该有的还是会有嘛。」

「总比没有好。先不管一堆添加剂和防腐剂的食物类，雨衣绝对要买！不过我啊～是只带卡不用现金的上流社会女孩所以这种时候非～常困扰耶制造厂商好像是地方性公司所以没对应电子货币～拜托了御坂同学弄张皱巴巴的钞票来！」

食蜂操祈，终于成了一个（在深夜的荒凉街道上装备着泳衣）含泪哀求同学伸出援手的少女。

于是贵族的游戏开始了。

「真悲哀呀，食蜂操祈。没办法用微波温暖身子，连应急的雨衣都买不起，是不是平常坏事做多了呀？」

「咿——小的充其量不过是离颁奖台非常遥远的第五位，您则是光荣的第三位啊～」

「嗯～再加把劲。」

「汪汪。咦，等等，照相？」

面对在眼前「啪」一声炸裂的手机闪光灯，泳装少女食蜂操祈仓促间只能将右手手掌打横遮住眼睛。不过美琴当然没有残忍到会让人家冻僵，何况第五位也是名门常盘台初中的千金小姐，脑袋货真价实。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人，不过还是希望她能在A.A.A.的复原作业上帮到忙，所以美琴不打算在这里让食蜂出局。

只不过……

「（……感觉买雨衣给这家伙的瞬间就会翻脸不认人。要不要先拿附近的纸箱或报纸撑过去，等到她饿得差不多了再买给她呢？懂得感恩很重要呢，嘀嘀咕咕……）」

「大小姐您是不是将非常高层次的选项摆在桌上挑选啦？我我我我差不多真的到极限力喽颤抖已经开始晃到身体的中心喽！我什么都做要捶背也行鞋子也会擦得亮晶晶所以求求您御坂大明神！」

连火柴都没有（还穿着泳衣）的少女就很多方面来说都已经到极限，只为了个比厚塑料布好上那么一点点的生活用品就搞成现在这副德行。

「？马……？？？」

所以——

浑身发抖的金发少女起先还以为是幻觉之类的东西。

尽管在陷入混乱的伦敦，就算动物园有很多东西逃跑也不足为奇，然而似乎并非这么回事。身强体壮的马匹配戴着缰绳与马鞍，况且骑在上头的还是一位身穿银铠甲与罩衫的女性骑士。如果有眼光的女王陛下没看错，这并不像那种擅自靠近观光客拍照后要小费的找麻烦表演，或许真的是把守白金汉宫的卫兵还是什么的。

而问题不在那里。

另一人。有如自行车双载一样，某个刺猬头少年跨坐在后。

「呜呼呼在这里重逢也是种缘分。来趟美好的旅程吧，骑士大人！」

「开什么玩笑啊！逮到弱点让我不能违抗就随心所欲下命令……知不知羞耻啊，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

悠哉的马蹄声从右边流向左边。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们两个。

然后有些字眼令人在意。

「逮到……弱点……？」

「……她说『随心所欲』？？？」

女性骑士很贴心地说日语，以金发碧眼的伦敦居民来说并不自然，说不定这也明白显示出她和刺猬头大笨蛋之间的上下关系。

A.A.A.的飞行能力有问题。

即使拿其他零件代替，也得花上很多时间作业。

美琴与食蜂脑中重新浮现前提。

「「谁管他！那家伙跑来伦敦干什么啊！」」

火箭引擎的巨响撼动深夜的伦敦。

嘎洽嘎洽嘎洽！金属之间复杂咬合的诡异声响接连不断，外型如同有翼恶魔的飞行机械转眼间就把复数火箭推进器甩到后头，变成凶恶至极的大型摩托。虽说有悬浮的辅助脚在，外型依旧太过凶恶。

这玩意儿大概不会把偶尔出现在综艺节目或教育节目上的海外赛车放在眼里吧。它是硬把喷射战斗机与火箭的引擎装到既有的摩托上头，于直线道路冲刺的直线竞速机械。

能不能飞不重要。

追不追得上才是问题。

这里可没有安全帽之类的乖乖牌装备。美琴将从自动贩卖机那里弄来的半透明雨衣整团扔给食蜂，自己披上一样的东西，奋力跳上怪物摩托。

「上车，汁能力！我要揍他一拳！」

「OK御坂同学，御寒用具到手所以完美女王复活啦……还有记得把我算进去哦？」

轰！！！机械挥洒起凶暴的震动。

此时，握住龙头的美琴皱眉。

由于那个照理说已经顺势跨上超大型两轮的运动白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扭动，美琴于是通过后照镜投以疑惑的目光，不过可能是因为那家伙把脸埋进别人后颈的雨衣兜帽里吧，看不见她的表情。

「怎样啦，你一直不安分耶！」

「不，呃……这个比预期的还要……讨厌，震动有点……」

「…………………………………………………………………………………………你老是要跟班叫车，该不会是因为体质敏感到拿自行车的坐垫没辙吧？」

没有回应。

满脸通红的人认真地保持沉默，将真相埋葬在黑暗之中。

美琴轻咳一声。

「算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这样吧。」

「……啊，等等，御坂同学可以的话那个麻烦你安全驾sh——」

「那就没差了，也不能一直打混。要飙喽！！！」

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说是追逐却没有明确目的地的情况下，钢铁打造的怪物摩托于深夜的伦敦撒野，替次世代牛仔竞技拉开序幕。

9

其实——

上条当麻坐在女性骑士后面也是有理由的。

时间稍微倒转一点。

当然，无论如何都得阻止打算袭击「王室派」车队的马瑟斯等人，不过上条只是个连自行车都没有的高中生。亚雷斯塔以小巧可爱的喷射引擎飞上天，一方通行连引擎都不需要，自己跳去别处了。在落单的上条看来，到了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世界，如果不想办法弄个优良的交通工具根本没得谈。

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好，那就去巴着『有交通工具的人』吧，就算当跟班也没关系！」

「讲好听点是羁绊的力量，不过你有时候真的差劲透顶呢，人类。」

对于没有驾照的高中生来说，摩托都是这种感觉。双亲也好公共交通也罢，基本上他只会搭人家的车。

他已经知道似乎有好几个熟人就在伦敦。蕾莎和芭德薇两人骑一辆轻型摩托车，拜托奥索拉和雅妮丝她们似乎也不坏。还有雪莉与欧莉安娜，她们好歹其中一个人该有车吧。

于是——

从大楼角落打量状况的上条当麻在水泥丛林里找到了稚龄小鹿。

「我记得，这不是应该已经去泰晤士河附近避难的骑士小姐吗？？？」

「已经振作起来啦？意外地快呢。」

「怎么好像骑在马上看地图？话说，她是不是歪着头啊？一脸困扰地把地图转来转去耶。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吗……？？？」

「以一般巡逻来说，她看起来并不像走在连接据点的路线。而且听说『王室派』要前往苏格兰对吧？会不会是发布了护卫用的召集令？」

「她好像快哭出来了耶？」

「……这个嘛，在联系疏失或混战的情况下，会有一定数量的士兵没办法会合而到处乱晃。不过还真让人头痛呢，她完全就是个笨蛋。」

无论如何，这么一来施与受的关系应该能成立。上条等人要找打算袭击「王室派」车队的马瑟斯，如果能带路，说不定她愿意让别人上马。至于知识部分，笨字写在脸上的上条当然从一开始就完全打算靠欧提努斯。

刺猬头能做的，顶多就是像个只靠日语游世界的大妈，表演地狱级的交涉技巧。

「呀呵～！碰上麻烦了吗，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上条当麻带你来一趟舒适美好的旅ch……！」

话还没讲完，娇小的「理解者」与抬起头的女性骑士便同声说道：

「「笨蛋，不要随便从马的后方接近还大声嚷嚷，它可是胆小的草食动物啊！」」

砰的一声。

惨遭后腿踹飞的笨蛋整个人翻转一圈，以有点好笑的样子飞了出去。

于是——

就因为这样。

「……太大意了。可是总觉得难以接受。碰到碰瓷的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哒哒的马蹄声。

然而与和平的音色正好相反，强风以搭敞篷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的感觉肆虐，左右景色化为线条流向后方。

满口怨言的女性骑士之所以没甩开上条，就是因为对这件事过意不去。基本上她是个善良的人，照理说当然也能选择丢下人家不管。

骑马或许听起来很原始，不过钉上市内奔跑用的特殊橡胶蹄铁后，马儿的机动性足以匹敌摩托。更别说这里是魔法国度英国。在培育骑乘的爱马时，也会煞费苦心动用各种术式，不会虚弱到只因为在草地上跑两千米就疲惫倒下。

瘫软无力的上条当麻虽然整个人倒在女性骑士身上，却还是挤出笑容这么说道：

「没……呜恶，没事的，骑士大人。呼、呼……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必要。」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有活力啊……？明明一个不好弄出人命也不奇怪……」

「就连我这个神也不懂。」

「话又说回来，既然骑在马上，就叫那个笨蛋呼吸时配合一下！他一直打乱节奏，让亚力士很不爽！」

尽管右手一直贴在铠甲上，不过女性骑士并未因此变成裸体，看样子类似魔法的机关是在装甲内侧。

听到女骑士近似惨叫的声音，坐在后面的上条倒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哦？这匹马叫亚力士吗？」

「不是我的马，是第二公主凯莉莎殿下托管的，她不在时由我负责照料。平常则是让亚力士在『处刑塔』的中庭散步。亚力士可是王室御用马哦，不能在这种地方跑到垮掉。所以要让呼吸配合马的动作，笨蛋！」

……话题扯到说不定比上条还要养生的马儿身上了。还有光是听到凯莉莎这个名字，刺猬头就感觉心脏缩了一下。让那个人火大确实不妙，她搞不好真的会把高傲公主的鞋跟踩在人家身上转。

反过来说，上条已经有余裕思考这种事。

明明速度已经比一般的摩托还要快，却不可思议地没有搭乘尖叫系游乐设施那种脑袋一片空白的感觉。或许就和公交车与出租车一样，有个人握住缰绳就能安心……尽管实际上意外该发生的时候照样会发生，到时候上条即使什么错都没犯照样会被拖下水。

「哟、呵。你说节奏、呼吸？有差那么多吗？？？」

「……喂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一直用胯下顶我的腰以为别人没办法抵抗就……」

不应该去做不习惯的事。看样子似乎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满脸通红的女性骑士出声埋怨。

「咳。更何况，虽然不是独角兽传说，但亚力士很有灵性，只亲近纯洁的少女。」

「（惊！）」

「为什么刚刚心脏用力跳了一下？慢着，你还想做什么啊？」

「……这个嘛，呃……我好像听人家说过欧美什么事都进展得很快。不过既然让这匹马认可就表示……唉呀呀，真让人惊讶，所谓的纯洁就是那个对吧……？」

「？」

刺猬头终究还是会不好意思，所以没继续问下去。

不过有教养的人脑袋里全都是这个话题。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世界已经不重要了。

欧提努斯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确定了。她是个处女。）」

「嘎——！！！」

上条当麻的青春期迸出怪声。

于是军马亚力士不高兴地乱晃，女性骑士连忙重新抓紧缰绳。必须应付马儿无法转头的她抛出这句话：

「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觉醒了？我看不到后面的样子拜托解说一下！」

「不用担心，只是单纯发作而已。哼哼，不知世事的小男孩对某个词没辙。不管防守得再怎么严密，一搬出这个词他就不得不有所反应。」

「完全搞不懂……还有那边那个小只的，你自己都说了小男孩怎么样的，为什么看见这种恶心的动作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样z——」

「还有你注意到了吗，人类？关于那个叫凯莉莎殿下的也产生了某种疑惑哦。」

「（嘎哒——！！！）」

「呜哇——！背后散发的气息好恐怖。会让亚力士感到害怕到底是怎样的觉醒法啊……！」

对于神明强行转换话题，生理排斥太过强烈导致全身颤抖的女性骑士似乎选择当成没这回事。

她拉回正题，试图甩开恐惧。

「事态中心从克劳利灾潮转往名为『黄金』的魔法结社，是吧？虽然那个叫『黄金』的让人难以置信……不过正规报告管道也有些可疑的情报流窜。真是的，以牙还牙愈演愈烈也是战争的法则啊……真没想到我国居然会解放没办法控制的东西。」

「……对于事情的源头——萝拉·斯图亚特，你怎么看？」

「没办法相信。真要说起来，大恶魔的存在本身就真假难辨。」

老实的答案。

因为无法提出物证，某方面来说这才是正常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

「话说回来，真的是这个方向没错吧？都已经忍耐到心灵被折磨成这样了，要是不能和『王室派』的陛下殿下们会合，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哦。」

「这么说来，为什么女王陛下不搭飞机？她应该有非常不得了的专机才对啊。」

「别说外敌了，就连英国国内也不太安分。根本不知道情报会从哪里泄漏的状况下，怎么能仰赖空路啊？政府专机最大的防御就在于它的隐密性。」

上条当麻「哦～」地表示赞叹，肩上的欧提努斯则是冷哼一声。

「……听你一副很了不起的口气，我倒想问为什么会落得在同一个地方转圈的下场？『王室派』是走陆路北上往苏格兰移动吧。就算伦敦市内的道路铺得像蜘蛛网一样，照理说连接城镇与城镇的干道数量还是有限才对。」

「唔。」

「就像无数的枝条集结在同一根树干上那样。只要朝着通往苏格兰的道路走，自然就能和车队会合。怎么啦，你本来是想郊游吗？」

而且理所当然的，马瑟斯等追击方的人也能轻易想到。正因如此，「王室派」才预想到各种袭击的可能，召集护卫战力。

「看到啦，是高速公路的入口。」

「……连封锁都没做吗？那样别说马瑟斯，搞不好连一般车辆都可能闯进去哦。」

专家们神情复杂地说了些什么，不过小市民上条则对于明明讲是高速公路却没有闸道感到惊讶。武装马匹就这么冲过上坡，跳进大都市里宽敞到像跑道一样的宽敞高架路。

就在这时——

后方传来某种听似火箭引擎的巨响，吓了上条一跳，不过看来对方没上高架，而是冲进了下方的道路。不知道是什么人，搞不好是迷路的乡巴佬。

另一方面，女性骑士啧了一声。

好像和被声响吓到的上条抱住她无关。

「后面不重要，别管它。『王室派』的各位比较重要，既然迟了就只能追上去！看样子在这边等也没办法会合！」

「你为什么会知道？」

「路上到处都是马粪。光是四匹马拉的车应该就超过二十辆。」

「……」

「那、那种充满遗憾的沉默是怎样啊！它们是动物所以难免吧？」

不该大吵大闹的。

害得他们慢了一步才发现。

马脚差点踩到倒在高速公路上的障碍物。

那是人类。

某人被甩到路面上，就这么倒地不起。

「呜哇！」

女性骑士大叫一声，慌慌张张地拉紧缰绳。千钧一发，在最后一刻避开。刚刚那个男孩是初中生？不，搞不好只有小学生年纪。多亏了那身宽松的修道服，就连外行人刺猬头也能勉强将他当成「关系人士」。上条也回头看并问道：

「刚刚那是谁？你认识的人吗！」

「不知道！不是『骑士派』。看样子似乎是『清教派』……」

女性骑士喊回去的同时，也点燃发烟筒让它喷出烟火般的带色火焰，并且扔向后方。大概是指挥医护兵回收人员的救难信号，或是代替警示灯避免后来的或自己人踩到。

但是——

听到这句话，上条脸色一沉。虽然说不至于到「如果是敌人就没差」的地步，但是这么一来「黄金」魔法师遭受反击倒地的可能性就消失了。倒地的是「王室派」，以及他们所保护的车队。

「开始了……」

上条这么咕哝：

「那边也开战了。」

10

滨面在桥下的车里听了解释，一脸纳闷。

「呃……塔罗牌？？？」

「是…………」

大概因为非常害怕安涅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迪翁·福春总算老实招来，然而滨面则是「咦？听到这些又能怎样？」的反应。名侦探自信满满地说明密室诡计，周围却都是笨蛋的时候，画面大概就是这么蠢吧。

「泷、泷、泷壶小姐？」

「没关系滨面，我也听不懂。也许是某种暗喻或代号。」

并非孤单一人真是太美好了——虽然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不过全身绷带和迷你旗袍对福春毫不留情。

太强或许也会造成问题。

尽管说的是英语，不过有没有恶意从语调就能明白。

「没有很难哦，只是说明不足而已。」

「这个嘛……听到人家哇啦哇啦地讲一堆听不懂的东西也只会傻掉吧！」

咿！似乎是万国共通。

就算泷壶不翻译，滨面一样明白，恩人迪翁·福春似乎很为难。

「不要这样啦，福春是我们的恩人耶。话说，既然整体来说你们是要搞得天下大乱，代表你们其实很厉害喽，福春？」

语无伦次到绝对不能翻成英语。

至于软蓬蓬礼服则是单手把肩上的白头纱拨到一旁，得意忘形起来。

「哼，呵呵。没错，我就是迪翁·福春，虽然搬出什么『魔神』之类的犯规招还是埃及神格这种最糟糕的对手害得我都要哭出来了再加上致命的姐姐冲击让我根本束手无策但是重点不在这里。没错我很厉害哦只是周围的特别怪给我放尊重一点弄清楚我的价值这么一来本小姐就会赐予你擦鞋捶背提行李等各种让本小姐使唤的权利哇哈哈哈哈哈——！」

「少年……记得自己处理掉哦？」

「慢着这件事把话从头翻到尾的你也有一半责任吧！」

总而言之……

当事者软蓬蓬礼服在后座说道：

「到头来，我们不过是大恶魔科隆尊准备的防卫设备之一。虽然马瑟斯大人好像打算一有机会就建构能摆脱这种状态，自由在世界上往来的方法，毕竟他擅长翻译魔道书。」

「『马瑟斯』？」

「我们『黄金』的老大……如果这么说，自认两大首领之一的维斯考特是不是很可怜啊？」

这里的重点在于滨面仕上没能赶到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墓地。换言之，马瑟斯是个怎样的人、「黄金」是怎样的组织，他完全无法想象。

因此，驾驶座的他这么想。

（……嗯。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那个叫科隆尊的是追杀莉莉丝的坏蛋吧？既然这样，能不能合作呢？）

狂妄自大也该有个限度。

不过，如果什么因果都没有，或许会演变成这样。

当然，从一百年前开始，这个选项就不可能成真。

「那么，那个……苏格兰地区？去那边就能见到那个叫马瑟斯的吗？」

「滨面，苏格兰不会很远吗？」

「我又不懂地理。」

「往北走喽。英国的长度大概有日本群岛的一半左右哦。」

「那么远～？可是就这样待着也没用，找个地方加油之后赶快去找那个叫马瑟斯的问话吧。」

后座夹在「魔神」中间的迪翁·福春大吃一惊。从那个暴露狂窃笑着咬耳朵看来，她们大概又成了豪华的双向翻译……虽然有没有真的好好翻译让人十分怀疑。

总而言之，眼眶含泪连白色头纱都顾不得的迪翁·福春，慌张地挥舞双手双脚大叫：

「好快！发展太快了啦！话说你这股冲劲到底是哪来的啊？你忘记自己刚刚才被创设期的维斯考特和安妮瞬杀倒地吗？还想拿天下无敌的马瑟斯大人怎样啊？」

「哇哈哈哈哈！这个少年的脑袋八成二十四小时都在开派对吧……原来如此，话又说回来，这就是旁观者的视角吗？不会因为廉价的感情值就冲昏头，有趣的意见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耶☆」

「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这回八成不行吧。和一开始讲的一样，他们距离太近了。」

后座的娘娘与奈芙蒂斯意味深长地相视而笑。

气氛不一样——因为「弱小」，滨面对于这种东西也很敏锐。气氛逐渐改变。感觉开端是方才的马车大军。刺骨的死亡气息远去，伦敦街道慢慢恢复平常的深夜寂静。它不再需要异常的亢奋状态，步向温柔的沉睡世界。

「在英国，便利商店和速食店之类的连锁商家展店情况怎么样？我偶尔会听说外国关门得早……不过完全自助式的加油站应该二十四小时都有开吧？？？」

「滨面，去了就知道。」

「……这、这种灵魂去谒见马瑟斯大人，你们是认真的吗？救、救了人却身陷绝境，这世界果然出了问题吧？怎怎怎怎么办今天说不定会变成我的祭日……」

如此这般，车驶离桥下，在深夜的伦敦街头奔驰。滨面发现在日本也见过的招牌，可能原本就是外资企业吧。尽管没有光亮，不过并没有拿车挡或粗链子封锁，因此车子稍试一下就开进了自助加油站。

「哦～数字屏还亮着，这台机器能动。」

「滨面，既然有自动贩卖机，就顺便买些面包和饮料吧。接下来的路似乎还很长。」

两人隔着窗户看着自动收费机这么商量过后，滨面开门下车。虽然这种无人加油站好歹也该有一名店员留守，不过人家大概在事务所里睡觉吧，或是因为碰上紧急状况而放弃工作逃走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应该说，夜色里混了两个非～常迷你的女孩子。一个是黑色长发尾端绑成辫子的袋棍球风格少女，另一个则是轻柔金发及肩，穿着白上衣与黑迷你裙，黑色裤袜一直包到脚尖的优雅千金。两个看起来都和加油站不怎么相称。

她们在轻型摩托车旁边东摸西摸、嘀嘀咕咕。

「……哇，汽油好贵，不知不觉一公升已经超过一点三镑了耶！呜哇——！战争果然是罪恶！所以说，这里当然是平摊对不对，你应该很有钱吧，大老板？」

「别想敲诈高贵的我，小角色。这是你的车吧，自己照顾它。」

「这个小鬼连驾驶的辛苦都不懂吗！出租车两公里就要收十镑哦。话说『黎明晨光』是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正统继承者吧？这种国际军需企业为了一个小耳环专利痛打乡下小工厂一样的做事方法是怎样？不要霸凌结社见习生好吗！」

「若是结社的司机，讲出这种话马上就会被开除。『新生之光』是吧？真要说起来，你是为了行动方便而隐藏真正实力，故意留在见习位置的吧，你可没资格批评别人。」

绝对。

……这两个好像在用英语吵架的人虽然怎么看都没到会和摩托扯上关系的年纪，不过悲哀的是，滨面仕上也是开着偷来的车到处跑。自己心里有鬼，说起话来实在没办法大声（泣）。

滨面随便塞了些（原本放在赃车置物箱里的）皱巴巴纸币到机器里。

咕噜咕噜咕噜，除了等待沉重的液体在管子内奔走之外，无事可做。

此时，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他了。

其中金发及肩的少女一脸狐疑地看向滨面，随即用流畅的日语对他搭话：

「嗯？我还在想这人很眼熟，原来是上条当麻旁边的小混混啊。」

「你谁啊？我才不认识什么不是巨乳的人。」

惨遭不留情巴掌命中的滨面仕上当场飞了出去。

「这种痛楚，是芭、芭什么小姐？」

「真可惜。看来这台蠢机器需要多揍几下。」

「好痛！笨蛋、痛痛痛踩的时候要更重视余韵～那不叫奖励只是一般的暴力——请等一下娇小的女王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糟糕，揍过头让指针偏往奇怪的方向了吗？」

奇怪，对小不点和雨天弃猫超温柔的不良少年滨面仕上，应该已经通过满口喵喵叫的芙蕾梅亚·塞维伦学会怎么应付这种小鬼头才对。然而之前的逻辑完全派不上用场。为什么？没错，该怎么讲呢，这个金发女虽然看起来是小鬼，不过根源的部分更像个老太婆啊！

「这样啊，不是因为没有胸而是已经萎缩了，你这个装年轻的老太噗哦呼恶！」

「下次我就把鞋尖捅进你的屁眼哦，蠢才。还有，那辆车里到底装了什么……？」

「噗哈！」

这时，某人一副终于受不了的样子滚出车外。由于左右被「魔神」卡着，她似乎是开了后面放行李的门。软蓬蓬礼服少女连要站起来都忘了，慌慌张张地哀求滨面。

「慢着——！不要没预约就拜访马瑟斯大人，还是再想想吧！讨厌啦那个人暴躁易怒又开不起玩笑要是马上搬出惩罚自己人用的『蝇之王』你要怎么办啊会死耶——！」

她好像在讲些什么，但是满口英语人家也听不懂。应该说，就连加油站收费机上头的显示，滨面也不确定哪个是汽油、哪个是柴油，打算问泷壶。不得已的他只好看向通日语的金发少女。

「对了，有麻烦时就找芭什么小妹妹！喂，不好意思，你能不能解释一下福春她讲什么啊？」

「…………………………………………………………………………………」

于是——

不知道为什么，金发迷你女王陛下与小恶魔系袋棍球少女（？）盯着软蓬蓬礼服僵住不动。她们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根本没回应滨面的问题。

娇小的金发少女全身颤抖，好不容易才用几乎比假音还要高的声调这么呢喃：

「居、居然是……迪翁……福、春……？？？」

一会儿后……

刚才满是眼泪鼻水的脸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坐在四轮传动车引擎盖上的迪翁·福春优雅地跷起裹在华丽色彩裤袜里的纤足，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原来如此，这就是『黄金』的后裔啊，真是可爱。呵呵，亲眼目睹原版『黄金』的感觉怎么样呀很光荣对吧心里小鹿乱撞对吧哈哈我允许你们当成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回忆没错哭哭啼啼不是我的风格这才是爱与光荣的魔法师迪翁·福春华丽的一天啊——！」

就类似艺人在街上被支持者围住……吧？

不，话又说回来。

金发少女与袋棍球少女瞄了滨面一眼后，不知为何垂下头，面色阴暗。应该说仔细一看，她们咬住嘴唇，眼角甚至泛出泪水。

「（……这、这种货色就是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原版？这么一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老老实实地研究直到现在啊？不——！我不想下『全都是浪费时间』这样的结论啊哈哈哈哈哈——！）」

「（……是、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啊？是吧？不，技术无罪应该说我很清楚技术必须和发明者本人的意识人格分开来看但我也是会受到打击的啊！）」

感觉不太一样。

宛如「特地到会场观赏综合格斗技比赛，却发现和大魄力的电视画面不同，选手的身高远比想象中矮小」一样的表情……

金发少女刻意地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说道：

「话说回来，刚刚是不是提到马瑟斯？」

「嗯？没看到本人哦。我也只从福春那里听了一半而已。」

「喂福春！总不会连创立者马瑟斯也是『这种样子』吧！点头或摇头，这件事非常重要，视情况我有可能要直接躺在这里！」

「咦～怎么啦怎么啦要写信吗？还是委托增删魔道书内容啊～呜恶恶恶不要那样呜抓着人家衣领呜噗噗猛摇呜恶我感觉非常不舒服……」

力气意外地大的女王陛下。

但是还太嫩，经验不足。看样子这位接受英国教育的千金小姐还不明白处罚与奖励该怎么拿捏。应该说软蓬蓬礼服已经脸色发青了，滨面于是连忙制止，他不想看见女孩子口吐白沫。

「唉呀，放过她啦，不是巨乳的人。那样迪翁·福春很可怜吧！」

「啰嗦胸部这种东西我也有啦！你是迪翁·福春的什么人啊？」

「你问是什么人……」

这么说来，为什么她解救滨面等人以后还跟着啊？

由于周遭都是些程度突破天际的怪胎（其实泷壶和安涅莉也算在里面），老实说福春这种温度感实在帮了大忙，让滨面相当感激。

「呃，要算什么啊？？？这么说来我为什么会和这人一起行动？」

「咿！」

「啊～不能这样甩掉人家啦，就算语言不通，表情气氛之类的还是能传达许多消息哦～要是班长福春哭出来该怎么办啊……还有那种尺寸啊，一般来说叫做误差哦你这个迷你小数点女孩嘎哈哈——！」

袋棍球少女带着一副真办法的表情说道。

……话说回来，既然会在这种场面搞到流眼泪，代表迪翁·福春意外地已经和滨面、泷壶混熟了。是因为两位「魔神」扮演了所谓的黑脸吗？

可能是因为扯到胸部话题，金发少女用两个小粉拳夹住袋棍球少女的头猛钻太阳穴，同时沉声说道：

「喂，既然这样，就亲眼看看活生生的马瑟斯吧。世界的未来不重要，身为『黄金』系的一员，这是相当严重的自我认同危机。」

「……呃呃呃～唉呀，我和某个为了私欲恣意妄为的笨蛋不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爱国者，所以想把英国安全放在第一耶～」

「我要用鞋跟哦……」

「哈哈～？别小看以守备范围广出名的本小j——」

「……踩你的家人。我这就把和你有亲戚关系的一个不漏全部扭成M。」

「先等一下你是不是讲了『拿家人当目标』这种就连在犯罪组织里也是差劲到极点的话啊？我、我才不想看见父母的性癖变扭曲……！」

吓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袋棍球少女大叫。

滨面在此时插嘴。

「那个啊，据说要去苏格兰地区哦。我还听说英国大概有日本群岛的一半长。骑轻型摩托车穿越要花多少时间啊，屁股不会坐到红肿吗？」

「……」

「……」

金发少女和袋棍球少女对看一眼。

满脸不安。

「……马瑟斯前往苏格兰就表示……啊，那边啊，那种兴趣原形毕露了吗？真符合那个自称格兰斯崔伯爵的作风啊……」

「唉，祈祷他别穿白色燕尾服戴王冠切换成王子模式吧。话说回来，既然知道目标要去哪里，不就能绕到前面吗？与其现在才硬是燃烧轻型摩托车的引擎在高速公路上狂飙，在这种三更半夜不如跳上沿路不停的货运列车……」

「蠢蛋。我可是『黎明晨光』的首领哦，自家用喷射机这种东西随时都能准备。虽然现在是战争时期所以机场手续方面会有点不安。」

「……那为什么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屁股到刚刚都黏在我的轻型摩托车上头害人家背负多余的重量啊给我适可而止啊我真的想揍人了……」

咕噜咕噜咕噜，液体通过管路的声音中断。电子显示器的数字也停住。看样子油已经加好了。

在轻型摩托车那边摆弄供油管的袋棍球少女也嘀咕起来：

「哇～看见总额后又一次让人觉得很恐怖耶。汽油真的好贵。果然电力才是时代发展的趋势，就像用梦幻能源过着对地球温柔的免费生活……」

「？」

出现奇怪的警告音。看样子一开始塞进去那些钱还不够。滨面对于既不是美元也不是欧元的英国钱币毫无实感，随手把皱巴巴的纸币塞进自动收费机。不过袋棍球少女此时悄悄地说出答案：

「每公升一点三镑，换算成今天的日圆会超过一百八十圆哦。」

听了就想吐。

11

「有看到尼克斯吗？」

「早就脱队喽，生死不明。」

前头的两路纵队，合计二十辆的马车车队「上方」。

遮雨篷伸得远比车夫席还前面加上队伍整齐划一让整体宛如列车，因此不缺踏脚处。

（……我们也是飙得相当勉强，光是能到曼彻斯特就该偷笑了吧。若从苏格兰地区的边界算起，好不容易才抵达中间点。而且爱丁堡城还要更远！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咬上！）

穿着古典女仆装的金发女性是安吉·卡塔康贝。

以绳子牵着大号生锈圆锯代替狗儿的年轻太太则是喀提雅·薇金洛德。

不用说，她们都是「清教派」实勤部队「必要之恶教会」的人。说穿了，光是英国王室的贴身护卫任务没交给「骑士派」而改由「清教派」负责，就能看出指挥系统混乱到什么地步。况且安吉和喀提雅都是恶名昭彰到不能随便派往外国的实力派。但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不是克劳利灾潮……」

什么？

那是什么？

「这么一来就是己方战力失控，或者已经渗透国内的魔法结社等危险分子？啊啊真是的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联系不上最大主教啊！」

「唉呀呀，无论是哪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事，在这种场合也只能将没得到认可的魔法战力当成敌人了，不是吗？」

可能是到了英格兰地区的大都市吧，原本在大草原上清出一块铺柏油的贴地高速公路，换成了近代的高架道路。屏蔽两侧的隔音板彼端能看见大大小小的建筑流向后方。

在这种状况下——

「以三种顶点为轴，维持『移动』的阵形。相对速度这样就好。」

「多信任同结社人员的手腕一点，不会不小心追过头的，马瑟斯。」

盯上「王室派」的人并未攀在马车的顶端或外壁上，也没有搭乘其他的军马或车辆。他们的双脚踏在柏油路上、安全岛上，偶尔踩在路牌或等间隔排列的路灯上。某人与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并肩而行，感觉上与其说他在奔跑，不如说是在薄薄的水膜上滑动。

铿铿铿铿。干木柴与玻璃碰撞般的声音响起。

「冷且干，接着冷且湿。」

于是——

高速流动的路上，让魔女外套与颈部围巾随风飘扬的人形威胁开口说道：

「『蝇之王』。」

在这种局面，马瑟斯这位魔法师不会留手，不会因为碰上初学者就循序出招。起手就是奥义。不拘泥于「彼此等级差距」这种有成熟风范的台词，无论面对谁，都会以必杀一击打倒敌人。

「王室派」原本打算拖着敌人到处跑，趁着他们队伍散乱时各个击破，不过终究是纸上谈兵。如此一来只会被对方杀光。

锵锵喀喀喀！高速回转的刀刃削过马车顶部。喀提雅脚边逞凶的生锈圆锯强行缠住盯上猎物心脏的污秽黑发，试图吃光它们。那道诅咒的本质是名字，强大魔王与目标的名字。圆锯要在黑色的黏液丝线将两者连起来之前，将诅咒连同幻想的踏角处一同咬碎。

「你该不会以为能独力挡下我马瑟斯的魔法吧？」

「呜。」

「放弃没意义的挣扎吧。克劳利灾潮？联合王国？只要敢妨碍我，是谁都一样。体验被『黄金』亲手排除的喜悦，并且画下败北的结局吧。」

（即使如此……）

古典女仆咬紧牙关。

（即使如此，光是增幅车队的魔法没受到干扰导致车辆翻覆，就该庆幸了……）

这并非她们的功劳。

井然有序的马车队其中一辆，穿着蓝色礼服的第一公主坐在窗台上探出身子，扛着某样乍看下像长枪的物体。不过那东西的本质并非长枪。没有剑尖的君王之剑，卡提纳。她特地回收了危险的剑尖，装回被视为和平证明的无尖宝剑前端……显然就是用来争斗与杀戮的武器。

为了控制区区数厘米的破片，以钢管和装甲板彻底巩固周围的重量级长型物体。

「卡提纳·失落，展现君王恐怖一面的剑刃碎片啊，将力量交给我吧。」

「……」

「苏格兰贵族格兰斯崔伯爵？我乃联合王国全土的第一公主是也。如果你真的以贵族自称，就该对君王的血脉俯首称臣，马瑟斯！」

围巾底下传出啧声。

倘若只是「黄金」的魔法师领袖，这种车队或许三秒就能歼灭，但马瑟斯多余的那一面在此时冒了出来。虽然高地人后裔说就连有没有根据都暧昧不清，然而正因如此，马瑟斯不能无视自己主张的「设置」。如果推翻它，便代表自己招认。

莉梅亚这边也陷入僵局。

原本的预定是要尽量拖着敌人跑将他们各个击破，结果光是防止车队翻覆就已耗尽了「王室派」的体力。这样下去，会落得将「敌人」——到这个地步，用这个称呼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带进苏格兰的下场。

因此，第一公主只能这么喊道：

「动手，『清教派』，不要再让我失望！」

以君王血脉的敕命从后推一把。

现在已经不能用什么唉呀呀呜呼呼之类的拖时间口吻。

年轻太太露出原本的面貌。

「他们让无罪圣者的美丽血肉死亡四散却无法抹消残留意念啊化为呼唤缠绕逼近吾人之攻击性合而为一从中使其矛头偏移令灾厄远离！」

这是在逞强。

说穿了，与马瑟斯硬碰硬时，根本不该有所期待。响亮的金属破坏声迸出，反倒是圆锯破碎飞散。损坏的零件接触高速流动的柏油，随即散发橘色火花流向后方。

「唉呀唉呀，真让人头痛呢！」

然而就算失去了搭档，喀提雅依旧单手扶着脸颊，战意未衰。不，真要说起来，搭档就在她身边。咻咻咻！破风声响，粗牵绳有如一条独立的大蛇般猛烈晃动，前端有个大圈的粗绳。事到如今，已经用不着解释它是什么记号。

「绞首为残酷极刑以其痛苦羞辱罪人令群众顺从绳的本质乃拘束与解放是也众人啊自沉眠深处睁眼吧捆住那些忘却积累死亡意义的愚蠢后裔灵魂赐予执政者的屈服！」

但是马瑟斯甚至没对周围飘浮的四种象征武器下令。

他无语地叹口气。

流畅的切换本身就是合作无间的证明。

紧接着，某人以摆在一般出口分歧点的冲击吸收用装水塑料桶为踏脚处，踩上车队其中一辆的屋顶。让法官衣装般黑袍翻飞的男子乃是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脚下大概像踢踏舞鞋那样装了金属吧，「铿铿铿！」的清脆声响接连不断。

看似橘色火花的东西随着声响飞散。

不。

「十字智能藏于阵形纹章各交叉处。变种金字塔十字彰显力之集中，令灾难远离此地前往他方！」

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的火花会作用在与魔法相关的各式文本、图案、魔法阵的直线曲线交叉处——也就是十字上头。加尔瓦略十字、马尔他十字、希腊十字，以及金字塔十字。仿佛切换列车轨道一般，以交叉点为轴由己身奔向阵中的能量，改变魔力的流向。

这么一来又会如何？

「咦……？」

吼叫声在年轻太太的耳边炸开。

活用敌对者带来的魔法记号，替自己带来益处。

喀提雅手边，应是可靠搭档的牵绳前端，只是以鲜血般赤红立方体随意组合而成的粗略四足兽发出呐喊。然而它已经不是原用户认识的那样。无暇防备，四足兽冲向手握牵绳的喀提雅。年轻太太右侧腹被咬住，就这样滚落到高速流动的柏油路上。

「呀啊啊啊啊啊！」

「喀提雅！」

听到战友惨叫，长裙女仆主动飞身扑去，伸出自己的手。接着安吉弹响另一只手的手指，大中小，各式各样的自走式行李箱滑向路面，替主人准备好临时踏脚处。

「闭合吧七角之壁，地下墓室未许汝身觉醒！」

抱住年轻太太的女仆大喊之后，另一个行李箱就像撞到小石头般不规则地弹起。不，那个大大张开的物体宛如盯上水面小鸟的鳄鱼。

它吞下红色立方体野兽，强行关上箱盖。

单单如此已是神乎其技。

然而，即使如此——

「以为和自己的魔法玩耍就能打倒敌人吗？你们该应对的明明是宏观宇宙。」

马瑟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唯有四种象征武器在他身边舞动。

「暖且干……我现在就教教你们，视线一旦从天敌身上移开会有什么下场。」

火之杖在以皮靴踩出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男子面前转了一圈。

火焰之环随着简单的动作浮现，洪水般的喷射火焰将周遭一带的路面焚烧殆尽。

没有哀嚎也没有尖叫。

说穿了，根本没时间让两人这么做。

男子使出浑身解数的魔法就在女仆和年轻太太眼前消散。

被闯入双方之间的军马、女性骑士，以及坐在后面的东洋人右拳打消。

挑动。

活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世界的马瑟斯单边眉毛动了一下。

「哟马瑟斯。」

上条当麻没管那么多，照样用日语喊道：

「你可别说『对局外人没兴趣』这种冷淡的话，活化石腔棘鱼大人稍微赏个脸吧！」

和「救了自己一命」这种直接成果相比，男子的表情变化更令自走式行李箱上头的安吉·卡塔康贝与喀提雅·薇金洛德震惊——那名少年居然能逼近守得像铜墙铁壁一样的马瑟斯。

魔女帽之下，视线明确地挪动。

那个马瑟斯瞄准区区一名少年。

「原来如此。我刚刚才说过，要亲身教导人家放着天敌不管会怎样，是吧。那么岂能容许此事？我怎么能容许你的存在，不成熟的天敌？既然特地到台面上露脸找死，就用满场的恐惧和后悔装饰一下吧。」

即使听到苏格兰系统的英语回应，上条依旧没进入状况。

至于肩上的欧提努斯则是一脸认真地放弃职务。

神吐出舌头声明：

「他说自己是个不输给亚雷斯塔的变态，要好好奖励你。人类，不要客气，总之打断他高傲的鼻梁就对了！」

12

女友泷壶理后在副驾驶座沉睡。

滨面正将偷来的车开出伦敦，朝着苏格兰的方向北上。话虽如此，不过他开的毕竟是赃车，贸然上高速公路很危险。于是他决定先用安全速度开在与高速公路同向的一般道路上，确认有没有盘查或巡逻之后再转移。需要怕的不只超常现象，毕竟滨面仕上没有什么能跨越这种世俗问题的条件。

看向电子时钟，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广播不管转到什么频率都没有人说话，只有持续播放悠闲爵士乐的电台。尽管这种音乐令人担心英国的卡车司机会不会开到睡着出车祸，不过这大概也算是国情吧。

从后照镜确认，后座原先那么吵的全身绷带与迷你旗袍也疲倦地放松身子（倚着中间的迪翁·福春），闭起了眼睛。

只有软蓬蓬礼服少女通过后照镜与他四目相视。

少女似乎在发呆。

明明人待在座椅上，却抱着膝盖。

「（……真的假的真的要去吗跟维斯考特与安妮之间的误会也还没解开很有可能会和接到报告的『黄金』全员为敌加上暴躁易怒的马瑟斯大人搞不好没这些状况也会直接动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发生飓风和龙卷风还要特地拖着别人一起去看的人呀……？）」

「福春。」

仍然看着前方的滨面以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递出提神用的口香糖，小手于是畏畏缩缩地伸来。虽然这个时间很难判断该睡还是该醒，不过福春似乎已经放弃睡觉了。

「那个叫马瑟斯的是个怎样的人？」

「？」

直接用日语搭话，人家似乎还是听不懂。尽管智力应该很高，迪翁·福春仍旧满脸疑惑。白色头纱晃动。能够翻译的女生们个个都在梦乡。

微小的电辅音响起。

注意到声音来自插在架上的手机后，迪翁·福春的肩膀微微颤抖。从左右两侧压在她身上的「魔神」们发出呻吟。虽然不知道有何因果，不过她似乎真的很怕安涅莉。

「放心，她不会咬你啦。安涅莉，能麻烦你翻译吗？我不想吵醒在睡觉的人，如果可以不用语音，改用文本就再好不过。」

「……姐姐虽然不会咬人，却会用爪子抓人。」

「喂，安涅莉，你有翻对吗？？？」

尽管滨面满是疑问，不过看样子没翻错。

全身绷带与改造迷你旗袍。两侧的「魔神」们倚着福春，将柔软的脸颊靠在她肩上熟睡。如果只看画面相当可爱……吗？

「嗯～唔唔，人家已经吃不下福春了……」

「好恐怖！」

虽然对梦的内容抱怨也没用，可是娘娘，你真的睡着了吗？软蓬蓬礼服少女此刻正遭到「魔神」嘴角流出的口水肆虐。

这么说来——

「福春你刚刚还真安静耶。」

「唔……我的睡脸让这家伙看见了吗？」

「虽然偶尔会诡异地痉挛就是了。好像很痛苦。」

「优秀的灵媒也有很多难处……！可恶降灵这玩意儿为什么总是这样！」

原以为翻译又出了差错，然而看来也不是。滨面真希望赶快和福春有共通语言。

滨面一边吹着泡泡一边转着这些念头。

就在这时——

传来奇怪的声音。

通过后照镜一看，迪翁·福春嘟起嘴用力，弄得满脸通红。起初滨面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一会儿后就发现了。

「哈哈，什么嘛。难道你不会吹泡泡？」

「你那得意的表情是怎样啦？」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步骤。仔细嚼软之后，把舌头伸进中间吹气，没问题吧？由于太理所当然，听到可能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究竟要花上多少时间，人类才会展现这样的一面呢？

麦野、绢旗，以及泷壶，她们又是如何呢？

那两个叫维斯考特和安妮的，若以不同方式相遇，又会怎么样呢？还有，现在还来得及吗？

马瑟斯。

只知道名字，连长相和本性都不清楚的某人。

滨面仕上嚼着到处都有卖的口香糖，以不知道对方能否明白的话语继续说下去：

「如果不嫌弃这种小事，之后我教你。」

「唔～」

迪翁·福春鼓起了被白头纱遮住的脸颊。或许这句话微妙地伤到了她的自尊。话又说回来。安涅莉连「唔～」都翻出来，性能也未免太强。那连词语都算不上，它刚刚到底是怎么辨认的？

「你和姐姐的感情真的很好耶。」

「……我连为什么要把这家伙当成女性看待都搞不懂就是了。」

「不，会不会我才是例外？就连顽固又狭隘的亚雷斯塔和马瑟斯也能和黑猫魔女正常对话。真的能惹火她的魔法师除了迪翁·福春之外，大概没有第二个吧。」

「安涅莉你做了什么？要道歉就趁现在哦。」

蒙上不白之冤的行动设备摇头似的震动。

滨面「嗯～」地稍微想了一下。

「福春，你有手机吗？」

「你对求救靠摇铃的原始人有什么期待？」

「不要生闷气啦。有机会的话买一支如何？海外应该有卖预付卡式的便宜手机吧。」

「少来了。想和本小姐登录为朋友，至少先去创建自己的圣堂。」

「你不是一直在记录我们讲了什么吗？根本就非常感兴趣吧！安涅莉，等到这家伙有手机以后，去她手机里常驻一段时间。」

「……你到底和我有什么仇，想要我二十四小时坐在针毡上……！」

「不是啦。因为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误会，所以我想，让你们待在一起一段时间应该能化解吧？」

「哼。」

「拜托啦。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拿它没辙，不过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哦。」

迪翁·福春一时之间什么都没说。

滨面从后照镜偷瞄。一会儿后，她总算叹了口气。

接着这么回答。即使要支付名为自尊的通货也一样。

「啊啊真是的……知道了啦。我答应你。」

13

运输直升机已经抵达苏格兰。

虽然没有什么起降场，不过要停在地面也没问题。

总之把乌丸府兰的棕榈杖插在这里的地脉或龙脉上，暂时创建起魔法方的通信网。

「先测量邻近一带吧。神裂小姐负责湖的对面！」

「了解。」

这里不分民间人士或「圣人」。由于在地下奔窜的力量会老实地决定方向，看见山与峡谷等地形就能大致明白。话虽如此，也只是「大致」。看不见的地下如果埋了水管或瓦斯管等人工物体，情况就不一样，所以将地图与卫星照片之类的东西照单全收也很危险。到头来还是实地调查最好。

尽管似乎没人，不过幸好找到了一间教会。

她们以这里为据点，放了些器材，接着奥索拉也抓了适合自己的基本灵装到外头去。

说是灵装，只不过是把细链子前端加上玻璃重锤，也就是「在草原上缓速步行，如果有水脉或金属反应，摇晃或回转就会产生变化」的那玩意儿，和「神威混淆」根本不能相比。

然而，想为认可并接纳自己的这个国家做点事，这种想法并非虚假。

除了拿起武器作战之外没别的事能做吗？

就连奥索拉·阿奎纳自己也无法断定正确答案为何。

每个人都是在迷惘中前进。

（快点……）

凡是细链子有反应的地方，就在地图上标×。累积数个标记后，对照原本假定的地脉与龙脉路线，画出蛇行般的修正线。

（要尽可能快点！）

将杖插下去，令通信恢复的位置。

乍看之下只是块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平地。

奥索拉拿起外套比基尼搭兔子天线那名少女托付的棕榈杖——

「嘿！」

噗呲一声。

再怎么小都无妨。即使不是有直接效果的重火力也无妨。

奥索拉·阿奎纳再一次为了这个国家与居住此地的人们，做自己能做的事。

14

「王室派」马车队列穿越曼彻斯特市街。他们驶下高架，舞台再度回到有如在平地拉出一条粗线的大草原高速公路。照明的密度与光的强度等等也瞬间降到深夜水准，可是相对地偶尔会看见一般车辆。或许偏北的这里和随时紧绷的伦敦不一样，气氛与温度感有落差。

实际上——

名为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的威胁，已经率领世界最大魔法的结社「黄金」闯了进来。

总之是个麻烦的对手，上条心想。

问题不在于魔法有多强。己方非得一直骑在马上不可，马瑟斯等人却能若无其事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奔跑。这样下去，就连站在同样的立足点互殴都做不到。

如此一来，该先巩固什么呢？

上条对握住缰绳的女性骑士这么喊道：

「其他人不重要，去追大魔王马瑟斯！」

「啊、啊啊？你不知道魔法的机制吗，讲得这么简单……」

「不管他再怎么强大，历史都已经证明过。幻想杀手能应付马瑟斯的攻击！不要想太多，让马儿冲过去！不管碰上什么攻击，我的右手都会弹开它！」

「呜！」

没时间继续固执下去。

与其说女性骑士下定决心，倒不如说马瑟斯周围飘浮交错的杖、杯、剑、盘——四种象征武器开始有所动作。

「暖且湿。」

「亚力士！」

在中招之前击溃敌人。战斗人员的基本概念在此展现。

与其说是正面撞上去，不如说是从侧面靠过去逼车。夹在军马与「王室派」车队中间的马瑟斯——正确说来可能是不想让上条那只右手随便抓住空中的象征武器——任凭魔女外套与脖子上的围巾随风飘扬，脚蹬马车外壁跳上车顶。

上条也乘胜追击。

「就这样跟上去。」

「开玩笑的吧，喂，笨蛋……！」

「我的脚也在发抖啊不要说什么回头哦拜托你！」

「人类，我就激励一下如此胆怯的你吧。曼彻斯特这词似乎是『有如胸部的山丘』的意思哦。」

咚！

他的位置从女性骑士驾驭的军马变成「王室派」的马车上。飘浮感只有些许，不过他还是觉得心脏都要停了。上条并非什么都能应用的魔法师，只要踏错一步摔到路面上，全身上下八成会像被锉刀磨过一样血肉横飞。

「啊～急死人了！不能用武器指着亮出『王室派』纹章的车队！」

「你去回收行李箱上那两个！」

不需要骑军马的女性骑士帮忙，让大中小各式各样行李箱自走的魔法师们摆摆手，就这样减慢速度落到后方，越来越小。然而上条也没空目送到最后。确认平安无事之后，他将杂事都抛到脑后转向前方。

此时——

上条的双脚踩在看似连在一起的马车顶部。与「黄金」的领袖正面对峙。

「你总不会以为自己已经和我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吧。」

马瑟斯开口道。

他大概没注意到一个简单的事实吧——不知不觉间，自己面对随处可见的高中生时，已经像面对拥有传说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一样了。

「黄金」的领袖抓住火杖，轻戳马车顶并声明。

「科学阵营？学园都市？像你这种货色，只要解决一辆马车，不，解决一匹马就能搞定。你将和翻覆的马车命运与共，我只要继续在柏油路上奔跑就行。」

「这样啊。」

「那个幻想杀手不是什么都护得住。要试试看吗？我毁掉踏脚处的速度，远比你缩短距离挥拳来得快。你赶不上的。」

「你只讲得出这种东西吗，马瑟斯？」

上条不屑地说道。

即刻回应。

「所以你啊，想必什么都没有。和亚雷斯塔做个了断？时隔一百年的战斗？开什么玩笑。看见这么广阔的景色，看见『布莱斯路之战』后依然继续下去的世界，说出口的只有这些啊？和是不是创造物无关。至少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的度量比你大。她认同现在有的东西，有一颗能享受的心！」

「……」

这些日语，男子不见得全都听得懂。

但在听到上条话中的某个名字时，「黄金」领袖的双眼微微瞇起。

亚雷斯塔吗，还是米娜呢？

尽管这是决定性的分歧，上条却无法判读。

马瑟斯的回答很短。

「等赢了再说话。」

肩上的欧提努斯轻声转告，于是上条也这么说道：

「哦，是吗。反正我又不想争夺颁奖台上的顺序。科学和魔法，我根本没必要在力量上胜过你。」

然而上条以右手指着别的方向。

空着的手叉腰，就这么说道。

「……因为我也不是孤军奋战。」

他不知道「黄金」的领袖是否真的懂日语。不过只看举手投足和表情，应该还是能明白对方想干什么吧。

第一次。

马瑟斯捏住魔女帽的帽缘，把注意力放在目标以外的地方。亚瑟·爱德华·韦特与化妆舞会之主，以及其他「黄金」系的魔法师，脑中大概也闪过了那个银色少女的身影吧。

实际上没有人在。

只有整片以时速一百八十公里流动的草原。夜风里的海潮味之所以变浓，说不定是因为海岸近了。

「啊？」

紧接着——

砰！

东张西望的黑袍法官打扮男子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与穿着漆黑外套配纯白礼服形成对比的旅客罗伯特·威廉·费尔金撞在一起。

而且他们失去平衡摔倒后，军马亚力士毫不留情地踩过。

像舞台剧一样由全员运行大型仪式的魔法结社明显乱了脚步。

最为傻眼的则是踩过他们的女性骑士。

她睁大眼睛，嘴唇微张。不知不觉间，击溃两名「黄金」魔法师的辉煌战果已落到自己眼前。

「真是的，费尔金脱队了！来个人接手导师的位子，那边发呆的小角色，对就是被喊小角色之后看过来的你，不准别开目光！不要害怕7＝4的席位，当成主祭就好，快！」

「你也担心一下布罗迪·伊涅斯吧，安妮。」

沙沙沙！原本宛如在冰上滑动的「黄金」魔法师脚步明显乱套。蛇行的他们变阵之后，奔跑总算重新安定下来。

当然。

若是一般人会当场死亡，但「原典」不会因为那点程度就完全毁坏。即使如此，应该还是能让他们暂时脱离战线才对。

更何况，我方目标是头头马瑟斯。

只要那家伙因为部下的失态而分心就好。

如果能够贴近，幻想杀手就碰得到！

「做得不完美或许会让你不开心吧，马瑟斯，知道时速一百八十公里是多么异常的世界了吗！」

破绽已经有了。

应该没办法更好才对。

但是马瑟斯毕竟是马瑟斯。他头也不回。

立刻这么说道：

「暖且干。」

15

另一方面。

『……唔？』

半透明恶魔逆源质拼图545搜集了周围的缓冲材料、包装材料、纸箱等东西，钻过临时的产道，然后一脸疑惑。

悠哉的卡车之旅。

看样子载运的是电吉他与扩大机、大型扬声器等乐器相关货物。

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溜进粗估重达十吨以上的大卡车集装箱里，背靠柜壁坐着。也不知是危机管理做得好，还是单纯太急。这辆大概是克劳利灾潮的威胁变小后企图逃出首都伦敦的车之一，不过怎么看都追不上先走一步的「王室派」马车队列。

逆源质拼图545以让人感受不到重力的动作上下翻转身子，接着无意义地拍动背后翅膀并这么说道：

『恕我冒犯，能否请教一下您有没有干劲？』

「没。为什么老子非得为了统括理事长那个混蛋拼命不可啊？」

『咿嘻嘻！就是说嘛！』

拥有「矮个子配巨乳」这种失衡造型的少女维持上下颠倒只让视线高度配合对方，麦芽糖般的甜腻音色里混了宛如邪恶老婆婆的刺耳笑声。整体来说，就类似一直在听跳针唱片的感觉。

然而——

她再度翻身，让粗尾巴弯成S形接触地板，一副坐在隐形王座上跷起脚的模样。简直就像在用自己的脚趾抬起第一位的纤细下巴。

『……不过说是这么说，您尽管动作慢，却还是搭上了前往苏格兰的卡车，而且正在拿户外突发演唱会用的燃料电池替电极充电耶？』

「……」

『咿～咿嘻嘻多嘴了呢我这是多管闲事呢咿嘻嘻我已经在反嘻嘻嘻省了所以饶了我嘻嘻嘻脚底嘻嘻嘻拜托住嘻嘻啊～脚踝被嘻嘻嘻嘻抓住了嘻嘻嘻嘻逃不嘻嘻嘻！人家、人家已经在反省嘻咿咿——？？！』

之所以笑的部分比往常还多，是因为一方通行面无表情地搔着逆源质拼图545裸露的脚底。怪物随时都在学习。除了痛苦之外还有其他方法能夺走尊严。

小脚被抓着的逆源质拼图545就像遭到暴风吹拂的气球般持续无谓挣扎，依然靠壁坐着的一方通行则以一副受够了的表情叹气。

「……接下来是高速公路飞车追逐，要在抵达苏格兰之前想办法解决马瑟斯。所以那又怎样？我方只看人数的话已经够啦，没必要所有人都追着眼前的目标跑吧？『王室派』？真的只要保住他们就能搞定吗？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吗？」

『喵哈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呼、呼吸、横膈膜要坏掉了啦！呼、呼～还有那个位置，咿、咿嘻，多半能看见裙子里面对吧？』

「…………………………………………………………………………………」

『咿——我会认真的啦人家是恶魔耶晚上九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一天三餐正常吃脂肪盐分碳水化合物减量餐后运动也没忘记要不然我答应您每天都会在转角咬着吐司撞上来所以啊不行怎么这样居然细心地攻击趾缝这种偏门的地方啊哈嘻～哈嘻咿咿噗嘻喵哈哈哈哈咿嘻嘻嘻噗噜噗噜吧——？？！』

身体信号似乎出了问题，途中笑声混进了猪叫，最后甚至往呕吐的方向奔驰。然而第一位在这方面毫不留情。

「即时追踪交给其他人。我要暂时躲起来保存实力，替这玩意儿充电。要是撑过眼前的战斗后全员倒下就完啦，搞不好这里不是终点，只摆了个折返用的交通锥。」

『即时追踪交给其他人。我要暂时躲起来保存实力，替这玩意儿充电。要是撑过眼前的战斗后全员倒下就完啦，搞不好这里不是终点，只摆了个折返用的交通锥……好的没问题！我全部都记住了！』

「啧。」

『啊、啊呜？欸，居然真的住手啦……这又有点让人出乎意料。怎么办，人家的身体好想要……？？？』

第一位也渐渐明白了。摇着吸盘触手般粗尾巴并嘟起嘴的逆源质拼图545，若是为了捣乱世界让人心浮动，就算要牺牲自己，她也在所不惜。

「至少也要做好双重准备。」

依然坐着的一方通行冷静地说下去：

「事情照亚雷斯塔的预期发展当然很好，纵使不行也能让保险发挥功能——我就是为这点做准备，说穿了就是所谓的时间差攻击。稍微晚一点才好。」

『咿嘻嘻。也是啦，毕竟「那个」亚雷斯塔在中心嘛。事先认清「遵照指示行动不会有好下场」比较安全。讲出「我脑袋里已经有千年以后的愿景，要把这个世界改造成理想国度！所以加入邪恶组织和我并肩作战吧」这种话的顶尖领导者，其实是手腕伤痕累累渴望毁灭的自杀志愿者——他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嘛。搞不好还会说「难道要在这种时候撒手不管吗——！」这种……』

半透明恶魔赞同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她似乎注意到了。

「怎样？」

『呃，那个……虽然是个非常有意义又优秀的计划，不过这也就表示接下来我们会非～常闲？』

「逆源质拼图545，我要充电和休息，所以命令你无限期戒备。」

『唔哦哦就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吗～！无聊到让我想吐啊，这下子我也知道受到古老契约束缚的科隆尊为什么要背叛了，让我看视频啊文明利器智能型手机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候吧！』

一方通行根本不理，靠着集装箱壁坐的他直接把额头抵在抬起的单膝上。

『厉害，我原本还以为是个跟傲慢集合体没两样的人，居然有连张椅子都不需要就能睡觉的奇迹技术……』

还是老样子失衡的少女喋喋不休。但是她突然感到疑惑。

没有反应。

逆源质拼图545就这么眨着眼。

『咿嘻、咿嘻嘻。唉呀不会吧，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睡着……要是遭到袭击该怎么办啊电极开关也碰不到见面第一击就会当场死亡吧～？真要说起来我也不见得不会背叛～』

她试着在一方通行面前摇晃粗尾巴，不过依旧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这下子她反倒不安起来。

『喂、喂～装睡已经装够喽？』

不得不承认。

第一位的怪物真的已经睡着，为了即将到来的时刻专心「回复」。或许只是逼不得已，基于「真要选的话，这边还好一点」而排出优先级后做的取舍。不过方才那些话并非说说罢了，他确实以行动这么表示。

将这里交给逆源质拼图545负责。

『……』

逆源质拼图545弄出声响，坐到一方通行身旁。即使如此，契约对象依旧没起床。追求外表华丽过度导致失衡的少女抱住膝盖嘟起嘴，最后轻轻将娇小的头靠在第一位肩上。

她就这样说了一句话。

『……哼。』

不睡了——她下定决心。

16

宛如链接列车的整齐马车队顶端，熊熊烈焰肆虐。

马瑟斯毫不留情。

即使对方是个连自称魔法师都不够格的外行小鬼。

带有极大密度的光热集合体，化为没有空隙的厚重墙壁压向上条当麻。

「唔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对地，己方的王牌从一开始就已决定。

只能挥舞右拳——幻想杀手。

看见有人正面破解「黄金」领袖的魔法时，安妮·霍尼曼倒抽了一口气。

继续前进。

想办法缩短距离，直到拳头能打中马瑟斯。

但是——

才刚击溃火墙，「铿铿铿！」的清脆声音便接连响起。

「暖且干被破解，那么暖且湿、冷且湿，就此形成三者相生。于是四界表层再无纯粹元素，分割出来的冷且干以最大干涉力捣乱世间调和。出自火的土啊，以绝大相生补强意义打击元素破坏者吧！」

四种就是四种。

以原本「黄金」运用的大规模仪式魔法来说，不能取走其中之一导致任何欠缺。

严格说来，世上不存在纯粹的元素。

好比说火之中总是混着微量的水、风、土。

如果将这些小数点以下的误差当成不存在，相当于从稳定的原子、分子里硬是拆出电子或质子。

「维斯考特、化妆舞会之主，还有其他人，应对交给你们。别被拖下水丧命哦。」

不是破坏了结后就完事。

事先将会遭到破坏考虑进去的马瑟斯魔法终于发动。

不稳定元素展现绝大的破坏之力。

嘎喀——！！！

恐怖的白色闪光从马瑟斯手里猛然轰向前方。

命中就会当场死亡。

然而上条的右拳已经用力挥出。

无法回避的攻击。

上条当麻之所以仍旧保住一命，是因为当成踏脚处的马车剧烈摇晃。白色闪光从脸侧擦过，承受高热的肌肤迟了一步才发出紧绷的刺痛。这绝非单纯的偶然，而是握住缰绳的车夫仓促间甩了一下。

然而，这种行为引来了马瑟斯的残虐目光。

他以皮靴的靴跟轻蹬脚下，明确地说道。

「原来如此。」

只能赌一把了。

「紧急刹车——！！！」

上条仓促间大叫，让马瑟斯有所提防……不过理所当然地什么事都没发生。毕竟用日语叫喊时，并非每个英国人都明白怎么回事。预测冲击将到来而倾斜身体时，如果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等于主动让自己失去平衡。

反过来说，这是个车夫懂日语就会白费力气的作战。

但是他赌赢了。

这次真的成功了，即使只有一瞬间，马瑟斯的重心就像利用自身体重让人摔倒的合气道还是什么一样，产生些微不稳，仿佛被魔女外套与脖子上的围巾拖着摇晃似的。不能浪费争取到的时间，上条迅速逼近。

一定要打中。

要抢在解救自己的人被杀之前。

与先前平顺奔驰音不同的「嘎嘎嘎！」怪声刺进鼓膜。没错，在场的不只马瑟斯。伊斯瑞·雷加帝与涅塔·佛内里欧，安妮·霍尼曼与威廉·韦恩·维斯考特，化妆舞会之主与弗雷德里克·加德纳——与车队并行的「黄金」魔法师们终于同时瞄准上条当麻。

不。

魔女帽之下，马瑟斯冷冷地这么声明：

「连我一起轰。只要脚下的马车翻覆，这家伙就会死。」

「你到底有多疯狂啊，马瑟斯？」

超长车队的右手边，并行的魔法师们同时动作。那就像舞台剧一样，是以集团行动展现的魔法。模仿埃及神格的西洋棋子、变得漆黑的银十字架、白黑双棍、老旧的羊皮纸卷轴、自行飘扬的外套、蜃景般晃动的幻想火焰……种种魔法记号同时发光，准备将整个车队轰烂。

就在这时——

「你们这群叛国贼休想得逞！」

在相同速度中怒吼的乃是骑在马上的女性骑士。

在场不是只有「黄金」的魔法师。她从腰间拔出钢剑喊道：

「呼应我的振动吧，泛用二五系……化为制裁之光粉碎灾厄！」

随着有如霓虹灯输出不稳的低沉「嗡！」声，剑身崩解只剩下柄。由蓝白燐光构成的巨大长枪取而代之，用途简单明了。她打算利用军马亚力士的脚力，以重量和速度粉碎敌人。

统领全体的马瑟斯并未多看她一眼。

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里并肩奔驰的「黄金」魔法师之中，实际采取行动的，是穿着厚长袖衬衫与轻便长裤……旧时代网球装的弗雷德里克·加德纳。与其说是要保护马瑟斯，不如说是为了保护化妆舞会之主吧。阵形明显有所变化，西洋油灯随之挥舞，缠绕周围的幻想火焰剧烈起伏。形状有所改变，由上而下依序为眉月、圆形、十字架所组成的巨大记号。在无暇他顾有所反应前，已经展开冲锋的女性骑士大喊：

「准备者之杯，不、不对……？」

「其为树之非王冠部分，亦即水星之柱。目标为头，将作恶思绪转为空白。将胜利献给吾主！」

详细机制不清楚。

但是应该有类似「亚雷斯塔创造的魔法对亚雷斯塔无效」的规则挡在前面。同样创造基础之基础的「黄金」魔法师们也超乎常理。当记号破碎迸发闪光的瞬间，女性骑士的瞳孔不自然地扩散，同时巨大的蓝色长枪碎裂，消失在虚空之中。

失去武器的情况下冲进猛兽怀里会如何？

女性骑士可不需要讨论这种问题。

「……我早就知道正面冲突会怎么样。毕竟不管说什么话语装腔作势，我的本领依旧只有连『神威混淆』都不如的程度。」

没错。她的战意并未衰退。

「但是国家与英国王室面临危机，你们以为『武器不管用』这种程度的理由能让本骑士退缩吗！」

就在粉碎之处……

失去幻想之后，她手里的东西——

是一把没有任何魔法性记号、平凡无奇，由合成纤维与强化橡胶制成的提包尺寸小型十字弓。

飕！

发射声音感觉和用火药的枪支截然不同，真要说起来，就像拿着碎冰锥使劲往萝卜挥下去一样。当然「黄金」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倒下，但他们还是稍微有所提防，或许是因为「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流动」反而怀疑有可疑的机关。

距离原本就已极近。

女性骑士利用这短暂的僵硬踢向军马腹部，一口气从旁超车。

接着，她抱住马匹粗大的颈部，在耳边轻声呢喃：

「亚力士。」

兹磅————————————————————————————！

一阵连霰弹枪都相形失色的巨响爆出。

起初，连旁边看在眼里的上条当麻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裹着强韧肌肉的恐怖军马亚力士，用它的两条后腿踹飞弗雷德里克·加德纳。

「呜！」

「安妮，改变阵形。加德纳脱队，由你接手准备者的角色！」

「等等维斯考特，我还握着雅斤和波阿斯耶？」

「只要有黑柱在就能搞定吧，如果你不行，只能交给从刚刚就一直蠢蠢欲动的化妆舞会之主了。虽然加德纳原本打算悄悄从她手里接下重要角色的样子。」

「爱出风头的家伙……！好啦我当我当就是了既然因为一起演舞台剧所以想更换记号耍帅就自己处理到最后啦，真是的！」

这和魔法是否被被抢走控制权或无效化没有关系。

那个马瑟斯自己对幻想杀手就是采取这种战术，所以即使用暴力踹飞穿着厚长袖衬衫与轻便长裤这种旧时代网球装的魔法师，他们也不能有意见。

「先搞定一个。」

无论如何……

女性骑士冷静地计数。

「……果然是第二公主凯莉莎大人的爱马，动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能够受托掌管你的疆绳，让我引以为傲。」

军马高兴地嘶鸣。

这些魔法师即使正面遭到亚雷斯塔亲手制造的超兵器招待，也能若无其事地动作，光是这样应该死不了吧。不过这一脚确实将他送出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飘向遥远的后方。重新追上来回归战线照理说需要些时间。

在车队上方看的上条为时已晚地嘀咕：

「……开、开玩笑的吧？难道我刚刚也挨了那样的一踢吗？？？」

「笨蛋！有空在意过去的事，不如先关注眼前的问题，人类！」

没错。

那个让魔女外套和围巾随风飘扬的马瑟斯还站在宛如列车般整齐划一的马车队顶。对于已经站上来的他而言，移动手段出状况根本没差，不是因为意外战果而分心的时候。

针对「不拘泥于赢下每一场」这点，马瑟斯和亚雷斯塔或许很类似。但是和以败北与失败为前提的亚雷斯塔不一样，马瑟斯认为胜利是理所当然，不会愚蠢地沉醉于单一胜利而忘我。正因如此，他会彻底调查、分析不该发生的失败与败北，弄清详细的原因……若有可用之处便立刻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因此——

「黄金」的领袖不可能放过这一瞬间。

「冷且干，接着暖且湿。」

听到话音，上条在回头之前便准备举起右手。

然而实际上，首先施放的凶猛石块散弹在后方强风吹拂下不自然加速。最后，节奏崩溃。右手还没举起就已中弹。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个速度射来或许还能应对，但是他被两段加速耍了。

这和被刀刺又不一样。

整个上半身，爆出一股宛如坚硬钝器强行嵌进身体的痛楚。

「嘎……」

上条的身体失去平衡，从车队顶端跌落。

底下就是以时速一百八十公里流逝的凶暴柏油路面。握住军马缰绳的女性骑士也已经冲入「黄金」魔法师阵中，无法掉头回收他。

于是。

于是。

于是。

17

「轰——！！！」的巨响，令在场全员为之震撼。

火箭引擎。

马力强大到贴地反而困难的钢铁物体突然从「王室派」车队旁边穿越。

「……虽然一直迷路有够麻烦，不过总算找到了。」

A.A.A.。

兵器群的形状变成超大型摩托。美琴握住它的龙头，使尽力气吼道：

「你还是老样子，到底在干什么啊！」

好不容易赶上时，希舍姆港的导览板已经从旁边闪过。马上就要抵达湖区，更前方甚至是苏格兰。海潮味之所以很浓，大概是因为有前往马恩岛与爱尔兰的港口。这边是内海侧，除非有什么特殊理由，否则基本上铁路与高速公路会避开山地，自然而然会选择平原地带与沿海。

因此。

美琴骑着摩托，滑进了正要跌落马车的刺猬头少年正下方。尽管马力很夸张，不过这种微调水准也是精准得可怕。虽说有悬浮的辅助脚支撑，然而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甩动五吨以上的重物，简直就像在某间咖啡厅里移动无线鼠标一样轻松写意。

上条当麻掉到摩托上。

……不是专注在操纵摩托的御坂美琴身上，而是抓着她背部想尽办法忍耐震动的食蜂操祈那边。

金发少女连连眨着她有如星星的眼睛。

「唉呀礼物从天而降。」

「啊？！」

这和偶然还是什么的都无关，常盘台初中的女王贪心地抱住暂时落入怀里的幸福。

「呵、呵呵呵。呼哈哈哈哈哈！」

「这家伙……趁着人家不能放开把手……！」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可怜啊御坂同学！你就那样专心当个被隔绝的驾驶员吧我们会尽情在造型特别的二轮轿车后座甜甜蜜蜜这应该是平常好事做得多吧买雨衣时你整得我好惨是吧……来吧～上条同学～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如果有哪里痛的话姐姐会温～柔地帮你揉揉哦？」

「唉呀压到小石头了。」

「咿——？？！」

好不容易才习惯火箭引擎震动的女孩，因为来自正下方的猛然翘起而背脊僵硬。

顺带一提，当事人上条当麻落在前面的美琴和后面的食蜂中间，整个人的魂魄已经从嘴里钻了一半出来。他和美琴背对背，正面朝向食蜂。冷静想想，这么赚的柔软夹心是怎么回事啊？话是这么说，不过从马车上摔下来时以为会没命的刺猬头可没空管这么多。他真的吓到心脏都要停了。

「（……啊哈哈呜呼呼这么难过的环境一直忍到现在总算值回票价了。虽然这人马上就会忘记我，不过和从一开始就没有青春又不一样。我贴我贴～哼哼哼我贴我贴～☆）」

「闭嘴，发情期，不要黏着我的『理解者』，烦死了。」

低沉的戳刺声响起，食蜂操祈随之惨叫。

她下意识地一只手捂住鼻子并仔细观察，发现那个少年的肩上有个约十五厘米的少女一副嚣张样。

「咦，这个人偶是什么……？学园都市科技制造出来的……？？？」

「叫我神明。」

「（『我那时』也制作过这种小巧的人偶，不过这个调整得好精致耶。会不会是觉醒了贬低别人的兴趣力呀……唉呀唉呀，唉呀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也就不用客气喽？）」

然后，上条当麻总算从心脏遭受沉重打击般的状态恢复。

「啊！这里到底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眼前是个散发甜香还伸出舌头舔嘴唇的肉食大姐姐……？？？」

「食蜂你在人家背后干什么啊，肮脏！」

「～～☆△*♂♀××〒＊～～哪有这种蠢事一切都是冤枉的——！！！」

女王陛下缩回自己的女王部分，别开目光不去看红着脸的刺猬头并且连连咳嗽。严重失态。刚刚那是……一时鬼迷心窍。纯真的少女不能那样。

「话说回来御坂！」

「我在，你好像很忙耶！而且你没空仔细解释对吧？」

「话说你就不会在意屁股顶着屁股吗？」

超大型摩托S字蛇行，差点在柏油路上摔倒。

涨红着脸的御坂美琴瞪着后视镜，开始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你好像很悠哉耶……？？？」

「慢着从屁股传过来的电流这是什么新感觉等一下人家不知道要摆在哪里啦……！」

没错，电在贴身状态下流过来，仰赖的幻想杀手无能为力。虽说情况迫在眉睫，但是他总不能反手去摸那个紧贴自己的小屁屁。

总而言之……

「虽然可能很难懂，不过有两个势力！一边是英国王室的护卫们，另一边是叫『黄金』的魔法师集团！我是保护车队那边，目前最麻烦的是车顶上那家伙，马瑟斯！」

「咦咦咦？到处都是老式风格的英国人要怎么分别敌我啊！上色名牌或者红外线反射胶条？还是识别信号？」

「赢的那边是『黄金』，输的那边是『王室派』。」

非常简单易懂的说法。

太过简洁到可能会引来「冒犯」或「辱国」之类的误解。这个男人难道已经忘记不久前才被抓到处刑塔接受欢迎吗？

「原～来如此。」

嘎沙嘎沙嘎洽洽！金属复杂咬合的诡异声响接连不断。回头一看，那些以排气管来说显得乱糟糟的金属管有如生物般蠢动。

没错。

无论变成什么形状，A.A.A.的本质依然是兵器。

「那就给叫马瑟斯的家伙来一记，然后把惊慌的人设置成目标吧。」

「啊，上条同学。可以的话麻烦先把耳朵捂住哦？」

首先是一发。

液态护膜超电磁炮。

实际上……

它就连做好核武防备的「没有窗户的大楼」都能轰得千疮百孔，这恐怖的一击开场就毫不留情地喷向站在车队上方的马瑟斯。

咚！！！冲击波慢一步爆发，遭到拉扯的周围空气形成狂风到处肆虐。由于温度过高而电浆化的大气成分断断续续发出刺眼闪光，短时间内连视野都难以确保。尽管机制完全不同，不过很类似钝器敲头后眼冒金星的感觉。

某方面来说，带来的冲击还在第一位之上。

尽管不清楚马瑟斯是否就此消灭，但也只能趁这段「摇晃」的期间爬回车队顶上。

「呀！」

上条将双手放上名叫食蜂的金发少女香肩，小心翼翼地从摩托上站起身。被当成扶手的少女什么也不能做，双手在脸附近慌张地乱挥。

「（哇哇哇好近好近好近腰腰腰腰……？）」

「？」

「咳、咳！嗯哼！」

食蜂操祈只能严加反省。

在这种情况下。

「……你是临时加入，真的知道马瑟斯是怎样的人吗？还没弄清楚就突然发射那个？扳机会不会太轻了点啊！」

「啰嗦，反正你不是会在这种时候说谎的人吧。」

美琴骑着借由运用悬浮辅助脚维持平衡的超大型摩托靠近马车队列，并像个小孩般嘟起嘴。

「话说你要跳就动作快。还有手机记得开机。我会参考识别电波，把你站的位置设置成不能射击。」

「？」

「刚刚那一发之后，周遭反应我已经大致掌握住。黄金、金色？虽然不太清楚，不过总之该瞄准的目标全都手动标记了。你一离开我就会狩猎路上的敌人！那些家伙的举动有种合作的味道对吧？适当地削减数量或许会让整体产生什么变化！」

上条肩上，欧提努斯以双臂比出大大的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似乎是正解。

「虽然很感谢，不过之后我们要好好聊一下！」

话又说回来，美琴不愧是学园都市第三位，有种腰间绑上救生索般的安心感。想来不只是因为力量大小的关系，即使和一方通行和亚雷斯塔一起行动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仔细想想，就连身为「理解者」的「魔神」欧提努斯也一样，和以万全之力破坏世界的灾厄化身时期相比，有时会觉得还是坐在肩上的娇小模样可靠。

外套比基尼配兔子天线的府兰虽然交代过要关手机，不过已经抵达王室派身边，事到如今应该也没什么好藏的。

而且——

上条有种预感。

就算有了安定感，这里仍不是终点，即使绑上救生索也不代表死亡危险消失。从超大型摩托攀上马车壁重新爬回顶端的少年以速度甩开强风与电浆的暴风圈，用清理干净的视野确认。

人在。

但是，光是那股存在感……

就让少年察觉到先前的安定感与救生索感纷纷从手边溜走。与其说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当场死亡，不如说没死才让人不可思议。连续的紧绷感再度造访。

海风的气味也逐渐远去。

对于不怎么了解英国地理的上条来说，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身在何处。即使如此，他依旧知道又过了一个阶段，离界线苏格兰地区更近一步。

换言之，「对面」也要动真格了。

就连能毁掉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所建最高难度要塞的攻击也无法消灭那个男人。

让厚外套与围巾被风吹得发出啪哒啪哒声的马瑟斯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不能像爱德华·贝里吉一样。上条见状，露出凶狠的表情并老实地嘀咕：

「……这个怪物。」

「我就收下这个迟来的赞美吧，俗物。」

铿铿铿铿铿铿。

「黄金」领袖周围跃动的四种象征武器敲响彼此。

马瑟斯瞄向在车队侧面忽左忽右蛇行的兵器集合体。

「又是亚雷斯塔的成果吗？所以？你认为打乱那些跑在马车旁边的狼就能追上我？果然是克劳利的追随者，那股傲慢看样子是来自智能的传承。这种程度，独演绰绰有余。带着对他的恨意去死吧，我就在这里好好教训你。」

事到如今就算退缩，敌人也不会手下留情。

救生索已然松开。

走钢索最重要的就是放轻松——上条硬是这么告诉自己。

上条当麻略微往上看，接着这么说道：

「你才是已经轻松不起来了吧，马瑟斯。一开始的不动如山怎么啦？在意的东西增加了吗？视线摇摆不定耶。」

「……我不说第二次。」

「像这样三两下就激动是魔法天才的特征吗？你这种地方啊，和亚雷斯塔很像哦。」

轰！！！

超高压水刀直线来袭。

无限延长的刀刃由右往左横扫而来。

就在这个瞬间，上条硬是甩动上半身压低姿势。用幻想杀手对抗会重蹈覆辙，遭到以被破坏为前提的应用技巧击溃。但是反过来说，马瑟斯已经断定用魔法就会被幻想杀手破坏。只要刻意抛开恐惧不用右手，便会出乎他的意料，就像以为要全力拔河对方却连绳子都没抓一样，能够使他失去平衡！

「呜——！！！」

虽然明白逻辑，然而不打出手边的「应急」牌，对于心脏的打击比想象中还要严重。某种东西从头上掠过的声音传来，不开玩笑，上条心脏真的缩了一下，连眼泪都出来了。实际上，最糟糕的不是瞄准脸也不是瞄准心脏，而是锁定肚脐一带的攻击。那里是重心。想象一下各个关节部位或许比较好懂，和脸、双脚不同，肚子非常难摆动，是个容易命中的部位。那种高度跳起来也会打到脚，蹲下去则会击中脸。若是威力强到总而言之只要命中就能撕裂全身的攻击，这种粗略的瞄准最恐怖。

即使如此，依旧闪掉了。

注意到是「腰部高度」的瞬间，立刻改变方针。

压低身子无法完全避开。

起步的同时扑向马车顶，让致死一击从正上方流逝。水流喷射通过后，上条以双手和右脚压地起身，蹲踞式起跑，就这么一口气冲向前。

赌命的选项。

但是马瑟斯面对不用幻想杀手的上条，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慨。清脆的「铿铿铿！」声音接连不断，象征武器互相碰撞。

毫无动摇的低沉话音响起：

「暖且干。」

目标就在眼前，这回上条握紧右拳。虽然动用它可能会迎来应用技巧——光之一击，但是距离已经这么近。那招基本上是远程兵器，混战时有可能命中自己或把自己拖下水的术式，应该不能随便使用才对。无论世上一切如何，身为最强的马瑟斯唯独自己的魔法不能无视。

至于马瑟斯则是将魔女帽往上一推，抬起头来。

不是为了近在眼前的上条当麻，而是要看清远方夜空。

「不，你在那里是吧，亚雷斯塔？」

18

真要说起来……

第一个察觉事态发展，不惜甩掉上条和一方通行也要使用微型喷射引擎冲出去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在哪里干什么呢？

（极低温过冷拘束液、地核振动式直上熔岩炮、磁层压榨杀人电磁波兵器……这样不行，单纯「只是」把我的一百年摆出来，没办法给马瑟斯致命一击。）

毕竟任何事都可能弄巧成拙。

自认阵形完美而加以巩固，回过神时却身陷奇妙的死胡同。

（这样的话，就要安排得更深，连我的根基也压上去。如此一来，也只能克服自己排斥的东西了。）

答案出现。

一千米高，不会受到任何人妨碍的情况下，某人终于开口。

这回在准备上花了不少时间。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后期魔道书里遭到删除的字句，以口述传授奥秘，将振动传向世界。看着跨坐在兽导师上的智能圣母巴巴伦，以血供品装满尊贵之手里的金杯吧。伊西丝与迦梨，女性神格的光辉亦即赤红。打破封印愚蠢故态的门扉，吾将解放自始源即扎根星球的天父与地母之理。」

「世间善恶并无绝对，全为相对，没有不需要之物。创造诸力凌驾破坏之上。是故力与力碰撞的迎击无从防范任何事物。绯红冲击啊，在此打穿连自然生命行为也遗忘的男性原理！」

她并非丢任何东西下来。

与引擎分离的银色少女化为红光，直线奔向地面。

19

亚雷斯塔不再隐藏身形，马瑟斯当然也发现她了。

「冷且湿，接着暖且湿。」

首先是水墙与暴风。

惯例的「拨开」。上条的拳头能破坏这些魔法，却会受到些许阻力影响导致目测失误。就像以看不见的旋转门擦身而过一样，上条和马瑟斯的位置变了。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四种象征武器进一步跃动。

「接着冷且湿，冷且干。」

沙沙沙沙！马瑟斯脚边撒下大量干燥的豆子，它们变了颜色，彼此以黑线相连。

巴巴伦，世间所谓的巴比伦大淫妇，确实是个重要的记号，然而她依旧是「与天使成对者」。尽管排序和撒旦、路西法等离得相当远，但是属性本身早已定下，因此不会找不到干涉·介入的突破点。

「大地的繁荣化为腐败。出来吧，扩散吧。令一切腐朽从中诞生的恶魔之王啊。」

尽管如今这位魔王给人排名第二的印象，不过十六世纪的恶魔研究家则是将衍生自巴尔的恶魔视为地狱君主，将「妨碍者」摆到与其对抗的在野党魁首位置。

只要能够将力量更强大者之名与猎物链接，无论对手是谁都会受到污染。

「亦即『蝇之王』。赐予挡在吾面前的无礼之徒正当的肃清。」

铿——！

宛如卫星兵器般垂直落下的不祥红光途中不自然地转向，就像刀剑断了一样。红光无法继续瞄准高速公路的车队，就这么落向陌生平原。

道理显而易见。

用上科学还是什么的奇招当障眼法可以争取时间，但是要当成决定性的一击还差得远，更别说马瑟斯与亚雷斯塔以纯粹的魔法正面冲突会如何了。

「亚雷……」

上条当麻的声音消失在强风中。

如果那是最后王牌，接下来只会被凌虐致死。

确实就连声音也显得颤抖。

马瑟斯或许是这么想的。

然而并非如此。

紧接着，刺猬头高中生这么喊道：

「～～不要管我，直接动手！无论余波多强，我的右手都能扛住！」

「？」

「你要做个了断去拯救女儿吧！要亲手夺回整个人生吧！你这个变态混蛋，不要偏偏在这种时候替周围的人着想，给我闭上嘴动手————！！！」

魔女帽之下，马瑟斯的眼睛略微睁大。

有种异样感。然而源头并非夜空，而是此刻就在高速公路上与马车队并行，牵制附近「黄金」魔法师的超大型摩托，以钢铁制成的次世代兵器集合体。

它本来的用途是什么？就刻在后方的武装接合处。

A.A.A.。

Anti-Art-Attachment。

「原来如此。」

前用户的名字叫木原脑干。这是让躲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的亚雷斯塔将自身魔法送往远方杀掉「魔神」的装备。

「确实，这也是你的成果啊……！」

迎击来自上空的攻势，产生了些许空隙。

尽管马瑟斯什么也做不了，依旧露出野蛮的笑容咕哝。

轰——！！！

超大型摩托的炮口喷出和方才完全一样的红光，从侧面命中马瑟斯的腹部。

20

当然。

亚雷斯塔·克劳利一开始并未料到A.A.A.会出现在那里。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的专断独行完全在掌控之外。

不过……

总是缝缝补补的「计划」顺利运作。「人类」已经将它调整到无论失败得多么严重、败北的滋味有多么惨痛，依旧会顺着网状支流回到原本的主线。既然在那里，就没有不用的理由。亚雷斯塔·克劳利越过诸多伦理逼近真理的根源思维，就这么得到发挥。

「咕、呜……」

当事者的状况实在没办法让她表示得意。

毕竟遭到马瑟斯击落而摔到别处是事实，受的伤也没有轻到可以无视。伤处已经多到连记住是哪里在痛都没办法，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隐隐发烫。

况且，事情还没结束。

考虑一下勉强使用A.A.A的「第二发」射角就知道，那几乎完全来自侧面的一击，将马瑟斯的身体轰向遥远的彼方对吧？换言之就是这里。如果那一下能够击杀——不是魔法师本人，而是以庞大能量填满整个空间，打乱、隔绝来自地脉与龙脉的供给，像先前消散的爱德华·贝里吉那样——就不成问题。但是面对「黄金」的领袖可不能估算得那么轻松。

那家伙还在。

倘若能自力行动，他一定会来找亚雷斯塔·克劳利做个了断。

亚雷斯塔对上马瑟斯。

双方的冲突，想必从一开始就无法避免。

（……这里是……哪里？）

平凡无奇的夜间平原。

不知为何，某个角落插着棕榈杖。

选择该处似乎是因为地脉与龙脉。

「苏格兰吗……」

湖区早已越过。看见立在高速公路范围外的路牌，亚雷斯塔不禁如此嘀咕。

「大局已经不会改变了，马瑟斯。无论如何，秘密都会穿帮。」

照理说这是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照理说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

『是吗？杀了你再追上去就好。事情并不是进入苏格兰就结束。从这里追过去，还能赶在抵达爱丁堡城之前收拾掉他们。』

宛如耳语的低沉话音。

应该不是过往感伤产生的错觉才对。

「科隆尊的支配？那只限于塔罗吧。即使内容一样，魔道书的形状和暗号还是会变。擅长翻译的我很清楚。」

（灵魂投射？不，更原始的回音吗？要是轻率回应就能找到我的位置是吧。）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还有「黄金」方的亚瑟·爱德华·伟特以及伊斯瑞·雷加帝，许多关系人士应该正围绕着「王室派」的马车队列交战，并朝着苏格兰的内核地带爱丁堡城移动。在整个英国都已不稳的状况下，如果「王室派」抵达城堡打破藏匿「真正的马瑟斯遗体」那道结界，后续发展将如滚雪球般想停也停不住。无论这一战的赢家是亚雷斯塔还是马瑟斯，想必都会有人动手创建向大恶魔科隆尊发送停止命令的中继器。

反过来说——

亚雷斯塔和马瑟斯已经脱离主线。

因此敌我双方都没有援军。

接下来只能一对一分高下。

两人一决雌雄的较量。

「……」

无论遭到失败与败北纠缠多久，银色少女对于取胜仍旧非常认真。毕竟面对的是那个马瑟斯，束手就擒任人凌虐这种事光是想象就让人害怕。取胜需要什么条件？光是靠最近一百年的科学还不够，要把亚雷斯塔·克劳利累积至今的「一切」都翻出来。苏格兰一定有什么东西能用。尼斯湖的宅邸或国立博物馆也可以。搬出后期魔道书已经删掉的巴巴伦也杀不掉那个真正的怪物，要给他致命一击该怎么做才好？

想到这里。

亚雷斯塔下意识地打量周围，接着面容微微扭曲。

有间小教堂。

然而闪过银色少女心头的并非打从幼少时代跟到现在那股对于十字教的排斥。

表面上的历史这么记载着。

亚雷斯塔·克劳利与萝丝·凯利在苏格兰地区的教会举行婚礼。

「哈。」

一度抓着路牌柱子想起身的亚雷斯塔，再度往下滑，就这么坐倒在地。

「哈哈、哈。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出现这种东西……」

建筑正面点亮了姗姗来迟的柔和电灯，或许装了家庭安保系统也说不定。即使外观相同，细节和一百年前相比还是会有所改变。

亚雷斯塔·克劳利或许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这件事本身不成问题。说起来，从离开学园都市那栋「没有窗户的大楼」起，小心翼翼保存至今的「计划」就已出了差错。已逝的婴儿莉莉丝复活，此刻「打倒大恶魔科隆尊解救萝拉·斯图亚特」这个目标全部都在预期之外，超出修正的范围。即使撑过这一关，毁灭不久后一样会到来。道路已经明朗。毕竟自己死亡也无妨，只要有人取得「真正的马瑟斯尸体」，制作向大恶魔科隆尊发送停止命令的中继器，就能实现自己的心愿。亚雷斯塔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里。

唯有这里。

完全没有危机感，因为混乱中心原本是位在英格兰的首都伦敦吧。教会正面的双扇门敞开。从里面战战兢兢地往外看，并且在看见银色少女浑身是血后慌张冲出来的人，不知为何是个穿着罗马正教式修道服的年轻女性。

「唉呀！你没事吧？」

亚雷斯塔对这人有印象。

遭到人造恶魔摆布，对异形凶器伸出手的……

当然，这个人与亚雷斯塔·克劳利及萝丝·凯利无关，当年见证婚礼的人应该都躺在墓地里了。她也不负责管理此地，或许只是恰巧碰上而已。

「这身伤势到底……？也没听到车声，真要说的话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很危险。」

身上的伤势不重要。

因为其他理由而心不在焉的亚雷斯塔开口说道：

「快点逃比较好，小姐。你不该再和狂乱扯上关系。」

「像你这么娇小的女孩在说什么啊？听话来我这里，快！啊啊真是的，一个年纪还小的女孩子弄得到处都是伤。这边的是……对了，是我害的……算了，总而言之得先止血才行！」

她半强迫地扶起亚雷斯塔。

由于婴儿死亡一事怪罪到自己头上，导致酒精成瘾的萝丝。仔细想想，她还很温柔的时候是不是这种感觉呢？亚雷斯塔这么想。

「我是唾弃神的人。」

气若游丝。

亚雷斯塔用不是专家也听得懂的话语说下去。

「从不踏入神的领域。事到如今还有这种资格吗？知道我的名字吧。你应该立刻放开手消毒全身。」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其实真的没有人能肯定，但是机会没有终点。大家都是在迷惘中寻找正确的路。即使你擅自放弃，神也不会放弃你。好啦，快点。」

「……」

「如果胸口感受到有些许痛楚，那么现在就是时候。快点进来！」

几乎是被拖进去的。

被带进礼拜堂内是没办法。不过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做。

「为什么要熄灯？」

「为了你好……」

完全没注意到敌人逼近的危险性。

亚雷斯塔被扶到长椅上坐着，但是这样还不够。月光下，拿来医药箱的修女将她抱在怀里诊治全身的伤。

「会痛哦。」

「你是在模仿圣殇像吗小姐……虽然以圣母来说似乎还少了点年纪。」

「原来如此，看样子你是祸从口出呢，而且源头大概是缺乏自信吧？」

「你说什么？」

「换成『才能不受认同』也无妨。你应该做得很好，周围的人却没给出应有的评价——事情大概是这样吧。」

话语滔滔不绝。

只有长期在告解室聆听种种迷惘并给予建议的人才能有这种速度。

这个修女……

想必一直以来都是毫不怀疑地走在和亚雷斯塔·克劳利完全相反的道路上吧。

坚定到不会因为绊倒就受挫。

「所以你为了把正确的东西摆在正确的地点，想整顿好环境不是吗？如果不凡事和他人比较，让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就无法安定下来，因此嘴巴才这么坏。七宗罪之一的pride包含了傲慢和虚荣这两者在内。挣扎着想成为伟大的存在，因此夸饰。如果想拥有自信，努力以深入浅出的方式把难懂的自己传达给外界应该比较快吧。说得简单点就是建议你努力地去爱别人。」

「……这种事我早就做过了。」

银色少女静静地看着消毒完毕的部位缠上绷带，自嘲地笑了。

「我尽最大的努力之后，变成『这样』。」

（……毕竟无罪的婴儿遵从命运的指引丧命，承受不了冲击的妻子因此酗酒。如果我没有追求爱、如果我孤独一生，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即使如此，光是没有当场冲动地阉掉自己，已经算得上理性了。）

马瑟斯很快就会到来。

而且这位修女已经和亚雷斯塔扯上关系。

逻辑已经无关紧要。马瑟斯放着爱丁堡城的尸体不管也要赶来这里，代表他把和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了断放在第一顺位。最糟糕的情况下，还得考虑到「觉得有趣」这种动机冒出来的可能性。

现在已经不是在谈什么世界的命运或英国的未来。

而是师徒对决。

「修女。」

能利用什么？

这里有什么？

满身绷带的银色少女依然坐在长椅上，眼睛望向讲道台。举行婚礼时，自己是走过中央处女路的主角。像这样试着坐下来，又有了不一样的印象。什么主角嘛，高挂墙上的真正内核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

巨大十字架。

「这里就是那个教会吧？」

「所谓『那个』是指哪一间教会？神的领域里不分什么大小或贵贱。」

继续询问一脸疑惑的修女大概也没意义。尽管她似乎对克劳利多少有所研究，不过这里应该只是暂借的吧。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负责整顿，但是教会能以这种形式留下该值得庆幸。既然每天都会细心地打扫各个角落保养建筑，那么当时的东西应该还留着才对。

对于这间教会，亚雷斯塔·克劳利恐怕比任何人都熟悉，就连夹在墙壁与管风琴之间缝隙的零钱位置都记得。

只要连自己的原则与信条也撕毁。

只要有抓住眼前事物的勇气，就能得到与马瑟斯那个怪物战斗的武器。

亚雷斯塔露出满是绷带的赤裸身躯，望着通过彩绘玻璃的带色月光，如此低语：

「我想问个问题。」

「不限一个，几个都行。因为聆听迷途羔羊的烦恼也是我的工作。」

「你认为罪孽有得到赦免的一天吗？」

「人会花一生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哦，而且不能认为去追求答案就会出来。赐予救赎乃是神的作为。没有人能估量神的心思，我们只能保护自己的日常生活，谨言慎行等待审判时刻到来。」

这不是漂亮话。

话中带有拔不掉的刺，些许的沉痛。

她受到战争狂热影响所做出的事，亚雷斯塔也看在眼里。

或许正因为并非完美。

在这种状态下依旧拼命挤出的话语才能打动银色少女。

「也是啊。」

银色少女认命似的嘀咕。

这世上没有能轻松得到的救赎。

越是追求，「它」就越会远离。

有本叫三只小猪的故事书。长男盖稻草屋，次男盖木屋，三男盖砖屋。但这个故事需要危险的狼到来，才会证明三男的正确。如果碰上某些巧合使得狼没来呢？当然那样一来大家都能过幸福的日子，不过三男恐怕到死都会被周围的人当成笨蛋吧，明明长男和次男说的全都错了。

亚雷斯塔一直以来都怀抱这样的心情度日。

一听到周围聊些什么幸福的话题，就会否定地认为「不可能，背后一定有鬼」而主动远离人群。原本认为风暴来临所以学校会放假，隔天却是普通的晴天，觉得盼望大灾难发生的自己太过肤浅，因此内心饱受折磨——他总是怀着这种悲惨的心情，无论什么事都在地底挣扎。

没有什么救赎，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如果「它」存在，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依旧只能认为，「那个」无论什么场合、时间，都如影随形地跟着。真要说起来，亚雷斯塔是站在制造不幸与悲剧的那一边观看「计划」进行至今，所以非常清楚。自己的预测毫无前兆地中断、出错、四散的瞬间，无从挽回的偶然重叠，让理论上按照步骤进行会丧命的某些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可能。

明明不可能，然而结果就在那里。

不得不承认的时刻终于到来。

「所以我……」

恐怕——

虽然自己没分配到。

不过，「那个」就是人们称之为「奇迹」并流传至今的东西。

「……才痛恨那个叫做神的家伙，该死。」

这句话一出。

银色少女在露出自嘲的笑容的瞬间，仿佛甩掉了某种包袱。

她重新套回一度脱下的衣服，穿戴上外套与帽子，做了个深呼吸，回归身为魔法师的基础。

既然它在那里，就没理由不用。

「借我用哦。」

「嗯？那不属于任何人，让有需要的人拿走应该比较好吧。如果这一本能为你指点迷津。」

再一次，不，应该说这次终于。为了和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领袖做个了断，亚雷斯塔·克劳利拿起某样东西。

也就是——

一本随处可见的圣经。

行间三

「安娜·施普伦格尔吗……」

「黄金」曾经失……一切。

……和布莱斯路之……不同的灾害……发。

「到这个地步……来摧毁我……结社吗？」

不。

严格……安娜·施普伦格尔从来……出现……维斯考特事迹里出……只有信里……名字……已。而马瑟斯正以为能逮住真……时，它却一溜烟从手边……离……

明明真货连一次……出现，却经常……「黄金」的阿喀琉斯之踵……虚构名字。那已非马瑟斯……而是接近一种诅咒的存在……

所以，那并……安娜·施普伦格尔。

马瑟斯带着憎恨这么……哝。

……正确说来——

「霍罗斯夫人。卑劣……诈欺犯，对魔法师们来说臭名远……低贱……魂啊。」

叽叽。

沙沙沙沙沙沙。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

历史告诉大家。看来别西卜[11]和堤丰·赛特[12]对这个贪婪至极的女性似乎都不管用。

这股无法克制的怨恨。

说不定，和对于威廉·韦恩·维斯考特和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恨意又有所不同。

第四章
当不成弥赛亚
Battle_of_Scotland.

1

[13]风将某样东西吹得啪哒啪哒作响。

一件破破烂烂的厚外套。几张由厚纸做成的卡片宛如火星或花瓣一般随风飘散。

「维斯考特、化妆舞会之主……」

低语声响起。

话音消失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

「……伟特、费尔金、布罗迪·伊涅斯。」

即使如此，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依旧没倒下。

这个男人甚至能因为得不到任何回应而满足。不需要多余的战力碍事。管他马车队还是什么的，专心应付那边就好。虽然说到「黄金」就会想到近似舞台剧的集团魔法仪式，不过偶尔也会被人家扯后腿。

接下来是一对一。

独演的对立。不折不扣的演技较量。

除此之外的发展绝无可能。

他相信敌人也这么认为。

「……」

这间连地图上都没记载的小教会有何意义，当然「黄金」的领袖也明白。

接着双扇门敞开，银色少女走了出来。

亚雷斯塔·克劳利。

恐怕是唯一一个不依靠塔罗牌，独力走过这一世纪的「黄金」创设期魔法师。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奇袭。

也不需要夸张的吼叫，或是规模大到愚蠢的超兵器。

银色少女似乎有稍微包扎过，不过除了魔法之外也熟悉军事的马瑟斯能轻易看出她的状况。衣服之下，重心与身躯有些不对劲，显然是因为伤口在痛。

亚雷斯塔不允许使用魔法时无序散播的牺牲。

因此，这些全都累积在自己体内。

理论上也没办法仰赖回复魔法之类的手段。即使能救回别人的性命，亚雷斯塔本人的命依旧不行。因为只要贯彻这种生存方式，使用回复魔法相当于自己治疗自己的身体，接着再让副作用与反作用力伤害自己的身体，这种毁灭性的循环等于把肉体丢进巨大果汁机里自取灭亡。

是以银色少女将拼命搜集的一切超常全部转化成攻击。这种宛如极尖锐长枪般的生存方式，马瑟斯确实感受到了。重视生存方式更胜于性命的人，会成为强敌。

两名魔法师只是静静地面对面。

先开口的是亚雷斯塔。

「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

「什么事？」

「你放着藏在爱丁堡城的尸体不管对吧。为什么？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和我有个了断？在王牌被控制住的情况下，像黑猫魔女一样换个媒介明明比较有意义。」

说到这里，银色少女顿了一下。

却又毫不留情地开门见山。

「……你已经扭曲了呢。既然不是原版马瑟斯，代表你我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因缘。」

「老实说，世界的走向也好、自己的下场也罢，全都不重要。」

回答非常干脆。

一直被称为马瑟斯的男子也没多做辩解。

「我们终究只是大恶魔科隆尊基于利害关系打造的防卫设备。然而决定是否止步于此的不是他，而是我的意志。过去创建『黄金』的魔法师也一样。听到人家说不要去就会想开门，听到人家喊住手就会想做。」

并非因为憎恨亚雷斯塔·克劳利。

用「大恶魔科隆尊很烦」交代又不够精确。

要是别人把他们的脑袋丢到桌上，马瑟斯大概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拨开吧。因为他对轻松到手的结果没兴趣。

换句话说——

「……一旦开始就停不住。无药可救的孩子气部分，是吗？」

「这是作业。或许并不是真的想做些什么。翻译成别的形式，也只是为了压倒还没屈服的东西。无论这场『反抗』以什么形式收场，决定结局的都会是我。苏格兰那具遗体对我来说也是个有趣的玩具，你的执念根本不重要。」

「你还记得挚爱的名字吗？」

「米娜·马瑟斯。那又怎么样？」

说得实在太顺。

即使扯到爱呀恋的，也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而且就连大恶魔科隆尊准备的「黄金」中没有妻子身影，眉头也不皱一下。

终究只是「设置」里的词语。

想到这里，亚雷斯塔缓缓摇头。马瑟斯是个可恨的敌人，可恨到杀几次都不够。即使布莱斯路之战结束，心中的阴霾仍旧没散去。

即使如此——

唯有看见与她相伴的马瑟斯时，让人不得不认同。说不定和那些粗浅的魔法相比，亚雷斯塔学到最多的反而是这部分，想成为这样的夫妻、想组成家庭——单纯地对此感到羡慕。

亚雷斯塔明白自己觉得很难过。

看见这样的马瑟斯，让她非常难过。

因此，银色少女不再犹豫。

「隐匿的四文本，人之口无法振动的神圣四角。代表神的Y与H与V与H实在太过于遥远，矮小的人类之身无从估量其本质。」

哦？马瑟斯的眉毛微微一动。

他对于亚雷斯塔也有自己的理解。

黑色外套内的东西露面。

银色少女手里是一本老旧的圣经。

既没有当成酸葡萄置之不理，也没有像要反抗什么似的沉迷于魔法研究，更没有因为神关注别处而哭得声嘶力竭。

小孩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但是人类寻求救赎。能以自身智能理解的救赎。在此补足Sh，架起桥梁吧。神圣五文本，Y与H与Sh与V与H，亦即『神之子』，父与子与圣灵之复合，将使人类得以目睹救赎！」

一阵白色闪光。

银色少女纯化了。白翼加头上的光环，散发百合花般的甜香，全身裹在净化之光里。

然而——

是「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

这幅景象，越是了解此人事迹，恐怕就越难以置信，「那个」亚雷斯塔根本不可能拿着十字教圣经宣扬三位一体之力。这个「人类」已经看开了。为了保护背后的小小屋顶，她克服了自卑感与心灵创伤。她要保住沉睡在那里的无形事物。

魔女帽之下，马瑟斯的表情略有改变。

那个男人在笑。

「你看到了什么，亚雷斯塔？」

「和布莱斯路之战一样哦。想必那是你还没见过的东西。」

「……那么，我也只能回应了。」

照理说，这是个出乎「黄金」领袖意料的发展。

但是这个男人很快就能看出该克服的问题。马瑟斯果然是属于天才范畴的人。毕竟早在亚雷斯塔还没加入之前，他就已和维斯考特等人创建起最初期「黄金」的基础。

他即兴这么说道：

「INRI乃刻于始祖十字的四文本是也。其振动甚至能激励死者。充实尚在发展之吾身吧，以神圣排列纯化吾之肉体！」

刻意选择同系。

马瑟斯也用上了代表十字教「神之子」的词语。简直就像在说要连武器也配合对手让条件平等，只靠纯粹的实力击溃敌人。马瑟斯终究就是马瑟斯。在文本链接领域上没有任何魔法师能出其右。

黑暗遭到抹去。

白与白。

然而这并非单纯因为亚雷斯塔与马瑟斯的魔法。

夜晚即将结束。

东方的地平线，破晓之光宛如熊熊烈火般缓缓升起，拂拭幽暗的天色。

换言之——

世界染成黄金的时刻已然到来。

2

一旦开始，发展就快了。

亚雷斯塔与马瑟斯在染上朝阳颜色的世界对峙。

没有任何信号。

两人为何战斗？尽管讲了许多，不过实际上或许没什么重大意义。

因为亚雷斯塔毕竟是亚雷斯塔。

也因为马瑟斯终究还是马瑟斯。

他们他们共学、畅谈、一同欢笑，同时也互相憎恨、对立、厮杀。即使只拿「黄金」比较，两人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他们钻研的道路，别说常人，就连同为「黄金」的魔法师也无法理解，甚至让他们被烙上怪胎的标志。若要把钻石的尖角磨钝，或许只能让它和硬度一样的钻石相撞。

因此——

事情以自然、理所当然、非常平顺的动作……

开始。

轰！

两阵狂风同时爆发。

亚雷斯塔以最短距离冲向前去，马瑟斯出手迎击。

银色少女握住的扭曲银杖化为棕榈树，并且无视体积与密度，靠着超重量在以火杖风剑接招的马瑟斯脚下建构诡异的陨石坑。

尽管圣经在手，描绘的却是其外围。

以那一本为中心，连向各式各样衍生出来的传说。

「寻求最强君王而侍奉过恶魔的克里斯多福悔改了，其重量即世界的重量，无法完全承担而没入水中的圣者以一柄杖得见真正主人，亦即『神之子』！」

「其因油而受祝福。」

但是，马瑟斯也不会乖乖让世界的重量压垮。

散开。

原先环绕他身边的四种象征武器分解了。

「于主驾前目击天使并非特别。亦即火、水、风、土四种大天使应理所当然降临守护其身！」

持剑的存在、百合花相伴的存在、守护冒险者的存在、把守地狱之门的存在。

具有翅膀的高次元生命突然出现四个。

即使个别来看，火力仍旧足以毁灭污秽至极的现世。就连单独的「神之力」都会被迫引发「天使坠落」导致整个世界濒临破裂，如此沉重的压力带来诡异的紧绷气氛。

然而亚雷斯塔只是一个转身。

棕榈杖摩擦地面，迸出橘色火花，接着起火。

这一幕同样并非出自圣经。

反倒是因为圣经没有记载，才能攀附被咎责的天使之名。

「『神之火』乃受绝罚的天使，落入地底的恶魔。并非依照神的神话，而是因人类需要才被逐出光之座的七体之一。正典为绝对。吾以匝加利教皇之名在此粉碎天使信仰，破坏四角调和！」

首先，防护圆以银色少女为中心张开。

接着，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范围内爆出巨浪般的烈焰。

从地底喷出的地狱之火，否定守门者的属性。仿佛将红色照明打在红色文本上一样。只要瓦解一个，剩下的就会被拖着走。四天使有如虚假幻影般融化，就此形成熊熊大火扑向马瑟斯，要将他烧得不留灰烬——

「主伸指。为恶者当居猪群之中。鬼的军队脱离男人身体进入猪驱，是故世间得以维持平稳。」

扭转。

扭曲。

亚雷斯塔制造的熊熊大火集中于一点，形成如灯泡般发红发烫的青铜猪像，就这么冲向理应是拥有者的银色少女。

杖一从正上方刺进去，火焰立刻爆开肆虐周遭。

单以火力而论，或许足以匹敌核武。

但是。

但是。

怀抱圣经，因此安心向外伸手获取支持的亚雷斯塔开了口。得到一块能系上救生索的大石，会让魔法师变得更为强大。

「一切都是神的造物，纵使已经分道扬镳在地底蠢动的诸力亦然。吾指触『邪恶树』以适当智能从中取出之力不分善恶！」

本应烧尽世界的烈焰瞬间爆散，火星化为大量散发甜香的白色花瓣。

毫发无伤。

亚雷斯塔背后的小小屋顶依然无恙。

马瑟斯微微一笑。

他并未后退，没有重整态势，反倒是在知道危险之后往前踏出一步。银色少女回应似的将手探进黑外套里。她收起圣经、放开手杖，给予双手自由。

「亏你用得了。」

「彼此彼此，亏你能让身体适应。」

宿敌之间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银色少女与黄金领袖在极近距离对瞪。

轰——！！！

紧接着，两人毫不留情地挥拳互殴。

很类似拳击的快速抢攻。

这场死斗，包含了「短期决战兼耐久决胜」这种矛盾的胜败条件在内。

到了这个地步，不需要靠优雅与才智分高下。做不到。不去考虑什么回避，打算以快速连击抢先打倒对手确保安全，争取胜利——他们已经进入这种死斗思维。

亚雷斯塔以额头接住马瑟斯的拳头，从侧面打向对方肋骨。马瑟斯弓起腿挡住，用往下挥的拳头硬是重击敌人头顶。

烧尽天空的烈焰又如何？

洗清地面的洪水又怎样？

它们不过是些许特效罢了。真正的性命相搏就是这样。如果现场有目击者，或许光是看见就足以失魂落魄。

嘎兹嘎兹嘎兹叩兹叩兹叩兹叩兹——！！！

人类的筋骨砸烂人类的血肉，不舒服的声响接连不断。

打磨钻石只能用同硬度的钻石粉末。亚雷斯塔与马瑟斯的互殴、死斗、厮杀，将多余的血肉屏蔽从彼此的灵魂上去除，暴露其本质。

「我以前很羡慕你，马瑟斯。虽然对在这里的你讲或许也没用。」

「……」

「不用为出身辛劳，孩提时代就家境宽裕，有父亲的遗产可以享乐。但是我周围连一个『理解者』都没有！马瑟斯，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你为什么能创建『黄金』？我到底缺少什么！为什么你的周围能够聚集那么多有才华的人！」

「叫做马瑟斯的男人大概也很羡慕你吧。」

有个刻意像是要区隔什么似的回答。

同时拳头也精准地打中银色少女的太阳穴。

怪物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愉悦。

「住在伦敦的角落。总是为金钱发愁。也让妻子米娜受苦。为什么只有你？不必辛劳就能入手足以淹死人的财富，物资不虞匮乏，有这么多钱财却什么都做不到！」

亚雷斯塔并未因此摇晃。

对于攻击自己太阳穴的拳头，他则是往正上方出拳，形成直角。目标是手腕。不仅是弱点，更要借此夺走敌人的攻击手段。

「你重视家人吗，马瑟斯？」

「我对米娜没有不满。」

沉重的声响爆出。

然而事到如今，断个一两根骨头也不会让情况有所改变，毕竟这里的马瑟斯严格说来连人类都不是。

带有威严的声音说「冷且干」。

生自虚空的石桩从手肘刺向手腕，代替骨头。

至于亚雷斯塔，早已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小把戏上面。

「那为什么抛不下对于苏格兰的执着？有妻子等待的家当不成你的心灵避风港吗？」

「你才是。遭受虐待、为了没道理的事愤怒，饱受无力感折磨。为什么不追求『哪里都找不到的地方』！」

拳头与拳头正面挥出、交错，锁定彼此的颜面。

巨响迸发。

这并非刻意而为。双脚受影响之前，地面已先一步崩塌。失去支撑而滑动的两人距离略微拉开。

在互瞪的状况下，银色少女忿忿地说道：

「……如果你知道家庭的温暖，理解它的价值，把灵魂放在自己创建的安定宝座上，大概就不会动摇到那种程度吧。会忘记对于苏格兰的执着，也不会妄想什么在『黄金』的地位受到威胁，更不会叫出大恶魔科隆尊那种东西，盯上我和我的家人。」

「你不懂……」

「即使对抗命运，赢得布莱斯路之战，到头来我依旧永远得不到。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为什么要践踏它？为什么能把挚爱的性命摆到后头！马瑟斯——！」

「财产、学力、容貌、运动神经，以及魔法技巧。除了爱情之外什么都有的你，无法理解这种肤浅的匮乏。」

马瑟斯甩甩强行接合的右手，没有半点感受到痛楚的模样。

「米娜有艺术才华。她家是在『表面』社会里哲学家辈出的精英。朋友安妮很有钱、维斯考特有人望……那么我呢？如果不自称苏格兰贵族，不搬出魔法技巧夸耀，不就只能悲惨地蹲在角落吗！」

那个温柔的修女刚刚说了什么？

缺乏自信，会催生到对他人的中伤与攻击性。

「……不拿自己和妻子比不甘心吗，马瑟斯？」

「正因为有大家支持，才想创建容身处。米娜·马瑟斯——想成为能支持那个女人而且屹立不摇的存在……！然而，这些小事都算不上问题。」

液体声响起。

来自银色少女的右掌。不，出血不只一处。左手也有、右脚也有、左脚也有。到处都在喷血，封住了亚雷斯塔的动作。相对地，马瑟斯顶多就是右手腕一处。而且他的本质是塔罗，属于无法破坏的魔道书，能够无视眼睛可见的外伤。

即使是超常的魔法，也不能无视肉体的制约。真要说起来，亚雷斯塔的拿手好戏乃是类似默剧的「灵式绊足」。即使拿起圣经引用其中智能，接触的骨架依旧不变。他们是将名为「十字架」的枝条嫁接在叫做「魔法」的树干上，试图借此理解。

这是魔法的战斗。

失去尽情施展魔法的自由度会如何？显而易见。

趋势明确地改变了。

原本胜负只在一线间，到此突然迎来转折点。

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

如此自称的某人以低得恐怖的嗓音下结语：

「那都是一百年前在平凡家庭里苦恼的马瑟斯，和此刻在这里的我无关。不要到处乱跑，要杀科隆尊的是我。我要让那家伙在地底为自己创造怪物而后悔。」

货真价实，无法破坏的「原典」。

然而实际上，这并不代表马瑟斯与死亡无缘。忘记爱德华·贝里吉的事了吗？若要让魔道书的防卫机能变质，让它表现得像人一样，需要随时接收来自地脉龙脉的庞大能量。如果用足以匹敌的力量淹没整个空间，隔绝大地与魔道书之间的传递，至少能够让魔道书无法维持人的形体与意识——也就是带来马瑟斯的死亡。

但是——

（……他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和行动余地。）

马瑟斯很肯定。

即使消耗到极限、上气不接下气、难看地求助，也都没关系。

唯有不舍弃对于胜利的执着，才能克服冷酷的取舍选择。

（四肢受重创失去自由度的亚雷斯塔施展不了那种大招。我要在这里击溃他，向前迈进。不讲什么道理。我非打倒这家伙不可！）

相对地。

相对地。

银色少女亚雷斯塔·克劳利摇了摇头。

脸上那种怜悯般的表情和求饶相去甚远。

「……我误会你了。」

「什么？」

「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学力再优秀也得不出答案的东西，无论上山下海还是盛装打扮都抓不住的东西，就是爱情。那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弄到手的至宝。可是马瑟斯，你也没掌握住永恒的光辉呢。羡慕到几近疯狂是个错误。」

他的性格本就难以控制。

就连在「黄金」里，有耐心奉陪的大概也就维斯考特和米娜。连找他创建魔法结社的维斯考特最后也与马瑟斯分道扬镳，形成对立的两大派阀。

只有妻子米娜·马瑟斯留到最后的最后。

她所倾注的爱情，毫无疑问是真的。

但是——

「马瑟斯没有接受爱情。不，是无法收讯。实在是太愚蠢了，她明明总是待在饱受不安煎熬的你身边，温柔地包住整个世界。明明只要察觉这件事，就能得到无与伦比的安宁啊。」

「……」

「更别说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黄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那种东西有什么价值。别笑死人了，马瑟斯，所谓的力量不过是手段。没有目标的力量跟丢在仓库角落的生财道具没两样。」

这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对「黄金」的答案。

想来只有实际毁掉一切的人，才能做出这种裁决。

然后。

然后。

然后。

噗嗤，又一声。银色少女的侧腹一带，红色的伤口爆开。在双手双脚之后，连装了诸多内脏的身躯也跟进。如此一来趋势几乎已定。亚雷斯塔与马瑟斯双方所受的创伤有决定性差距。

尽管如此——

在魔女帽之下不悦地皱眉的却是马瑟斯。

他不清楚这与什么有关、会如何发展。没错，尽管只是些小问题，不过连「那个」马瑟斯都无法理解的的东西依旧冒了出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亚雷斯塔……」

「伤口啊。」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造成的！」

「圣痕。被视为圣人证明，不过说穿了就是肉体纯化后和『神之子』同步时自然产生的，与两千年前在十字架上所受的伤属于同类。」

轰！强风以银色少女为中心形成龙卷。

伤口数量并不代表离败北有多近。

而是升天的倒数计时。

照理说，两位天才都用上多种源于「神之子」的术式，将肉体推向更高的次元。那么为何会产生差异呢？因为亚雷斯塔会受伤，而马瑟斯不会吗？

没错，「神之子」从未无情而机械性地行使奇迹。

根源若少了某个契机。

神话便无法成立。

浑身是血的少女公布答案。

「所谓魔力乃是由生命力精制而成的力量，所谓魔法则是通过魔力成形的现象，所有的魔法都该以涌自生命最深处的始源之力支撑。」

恐怕不管是哪种魔道书，都没记载这种言论。

累积百年钻研，甚至超越原版「黄金」。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在此时此地弄懂了一项真理。

基础中的基础。

然而有些时候，不转换言语的形式就无法让别人明白。

「换言之，所谓魔法就是赋予『珍惜他人之心』形体的技术。有时医治人、有时伤害人、有时接近人、有时远离人，祝福与畏惧表里结合方可化为具有真正力量的术式。无情无心者啊，快快离去。你这种货色没有行使魔法的资格——！！！」

3

倒数结束。

罪人就此升天。

说穿了，这和外表的伤口数量毫无关系。

庞大能量填满整个空间，阻止地脉龙脉供给魔道书力量。借此让临时的人类形体与意识烟消云散，抹消个体的存在。

既然如此。

在只从肉体损伤评估战局的人看来，结局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轻易，没错，不得不给予「太快了」这种评价。

不过，实际上。

对于从全世界能源总量观察大局的人来说，这种收场或许是一个个结果的累积，是漫长无比的路途。或许就类似将手掌可握住的小石头堆砌成巨塔，是一场需要莫大劳力与纤细平衡感的魔法战。

仔细想想。

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是个连自己施放魔法都不允许反作用力殃及别人，拥有远大视点的「人类」啊。

「……」

面对已经化为纯白闪光、光之集合体的亚雷斯塔，实际上，只能冒烟的马瑟斯，什么对抗手段都拿不出来。

所以，这就是最后一瞬间。

「黄金」的领袖只是看着白光逼近。

此刻身在这里的马瑟斯是魔道书「原典」种类之一——塔罗牌形式的存在，其他的「黄金」成员也一样。因此，原本的目的是摆脱大恶魔科隆尊解放所有人，在世界上自由往来。

但是——

要拯救大家，真的只有这种方法吗？

「黄金」？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

这种东西有什么价值。

非常干脆。

因为实际生于那个时代，在布莱斯路之战唱过反调，才能够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正可谓至理名言。

「原来如此。」

说不定……

「黄金」的领袖。

就是希望借由这一句话解放灵魂。

只能如此称呼，却不是一百年前那人的某人轻声呢喃。

他确实在笑。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秩序破坏者……亚雷斯塔·克劳利吗？」

4

嘎嘎——！！！

那道白色闪光，冲破大气层烤焦宇宙的黑暗。

即使无法毁灭魔道书的「原典」。

只要让能量充满整个空间，就能截断来自大地的供给。

至少，会让他们无法维持人的形体。

5

「……」

抖动。

那对像猫的大耳朵，位于遥远的埃及。

在露营车里遵从青蛙脸医生指示动作的西洋丧服淑女突然抬起头来。

实际上，她是一本亚雷斯塔·克劳利所创，并借由爱华斯之手得到自由的魔道书。

不过这个时候，她的确如此呢喃：

「……亲爱的？」

6

「……——」

一切都已结束，但是银色少女并未放松戒备。

巨大的力量集合体蠢蠢欲动。亚雷斯塔非常清楚。无论搬出怎样的理由，仰赖魔法的那一刻都会察觉这件事。

反馈。

人施展的魔法会压迫世界与相位的相位，毫无规则地产生某种类似火花的东西。世界的扭曲将在因缘际会之下落到某人头上。

不能允许这种事。

毕竟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亚雷斯塔才会掀起战争。

所以——

最后，银色少女笑着张开双手接受一切。

「……来吧超自然，做到这种地步，我才终于能迎接胜利……」

闪光。

以及吐血的声音，进一步散播。

7

啪啦。

某种东西分解分散的声音响起。

「呜。」

这场「变化」，每个人都注意到了。

「王室派」的马车队列已经驶入苏格兰，理论上很快就会抵达爱丁堡城。但是还来得及。此时给予致命一击，应该还是能打烂车队使其毁灭才对。

手，放下了。

最先屏息的，是威廉·韦恩·维斯考特。

在「黄金」之中以半不死性着称的魔法师。

「怎么……回事……？」

他看向自己的手，于是被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世界丢下。他不由得停下脚步。一个人中断，舞台剧般的魔法便接连出错失效。

「崩解……？不可能，除非找到藏起来的羊皮纸，否则照理说我的半不死性不可能解除！」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一旦开始，后续发展就快了。远处，已经变成豆大的车队方向，也能看见无数塔罗牌飞散。那些看似纸片雨的东西，大概是想复原术式的化妆舞会之主与伊斯瑞·雷加帝吧。他们已经完全崩解。

「时候到了对吧，维斯考特？」

不知不觉间，安妮·霍尼曼已经来到身边。

她的轮廓也在崩解当中。

那一击原本应该是朝马瑟斯施放的。

但是回到大前提，身为「原典」的他们，一般来说无法破坏。亚雷斯塔并非破坏塔罗牌本身，而是以某种力量填满空间，阻断魔道书从地脉龙脉吸取力量的路径，让「形成人类样貌的现象」消散。

换言之——

仅此一次的必杀技，光是余波，就让已经涌入苏格兰的「黄金」魔法师们一个个机能失调。

「……毕竟是这种身体嘛，我也觉得迟早会撑不下去。」

「你不怕吗？」

然而安妮只是轻笑着这么回答：

「如果米娜跟着受苦，搞不好我就算要毁掉世界也会阻止呢。」

错就错在高速公路之战退场后急着会合。

装扮神似黑衣法官的约翰·威廉·布罗迪·伊涅斯，以漆黑外套和纯白礼服形成对比的罗伯特·威廉·费尔金。穿着厚长袖衬衫配轻便长裤这种旧式网球装的弗雷德里克·加德纳，共同行动的三人也坐在高速公路外的草原上看着自己的下场。

「马瑟斯大人被干掉了吗……」

心有不满。

和是不是专家无关，死亡的恐惧会平等地施予众生。

他们是在有此认知的情况下感到不满。

「加德纳，既然隶属于天体，代表你支持化妆舞会之主对吧。不过对方连那个马瑟斯都打得倒哦，谁还闲着没事正面挑战啊？」

「……说的没错。」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卡片散落的声音响起，化妆舞会之主的信徒轻轻一笑。

「光是余波就这样吗，克劳利？要是直接命中就太恐怖了。与其去见那种怪物，还不如在这里倒下。」

然而——

确实也有无法接受的人。

「喂……？」

平凡无奇的四轮传动车内。

他们慢了很多步才上高速公路，好不容易才来到苏格兰边界。反过来说，应该处于远离危险的位置才对。

在这种状况下。

首先，迪翁·福春看向自己的双手，接着打量全身，简直就像在确认有没有泥巴溅到衣服上一样。

「啪啦」声响起。

实在太过不自然、不舒服、不协调的声音。

「喂。」

听到滨面仕上的呼唤，软蓬蓬礼服少女微微一笑。

表情有些为难。

具体来说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解释。

然后。

然后。

然后。

非常理所当然地。

甚至可以说，不这样就无法让世界回归自然状态。

「喂——？？！」

一名少女……

崩解、消散。

终章
能允许这种结局吗
Go_for_Broke!!

朝阳已经升起，天空染成蓝色。

冬季的早晨。

「王室派」的马车队列平安抵达爱丁堡城。

虽然用地内似乎原本就有几间博物馆与纪念馆，不过眼前众人显然不是观光地点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待命，大批官员与骑士出城迎接，但是问题来了。没带护照的参战者上条当麻会被大家捧上天吗？不。如此判断的上条当麻立刻跳下马车顶，开始鬼鬼祟祟。

「……所以呢，到头来究竟是怎样？『黄金』那些人途中就不见了耶。」

「（算了，也没必要勉强让他知道。）」

他的肩上，依然跷着脚的欧提努斯只是轻轻叹气。

「话说回来，没理由继续奉陪英式的国家典礼了吧。反正我们也没用到那些家伙的福利与服务。绕过他们，直接去墓地。这次一定要确保那个马瑟斯的尸体，人类。」

「『王室派』是政府的人吧？我反倒担心被逮到后会惨遭修理……」

骑着超大型摩托的美琴靠了过来。看样子那种怪物火箭引擎要用低速慢慢前进反而麻烦。如果没有悬浮的辅助脚搞不好会翻车。

「喂，等等，你要去哪里啊？！」

「事到如今瞒也没用，跟我来御坂！还有蜂蜜人也是！」

心脏。

光是这句话，就差点让御坂美琴的心脏停止跳动，也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发现这件事。

「～～～～～～」

微微低头。

咬住嘴唇。

现在才知道，事到临头，那种夸张又含蓄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原原本本的自己脱口而出。

「啊啊真是的，一开始这么讲就好啦，你真——的早就该讲啦！」

「……还有该怎么讲，我该不会因为没有正常力地被记住，所以开始被丢进了奇怪的记忆分类……？」

超大型摩托发出嘎洽嘎洽的声音变形，贴在美琴背后。按照那个模样看来，应该会被成吨的负重压垮，但是机械辅助脚似乎会支撑自己的重量，避免对美琴造成负担。

「爱丁堡城的规划是怎样啊？」

「你还没弄清楚就往前冲吗！」

「唉，他就是这样的人。」

「黏糊糊的人，看你一副很明白的表情，可是你到底了解我多少啊！」

「（……分类果然有问题？！如果我不是恋爱中的少女早就气昏头了啦……！）」

总之他们没跑进石造建筑里，沿着城门内侧转一圈后，找到一处阴暗的区块。这片以城墙和植树巧妙遮起的地方，正是城内的墓地。

总算。

这回终于到了。

踏进死者沉眠的场所一看，银色长发随风飘扬的少女已经先到一步。也不知道是靠着哪里捡来的铲子，她似乎正准备拖出某具棺木。

只要有把扫帚，少女哪里都飞得了。

「你还真慢呢。」

「亚雷斯塔，你……该怎么讲，全身上下都是伤耶……？」

美琴与食蜂大为惊讶。

对于不知道亚雷斯塔·克劳利传说的两人而言，说起亚雷斯塔只会是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

「咦？怎么回事，『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的人，是这种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的女孩子？」

「（……不，怎么可能。我记得头下脚上浮在那里的……可是等一下，这种排斥感……该不会，里面的构造力完全一样……？）」

「你先安静点御坂，还有色色人也是。」

「这回我总该可以对那种随便的标签生气了吧！」

然而现在没空理会有蜂蜜香气的黏糊糊色色人。上条往亚雷斯塔与棺木的方向看去。

「做得到吗？」

「嗯。这回是真的。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将这具遗体当成中继器，制造对大恶魔科隆尊下达停止命令的管道。过程本身很简单。上条当麻，你待在那里。要是让幻想杀手毁掉可就没辙了。」

叩叩叩，她在棺盖上摆了各式各样的道具。

杖、杯、剑、盘。

「喂，那是……」

「这类道具一般认定该自己制作。但是要打破禁忌时，也有特地使用他人祝圣道具的方法。既然东西在那里，就没有不用的理由。虽然这是邪法中的邪法所以不推荐。」

每样东西分别有什么意义，上条毕竟还是无法解读。总而言之，银色少女摆弄起棺盖上的四样道具。很类似那种将三个纸杯倒过来盖着，把骰子或硬币塞进其中一个里面调换位置的游戏。

「真是漫长……」

终于，跪在棺木前的亚雷斯塔如此呢喃。

手边的动作已经停了。

「真是漫长。」

也有人无法接受。

大气层之外。高度三千五百公里，次轨道上。

『嗯，是啊。真是漫长。』

蝙蝠翼相伴左右的扭曲存在，漂浮于此。她紧盯着大不列颠岛的北方。

现在还来得及。

既然以为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就是结束的话……

『真是漫长啊，亚雷斯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轨道明确地改变。

大恶魔科隆尊瞄准爱丁堡城，势如流星。

掉落。

落下，突刺。

只要不因为空气阻力烧毁，单凭人类的质量要当凶器绰绰有余。如果维持原形坠落，要让区区爱丁堡城从地图上消失大概也做得到。

闪光与巨响炸裂。

空气遭到挤压化为墙壁，朝四面八方散播近似冲击波的打击。

上条还没举起幻想杀手，美琴的A.A.A.先一步上前。巨大羽翼如钢盾般张开，保护没有装甲的人类。

然后。

然后。

然后。

「什……」

「需要那么惊讶吗，科隆尊？」

两个声音。

祈祷般跪在棺木前的亚雷斯塔，以及落在她身旁的大恶魔科隆尊。可是，近在咫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没有直接命中。

不是科隆尊失败了什么。

而是亚雷斯塔成功了什么。

「你这家伙！」

「别动，大恶魔。」

停步——！！！

以纯粹的实力来说应该凌驾于圣守护天使爱华斯之上的大恶魔，只因为一句话就僵在原地不动。

只剩几厘米。

但是右手聚拢的五指，无论如何都碰不到数厘米外的银色少女颜面。

亚雷斯塔笑了。

总是失败的「人类」，到了这个地步，总算掌握内核。

「和我预料的一样，和马瑟斯的联系还在呢。」

「我不……承认。」

「那我就通过他的尸体下令。三三三，扩散。从我的二女儿——萝拉之内离开。污秽的大恶魔在四界表层没有容身之处，即刻离开此地前往深渊彼端！」

「别离与离散应该是自然存在的分解趋势啊！你竟敢抗拒它，这种事我才不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磅。

结束得竟是如此干脆。

仿佛在告诉大家，大恶魔只是个空洞的存在。一头超长金发的少女摇摇晃晃地往前倒。亚雷斯塔轻轻伸出双手。沾满血与泥巴的手。尽管外型改变很多，父亲依旧接住了女儿的身躯。

「欢迎回来。」

亚雷斯塔搂住萝拉。

回想起温暖的魔法师在少女耳边这么告诉她。

「欢迎回来，萝拉。」

什么回应也没有。

寂静使尖锐之处变得圆滑，充满了温柔。

可能正因如此……

远方埃及绿洲的露营车里，睡在婴儿床上的赤子睁开眼睛。

理论上她应该无法说话。

但是米娜·马瑟斯猫一般灵敏的耳朵确实听到她通过喇叭玩具出声。

『不，还没结束哦。』

噗嗤。

刀刃刺入体内的声音，回荡得异常明显。

「什……」

和挨刀的当事者相比，旁观的上条反而更为混乱。

一把平凡无奇的小刀。

也不知道原先究竟藏在哪里，萝拉·斯图亚特的手染得鲜红。

「……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完全搞不懂的上条连发问都办不到。

照理说大恶魔科隆尊已经离开。这里应该只剩得救的女孩——萝拉。

但是。

但是。

但是。

「爸爸……」

身上溅了父亲鲜血，静静歪头的少女，以平板得很奇妙的声音这么低语。

「我啊，最讨厌你了。」

「糟糕……」

然后——

场景切换到伦敦，正确说来是大英博物馆修缮室。在阅览桌上堆了大量厚重书籍的茵蒂克丝不由得脱口而出：

「糟糕！」

「怎、怎么了。果然和你担心的一样吗？」

一旁，外套比基尼配兔子天线的乌丸府兰惊慌失措地问。

上条当麻、欧提努斯、一方通行、亚雷斯塔、滨面仕上、泷壶理后、奈芙蒂斯、娘娘、蕾莎、芭德薇、女性骑士，以及其他许多人。实际上，有各式各样的人为了解决问题，基于自身意志采取行动。

茵蒂克丝与府兰也一样。

而且，不见得每个人都以苏格兰为目标。

因为她们觉得不对劲。

「萝拉·斯图亚特……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第二个女儿……」

「怎么了吗？」

「这件事的依据都是大恶魔科隆尊自己说的。那个妨碍世界与人类结合的大恶魔会主动把真相照实说出来？不可能吧。」

茵蒂克丝记住了至少十万三千本魔道书，是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少女。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只记得自己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东西。没见过也没听过的数据，只能自己找到并记下来。

「萝拉·斯图亚特初次以英国清教最大主教身份在数据里登场是一九〇九年。之后就以年龄不详、美貌永驻的样子在历史转折点现身，大概是这种感觉……」

「有什么可疑的吗？应该和一般认为亚雷斯塔召唤大恶魔科隆尊的年份一致才对。」

「那么，你认为二女儿萝拉当时就已经长这么大了吗？大女儿莉莉丝出生明明是一九〇四年。」

「……」

实在是无法反驳。

茵蒂克丝和乌丸府兰或许不记得。但如果亚雷斯塔和一方通行在场，应该会这么想。

和逆源质拼图545的手法一样。

先不论是好是坏，历史会带来说服力。人们会受到听起来最可信的话影响。

真要说起来，截至不久前都没人想过把亚雷斯塔的女儿和最大主教连在一起。根本无从比较这种数字。

看见外套比基尼哑口无言，茵蒂克丝以指头敲敲手上的纸质数据。

「那么，这人是谁？」

于是——

就这样。

「啪沙」的声音响起。长有许多嫩叶的箭矢插在大地上。细枝绿叶所产生那些悦耳如和弦的话语，来自熟悉的茵蒂克丝。

奥索拉·阿奎纳将棕榈杖插在地上。

通信术式已经由乌丸府兰修复。

无论关连多小，全都会结合成一条线，传播到上条当麻那里。

「放心，亚雷斯塔……」

无能为力。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救赎。

即使如此……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在误以为女儿怀恨自己多年的情况下死去。

「还有已经够了，科隆尊。结束你的把戏吧，萝拉·斯图亚特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二女儿另有其人，一无所知地过着普通的人生。不管是里面装的东西，还是外面的容器，两边都是编造出来的大恶魔！真正的萝拉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咿嘻！」

火焰「砰——！」地熊熊燃起。

可能原本就只需要制造这一瞬间的空隙吧。大恶魔科隆尊并未攻击上条当麻或亚雷斯塔·克劳利，而是先以漆黑火焰焚烧马瑟斯的棺木。

为什么之前都没这么做呢？是因为对亚雷斯塔那冷酷的一击，让他得以抹消和马瑟斯订下的契约吗？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杀掉啦、杀掉啦！啊、啊、杀、掉、啦！这下子我终于、终于可以斩断和马瑟斯之间的缘分，可以中止契约说再见！啊哈哈，烧掉这具棺木的路真是漫长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隆尊一脚踏下。

踩在连爬起身都办不到，含恨倒地的银色少女头上。

毫不犹豫。

「想解救女儿？哪有什么机会啊！萝拉·斯图亚特，那是谁？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重来啊？嘻哈哈，你被人讨厌的理由啊，到头来，该不会是因为连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样子都分不出来吧！」

「……」

「就连『晨曦之星』和『蝇之王』都没有自己的肉体。将淫魔、魅魔视为具有肉身容器的存在，也不过是宗教论争里冒出的假说之一……我，只有我科隆尊才是独力获得实体的大恶魔！不可能赢得了我吧？你为了赋予那个圣守护天使肉体而不断挣扎的『计划』，也等于是在听到萝拉的名字后自己毁掉的对吧！」

一切都和预期相反。

如果没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产生动摇，继续冷静地推动自己订立的「计划」，或许还有机会触及以爱华斯打倒大恶魔科隆尊的方法。

虽然或许也可以说，这就是「人类」亚雷斯塔的人生。

「好啦，该怎么做呢，难得的自由耶，都忍到今天了，最先放进嘴里的东西可不能是摆了好几天的硬面包。哈哈！对了，就这么办，先去把莉莉丝捏烂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牌马瑟斯遗体烧毁的此刻，亚雷斯塔已经无法阻止科隆尊的犯行。

所谓受到冰冷逻辑支配的道理，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上条当麻这么认为。

死了。

杀掉了。

尽管大恶魔科隆尊刻意夸张地叫喊，但是上条不会再上当。那个连别人问话都不会老实回答的大恶魔，不可能把没人问的事全都招出来。

倒地的银色少女还在动。

即使被宿敌践踏，甚至内心遭到蹂躏。

除了气若游丝之外。

这样下去会形成致命伤，放着不管或许真的会死。

但是，亚雷斯塔不会在这种地方完蛋。

败北这种东西根本打不垮她！

「御坂，能拜托你帮忙包扎吗？科隆尊我会想办法对付。所以不管能力还是什么都好，能不能用不普通的方法！推翻这个结果！」

「试试看但不能保证。食蜂，你也来帮忙！」

「上条同学要怎么办？」

「我……」

叽！

上条当麻以几乎要弄碎自己骨头的力道，握紧右拳。

头被踩住的银色少女已经让他看不下去。

就连一秒也受不了。

少年朝着凌驾于圣守护天使爱华斯之上的大恶魔这么声明。

「要把那个胡闹的幻想彻底粉碎——！！！」

抖动。

大卡车后方的密闭式载货台，缩起身子靠壁休息的一方通行，微微一动。他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摸向颈部。看样子顺利充完电了。由于没窗户看不到外头的景色，但如果速度维持一定，那么应该还在英格兰地区吧。

接着他发现了。

『叽、叽。』

同一个阴暗空间里，某种东西微微颤抖。

密闭式载货台的边缘、角落，缩成一团。原本的位置不知道在哪里。简直就像是爬过去的一样，处处散落着英文报纸的碎片。

缩得比毫无防备的第一位还要小的，是个半透明的恶魔。宛如由人类、蝙蝠、软件动物组合而成一样，虽然惹人怜爱又身材火辣，以人类来说却显得太过不平衡。这名以防水胶布将英文报纸黏合成寒酸礼服穿在身上的少女，正是逆源质拼图545。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咿嘻叽嘻！啊、啊……啊～啊……咕、咕噗，搞不好到此为止了呢。还好前进得慢，没让亚雷斯塔那一击造成奇怪的效果。看来「契约」还是没办法简单盖过去啊～』

内侧。

从半透明恶魔的柔软轮廓上，可以看见内侧不规则地脉动。复数契约彼此竞争。简直就像好几支遥控器同时操纵一架无人机。一般来说，没有坠落解体反而奇怪。

『……话虽如此，不过能撑到你准备完毕，算是侥幸……』

她忍住了。

忍着不摔下去。

为了不伤害就在眼前的人。

『我在附近的墙上和地板上，呼、呼，留下了爪痕。利用留声机的原理。之后麻烦用指尖读取起伏，将它声音化后解读。能矢量操作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吧。科隆尊还在打鬼主意……咿嘻嘻，我先一步去地狱。拜托给那家伙一点教训喽。』

「……」

她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

睡着时有事就交给你了。

逆源质拼图545遵守承诺，一直一直孤单地忍耐到现在。在线路混杂没有完整命令的情况下，或许她不会忠实地遵守科隆尊的指示。但是，一方通行毫无防备地休息，光是任凭混乱摆布挥舞手脚，就可能扯下他的脑袋。

所以，少女忍住了。照理说办不到的事，她一直、一直挑战到现在。

松了口气。

半透明恶魔看见睁开眼睛的怪物第一位时，确实以眉梢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能够撑到现在，或许才是奇迹。

『之后的事，就拜托你喽？』

「……嗯，别担心。」

充电已经完毕。

缓缓站起身的一方通行瞇起眼睛，伸手触碰颈部，接着微小的「啪叽」声响起。开关切换了。依旧缩着身子的逆源质拼图545，仰望这样的怪物，颤抖着露出微笑。笑容的质不一样。恐怕，那是在大恶魔科隆尊与亚雷斯塔·克劳利面前都没展现过的表情。

然后。

然后。

然后。

迸出「磅！！！」的干燥物体爆开声。

两眼圆睁。

接着，半透明的恶魔少女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因为心脏停止。

『……咦、啊……？』

实际上发生什么事？

如果只看眼睛可见的现象，则是缓缓站起身的一方通行用力往密闭式载货台的地板踩了一下，仅此而已。但是某种近似全方位冲击波的东西一贯穿逆源质拼图545全身，便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原先试图从内部逼她动作的某种存在——和大恶魔科隆尊之间处于线路混杂状态的契约。

此刻已身在束缚之外。

可以自由行动、前进了吗？

也可以接受这个开阔的世界了吗？

「真是的，有什么好惊讶的啊？」

『……呃、呃，那个，为什么……？？？』

「魔道书的『原典』？说穿了只要用足够的能量让空间饱和就能阻断传递让它停止活动吧。以原理来说和打乱神经传导的触电死亡没两样。解决爱德华·贝里吉那家伙时我就学会了。那么便剩下拿捏的问题。只要用不至于压垮你的输出砸下去，单纯去掉引发误判的部分就行了吧。」

『可、可是，咦？是不是混在一起了？我确实是从逆位对应托特塔罗的人造恶魔，但不代表我本身是用塔罗做的呀。居、居然能用和魔道书一样的方法救回来……』

「啊？」

声音里一副「叫你买个饮料也不会啊」的口气。

觉得很无趣的第一位这么回答。

「你自己都没发现啊？逆源质拼图545是拿那个叫『邪恶树』的东西当基底，以特定顺序让力量流通所产生的存在吧。那么，这个『力量』具体来说是什么？到头来，和从地面吸取某种东西的魔道书不也没什么差别吗？」

『……啊。』

「喂。我记得你是负责补充我不知道的知识对吧。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

不过实际上究竟有多难，连得到解放的逆源质拼图545都无法估算。这种行为乱来到就像拿巨大链锯切生蛋，还要在不弄破蛋黄的情况下精确地将壳一刀两断一样。

因为，一方通行连逆源质拼图545自己没注意到的事都看穿了。

她之所以遭到击破后还能复活，正是因为性质近似于不能破坏的魔道书。

想来就算是亚雷斯塔·克劳利或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也不行，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根本想不到这种极限奥义。

照理说他应该是个外行人。

只是好不容易才得以窥探世界另一面的程度。

真要说起来，第一位就连「将生命力精制成魔力」这种基础中的基础都不会。刚刚也只是借由矢量操作，将原本稀薄的力量集中而已。

但是——

真正的天才只会吸收到这点程度吗？

重点不在于累积的量。

而是起始的想法就不一样。

『……那个，呃……？』

「怎样？」

『那、那个。为什么要救我……？？？』

还有用就会保障她的性命——契约应该是这样才对。然而实际上，一方通行采取了并未明文化的行动。

白费力气又没效率。

仿佛在说「有没有契约根本不重要」。

怪物第一位只是冷哼一声。

究极脑袋的拥有者并未遗漏。他知道，满肚子疑问的逆源质拼图545，手臂上有看似指甲刮出来的痕迹；也知道少女为了遵守和自己的承诺，忍耐了多久。这些照理说他都可以无视。毕竟恶魔就是这种存在，毕竟逆源质拼图545原本是科隆尊所造。但是他并未如此。

她遵守了承诺。

所以才这么做。

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一副不屑的口气说道。

「……操纵别人和被别人操纵这种事是基本，低俗兴趣的基本。科隆尊、马瑟斯，还有亚雷斯塔，一百年前的因缘源头就是这个吧。那么我当然会提防。见过那么多次，差不多也该找出倾向和对策了。」

活下来了。

活下来真的是好事吗？

慢慢地，对他人给予的机会产生实感。

让一国为之疯狂。

明明打从一开始就只是当成兵器制造的……

恶魔。

『……』

「你，是我的东西。」

『……咿……』

「什么大恶魔还是科隆尊我才不管，事到如今哪能让人抢走。要怎么用、要怎么进展、要怎么收场，都由我决定。全部。听好，我才不准你被完全没意义的低俗兴趣压榨到死，你的命要由我有意义地使用到尽头的尽头。什么符合恶魔风格的生存方式还是下场的我才不管，不管你是要在阳光普照的世界微笑、是要过一百年的平稳日子，还是身边有许多人陪伴，这些全都由我决定！不准怀疑！被创造出来的存在？谁管它。既然生下来就好好享受人生，听到了吗逆源质拼图545！」

『是！！我会铭记在心！！』

啜泣声持续了一阵子。

这份契约非常开放，却又无比稳固。

大概是终于弄懂了吧。

抬起头的恶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模样恐怕丢脸得前所未见。

然而，她没有藏起这张脸，一方通行对此给予正面评价。

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摆出一副酷样漂亮地接连取胜，这才不叫真正的战斗。从头到尾装模作样的最强不过是半吊子，就和只会遵照教科书摆练习架势的军人一样。如果找不到不惜在泥巴里爬也要得到的东西，代表这人只是个失败者。

创造出来的恶魔，逆源质拼图545。

她和过去的一方通行一样。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抛下窃笑尝到泥巴的滋味。

如果自己可能会丧命，害怕也没关系。

就算知晓自己得到解放时流泪，又有谁能瞧不起他们？

要先从这里开始。

天井亚雄、木原数多，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战也是这样。自认是恶徒的一方通行擅自放弃了很多很多，还做出愚蠢的自我牺牲行为。但是。正因如此，现在的怪物才能如此回头。无法珍惜自己的人，不可能获得找到并保护重视对象的力量。

舍弃邪恶。

创造自己。

一路走来已经做了很多。但是，从现在开始才能替她打分数。

「……要开始反击喽。」

怎么处理半透明恶魔，由自己决定。

第一位以轻蔑的口气说道：

「大恶魔科隆尊。反正这家伙开始行动，就代表事情没照亚雷斯塔想的发展。苏格兰是吧？下一个舞台在那里。这个被你弄得乱七八糟的国家，由你自己去救。」

『呃。』

依然蹲着的恶魔少女抬头看向一方通行，手指捏着他的裤子，轻轻拉扯。

怪物哼了一声。

「墙上、地板上这些过时的情报没意义。我要听你自己说。不是濒死时阴暗消沉的梦话，而是如今得到力量活下去的你亲口说——你所知道有关大恶魔科隆尊的全部情报。」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只要和他扯上关系，事情就不可能顺利进行。

「全部说出来。果然没结束不是吗？那个大笨蛋。」

这是强者的理论。

但是，如果。

碰上悲剧的人力有未逮，又会怎么样呢？

完全无关的地方，停着一辆偷来的四轮传动车。

悲惨到连悠哉行驶的大卡车都能追过它。

滨面仕上额头贴在方向盘上，沉默不语。

这回也没赶上。

事态擅自发展，他总是身在局外。

「滨面……」

副驾驶座传来的女友声音，少年无法回答。

后座有处不自然的空白。原本有个今天偶然在这里遇上的女孩。从她说的那些听来，似乎不是普通人。彼此还没创建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关系。碰上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或许也能将它粘贴标签塞进记忆抽屉，就这么向前迈进。

可是。

可是。

可是。

「什么没办法……」

呻吟般的低语。

很快，就转为扭曲的大喊。

「一副『既然变成这样也没办法』的表情。那家伙，迪翁·福春！开什么玩笑！明明哭叫也没关系的！」

不能放着不管。

不能只看快乐的部分，逃进幸福世界。

如果不克服这一关，势必一辈子都无法向前迈进。

「那件事」是否真的做得到，他不知道。这种意见让什么魔法师啦「魔神」啦听到，别说无语，搞不好还会嘲笑。但是，滨面仕上决定以「那件事」为目标。否则他不甘心。

他想起口中口香糖的味道。

滨面仕上答应过，要教福春把口香糖吹得像气球的方法。不只这样。他还要福春有机会买支手机，就算是便宜的也没关系，让安涅莉常驻在里面，努力克服奇怪的恐惧。他们应该已经聊过这些未来的事才对。

说不定，人家从一开始就已知道。

无论有什么样的发展，未来的未来的未来的约定，根本不可能实现。

尽管早已知道。

而且不怎么高兴地叹气。

她依旧为了滨面仕上着想，因此点头答应。

内心有股热流。

仿佛有什么东西沸腾。

能接受吗？

能将事情当成已经过去，任凭它从眼前流逝吗？

这种事。

这种没道理的事！

「我要把那家伙……」

动机最薄弱。适合当旁观者。

那些神明的想法，谁管它。

「把迪翁·福春带回来。绝对，无论如何都要！」

就这样。

一名少年再度变回货真价实的主角。

他要拯救……

擅自认为已经漂亮结束的孤独少女。

后记

一本一本购入的朋友好久不见。一次全部买下来的朋友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卷延续前面的新约二十。由于上次在英格兰，所以这回我试着将焦点放在苏格兰。既然是「黄金」系就有阿蒙·拉圣堂之类的对吧。谈马瑟斯时不能排除（？）的地点。

无法破坏的魔道书的「原典」。仔细一想，出道的第一卷就提过这个词，不过经历过海原、索绮特、米娜·马瑟斯和逆源质拼图545，应用范围变广了。然后是A.A.A.，虽然非常方便，不过感觉版本增加太多会搞到自己无法管理好恐怖！还有「既然外面是满满机械那么里面的女孩子就穿少一点」这种不可思议的逻辑，我觉得已经是日本的文化了。

和重点放在亚雷斯塔身上的新约十八不同，这回都是马瑟斯的战斗。他也是个不输给克劳利的传奇（加上「怪」会不会比较好……？）人物，作中则试着以那样的形式统整起来。根据「越是专业就越重视基础」的法则，我特地不让他使用夸张又复杂的魔法，而是固定为大众化常见（？）路线。想来对于会一路追原作到此的人来说，四种象征武器和蝇之王已经是基本了才对！配合马瑟斯的活动据点，改成「别西卜」这种有点法国味的发音则是我个人重点……语感上的变化和魔神欧提努斯一样。真的，我到现在还是认为没用奥丁或沃丹这种粗犷的发音是正解……顺带一提，另一部作品《未踏召唤》也有名叫比安黛妲的恶魔登场哦。

前面的新约二十虽然带往「大家同心协力干掉马瑟斯吧」的走向，不过无论途中削弱对方多少体力铺设胜利之路，到了最后的最后要克服心灵创伤时还是得靠自己的力量，所以最后决战变成那种形式。虽然成了像打雪仗一样拿奇迹对砸的激战，不过这里我也安排为「钻研到极致的专家回归基础」的形式。

所谓的心灵创伤，不只马瑟斯的部分。

我想，既然要让讨厌十字教的亚雷斯塔表现，干脆加入克服创伤的救赎描写。作中的亚雷斯塔一路走过「黄金」与学园都市，不过言行的根源应该还是有十字架。而说到予以宽恕的角色，果然还是奥索拉适合。终于发挥本事了呢！正因为奥索拉不是完美的善人，在前不久的新约二十犯过大错，才能打动亚雷斯塔的心——我试着安排成这种发展。人人都是在迷惘中前进。我想，沿着奥索拉、神裂、亚雷斯塔一路下来，虽然不华丽，但是或许能逐渐让各位的情绪为之动摇。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责编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山本先生、见寺先生，以及这次的伊藤タテキ老师与设计A.A.A.摩托的葛西心老师。既然传说中的魔法师大放送，所以就塞满手制发明兵器加以对抗。还有出乎意料的超自然飞车追逐与奇迹大战。怎么讲，就类似想要对付超辣料理不是减少辛香料而是加进一堆砂糖弄成特浓酱汁，这回也很感谢各位的奉陪。

此外也得感谢各位读者。将亚雷斯塔与「黄金」端上台面会不会太偏魔法啊……本集是我想到这里反复进行微调的结果，不知各位认为比例安排得如何？果然魔法与科学的冲突才是这系列的精彩之处。如果各位能充分享受到乐趣，那就再好不过。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各位下次还愿意拿起本作。

这次请容我在这里先行搁笔。

被带着跑的食蜂操祈，感觉总算要开始单独行动了……

镰池和马

译注

该书为德国医学家J.Kulmus所著解剖学书籍《Anatomische Tabellen》的荷兰语版本，日本江户时代的杉田玄白、前野良泽等人译成《解体新书》出版。⤶

根据《圣经》记载，雅斤与波阿斯（Jachin and Boaz）是两根青铜或黄铜柱，竖立在所罗门圣殿的门廊上，所罗门圣殿是耶路撒冷的第一座圣殿。⤶

0＝0是「黄金黎明」结社中的最低等级。⤶

原文为「ネイキッドショッピングセンター」（naked shopping center），然而现实中没有叫这个的购物中心。有以下猜测：1、这个购物中心的名字就叫Naked（内奇）为作者虚构的2、这个购物中心的货品提倡naked（裸露），即没有包装盒、包装袋以达到环保目的3、这个购物中心因曾经举办过naked shopping（裸体购物）活动而闻名。这里暂取1。⤶

科开布（Kochab），即小熊座β星，又称北极二、紫微星、帝星。⤶

出自浦岛太郎的故事。⤶

万圣夜的主要活动之一，主要流行于英语世界，如英国、美国、加拿大等地区。小孩装扮成各种鬼怪，逐门逐户按响邻居的门铃，大叫「Trick or Treat!」（意即「不请客的话就捣蛋！」），主人家（可能同样穿着恐怖服装）便会拿出一些糖果、巧克力或是小礼物，有些人更会给些许零钱。⤶

日本的一种弹珠游戏机。⤶

起源于日本的博彩运动。后来还受到了全世界的欢迎，它已在2000年变成了一项奥林匹克赛事（既自行车凯林赛）。⤶

六所斩り，古代日本对不贞妇女施加的酷刑之一，会依序慢慢将犯人身上的六个部位砍下，让群众看见其痛苦的模样。⤶

别西卜（Beelzebub），意思为「苍蝇王」，非利士人的神，新约圣经中称别西卜为「魔王」，圣经中七大罪的暴食。传说祂原本是炽天使中圣歌队的成员，在创世记战争中战败而堕落。恶魔学里认为他是地狱的最高统帅，约翰·弥尔顿将其描绘成是外貌威严的智者，是最强大的堕天使。⤶

堤丰（希腊语：Τυφωευς），希腊神话中象征风暴的妖魔巨人。该词在希腊语中译为「暴风」或「冒烟者」。⤶

本章标题「弥赛亚」为基督宗教术语，意指受上帝指派，来拯救世人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