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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黄瀞瑶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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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XxalexX

EPUB制作：鹘鹰⚡

网翻

泉川生徒会

图源：阿三

翻译：阿三、绯月、CC、miliya

校对：Zack、D7、蒼某

Epub制作：黄昏的鸡蛋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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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自十一月十三日起，我们反学园都市『科学护卫』的二十七间企业将于东欧的巴格吉城，举办格斗大会『天择者』」——

就从这项声明开始，

以第三次世界大战为契机，

反学园都市势力在各地摸索着各种形式的抵抗运动。

这场「天择者」比赛，目的是通过淘汰制的异种格斗大会，

以「证明凌驾超能力的『异能』」。

完全就是想从根本上将学园都市破坏。

他们借由融合魔法与科学的组织「格雷姆林」之手，来推动这项谋略。

然后——

学园都市绝不容许如此的行为。

这是由双方各为仅有三人的「木原」与「格雷姆林」，

所引发的一发不可收拾，最为糟糕的骚动。

彩页

「……好，『换装』结束。」

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主办的格斗大会「天择者」参加选手

莎芙莉·欧朋戴兹

「不觉得一个人也没有反而很诡异吗？」

从学园都市来「找人」的女仆装少女

云川鞠亚

「我一定要得到振兴甲贺的基石。」

「天择者」的选手。为了「宝藏」参加的「女忍者」

近江手里

「跟你们战斗对我也没什么优势。毕竟我是专门对付『木原』的啊。」

注视着木原与格雷姆林之争的神秘人物

头盔男

「只要能对学园都市造成伤害，怎样都行。」

融合科学与魔法的组织「格雷姆林」正式成员魔法师

乌特迦洛奇

「这么不堪一击啊……？你们可是传说中的学园都市耶……你们真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赢家？」

融合科学与魔法的组织「格雷姆林」正式成员黑侏儒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要是再简单点就好了。一开始弄简单点就好了。」

融合科学与魔法的组织「格雷姆林」正式成员魔法师

西格恩

「那就开始打发时间吧！虽然有些不同，不过俄罗斯轮盘时间到了！」

掌管「体验」的「木原」家族之一

木原乱数

「你是谁啊？」

以「木原」来说称不上及格的少女

木原圆周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掌管「放弃」的「木原」家族之一

木原病理

Main.01

十一月十三日起，我们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二十七家企业，将于东欧巴格吉城举办格斗大会「天择者」。

竞赛规则如下。

以一对一淘汰制一决雌雄。

舞台为直径三十米的圆形擂台，在比赛开始同时，所有入口都将关闭，因此无法离开。墙壁因攻击而破损并无惩罚条例，但从缺口离开，即失去参赛资格。

决定胜负的条件是让对手彻底失去意识或主动表示投降。夺走对手意识的过程中，就算不小心让对手死亡也不会处罚胜者。

比赛在十五分钟内一决胜负，没有中场休息。超过规定时间的情况下，将由大会专属医师检查两名选手的身体损伤，以此判定胜负。

选手可以携带的装备上限，包含衣服在内重量不得超过八十公斤。但是装备必须在比赛开始时穿在身上或拿在双手中，禁止使用台座或三脚架等道具固定。

禁止使用第二次法兰克福战争条约中规定的火药、炸药、毒药、细菌、放射性物质等物品，但若是未登记于上述条约中的物质，则没有限制。

未能满足以上条件者不得参赛。另外，若在竞赛中发现不符参赛资格的情况，则取消先前所有竞赛成绩并予以退场处分。

若违反规定的选手不服从大会主办单位的命令措施，我们将使用所保有的最新无人武器群强制驱逐。

冠上「决定自然淘汰者」之名约，本大会奖品只有一个。优胜者将获赠「能取代学园都市制超能力的全球标准证明」。

好比UFO和欧帕兹[1]等，以往应该有很多只因并未采用学园都市的方式，就遭到单方面认定并非科学，而吃尽苦头的人。我们非常清楚那是多么无理的行为。

请各位务必趁此机会，证明自己货真价实的能力。

Sub.02

「来的净是些超乎常理的怪胎啦。」

夏尔·贝理兰发出咒骂般的低语。

他是一名二十五岁前后的白人壮汉。但是他并不是「天择者」的参赛选手，也很忌讳被人误会成选手。他是背叛学园都市的二十七所协助机构……不，现在是自称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组织，派遣到这座巴格吉城的警卫之一。

是身上包覆着防弹衣，以卡宾枪和手榴弹武装自己的打工人员。

「你听说了吗？这里似乎来了UFO迷、热爱亚特兰蒂斯大陆的深海笨蛋，甚至还有主张手边的细菌团块是从火星采集回来，不断跟它说话的怪胎啊。去跟那种践踏别人家的麦田，对夜空发出奇怪声音的人征求建议，到底能干嘛啊。他们该不会尝试搞什么集体自杀吧？」

几名跟他很像的警卫人员聚集在此处。这里是举行竞赛的巨蛋状设施外围，十七号闸门的室内空间。他们原本负责警备的区域是「巨蛋之外」，但外头是零下二十度的白色地狱。明明就有一大堆无人武器，活生生的人类根本不可能会想特意出去外面走动。下达指示的高层或许是脑袋被暖气加热过了头，连零度时人类的体液会冻结这种简单的事实都忘了。

和他一样跷班没去巡逻的同事，慌张不安地环视着周围并开口说道：

「学围都市的超能力也是差不多的怪东西吧，差别只在肉眼看不看得到。」

「每个参赛者都像臭鼬一样。我不想跟他们打，也不想扯上边，更不想跟他们为敌或成为战友。毕竟一不小心惹到他们立刻就会被喷得一身臭屁。就算赢了也不开心啊。」

他们听见了「喀啦喀啦喀啦喀啦」的声响。那是推着下面装有小车轮的行李箱所发出的声音。由于日光灯的亮度明显不够涵盖，而显得阴暗的宽阔通道深处，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走来。

「休息室在哪边？」

「只要沿着通道前进就可以看到其他警卫了，欧朋戴兹选手。」

「明白了。我去问他好了。」

「还有，」擦身而过时，女子又补了一句。

还是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在这种隧道般的通道里，声音会传得很远哦。要小心点。」

夏尔·贝理兰的背后冒出了一些冷汗。

他战战兢兢地重新回头望向女子，但是名叫欧朋戴兹的女性背影渐行渐远，就这样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阴暗中。

「混蛋臭鼬。」

「你这句话她应该也听到了。不过你竟然记得选手的名字啊。」

「因为她还算是个正常人啦。」

夏尔啐了一口，接着才说：

「喂，我们换个地方吧。那群怪胎会经过这里的，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可能就得跟那些穿着睡衣的梦境占卜狂，或是全身缠着绷带的血液占卜狂打交道了。」

「我喜欢有咖啡自动贩卖机的地方。这里真的有暖气吗？」

当他们正准备移动时——

他们听见了水花溅起的声响。

声音来自阴暗的深处。

他们之所以能注意到那是脚步声，是因为那是道不规则，却连续不断的声响。若非如此，他们可能无法判别那也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

然而很奇怪。

声音本身虽然连续不断，可是来源却不固定。原以为声音来自通道深处，但墙壁和天花板也传来声响，最后声音甚至像是贴附在耳边和背后。夏尔在途中转身往后看了好几次，但是并没有任何人。

最后，通道深处出现了人影。

一个无法分辨是男是女的人影。那个人从头到脚覆盖在一块破布下，连脸型或整体轮廓都无从掌握。他们甚至开始怀疑：究竟眼前这个生物，是否也有两只眼睛一张嘴？

「……、……」

破布上头应该是脸的地方，隐约缓慢地泄露出诡异的声音。

他们知道那应该是人的声音，却猜不出是什么语言及内容。

随着从墙壁和天花板等各个角落传来的脚步声，人影动作迟钝地穿过夏尔身旁。

夏尔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立刻举起卡宾枪还真是了不起。

最后，人影也同样消失在通道另一端，走向刚才那个名叫欧朋戴兹的女子前进的方向。他（？）也是格斗大会「天择者」的参赛选手。为了对抗学园都市而聚集在此的怪胎之一。

同事像是终于记得要呼吸般吐出沉重的气息，接着骨碌碌地转眼询问夏尔：

「……刚才那是什么啊？」

「听说是冠军候选人啦。」

夏尔如咒骂般地回答：

「葛雷奇·李雷兹曼。我听说他会『魔法』。大概可以从礼帽中变出鸽子吧？」

格斗大会「天择者」顺利展开。

引来了一大群怪胎。

即使在这群人之中，说不定还混进了连学园都市都无法管理的「某种东西」。

Sub.03

莎芙莉·欧朋戴兹是格斗大会「天择者」的参赛者，年龄约莫二十岁。特征是及肩的金发和雪白的肌肤，身材也不差。外表看起来足以担任一般杂志的模特儿，但她的本性还是偏向这种以拳脚较劲的世界。

置物柜整齐排列的选手休息室中，莎芙莉正确认自己身上的装备。原本听说比赛场地是个巨蛋状的竞技设施，休息室却相当质朴。大概因为这里位于东欧的大雪圈范围内，室内虽然有暖气，但寒气一点一滴地从脚边慢慢靠近。还是其实如此巨大的竞技场内，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话说回来，会感到寒冷多少是因为打扮的关系。

她的服装类似深蓝色的宴会礼服，但材质本身和各连接处的强度则大有不同。另外礼服之上，还以上半身为中心，用皮带缠住身体。

这不是为了战略上的优势而动的手脚。

第一，这是商业表演的格斗大会，所以需要某种程度的花哨打扮。

第二，考虑到敌手以投掷攻击为主，要故意给对方一看便知的「方便抓取之处」。

虽然「天择者」准许使用总重量不超过八十公斤的武装，但是有利于莎芙莉本身的装备，去掉衣服之后仅五百克。

只有为了避免伤到自己的拳头，而戴上的注入聚氨酯的半指手套。

「……好，『换装』结束。」

她发出低语。

自言自语是精神变异外显的典型例子，但反过来也可当成简明的自我暗示。不用说，调整精神状态在运动或战斗上都有绝大的益处，这早已获得了证明。

然而——

「那边那位刺猬头的东方人。差不多该请你解释一下，你在人家换衣服的时候闯进来的理由吧？」

不同于刚才为了调整状态而特意编出的独角戏。她这次真的有个说话对象。

那名刺猬头少年的状态，并不像被人甩了一巴掌后，脸颊上留着五指手印一样可爱；而是被格斗选手全力出招的手肘和膝盖攻击，以极为专业的技巧打得遍体鳞伤。瘫坐在选手用长椅上的少年，脸肿得比直接把头塞进巨大蜂巢里更悲惨。

少年开口了：

「……偶…偶速上条当麻，请多猪叫……」

「我叫莎芙莉·欧朋戴兹。兴趣是所有打击类的运动。如果你的牙齿断了，我向你道歉。不过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做。」

「偶香偶还好。」

「……呃——虽然装成一副很酷的样子，但其实我从刚才就真的很担心你哦。虽然看起来多少有点肌肉，不过你是个外行人吧？说真的，要我帮你叫医生来吗？」

「更…更要紧的是，让我把话继续说下去好吗……？」

「我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

莎芙莉背靠着置物柜，双手环抱在胸前，叹了口气。

「『天择者』……应该说，主办这场竞赛的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之所以会组成是出自某人的意图。因此你想粉碎那个人的野心，让学园都市和协助机构的关系恢复正常是吧？」

「雷维尼亚·芭德薇。」

上条当麻仍旧有些口齿不清地答道。

「她正是利用发生在夏威夷群岛的事件，煽动协助机构使他们产生危机感，促成他们背叛和独立的人。虽然她和名叫『格雷姆林』的魔法结社……疑似恐怖组织之间的关系还不清楚，但不管怎样，她一定会利用『格雷姆林』跟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联手这点，搞出什么花样。」

「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一部分通过『天择者』的形式浮上台面了？」

「没错。」

上条当麻吸了一口大气：

「我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会举行『天择者』一定有表面说法之外的理由。而且对你们这些参赛选手来说，肯定没有任何利益。」

「好比说，把我们当做来路不明的人体实验材料，丢进巨大的冰箱？」

「……那也有可能啦。」

看见对方一脸认真地回答这句玩笑话，让莎芙莉一时说不出话来。

上条当麻低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躲在背后的『格雷姆林』目标究竟是什么。但是，从无线电探空仪要塞及夏威夷群岛登陆作战来看……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就结果而言，他们实际采取的行动，无疑会使许多人受苦。既然知道这点，我就无法袖手旁观了。更何况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的部分原因，是出自于我。」

因为上条并没有拙劣地以夸张口气来试着说服他人，反而让他的话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真实感。

但是她有必须参加这场大会的理由。

「你跟我接触的理由是什么？」

「其实没有……很抱歉，不过我只是因为还掌握不住巴格吉城的构造而迷路才碰巧走进这里。如果你愿意帮忙当然很值得感谢，但那么做会有危险，所以我不建议。」

「参加大会也不行，摧毁大会的行动也不行。那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快点逃离这里。」

「那是最困难的耶。」

「真的不行？」

「如果你能在三分钟内一招打败我，那我可以考虑。」

脸被打成猪头的上条用「呀——你好色！」的动作，迅速举起双手。

莎芙莉淡淡一笑：

「不过呢，我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你，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够了。之后管他『天择者』比赛中止，还是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解体，我都不在乎。」

「目的……？」

选手休息室里响起尖锐的警笛声。

那是提醒选手入场的信号，死斗的邀请函。听着警笛声的莎芙莉·欧朋戴兹神色自若地离开靠着的置物柜。

她以缓慢的语气回答上条的问题：

「就是你们这些学园都市的孩子可以轻松就能到手，而我们这种人，却是再怎么挣扎都得不到的东西啊。」

Sub.04

巴格吉城的前身是东欧的地方都市。不过这里在欧洲中是个让人感受不到历史痕迹，四角形水泥大楼栉比鳞次的城市，原因在于这是座建设了抗寒措施的新兴都市。第三次世界大战时曾遭军方强行征收，原本期望能通过以铁路网为中心的物资运输能力，为战争做出贡献，但是却在破坏城市的建筑物准备改造成军事设施时，大战就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里也就变成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据点。

按照常理，应该将都市归还给原本的居民，结果却没有这么做。还因为牵扯到军方相关人士的利益，所以军方将巴格吉城卖给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过程中，尚有许多不透明的部分。

城市的象征是四座巨蛋状的竞技设施，高楼则像要填补其缝隙般以十字排列。大战时运送至此的物资及路障给街道增加了几丝异样情调，此外各处也设置了向学园都市租借的无人武器。

几乎从未听闻原本居住在这座价值连城的地方都市居民，发出什么抱怨或不满，与充斥着杀伐气息武器景象之间的组合，让巴格吉城四周环境飘荡着危险气息。

或者——

就像要尝试对抗学园都市科学技术的难解之处。

（……怎样都无所谓。）

走在通往擂台那条如隧道般的通道上，穿着礼服的莎芙莉·欧朋戴兹思考着。

（只要能实现我的目的，不管借助哪边的方量都无所谓。）

隧道的出口。

莎芙莉迈开步伐，走向满溢光芒的前方。

轰！爆炸声响起。那是主办单位准备的高分贝音乐、塞满巨蛋外围观战席，与环绕圆形擂台的栅栏外侧观众欢呼声，还有从巨大喇叭中传出的播报员呐喊声。由这些庞大声响所形成的大漩涡，正团团包覆住巨大的比赛会场，让人类不由得情绪高涨……不过对于想要冷静完成比赛的选手而言，这种振动却令人头痛不已。毕竟，或许制造出声音漩涡的那些人，原本就期望看到亢奋到极点的狂战士彼此厮杀的对战场面。

虽然场内空间足够举行棒球或足球赛，不过莎芙莉等人的战场，则是设置在巨蛋中央的巨大鸟笼。

直径三十米的圆形擂台。

和一般格斗技比赛相较之下应该颇大，但是和整个竞技场比起来，总给人一种鸟笼般的印象。巨蛋天花板上垂挂着好几个巨大屏幕，似乎是要用来转播比赛内容。虽然会设置这个可能是考虑到观众席和擂台间的距离，但也不免让人对现场观战的意义产生疑虑。

周围以铁丝网完全封锁，当沐浴在欢呼声和灯光下的莎芙莉穿过出入口的瞬间，一道厚实的栅栏在她背后如断头台般落下，封死了退路。

（……地板的材质竟然是钢筋水泥，他们疯了吗？只要使出一招摔技，五脏六腑就全报销了吧。跟杀伤力不大的匕首或枪炮比起来，这地板更像凶器呢。）

与一身优雅的礼服相反，只有脚下穿着平坦运动鞋的莎芙莉，用鞋底确认着地面的触感并皱起眉头。

就在此时，占据安全区域的播报员咆哮声在巨大喇叭的增幅下，响彻整座会场。

「第一回合的比赛已经进入第三十五场，但还剩下超过二十场比赛！毕竟比赛是采取淘汰制，这场第一回合的比赛就像金字塔底端，是最花时间的！赶快结束进入下一回合吧！」

那播报员转播得真烂耶。莎芙莉不愉快地挑了挑眉。

「现在出场的是莎芙莉·欧朋戴兹选手！在这场其他参赛者都是忍者、UFO、寄生生物等，完全不输学园都市的怪胎齐聚一堂的大骚动中，她是唯一以纯粹格斗技，来挑战『天择者』的异色战士！我们该说她的挑战是有勇无谋，还是肯定她能赤手空拳走到这一步的实力？该是让她发挥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原本就很刺眼的舞台用照明，同时集中在莎芙莉身上，让她微微眯起眼睛，举起一只手放在额头上。不过没多久，灯光就转向和她一样踏入圆形擂台的另一名参赛选手。

「她的对手是奥沙德·弗雷克赫伦选手！他在『天择者』中，可说是最标准的怪胎！他自行分析出外星人所使用的移植技术，并移入自己脑中。使用无数天线进行电磁波攻击的高手，能否通过这场比赛证明技术的实用性？」

身高将近两米，赤裸着上半身的巨汉，他的武器无论是用于街头斗殴，或是擂台上的格斗技都相当奇特。他右手中如银色雨伞般的东西，恐怕是收纳式碟形天线；左手则握着一个更加显而易见，如电视天线般的武器。背后的背包状零件则延伸出好几条悬臂，上头还装着好几个像钓竿卷线器的东西。如果他使用的是金属钢丝，那也应该算是天线之一吧。

两名选手现身使欢呼声爆发性地扩展开来，反倒完全听不见各人的声音。然而莎芙莉如实捕捉到了混杂其中的些微情绪差异。那不仅只有期待，还包含着些许嘲弄。

（……我也不是不明白啦。）

莎芙莉一开一合地动着半指手套下的十根手指，同时静静地思考。

（只是因为「非学园都市制造」就受到大家怀疑。即使获得肯定，也一定会加上「以学园都市的说法来解释」这句话。老是遭到排斥，被一些只会充内行，却又不是什么专家的平庸之辈轻视。我非常明白你们想在那种世界中，一口气逆转地位的心情。）

虽然不明白这么做代表什么，但奥沙德将好几根天线对准了这边。

（所以才要利用这场「天择者」。一群怪胎借着彼此竞争，站上顶点，来让全世界知道学园都市以外的「某种事物」也生根于这个世界。我们不打算闷不吭声地被赶到世界的角落。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世界的「国际标准」！）

「我在此宣告。」

无形攻击的专家，嘴唇几乎连动都没动地说道：

「在比赛开始五秒钟后，你三半规管中的淋巴液就会准确地受到微波撼动。虽然是你还可以抵抗的强度，但要小心呕吐。别想抬起头忍耐，那只会让你迅速昏倒，视情况还有堵住气管的危险性。」

「……准确而迅速，是吧？」

啪！莎芙莉以拳头轻轻敲击张开的另一只手掌，同时淡笑道：

「批评人家的风格其实有失礼貌，但你那样会不会太无趣了点？虽然电磁波攻击听起来很厉害，效果却不起眼，或者该说肉眼根本看不到。显而易见也是一种武器哦。说不定就是不够显眼，所以你过去才会被当成可疑的骗子啊。」

「我天生就不喜欢无谓的破坏。为了达到目的所做的破坏越小越值得鼓励，我认为这是全世界共通的认知吧？」

「你是指哪个世界？至少在我们这种借对战解决事情的小世界中，没有那种常识，更何况『破坏全是罪恶』根本就是梦话。小心翼翼对待一切的人，最后只会变成垃圾站的站长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享受破坏？」

莎芙莉一脸认真，对表情写着「难以理解」的奥沙德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你懂得享受，就会开始追求爽快感，一旦你追求纯度更高的爽快感，领域就会有所转变。你所厌恶的破坏，就跟只吃过超市冷冻比萨，嘴上却说自己熟知道地名店的口味一样。老实说，虽然没有恶意，却让我觉得很烦。」

「你究竟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所谓的破坏会依据对象、方法改变水准啦。打个比方，听到小鬼号啕大哭的声音很无聊吧？在即将摧毁巨大机器人时，或歼灭黑帮组织的过程中混入了号啕大哭的声音，也只会让评价一落千丈……但反之如果你想追求爽快感，就会试着做出避免那种情况发生的行动。如此产生的高纯度破坏，给人的感觉就不是恐惧，而是感动了。」

「所以啊，」莎芙莉略做停顿——

「我早就查出你威胁一名检测选手受伤状况医师的事。」

奥沙德的眉头微动。

「我也知道你今年满三岁的女儿，被那些自称……MIB吗？的利益优先主义者抓走了。」

奥沙德浑身发出无从隐瞒的颤抖。

「因为我很讨厌麻烦，所以先把那些利益优先主义者全都海扁了一顿。」

莎芙莉·欧朋戴兹举起拇指，越肩指了指自己的后方。当奥沙德发现混杂在众多观众中的那张熟识脸孔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为什么？」

「这就是破坏，我有说过要追求爽快感吧。追求爽快感到极致的破坏，绝对不会沦为苟且的罪恶。将所有破坏都以破坏两字混为一谈，酷爱言词暴力的那些家伙，恐怕一辈子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虽然我才刚经历过换衣服时被人看见这种大失败啦。」莎芙莉随口补了一句，同时再次用拳头敲击张开的手掌。

「我已经清楚明了地给你个别指导了，就让我们好好享受破坏的乐趣……那股从不同凡响的破坏中产生的爽快感吧。」

电子警笛式的擂台铃声大作。

拥有理性的两头野兽解除了枷锁，朝彼此直冲而去。

Sub.05

巴格吉城内有好几个禁止进入的区域，这里是其中一个。在这房间所耗费的金钱，几乎相当于所有开放区域的开发费。超高层饭店的顶楼有张明确的王座，但那是再明显不过的幌子。大部分的首脑，应该都集中在远离那里的地下设施中。

卫斯兰·史特莱尼科夫故意选择使用这个容易被袭击的幌子设施，很可能是基于他的立场。

他所处的并不是可以说漂亮话的立场，但他怎样也不能容许「在白费工夫的状况下，让平民百姓牺牲」。可是他待在这里也很矛盾，毕竟只要卫斯兰在这里，就有可能实际遇袭，也产生了民间人士身亡的风险，然而卫斯兰意见的重点并不在此。

他想避免的，其实是无谓的死亡。

只要有需要，名叫卫斯兰的老人也会毫不犹豫。另外，他也认为将这样的理念套用在四散各地的人们身上，也算得上是一种救赎。

巴格吉城的管理者。

他也是将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二十七企业统合为三个集团，并君临其中一个集团首脑之位的人物。

他掌握了以粮食资源为主的单纯资金来源，以及生化燃料和微生物工学等应用领域；过去是学园都市，而现在则是明确支持反对者的「巨大老人」。

「……虽然这么做容易被误解为毁灭主义，但即使如此我的个性其实是想避免悲剧啊。」

卫斯兰坐在黑檀木大桌前那把柔软的椅子上说道。

外头充分发挥了世界屈指可数的暴雪地区这个特征，是一望无际的雪白景色；但是隔着厚厚玻璃的室内，充满了暖气柔和的热气。

「不过世上所有人都期望获得幸福，因此互相对立，然后产生明确的失败者，就像现在正在进行的『天择者』一样。若要在这种情况下讨论该怎么做，那就有必要以可能会发生悲剧为前提，重建我们的主张了。」

「你想最优先考虑避免悲剧发生，倒还挺敢将赌注押在缺乏证据的黑箱上嘛？」

坐在黑檀木书桌前的，是一名看起来颇轻浮的金发男子。虽然同样穿着西装，但老人和金发男子给人的印象却正好相反。

或者该说那正好显示出这名金发男子的立场，也就是绝不认真看待世间所有事物的态度。

乌特迦洛奇[2]。

魔法结社「格雷姆林」派来的正式成员之一。

「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拥有的力量非常强大。不论片断的科技层面，或是由学园都市出借，却从未收回的那些无人武器都是。但那些力量真的能实际运用吗？将脑袋里的科技实际制成武器，开发、大量生产、实际操作试验、让士兵熟知运用指南，都得花费相当多时间。即使是无人武器，若没有学园都市的技术支援，也很难完美地发挥作用吧？只怕就算充了电，光是要让那些无人武器笔直站立或步履蹒跚地行走，就得耗尽全力哦？」

「这次的『天择者』也一样，」乌特迦洛奇毫无紧张感地说道。

没错。

即使发掘出能对抗学园都市超能力的「某种东西」，要正确分析、建构起足以大量生产的系统，也会耗费相当多时间。

卫斯兰似乎也同意他的看法。

「当然，学园都市绝对不会给我们那些时间。一旦进攻，肯定是闪电战。」

「况且，学园都市还将『那个』寄放在协助机构之中。」

他们指的不是无人武器。

而是在某种意义上，比无人武器更具价值的物体。

便宜，且高性能。

却明显违反国际法的「武器」。

「第三位的军用量产克隆人？只要能弄到一个，说不定情势就会截然不同。」

「那数量将近一万的个体，就像是算好时机一起失踪了。加上她们原先的生活空间发生火灾……还用成分经过掩饰的强酸处理掉DNA图谱捡体，并以电子方法破坏掉资料库的记录。」

「……恐怕是『某人』通过她们的网络，下达了战术上的指示吧。我们没有物证，也失去了资料。最终结果就是不可能进行独立研究，即使揭发制造克隆人的罪行，也会被当成『又是都市怪谈』而被舍弃。」

「虽说如此，也不能因此对学园都市掉以轻心。」

「……所以我们才会回应你们的接触。在『破坏学园都市集权体制』这层目标上，我们和『格雷姆林』是共通的。」

「不过，我们并不打算用人海战术制造挡箭牌哦。」

「我们也不想那么做。应该说，只要你们别采取什么具体行动就谢天谢地了。毕竟敌人更忌讳你们。」

卫斯兰像扑克牌一样，将堆叠在书桌上的报告展开成扇形：

「而敌人越是忌讳你们，越会因此试图在攻击前收集情报。换言之，我们也能争取到更多时间。只要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就能转换为可战斗状态。和『格雷姆林』联手，举办『天择者』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此外我们还运进大量空集装箱，这些物流上的情报工作也是争取时间的其中一环。」

「直到能达到对等战斗的水准？」

「无论学园都市拥有多少技术，或是具有将再利用技术实用化的能力，他们基本上都缺乏资源。我们将广泛宣传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胜算』，强行将世界广大地区卷入我们的计划中……资源与粮食的枯竭，是阻止战争继续的最大妙招。」

「也就是利用没有实体的虚构情报战？」

乌特迦洛奇开心地笑了笑，说道：

「这是我喜欢的发展啊，所以我才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虽然选择这么做，但这并非我喜欢的做法。我讨厌没有实体的数字战争。提高粮食的价格，只会使存在于现实中的人饥饿。」

「那边那些堆积成山的纸也是其中一环？如果用科学阵营最自豪的记忆装置，只要一枚邮票大小的闪存就够了。」

「那些只是单纯的安全对策。只不过除我之外的人都不赞同，所以没什么意义。」

卫斯兰的书桌上也有台笔记电脑，但那里面似乎只记录了所需的情报放在哪里，以及那些情报的编号。

这很明显会降低效率，但他或许早已「具体计算」出通过消耗这些纸资源，可以拯救某处正处于饥饿中某人的效果。

就像预先推算出木桶店可以赚多少钱，然后以精准的强度刮风的举动。

但正因为在脑海中如此想象，乌特迦洛奇嘴角浮现轻佻的笑容。

「我认为自己一路走来，也多少牵扯到人频的死亡，却不曾像你这样被数量庞大的生死纠缠。毕竟你一旦说出要用玉米让车子行走这种话，就有可能让好几个国家陷入饥荒吧。但如果反过来说『既然如此，我们放弃吧』，只怕又会有其他国家因为财政困难而饿肚子。」

「……」

「哟，面对这种左右两难的死亡，你还能实际感受到助人的快乐？老实说，我真是搞不懂你的世界。」

「这不是值得说给别人听的好经验，值得学习的地方也不多。」

挤不出奶水喂给只剩皮包骨的幼儿、身体枯瘦的母亲，与讴歌善待地球口号，然后浪费碳水化合物让机器运转的现实。正确理解双方轻重的老人，眼里浮现着比「格雷姆林」更为深不见底的黑暗。

即使如此，在黑暗深处中，还是能确实窥见光点。

「我只是在摸索公平利用生存所需之物的方法。我过去向学园都市寻求支援，而现在则向别处求助。只要知道这星球上每分钟会有多少人断气，你应该就会明白时间上根本刻不容缓。」

「虽然能做的事有限，但是在我能力所及范围内……」

「那就够了。我也只是尽我所能。」

「只要能给学园都市造成伤害，怎样都行。」

「……我不认为你们会只依据那么简单的理念就采取行动，不过大家都是在互相利用啦。」

卫斯兰低语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的笔记本电脑跳出了新的视窗。老人神情严肃地说道：

「看来需要你竭尽所能的时机马上就来了。」

「具体内容呢？」

「想拜托你除掉入侵者。」

Sub.06

拖着受到微波炉先生一轮猛攻而遍体鳞伤的身体，莎芙莉·欧朋戴兹手扶着墙壁走回选手休息室。那个刺猬头少年不知跑哪儿去了，这里只剩她一个人。

首先辛苦地获得一胜。

莎芙莉嘴里嘀咕着：「那个混账，认真打起来还挺厉害的嘛。」含了一口塑料瓶装矿泉水。由于嘴里传来一股铁锈味，让她皱着脸将水吐进房里所附的洗脸台里。究竟要如何使用电磁波才能弄伤口腔？老实说即使直接受到攻击，她还是不太明白。

（……话说回来，到决赛之前，每天都得进行这种程度的对战？战斗时还要顾虑身体累积的损伤，根本不是我的作风啊——）

莎芙莉连换回便服的力气都没有。她就穿着比赛用礼服，坐在长椅上吸进一口大气。基本上「天择者」的淘汰战，是第一天就会消化掉第一轮比赛，第二天消化第二轮所有赛事……以这种形式来进行，让每名选手一天只需要上场出战一次。因此，比赛结束的莎芙莉接下来没有任何预定行程……然而身体所受的伤害，真的能在一天内恢复吗？

此时门边的监控器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画面。

才刚偏过头，她立刻就听见慌忙的脚步声，接着巴格吉城的警卫就冲了进来。明明坚称自己讨厌学园都市，做的事却差不多。从衣服各处都有沾湿的痕迹，肩膀上还有雪片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不是负责警戒巨蛋状设施的人员。恐怕是徒步走过暴风雪来到这里。

「你没事吧？」

「这是怎样？难道这个屏幕漏电了，要是碰到会触电？」

「似乎是有人入侵，所以引起了骚动。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正在对首脑们和选手团做安全确认。」

莎芙莉的脑中，浮现出刺猬头少年与微波炉先生的脸。

「那还真辛苦。光是参赛选手就有一百名左右吧？」

「我们的人数更多，所以没问题。」

「可是你们在自称MIB那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这次和那件事的性质似乎不同。坦白说，很可能跟学园都市有直接关系。」

「……」

听到警卫坚定的言词，莎芙莉忍不住叹了口大气。

「就算说明破坏的意义给他们听，也只是浪费时间吧。」她如此心想，接着重新思考起关于那个刺猬头少年的事。

说来那个一副门外汉模样的少年，是怎么进入巴格吉城的？

（……自称MIB似乎也是入侵进来的，难道是碰巧在哪里发现一个洞口，就直接钻进来了？如果自称MIB一直在洞口旁边等到没人才进来，那还颇有坏人的感觉……可是看来并非如此。）

还有——

那名少年说过，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潜入巴格吉城？

「……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就结果而言，他们实际采取的行动，无疑会使许多人受苦。」

莎芙莉叹了口气。

接着她从长椅上缓缓起身，问道：

「你们要怎么处理那名入侵者？」

「直接射杀。」

「我该怎么做？」

「在骚动结束前，请你留在这里。我们会保护你。」

「自称MIB那时候明明毫无反应嘛。我再讲第二次。」

「我们并不是来争论胜负的公平性。我们想说的，是为了避免将来可能成为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关键的科技，遭学园都市相关人士夺走，所以才来保护参赛选手。」

「……」

「怎么想都产生不了爽快感啊。」这就是格斗笨蛋的感想。

只以有无道理的程度就对他人见死不救这种想法，根本与她所说的爽快感扯不上边。她经常觉得就是这些只因这种程度就烦恼不已的人们，用一脸破坏不是好事的表情发表这种意见，所以这个世界才会如此失控。

莎芙莉·欧朋戴兹又看了看隶属巴盖言城的警卫。共有四名，所有人员全身都包覆着军装和头盔，双手拿着泵动式霰弹枪。

「看来还是乖乖待着比较明智啊。」

「你也没有反抗的理由吧？」

「就是因为并非如此，所以才伤脑筋啊。」

因此——

用手刀砍向对方的脖子。

出拳挥击对方腹部正中央。

以过肩摔将对方摔倒在地。

压迫对方的颈动脉。

迅速让四人失去攻击力的莎芙莉，双手叉着腰叹了口气：

「只要我说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不知为何看起来就会像个好人，这还真是奇妙啊。我所做的事明明就是暴力啊。」

虽然他们已经昏迷，但是莎芙莉实在不想在这群男人前面换衣服，因此她穿着比赛用的礼服走出选手休息室。

「哇！好冷！」

她立刻回房扒下警卫的上衣。虽然是便宜货，但那衣服毕竟受过暖气的恩惠，足以让她完全忘记实用度为零的商业表演用礼服是什么东西。她随意将衣服披在身上御寒，却还是自然而然地变成双手环抱自己肩膀的姿势。

「……可恶，因为融化的雪，浑身湿漉漉的。这衣服真的能防寒吗？」

她来到巨蛋设施的出入口，玻璃门另一边的景色是一片雪白。只有具备加温效果的道路，描绘出一道清楚的黑色柏油。或许是这座城市整体上处处都是四角水泥建筑的关系，眼前的景色让天气看起来更加寒冷。

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忘记一切转身离开这里，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打开玻璃门向外走去，此时意料中的后悔向她袭来。

「讨厌！这比跟军用犬战斗还辛苦耶！应该说我现在比较想把狗放进衣服里！」

少年说过，他是来追查巴格吉城高层和名叫「格雷姆林」的组织之间的关联。但是在没有「格雷姆林」的线索下，他可能没想大多就决定去接触巴格吉城高层。若是如此，就算引发警报也可以理解。

正因为这样，莎芙莉开始搜索刺猬头少年。

她当下的目的，只有「阻止那个一头闯入奇怪事件中的少年遭警卫射杀」。至于那名少年似乎在顾忌会暴露巴格吉城秘密的问题，就又另当别论了。那件事就在判断清楚是否能给她带来爽快感之后再去应对吧。

因此——

「总之找到后，就先痛扁一顿打他打昏。这样无论是让他远离危险，或者不让警卫发现他，都是最快的方法。」

莎芙莉口中说出了「Simple is best」的答案。

她朝着距离巨蛋最近的禁止进入区域……转为高层办公室之用的前度假饭店走去。

她用拳头让在中途遇见的前来制止她的三、四组警卫闭上了嘴，从业务用的货物搬运口进入饭店后，总算找到了那名引发问题的少年。

「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套索摔，咚！」

莎芙莉用发现自己等待的人时那种向对方挥手的轻松心情，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这道攻击除了单纯的速度，还加入了趁人不备的恶劣喜好。被两条手臂勒住颈子，差点变成无头骑士的上条，以半旋转的模样被摔向地板。

莎芙莉举起食指，对手脚呈大字型张开，嘴巴一张一合的上条说道：

「可恶，人家的头发都有点结冻啦。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没错没错，你该感谢事情这样就解决了，门外汉。乖，我愿意听你说明详细情况，总之先离开禁止进入区域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的闯进主办者的私人区域啊。」

「噢…噢唔……」

「很痛吗？但是你如果被十二号霰弹枪打到，就连感到疼痛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要小心哦。真是的，我身为选手，当然想极力避免和主办单位发生争执，所以拜托你，别让我来救你啦。」

莎芙莉抓住仍然无法动弹的上条手臂，仿佛拖着布偶般开始移动。目的地当然不是靠近「谜团」，而是反方向。首先确保安全之后再拟定方针。避开悲剧比制造悲剧更困难，要追求爽快感，当然也需要有相对的准备。

然而——

「莎芙莉·欧朋戴兹选手！」

老人的声音，让莎芙莉的脸色自然而然地变得凝重。

她转过身去，就看见带着好几名护卫的重要人物站在那里。

卫斯兰·史特莱尼柯夫。甚至不用翻开巴格吉城的介绍手册，也是众所皆知的「天择者」主办人之一。构成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三大集团内，占据其中一方势力的领导人。当然，先不论她在实现目的之后的事，但在目前的阶段，对方也不是她能惹毛的对象。

「我们很感谢平民协助我们维护治安，但你也一样禁止进入这个区域。我们会根据你的应对方式采取相对惩处，没关系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乖乖交出这个少年？」

「如果还有其他适合的交易条件，我希望你趁现在提出。」

莎芙莉轻声咂舌。

「他都已经失去反击能力，威胁程度也下降了，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置他于死地？」

「如果你能『安全地』将他引渡给我们，就能排除那种可能性。」

对她而言，并没有执著于上条当麻这名少年的理由。

为了获得破坏的爽快感，有好几条铁则。

其中一条。

不让自己事后感到不快。

首先这就是个大前提。坦白说，擅自入侵巴格吉城的人是上条当麻，因此将他交给治安当局应该不需要犹豫，然而……

「等我将他引渡给你们『之后』，你们是否有可能朝监狱的铁栅栏里面开枪？」

卫斯兰没有回答。

但他周围的那群谨卫，向前跨出了一大步。一名混在他们之中，看起来很轻浮的金发男子露出了笑容：

「……真是的。这种时候就算说谎也好，只要你们答应，事情就轻松多了嘛。」

「这样你就可以欺骗自己，把他交出来了？」

「不。我的意思是，那样我就可以赶紧把你们认定成坏蛋，动手开扁啦。」

「我会采取增加本区域入侵者人数的对应方式，这样行吗？」

「反正你又没说谎，这样不是很好？」

莎芙莉一脸若无其事地肯定了对方。

「这么一来，我就得将这名少年认定为命运共同体，然后死命地逃亡了。」

「那『天择者』那边怎么办？你也是想追求获胜后可以得到的东西，所以才来到这里吧？」

「我就以神秘蒙面美女身份参加啊，不顾淘汰制的规则扰乱整场比赛。重要的是，只要能证明我是第一位就算是达成目的，方法多得是。」

「你真厉害耶。」

「我希望等到结果出炉之后，你再对我说这句话。」

「最后一个问题，你将自己强大的实力，用在让巴格吉城与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暴露于危险中的入侵者身上，难道不怕误用了自己的能力？」

「不。在这时候弃他不顾，应该才算是误用自己的能力吧。」

一阵寒意……明确的杀气在莎芙莉和护卫之间碰撞。照常理思考，面对数名手握着霰弹枪的对手，一个空手抱着身体无法动弹男子的人，根本不可能和对方较量。但另一方面，莎芙莉也是为了对抗「那个」学园都市的超能力，所选出的候选者之一。是个正因为期待她能做到超越常理之事，获邀到这里来的怪物。

然而——

就在他们实际上正面交锋之前，有人做出了其他反应。

正是倒卧在地的上条当麻。

「……你……我……」

「？」

「错了。我想你们所说的入侵者并不是我。」

意义不明的一句话。

别说是莎芙莉，就连原本掌握局面的卫斯兰，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上条身上。

「我来这里是为了阻止你们口中的入侵者。」

「你指的是『格雷姆林』吧？」

卫斯兰终于开口说道：

「据我观察你们在夏威夷群岛的行动，你们应该是敌对关系；但是我方所构思的利害关系另当别论。无论他们的最终目的为何，在那个目的达成之前，他们不可能攻击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与巴格吉城。而且即使如此也无所谓，毕竟我们本来就不打算跟『格雷姆林』联手到最后。」

「……不对。」

上条当麻以缓缓叹息般的声音提出否定。

「虽然你们也得想办法处理『格雷姆林』，但现在还有其他势力混进了巴格吉城。」

「什么？」

「……你们以为学园都市会什么都不做，静静等待你们行动吗？不可能的。既然你们有这么大的动作，那学园都市当然也会想迅速解决。他们会派出秘密武器。虽然不太可能，不过你们该不会认为那个人是凭一记套索摔，就差点被摆平的高中生吧？」

「……」

「他们来了。」

上条当麻喃喃低语。

「他们来了。那是对你们而言真正的敌人。是来自学园都市深处的No.990910991。」

「……啊？」

就在莎芙莉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

那些人。

来了。

Period.07

卫斯兰·史特莱尼科夫讶异地圆睁双眼。他原本应该带着多名护卫，在禁止进入区域的度假饭店业务用通道上，围堵上条当麻及莎芙莉·欧朋戴兹。但卫斯兰现在根本不在那条通道上。

而是在自己经常使用的高层饭店顶楼。

在文件堆积如山的广阔空间中，卫斯兰倒卧在地。

（怎…怎么会……？）

身体无法随意行动。

仿佛被长时间放在冰箱里冷藏，全身关节不断发出不灵活的颤动。

接着。

一道陌生、刺耳的声音，刺激了卫斯兰的意识。

「啊——啊——啊——啊。不行啦不行啦，我就说不行啊，亏我花了那么多工夫仔细地调整过，最后竟然因为矛盾扩大而清醒啦。」

是年轻男子的声音。

跟乌特迦洛奇不同。

因为这家伙讲的是日语。

「呀吼，我是来自学园都市的木原乱数小弟哦？不过你应该早就料到，事情迟早会变成这样吧？所以呢，我可不会一一说明给你听哦。」

卫斯兰并没有听进坐在大桌上的木原所讲的话。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讨厌的东西。

高层饭店落地窗的另一边。

无限延展的巴格吉城雪白景色中，某种不吉祥的鲜红光线正在晃动。明明应该是一片雪白的光景，却混入了奇怪的颜色。而且不止一个地方，四处都在燃烧。

即使倒卧在地，无法灵活移动身体，但卫斯兰依然咬牙切齿地呐喊：

「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唔？你问的是我个人的行动，还是别的？例如整座巴格吉城发生的事？」

「我在问你，你对于居住在这城市的善良市民和一般观战的游客做了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事到如今，就别再说那种活像正义英雄似的话吧。你明明就分辨不出正义与正义感的区别在哪里啊。反正我两者都讨厌就是了。」

「什么……？」

「善良的市民？一般的观战游客？这里根本没有那种人吧。」

木原乱数语气敷衍地指出了症结所在。

无处不在的轻佻邪恶。

将那些邪恶凝聚于一处，让自己成为更深不见底黑暗的男人笑了。

「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成员，总是畏惧来自本家学园都市的反击与报复。其中，也有以从学园都市手中自保为条件，加入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人……但是这很伤脑筋吧？只让一、两个人消失倒也算了，一次移动几百万个人可是相当辛苦的。不但耗时花钱，而且不管怎么做都会泄露情报。万一在移动途中遇袭那就玩完了。」

坐在桌上的木原乱数背后那扇偌大的落地窗外侧，再次升起扰乱白色风景的红色爆炸火焰。

「也就是说，格斗大会『天择者』的观战游客，全都是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人，或者是来往密切的家人、朋友或恋人吧？根本没有无关的一般民众。当然也包括那些『被归类为』原本就住在这里的市民。你们配合大会的举行，让几百万人自然聚集到一处之后，接下来就可以利用回国的名义，将人员分配到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要塞。当然，我们学园都市也会怀疑这种行动，不过只要能在我们获得确切证据前，将人送进要塞里就没问题。」

木原乱数跷着二郎腿，不怀好意地笑道：

「所以啦，我根本不想管细节。何况既然所有人都是敌人或相关人员，那也没必要去考虑了。不过除了我以外，似乎还放出了好几名『木原』了？他们应该正在四处恣意破坏吧？我也不太清楚啦。我是那个啦，如果照我自己的标准来发动攻击，事情会结束得太简单哦！其他『木原』似乎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工作，所以我才会为了打发时间跑来找你玩。」

「事情会…结束得……太简单……？」

卫斯兰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并不是因为他拒绝接受现实。

而是真的无法理解。况且木原乱数的话听起来极为不祥，让人无法轻易置之不理。

而木原则是夸张地伸开双手耸了耸肩。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说到这个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啊，原本我还想说既然要投入『木原』去处理，那状况是不是有点棘手。结果实际上动手，才发现这算什么啊？漏洞百出，真的是漏洞百出！在这里的根本算不上警备，最多只是障碍赛吧。不过就是能让人哇啦哇啦喊叫开心享受的程度。我问一下，你们是瞧不起我们吗？你以为我们为了一口气排除所有正规、候补选手以及观众、游客、路人和所有叛乱者，派了几个『木原』来啊？」

「乌…乌特迦洛奇呢……？」

他是「格雷姆林」所派来的人。不是团体兵力，而是出现这类异状时才能发挥真正价值，深受期待的强大个体战力。

但自称「木原」的男人，却活像是年轻人在听到别人以「地球所有人类理所当然都知道」这种口气，来介绍不感兴趣的音乐领域第一把交椅那般皱起眉头：

「这是哪门子会咬到舌头的专门用语？咦，是人名？笨蛋，我哪知道某个小卒的名字啊！应该已经跟其他小喽啰一起被打得落花流水了吧？嗯，你刚刚说了什么？没说吗？你是说『天择者』的优胜候选人当中，好像有人会使用『魔法』吧。若是指那家伙，我记得已经被我干掉了，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啦。不过那家伙是个冒牌货，而且跪地求饶的方式也很有个性。咦？不是那家伙？」

「……」

「反正怎样都好啦。是谁都没差，反正都死了。大概跟其他『重要人物』差不多吧？如果他就这样死了，表示那家伙也不过是这种程度吧？」

他简单利落地说道。

木原乱数搔着头，不经意地叙述着「格雷姆林」正式成员的末路。不，不仅如此。他提到了「重要人物」，也等于宣告他已经杀了维系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二十七所企业代表人。

过于轻松。

过于简单。

完全颠覆了他们打造起来的大前提。

「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怎么办到的……？」

「我不清楚其他『木原』做了什么。不过我做的是这个啦，这个。」

木原乱数以手掌随意搅动乍看之下什么也没有的空间：

「我本来专攻的是世界和平哦。这不好懂吗？更简单的说法，好比田径赛、足球啦，世界上不是有各种知名的国际大赛？全世界的人在共通条件下，被兴奋与快乐包围的期间，就会从民族思想或国境隔阂等问题中解放，还会有强烈的一体感。既然如此，若是靠人工制造出那种气氛又会如何？」

「我……无法理解你所说的事。那跟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关吗？」

「我都说这么多了还无法理解，是因为你头脑不好。就是那个啦，化学物质。本来是用来控制个体的感情啦。不过我们将和人脑分泌物有相同效果的微粒子，放在霉菌里散播到空气中。这可是在Five_Over系列第五位的衍生研究中发展出的技术哦？」

「Five_Over……？」

「听不懂就算了。反正只要习惯，要操作风、温度变化、静电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管是要随心所欲散播，或是要打造安全地带，都只要一个程序就能解决。不过大家在做美梦时，都会保持直立不动哦。这样你明白它的构造了吗？」

幻觉。

说起来简单，但是要正确地让人看见想要的影像，到底需要投入怎样的科技？

「不过这也相当难弄哦。那些化学物质啊，什么『Red Fury 03』『Blue Fear 07』之类的，只要会初中课本程度的英文，就能增减字面上的感情。但是要组合这些化学物质制造出真实的『体验』，可就相当费工夫了。更何况，一旦要产生让多人相互影响的『体验』，根本已经是烹饪的领域了。不过就跟吃下的东西会影响体味一样，血液中的物质就算离开体内也会有影响，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啦。」

不对。

如果木原乱数所言属实，那么卫斯兰·史特莱尼科夫，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幻觉的？跟莎芙莉·欧朋戴兹对立的事呢？和乌特迦洛奇交谈的事呢？还是说，因为是可以互相干涉的幻觉，所以那些事情也是在「体验」中实际交谈过的情报？

「不过话说回来，上条当麻碰巧来到这里，一开始先是苦战，最后变成所有人都不分敌我地帮助他；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你们是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耶。应该毫不犹豫地互相对立吧。这世界还没有变成方便到即使他是多与众不同的英雄，在这种局面下就会跑来的程度吧？否则像我们这种『木原』早就没容身之处了。」

借着散布载有能混乱人脑化学物质的霉菌，使巴格吉城警备人员陪入幻觉呆站在那里。

接着对这些暂时无力反击的目标，陆续给予致命一击。

卫斯兰不知道他的话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也很可能全是谎话。而且不管答案为何，巴格吉城实际上已经处处窜出火苗，卫斯兰自己也陷入无法动弹的状况，来路不明的袭击者还伫立在他眼前。

生死交关。

掌控状况的木原乱数，缓缓地从大桌上站下地面。他手中握着智能手机，是用来向霉菌传送命令吗？但手机上显示的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操作画面，而是单纯拍摄影片用的APP。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你…你还想对巴格吉城做什么？」

「我一开始就说过，那是其他『木原』负责的事啦。因为一下子就完成任务了，所以无所事事的我才过来打发时间。」

「……」

根本连战斗都办不到。

虽然引进「格雷姆林」，却没有任何帮助。

在这种战力悬殊到让人几乎忘了真实感的状况中，木原乱数不断接近。他来到卫斯兰身旁后，当场蹲下身子让将卫斯兰看到手机上显示出的东西。

「你有印象吗？这是你老婆、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哦。」

「……？」

既然敌人已经知道他们计划在巴格吉城举办格斗大会「天择者」同时，将移动数百万名相关人士，那么就该预想到事态会演变成这样。

尽管如此，当事实摆在眼前时，锐利的冲击还是刺入卫斯兰胸口。

「那就开始打发时间吧！虽然有些不同，不过俄罗斯轮盘时间到了！」

出现在手机画面上的，是五张横向排成一列的椅子。上面分别绑着卫斯兰再熟悉不过的脸孔，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把以长竿固定的手枪，从正面瞄准他们的脸部中心。

手枪上分别挂着号码牌。

「好，回答谜题的人是卫斯兰·史特莱尼科夫选手！我来说明规则！这五把手枪中，只有一把装了子弹！你只能选一把，如果那把枪没射出子弹，那所有人都可以获释，真是亲切的规则！且看卫斯兰选手能否平安选中没装子弹的手枪，成功取回他和家人之间的羁绊？」

「什…什……？」

「你可以从出题者的心理状态推测答案！也可以从画面中寻找提示！更可以向神明祈祷随机选择！或者选一个你本来就很讨厌的家人也行！但是卫斯兰选手要多加注意哦！时间限制只有一分钟。如果不在六十秒内选择，就会被视为逾时，还会公布答案让『真家伙』发射！」

「这种事……只是打发时间……？我们认定为敌人的学园都市，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随便啦，快选吧。反正就算死了也只是增加温床，所以没差吧？」

这句意义不明的话，浓浊地滑入卫斯兰耳中。

「人类若是用力搓洗掉体表的益菌，身体就会长出霉菌哦。这你应该知道吧？不过呢，已经尝过人类滋味的霉菌，侵蚀方式会有所不同。虽然这些论调没有科学根据就是了。不过啊，其实跟尸体比起来，食用活人会让『菌族』比较有活力，就这点来说还真是遗憾啊。」

「……」

「这家伙是认真的。」卫斯兰心想。

和那些强烈的恐吓不同，实在过于干脆利落。对木原乱数而言，就算活人全身被霉菌覆盖，也不是什么会让他在意的事。

选择了某人，就会扣下扳机。

其中一把装了真的子弹。

单纯考量几率，平安无事的几率应该比较高，然而卫斯兰却因为区区一发子弹而浑身僵硬。然而，他不能不采取行动。一旦超过时间限制，就会有人「确实」遭到射杀。

「提…提示呢？」

「自己找啦。」

「可恶！什么都好。就算拿我的手或眼珠当代价也无所谓，给我一些提示……？」

「剩下二十秒。差不多该倒数计时了吧？」

没时间了。家人会死的。这么想着的卫斯兰，如孩子般扑簌簌地流下眼泪。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他拼命将力量集中到根本无法灵活动弹的手臂上，指尖颤抖地触碰智能手机画面。

「三号啊？那是你的幸运数字？」

「……」

「但是从你选了女婿这点来看，应该说真有你的啊。你果然是那种重视血统的类型吧？还是说你一开始就反对女儿结婚？」

「答…答案呢？」

「你想知道？你期待他是活？还是死？」

「那还用问！」

「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回答啦。那我们就开始对答案吧！」

木原乱数不断用掌心旋转着智能手机，接着再次将画面对着倒卧在地的卫斯兰。

「其实这只智能手机的影像并不是直播，只是过去的影像。」

「什……么？」

「不过！触控式画面实际上的确连接了扳机哦！也就是说在真实世界中，你已经扣下扳机了！」

一阵毛骨悚然。

除去做出觉悟那个时间点上的感受，事到如今，卫斯兰的指尖传来一道令人厌恶的颤抖。

但木原乱数的恶趣味不止于此。

「最高潮的部分接下来才要开始！实际上，五把手枪中只有一把有装子弹，这也是骗你的。谜题的答案是：所有手枪全都有装子弹！不会吧，这么简单的谜题怎么可能搞错嘛，我是故意的哦，我还真懂得炒热气氛啊！」

「……？？？！！！」

「因此，卫斯兰·史特莱尼科夫选手扣下了杀死家人的扳机！一〇〇%。以百分之百的几率让女婿脑袋粉碎的选手，请问你现在心情如何！」

这种过于意外的事态让卫斯兰开合着嘴，木原乱数对他露出了顺利达成打发时间这个目的的满足笑容说道：

「看来选手因为内心卷起了感动的风暴，没办法说话啦。那就让我们看一下正确解答的VTR……不，直播画面吧！」

「住……住手。」

「顺便告诉你，关于卫斯兰选手选择了谁这件事，我们已经转告你的家人了。幸运活下来的几位，也请大家注意他们的表情！究竟家人之间的羁绊，是否还能完好如初？今年即将五岁的孙子，亲眼看着爸爸的脑袋开花，他还能保持正常吗？值得一看的冲击画面就在这里！」

「住手————————————————————————！」

脑袋过度充血，造成眼球毛细血管破裂的卫斯兰眼中，在流下真正的血泪同时呐喊着。但木原乱数感受不到卫斯兰的痛。不对，他确实感受到了，因而更开心地操纵着智能手机。

画面上映出悲剧发生后的现实。

在那里的是——

「……啊？」

木原乱数发出了不同于先前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惊讶的声音，原因就在画面中。本来那里应该会出现鲜红的血，以及被固定在椅子上陷入狂乱的平民。如果不是这样反倒奇怪。

但现实并非如此。

椅子整齐排放，手枪也设置好了，但是最重要的人质不见踪影。别说是女婿，被抓的人质全都不见了。只有用来捆绑人质的绳子散落在椅子跟地板上，却完全不见人影。在木原乱数眼光离开他们的这阵空档中发生了某些事，到底是怎么了？

「谁…是谁？竟敢介入别人打发时间的消遣啊！害我还特地出了题，没看我主持得多好……吗……？」

怒吼在中途变成了疑问。

智能手机画面的角落，映入了某种东西。

隐约可见的人影。

恐怕就是释放卫斯兰家人的某人。

那个人的真面目是——

刺猬头的东方少年。

「如果你还处于能看到这个的状态，那请放心吧。」

有人在画面中说话。

不是只靠张嘴，而是通过实际行动展示出个性的少年说着。

他不理会于原本掌握一切的木原乱数，对着被抓的卫斯兰·史特莱尼科夫说道：

「我马上就来扁走你旁边那个人，到时就全部解决了。」

画面摇晃。

在一阵吵杂的杂音后断讯。

他恐怕是用双手毁掉了摄像头。

当然。

那名少年如同宣言，不久后就会来到这里。

「……」

木原乱数的思考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不会吧，他真的……介入了这次的事件？想到这里，他左右摇了摇头。

「不可能吧……」

他低声说道，同时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有那么凑巧的事吧！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毫无脉络地出现啊！他没道理像英雄一样赶来帮助这些人吧！既然如此那是怎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造成这种无聊的场面……？」

接着他发现了。

上条当麻会在这种绝不可能的场面中出现的唯一理由。

是木原乱数自己，对卫斯兰等巴格吉城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设下的圈套。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这个可能性，至少比上条当麻真的来到这里更具有现实感。

「……该不会，这也是幻觉……？」

「吁……噗啊……呼……呼……！」

在推倒一叠又一叠的纸山中，「格雷姆林」的魔法师乌特迦洛奇缓缓起身。他全身是血，散落在地的纸束也全染红了。虽然差点被木原乱数逼入死亡深渊，但是到了最后一刻，他总算成功制造出幻觉。

冠上北欧神话巨人之名的乌特迦洛奇，原本就是能操纵所有幻觉的专家，甚至能完全欺骗神话的主要出场人物雷神托尔。当然，特意选择这个名字的魔法师所擅长的领域也可想而知。

「千…千钧一发……那混账……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

他的门牙断了，一只眼睛还因为渗入了血而看不见，即使如此他还是幸存下来。他使用的魔法是「将感官之一所获得的情报，转移给其他感官」。简单的说，就是让人看了火焰的照片，对方就会产生烧伤感。虽然随着使用方法不同隐藏了相当的破坏力，但是要让对方长时间产生精密的幻觉，就必须组合相当多的「材料」，并给予正确提示。

即使如此，他好歹还是活下来了。

身处在同一间房里的卫斯兰生死未卜，但确保自己的安全才是最优先的事。因此他必须对呆站在房间中央的木原乱数做点什么。毕竟他也不确定那幻觉可以维持多久。

「我说啊……」

缓缓起身的乌特迦洛奇随手抓住了一叠纸。尺寸是A4，厚度差不多十厘米。实在的重量让他觉得那叠纸比砖头还沉重。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钝器」。

「不要让…！身为幻觉专家…！身材纤瘦的我…！做这种…！肉体劳动啦！」

轰隆啪叽铿锵劈哩啪啦轰咚啪叽唰唰咚铿砰喀啪嘎轰喀啪卡啪卡！

他将木原横扫击倒在地，接着跨坐在他身上，挥出几十拳彻底殴打木原。声音从中途就转变为带有黏性，木原乱数的身体毫无抵抗地痉挛抖动着。他将吸收血液、变得软趴趴的纸束往旁边一扔，又抓起手边另一叠新的纸束向下挥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恶，我赢了。好不容易进入安全地带了。我回到活人的世界来了！我！我还活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用上头不知印着多少价值的破纸，擦去沾满双手的鲜血，接着以一样的方式擦拭喷溅在脸上的血迹。粗糙不平的触感让他觉得很痛，但那也可以想成是实际活在现实世界中的证据。

就在这样的幻觉专家背后，有人轻拍他的肩膀。

幻觉专家转过头去，他看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

刺猬头的。

东方人。

少年。

Sub.08

「怎么啦，喂。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现在是怎样？」

警卫之一夏尔·贝理兰，趴在白雪中大喊。这动作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下看似自杀行为，但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抬起头来，可以轻易想象出大概在全身冻僵前就先挂掉了。为了隐藏行踪，所以他也不能走到利用温热效果融化积雪的大马路上。

「上面不是说，如果使用学园都市制造的无人武器，在武力方面就能跟对方抗衡？」

即使对无线电吼叫也没有回应，手机也联络不上。

接着他眼前，掉下了某种巨大团块。那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时，狠狠踢碎俄罗斯制造的战车与装甲车，拥有自动操纵机能的驱动铠残骸。

没错，是残骸。

厚实的复合装甲仿佛被老鼠啃咬过的奶酪般千疮百孔。那装甲搞不好是直接被贴上了对战车地雷炸开的，而且残骸不止一个。如果夏尔能抬起身子环顾周围，应该就会发现周围充满连猛烈暴风雪都无法掩盖的大量残骸。

「……太疯狂了。」

夏尔茫然地低吟。

轮廓类似螳螂的巨大武器正在昂首阔步。两只前肢似乎是加特林机枪，但破坏力的规模明显不同。如果用战车滑膛炮以每分钟发射数万发来轰炸，应该就能造成如此的大灾难。坦白说，他根本找不到故意把枪身捆绑在一起，以提高集弹率的理由……除非是恶趣味的执著。

Five_Over，

Modelcase_"RAILGUN"。

夏尔无法理解机体上所写的文字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总之那玩意是个怪物。那怪物正在四处散播大量枪弹。有的走在雪地上，有的飞在空中。光是夏尔所能掌握的数量至少就有二十具。

世代明显地不同。

就像是派出隐形轰炸机对上和骑马佩刀，准备与敌人对战厮杀的武将。

这并不是超能力如何的问题。学园都市的武器不只如此，虽然「天择者」聚集了各类怪胎，不算完全没有希望，但是他不认为那些人可以赤手空拳解决掉那些巨大螳螂。

打不赢。夏尔率直地想着。这样是打不赢的，先下手为强的想法是错的。别说打败它们取得胜利，就连成功逃走的可能性他都无法想象。如果可以依自己的想法选择，他很清楚只剩下因抵抗而死，或是不抵抗而受死这两种选项。

哪个选项会比较痛苦？

哪个选项才拥有尊严？

哪个选项能获得救赎？

「这大概是类似杀毒软件的东西吧。」夏尔心想。在某个遥远的国家按个钮，接着大量无人武器就会开始自行搜索出敌对分子，接着排除威胁。在这种过程中，内部究竟有什么东西在行动根本完全无关紧要。只要显示出「敌兵零人」这个结果，大家就满足了。这就是那种形式的战争。

他们搞错了战斗对手。

他们弄错了战斗方法。

凡是敌人就得死。原来学园都市发动的是这样的战争。所以根本不该在学园都市与反学园都市之间画线区分。当杀毒软件的病毒清单更新完的瞬间就没救了。夏尔他们等于亲自帮敌人的软件升级到最新版。

所以他们被发现。

所以他们遭到攻击。

所以他们被杀。

「……」

那一瞬间，夏尔·贝理兰的呼吸停住了。

声音消失了。

知道不自然的寂静意味着什么的他咬紧牙关，以俯卧在雪地上的状态慢慢抬起头来。勉强的动作让他的颈部疼痛，但是他早已无心在乎那些。

飞行。

静止。

如螳螂般巨大的机械就在夏尔头上，像蜜蜂或蜻蜓般静止。从形状近似镰刀般的机械臂中，延伸而出的加特林机枪枪身正对着自己。看见那些成束的枪身高速旋转的情景，夏尔终于恍然大悟：啊，原来不是声音消失，而是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

但螳螂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不知是否连接了移动式雷达装备，这怪物甚至可以击落战斗机和空对地导弹。所以就算自己如动作片般在地上翻滚，结局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行动改变。

完了。

就像被清除掉的病毒，只以数字显示出件数。

夏尔·贝理兰如此心想，紧接着——

发生了异变。

螳螂的动作有了变化。不只是在空中准备攻击夏尔的那一架，他所掌握住行踪的那二十多架驱动铠，全将枪身瞄准某一点。明显的戒备动作。它们从到目前为止依序搜索、击溃的机械化行动，明确转变成为了和「敌人」战斗，而观察「敌人」态度的举动。

（怎么回事？）

在冷汗都会凝结的寒风中，夏尔卧倒在地，只移动自己的眼睛。视野的角落有某个人。那个人的身影屹立在这片白色地狱中。

长大衣。

覆盖脸部的头盔。

是个难以区别男女的暧昧身影。还不知道他的出现是否能让事态好转，但周围那群螳螂一起将注意力转到那个人身上，反而让夏尔觉得非常奇妙。

「……」

那个人影一言不发。

只是，重新用力握紧了右手。

Sub.09

近江手里。

「天择者」的参赛选手之一。甲贺系统的女忍者。彻底的肉体改造，让她的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上下，然而实际年龄却已经超过三十，是一名来历相当惊人的女性。虽说如此，这世上也有一些会使身体不再生长的疾病，因此这绝非什么不可能的事。如果光是那样就会变成「身体依然娇小，但会随着年龄老化」，不过只要用肉毒杆菌之类的东西调整肌肤状态，就能保持「如果只看表面上的外貌」，无疑是孩子般的容貌。

虽然她配合正式比赛，将服装换成相当花哨的衣服，但基本「作用」并没有太大改变。如啦啦队女郎般的装扮，搭配斜背式的学生书包，让她看起来就像不自然的集合体。但考虑到近江手里「初期行动」的定位，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并不会造成不利。

就像魔术里所谓的障眼法。

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好制造出死角，并靠着其他在安全范围内的伙伴动的小手脚，忍者才能奇迹似地成功运用战术，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就是说如果她在这里失败，一切都将随之崩溃，成为无法修复的核心。

虽然这种所谓显眼的忍者，看起来明显格格不入，但她实际上背负着最重要的「任务」，直接关系到参加这项作战的部队全体人员生死。

因此敌人理所当然也会对备受瞩目的「初期行动者」集中发动攻击。

正因为在这种恶劣状况下，不但不会被用完即丢，还能每次都平安生还，光从这点来看，就知道近江手里的实力不同凡响。

不同于其他大部分怪胎，甲贺的近江手里拥有足以率领部队，实际执行作战的「战术基础」，但她想从「天择者」中获得的东西却极为简单。

她想完成出现在电影或电视剧中，那种使用真正异能的忍术。

她想得到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所需的技术基础。

……这么说来，她（正确说来应该是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追求获得「天择者」优胜的荣誉。因为她们很清楚，就算再怎么发展自己所拥有的「现实上的忍术」，也无法接近异能。因此她们彻底判断过和其他参赛选手实际战斗究竟有无益处，然后以所有方法分析可用「材料」的资讯与架构。即使身处于多么气派明亮的聚光灯下，她们所从事的行动都是幕后工作。正因为穷究情报，近江手里她们才能将甲贺的盛名一直维系到二十一世纪。

或许有人会觉得如果要分析异能之力，潜入日本的学园都市比较快啊。实际上，与近江手里不同派系的人，的确有过这样的行动。

但是不行。

他们不会屈服于学园都市。他们完全不打算效忠学园都市，好换取学园都市赏赐的一丝丝恩惠。国境概念早就消失，已经全球化的甲贺忍者，渗透得最为彻底的还是日本的「黑暗」。由于势力分布的关系，近江手里等人并不指望过分接近学园都市。

因此她才决定来到巴格吉城。

因此她才参加格斗大会「天择者」。

因此她选择加入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

原本是这样的。

「……为何竞赛第一天，巴格吉城就突然陷入毁灭状态啊？」

走在狭窄复杂的通道中的近江手里嘀咕着。这里是巴格吉城的地下设施，对位于世界屈指可数大雪地带的巴格吉城而言，温水暖气设施可以说是都市的生命线。城内所有建筑物都连接着地下温水管，为了维修那些水管，街道下设置了如迷宫般的地下通道。

当然，这里也是禁止进入区域。

但现在已经没人计较这点了。她灵活地活动着故意维持在娇小状态的小手，旋转着闪着银光的凶器。那是一把以单手就能握住的园艺用铁铲，但暗器「苦无」的由来并不是飞行武器，而是挖土的道具。

（……恐怕其他参赛者也不会认为官方大赛结束，战斗也就会跟着结束。各个选手和他们背后的支援者都各有目的。只要在还没利用巴格吉城达成目的之前，就算擂台和竞赛规则毁坏了，他们也会继续战斗。）

近江手里消除自己的气息，确认周围的情况之余并静静思考。

（简单的说，差别只有在擂台上或是在外面战斗。即使主办人已经消失，我们的「天择者」还是会继续。还是先做好若是在附近遇到其他选手，一碰面就会开打的心理准备。）

既然想到这点，那么就有件最应该优先考虑的事

天敌。

为了从这场大会活着回去，绝对必须先记住的敌人。

讽刺的是，那些人不是登记参加「天择者」的选手，而是外来者。

巴格吉城，应该说营运巴格吉城的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由于受到科学阵营的化身学园都市方面所释出，名叫「木原」的精锐部队袭击，早就被单方面咬个粉碎了。

光是那样就具有充分的威胁性，但是巴格吉城这边似乎也准备好了秘密武器。她勉强从他们的对话中听见了「格雷姆林」这个名词，却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通过他们在战斗中的对话，以及窃听溃不成军的巴格吉城防卫部队临死前痛苦的呐喊等，近江手里以各种方法分析状况，然而获得的内容却净是令人无法相信的东西。她甚至怀疑对方利用了某种暗号进行谈话，直接解读是错误的。

无理与无理。

两者的激烈冲突。

这已经和是否关乎异能处于不同层次的世界，压倒性的交锋紧揪住处于危机中的人心。

能当作参考吗？

拿来参考没问题吗？

导入这些资讯后，是否反而会变成全体甲贺组织的肉中刺？

近江手里内心受到这种茫然的不安驱使，同时为了找寻可以安全并有效率取得情报的位置，而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继续奔跑。

就算是现在，也仍有好几个方向传来爆炸声与震动。

她完全无法预测出「天择者」是否还能继续。虽说如此，近江手里的作战仍不会停止。那么，就只能从实力足以击溃「天择者」的对手那里获得提示。

近江手里来到距离震动中心颇近的转角，背靠在通道的墙壁上。

她使用借由衣服内侧的电线与无线电连接的小型麦克风，联络那些跟她从事相同作战的人。

「坂田、浅井、野洲。听得到吗？我在西区三十二地区遇上了『宝藏』。但我不保证光靠我可以活着将宝藏带回去。包含在背后支援我的意思，我希望你们从不同的角度录影。来得及调度人马吗？」

伴随着小小的杂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但是对方的语调中，却展现出至今从未听过的感情。

「可恶，不行。我甩不掉！」

「什么…混蛋……这怪物……？」

「快被追上了……！」

喀哩喀哩！锐利的噪音敲击着近江的耳朵。本以为是无线电杂讯，却又不太一样。通信机的另一端，发生了不得而知的事情。

「嗯…嗯……虽然有点丢脸，不过，也没办法了……」

近江听见了少女的细语。

那是近江手里唯一不认得的声音。而她恐怕就是使城市陷入狂乱的元凶。

「知道啦，数多叔叔。如果是『木原』，像这样做应该就行了吧……！」

「嘎嘎。叽哩叽哩。沙沙沙沙沙沙沙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沙哩沙哩沙哩沙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叽叽叽叽叽叽叽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如硬物破碎般的巨响，以及仿佛捏烂柔软果实般湿润的声音连续响起。

就像某个巨大的下颚在啃噬人类……

「可恶！」

近江手里发出咒骂，接着聊络起其他同伴。但她听不到好消息。若是陷入错乱中求救的声音，或者在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声都还算好，因为完全没回应的人压倒性地多。

状况完全超越人类的智慧。

她甚至该判断，甲贺部队已全数遭到那东西吞噬殆尽。

（……我怎么能白白送死？）

近江手里背靠在转角墙上，强烈意识到在通道前方，一一展开阵线的「木原」和「格雷姆林」这些怪物正在席卷一切。

（……我一定要带着「宝藏」回去。我要从「这里就是极限了」这句话当中解放甲贺。为了挥别难以理解这种威胁的现实，我要去面对威胁！）

她背上那个装饰用的学生书包背带上挂了警报器。近江手里确认了这个微小装置里的镜头，然后有意识地调整呼吸。

没必要获胜。

没必要战斗。

只需要仔细观看，若是运用智慧，即使只拍到残片并带回去，对于全体甲贺人员一定会更有助益。所以重要的，并非像英雄或怪物那样夸示自己的存在感。而是在有效活用「宝藏」之后，等着自己的未来成功图。

她如此心想。

用尽自己拥有的一切力量。

化为路边的石子。

此时近江手里的——

正后方，传来了喀沙声响。

对于将背贴在温水暖气用的维修通道墙上，观察转角另一边的近江手里来说，后方无疑是死角。而且还变成被断了退路，成为夹心饼干这种最糟糕的发展。

「？」

她猛然转过身。逼近到距离她数米位置的，是一名穿着军服的男人。就对方来说，碰见其他人似乎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道墙壁看起来排满了寄物柜，但实际上缝隙之间似乎还有其他的狭窄通道。

他是巴格吉城的警卫？还是「木原」或「格雷姆林」？虽然无法掌握对方的来历，但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看来只好杀了他！）

她将意识集中到惯用手上的园艺铁铲型苦无上，但对方先采取了具体行动。穿着军服的男人已经高举起与其说是匕首，更接近劈柴刀的刀械。

现在才做出攻击性动作也来不及了。

说不定有可能杀掉穿军服的男人，但等着她的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如此一来，她就只剩下闪避对方第一次攻击后，再行反击这条活路了。

（从男人的步距及武器长度来看，包含踏出的第一步，杀伤范围约三米。不行，这里是转角，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我向后跳开！）

近江手里咂着嘴，迅速将手伸进以细绳挂在背后的学生书包金属扣环上……在伪装成便当袋的预备武器包中摸索，抓住里面的强力手电筒。她如同垂死挣扎般向后退，并打开开关对着正后方的墙壁照射闪光。

紧接着，一把刀就从她的正上方砍下。

飒！划开空气的声音，使脉搏下意识地产生变化。

然而，

「？」

「没砍中，辛苦你了。」

锐利的刀锋以些微差距划过近江手里的鼻头前方，但她稚嫩的眼睛却连眨都没眨一下。这很明显是掌握了安全范围的反应。

他的目测失误了。正确说来，是她让他的目测产生失误。人类的眼睛，无法正确掌握与处在全白背景前物体之间的远近感。近江手里以强力手电筒照射正后方的墙壁反射出强光，制造出一片近似全白的银幕。

接下来，只要确实避开首次攻击，就能出现反击的机会。

在对方挥出第二次攻击前，近江手里已冲进高大的对手跟前。她以园艺铁铲型的苦无前端，对着穿军服的男人胃部刺去。

她确实感受到胜利的真实感。

但是，实际上苦无的前端并未刺入穿军服的男人腹部。

被妨碍了。

妨碍并非来自穿军服的男人。

而是近江手里最为憧憬，可以使用常理所无法解释异能之力的人。

Sub.10

将黑发烫成纵向卷发的「那个」，打扮成女仆的模样。但那身衣服并不像在法国一带的古堡中工作时所穿的衣裳，而是在某处的电器街上派发传单，一言以蔽之，就是设计令人不禁心生疑窦的荧光黄色女仆装。迷你裙配上有荷叶褶边的膝上袜、黑色紧身衣，以及将历史传统一刀两断的迷幻程度实在惊人。

但是，比这身打扮更乱来的，是「那个」的出现方法。

穿军服的男人正下方。

如同钻过对方双脚下，放低身子的少女向近江手里展开突击。

铿！伴随着坚硬的声响，少女以双手压制住了近江手里的园艺铁铲型苦无。穿着女仆装的少女脸上浮现笑容，紧靠在她身旁轻声说道：

「吵闹的时间就到此为止。如果你敢说什么『只有杀了他才能得救』，我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你。」

紧接着。

少女保持以双手压制着近江手里苦无的状态，少女突然单脚笔直地伸向天花板。她的目标并不是穿军服的男人脸部。少女将纤细的腿弯曲，膝盖内侧就如手铐般缠住了军服男子握刀的手臂。

接着少女旋转身体。

靠在地板上的另一条腿猛然跃起。以近江手里的苦无为轴心翻身，两腿有如竹蜻蜓般旋转。近江手里由于被人扭转手腕的疼痛，反射性地放开苦无，以及穿着女仆装的少女以缠住军服男子手臂的膝盖内侧为中心旋转，这两件事几乎足同时发生。在转眼间，少女的头移动到比穿军服的男人更高的位置。为了跃离地面而使用的另一条腿膝盖，则深深压在穿军服的男人下巴上。

「哎呀。」

少女将埋入男人头部的膝盖向外侧移开，并将压制对方手臂的另一条腿的膝盖，放在穿军服的男人肩膀上。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迷你裙，就这样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正好是以大腿压住军服男子头部的姿势，让男人向正后方倒下。

「嘿咻。」

响起了沉重的声音。

一屁股坐在军服男子身上的少女，确认自己的屁股与已经将目标——地板上的头部确实压制，并夺走他的意识后起身，把玩着双手上的匕首与苦无两种武器。

「……嗯。我提供的服务是不是太多了点？为了适度伤害他的自尊，我故意选择了更令人感到羞耻的方式，却因此让被我击倒的对手，人生经验变得更丰富，我深深觉得自己的才能还真是麻烦啊。」

看着自言自语的少女，近江手里谨慎地将手绕到后面。

乍看之下像是靠着手臂向前跑，同时甩出双腿，诡异地以四肢攻击的格斗技。但光是如此无法解释她的动作。正因为甲贺忍术是在常理范围中追求合理化的忍术，所以才能知道，刚才的动作不可能光靠人类的肌肉执行。怎么想都有矛盾之处，但那个人却维持这种姿势直冲向终点。

明显是异能之力。

这个人使用了近江手里所追求的能力。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嗯——云川鞠亚。」

穿着可疑女仆装的少女简单利落地报上了名号。

「我是学园都市阵营的人，但你不用担心。我跟袭击这座城市的部队没有关系。虽然我不是『天择者』的选手，但我跟你有同样的目的，都是来看那群怪物对战。正确的说法是，我不过是单纯来这里找人啦。」

「……」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觉悟的程度却不一样。

想顺利消化「天择者」比赛，安全获取「异能之力」情报的近江手里，与一开始就预见学园都市和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之间会有激烈冲突，却依旧闯进这里的云川鞠亚。

老实说，如果近江手里早知道会这么危险，她说不定早就改变方法了。

最重要的是，被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很糟糕的。

近江手里向背在后面的手灌注力量，但云川鞠亚为了制止她开口说道：

「别乱来。光靠颜色火红的辣椒水水枪，弄不瞎我的眼睛。如果你想伤害我的自尊，至少要带火焰喷射器过来。」

「我还有芥末的黄色跟新鲜山葵的绿色。」

「啊唔……我想芥末类的就算了，山葵类可真的有造成失明的风险耶。对了，那上头没有JIS[3]标章吧？」

「不管怎样，」云川鞠亚略微停顿：

「就算我们对战，输的还是你哦。如果那样你也觉得无所谓，我就只能说随便你了，但我还是想尽量避免无谓的争斗。要再次杀害好不容易救回来的生命，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经验。坦白说，那很可能会使我一路走来谨慎小心，受过细腻伤害的自尊一口气断成两半耶。」

「你凭什么断言你能获胜……？」

「我不认为能充分运用四肢的自己，会输给只能用双手战斗的对手。我可以靠右手和左手走路，也可以用右手跟右脚跳远哦？我就给你一些时间，计算一下们我们之间相差了几十倍吧？」

近江手里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你少骗人。」

「被你发现啦？跳远实在是办不到，不过我可以用右手和右脚使出摔技或扭断技哦。还有用右脚比剑道以及用左脚投标枪。不过用脚拿起竹刀会被真正练剑道的人痛斥一顿。但我从来没输过。」

「……」

近江试着取出藏在裙下的辣椒水水枪，并立刻扣下扳机。但紧接着，云川鞠亚的头早已一百八十度向下移动到刚才膝盖所在的位置。她毫不在意迷你裙，单脚笔直伸向天花板保持平衡，以右手和右脚直立。

「我这么做，不仅是攻击的手段变多，就连要害的位置也会大为改变。你那种『为了和双脚站立的敌人战斗而改良过』的战斗技术，反而会造成阻碍。」

咻咻的声音响起，云川如芭蕾舞者般细微地旋转，她的头与手脚就跟着回到原本位置。

「不过我本来应该趁你不备，用手抓住你的脚，然后一脚往下重击你的脑袋。因为现在是试用期间所以就算了，不过免费服务时间差不多快结束了哦？」

但你的技术也不是完美无缺吧？近江手里如此分析。

无论是捶击、寝技还是摔技，威力基本上都和敌人的体重大有关系。原本诡异巧妙的动作应该只会阻碍体重的移动，但云川鞠亚似乎借由独特的旋转运动，来提升攻击威力。

或者，也包含了无法解释的异能之力。

物体旋转时产生的能量。

离心力。

「所以，你想怎么办？要打吗？」

「不用了。」

近江手里伸出了一只手，云川鞠亚将之前没收的园艺铁铲型苦无轻轻抛了出去。取回自己武器的近江手里重新思考情势。

现在自己该做的，不是在对战中取胜以夸示存在感。

而是获得所谓异能之力的「宝藏」，迈向胜利之路。

以及将甲贺全体提升到那种程度。

为了这个目的，就算遭人轻视她也不觉得痛苦。倒不如说，执著于无意义也无实际利益的胜利，结果什么也没留下就被打倒，远比遭到轻视更为悲惨。

云川鞠亚向正在思考的近江手里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转角。我在问你是不是想过去看看？」

爆炸声与震动。

即使是现在，转角的另一边，「木原」和「格雷姆林」席卷一切的攻击似乎还在持续。那正是超越人类认知，充分发挥甲贺追求之物的人们所进行的战斗。

光是要看他们战斗，就费尽全力。

一旦被卷入其中，就必死无疑。

无法否定的是，她可能还来不及区分两者，就在跳下去挑战的瞬间遭战火吞噬。

即使如此，近江手里还是回答：

「……我要去。」

彻底的肉体改造，外表看来只有十岁左右，担任「初期行动者」的精英。唯有眼神中蕴含着无论在身体进行过何种改造，都不会丧失的原有光芒。

「我一定要去，并得到提升甲贺力量的基石。『天择者』无法继续进行也无所谓，既然是无论如何都要有人去做的事，那只要我接下任务，就能让未来的某人免于陷入这样的威胁。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去。」

「伤脑筋。」云川鞠亚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

接着说道：

「那就没办法啦，我就伤害自尊来保护你的小命吧。」

近江手里没时间提出疑问。

紧接着，云川鞠亚的四肢同时扑了上来，近江手里完全失去意识。

Main.11

「FU-CK——FU-CK——FUCK～ING」

伴随着荒唐的歌声，一名少女正在巴格吉城掀起腥风血雨。地点是巴格吉城的垃圾处理厂。这里也连接了温水暖气用的水管和通道。由于巴盖吉市二次利用燃烧垃圾的热能来驱动温水暖气设施，要说这里是巴格吉城的核心也行。

这里有好几座火力发电厂和石油提炼厂等设施，是为了运作温水暖气设施而建造的「中枢」；如果这些设备全部被毁，巴格吉城将落入被丢进低于零下二十度地狱的窘境。

没错。

主战场如变形虫般扭曲。

从原本安全的回形擂台，到世界上人命最为不受重视的垃圾处理厂。

由于产生了太多攻击性的红光而不容易判别，但少女是属于防卫方的人物。

银色三股辫

褐色皮肤搭配红框眼镜。

少女在肌肤外直接穿上吊带裤，这种无论是走在街上或穿越暴雪地带都有点奇异的服装，手中还握着黄金制的锤子和锯子。原本纯金虽然耐腐蚀和氧化，但硬度却很低。也就是说，黄金是种性质柔软，很难用来当作刀械的金属。但这种常理无法用在褐肤少女身上。她的黄金工具能斩断钢铁、敲碎水泥，也能将人类「改造」得更加奇幻。

她是「格雷姆林」正式成员之一。

现存的黑侏儒。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她本身的移动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缓慢。根本只有普通少女打发时间慢慢晃回家的那种程度。

但是——

「嘎——呜嘎——呜汪汪！」

玛莉安发出敷衍的低语，将手上的黄金锯子刺向墙壁。不知为何真的刺穿了墙壁。接着在她松手同时，锯子以媲美汽车的速度冲进敌阵。原本对「锯子的距离」深信不疑的学园都市阵营那群刺客，来不及反应锯子的变化而呆若木鸡……

血沫横飞。

「嘎？」

「哇啊！」

「是脂肪！武器在涂满整面墙的脂肪上滑行？」

「真是的——好慢哦。」

离开墙壁在空中画出复杂轨道的黄金锯子，将全部集中在一处的数名士兵砍得四分五裂。

但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又恢复成四肢健全的模样。甚至连血都没流。

「这是……什么情况？」

「唔——？注意看看你们自己的手脚！」

玛莉安抓住沿着墙壁飞回来的锯子，先旋转了好几圈，就以凶器的前端指示那群士兵。

「看起来像不像勉强装上去的？简直就像将好几种拼图乱七八糟地混合起来嘛。」

「不会…吧？」

「因为我没做器官移植的适应检查，所以你们动作不快点，免疫系统就会开始出现排斥反应哦？不想死就赶快从其他人身上抢回自己的身体。」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实际上，那些士兵是否有自相残杀之意并不清楚。

但周围产生了反应。

被异常气氛吞噬的「那些毫无损伤的士兵」，擅自判断其他人一定会动手，并认定他们已经是敌人，于是开始单方面发射铅弹。

「真悲惨啊。」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低声说道，并走向利用「恐怖的注视」暂时移往别处的短暂时间，设法幸存下来的士兵们。

就在此时。

倒卧在几具尸体旁隐藏身形的一名刺客，近距离抽出手枪。

但是玛莉安连看都没看，就挥动黄金锯子。

紧接着，刺客的双手消失。

并不是被切断。

握着枪的双手手腕前端，变成黄金制的水龙头。双手变成一个水龙头。简直就像被手铐铐住的模样，构成那副外型的要素本身，是普通的手臂和水龙头。然而，产生的景象却未免过于怪诞。

人体改造。

超越施术的领域，甚至达到战斗境界的黑侏儒技术。

「啊…啊……」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轻轻拍了拍茫然望着形状怪异的双手，发出呻吟的刺客肩膀。

「你很努力了。」

玛莉安露出微笑，说道：

「但是展现不出成果还是零分。真遗憾。」

她毫不犹豫地转动水龙头。

随着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支撑生命的红黑色液体就这样轻易地流泻而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因为双手被合起来变成一个水龙头，所以没办法自己关上它啊——这下糟了。人类失血的致死量是多少？不过只要装满一个水桶，一定就……奇怪？意识已经模糊了？」

刺客全身痉挛抖动，倒卧在自己喷出的血泊中。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毫不在意地再度迈开脚步。

「……因为我本来就不适合战斗，原本还以为会陷入苦战。巴格吉城居然被这种程度的人耍得团团转……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令人失望的程度，真是超乎预期啊。他们这样子连『争取时间』都算不上啊——」

玛莉安一脸不耐烦地说道，接着将黄金锯子的前端对准脚边。躲在阴影中的刺客发射步枪子弹前，她挖开倒在地上，勉强才能呼吸的士兵喉咙。

瞬间，如幼童般高声尖锐的惨叫，以超越人类声带极限的庞大音量四散。

幼童的惨叫。据说是人类最厌恶的波长。

就在隐身在阴影后的刺客，听见迸发的哀号而全身僵硬的这段期间，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迈开大步，从正面接近对手的下方。

玛莉安将黄金锤子当成棒球的球棒全力一挥——

「打达摩！！[4]」

刺客的肚子整个被敲了出去。如炮弹般喷射而出的肉块钝器，强行撂倒了身在远处的另一名刺客。

「噗……噗呕！」

「怎么还不死啊——」

玛莉安搔着头说道：

「如果你现在死了就不用受人玩弄，可以保个全尸进坟墓啊。」

玛莉安跨出大步，接近被如同玩具般分解的同袍腹部撞击的刺客，刺客放弃掉落的步枪，横卧在地打算直接拔出手枪，但玛莉安踏住刺客的手，以锯子朝刺客双腿释出一道攻击。

刺客的双腿变成两个车轮。

刺客对这阵无痛的变化感到恐惧发出惨叫，玛莉安则如同对恋人低语般向他说道：

「直接送你去堆肥用的肥料槽，你就等着被生鲜垃圾掩埋，窒息而死吧☆」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用手指撑起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刺客就此倒卧着，在地上以超高速被拖行很长的距离，消失在通道深处。这幅光景，让人联想到有巨大鲨鱼出现的灾难电影中，被海水吞噬的受害者。

「这么不堪一击啊——？」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旋转着黄金凶器。

当她回神时，噪音早已停止。眼前只剩一片寂静。刺客们并没有全军覆没。实际上死亡的只有全体的三分之一，不，还不到四分之一。但看见玛莉安制造出来的尸体，以及经过彻底改造的人肉尸块那骇人的惨状，让那些四肢齐全的人直接瘫软在地，武器也都弃置一旁。

比死还痛苦。

这样的描述在电影或小说中显得陈腐老套，然而一旦亲眼目睹，连思考的根基都会溃散。

期望生存、厌恶死亡。由于人类最基本的本能产生故障，使所有思考模式也随之切断。

「这么不堪一击啊……？你们可是传说中的学园都市耶……若真是如此，那就太令人失望了。你们真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赢家？」

现场每个人都屏住气息，甚至拼命想隐藏自己心脏还在跳动的事实。但是微微从口中泄露出来的呼吸，却让玛莉安的眉毛不悦地挑动。她挥舞着黄金锯子与锤子，有的人杀之而后快，有的人则从四肢健全的模样重新组合成其他形状。即使如此，剩下的那些刺客依然不敢动弹。他们心中完全屈服了，没有逃走的勇气，更准确的说法，是连被玛莉安注视的勇气都不存在。

另一方面，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则是毫不犹豫。

如果对方抵抗，就紧追其后杀死他；如果对手不抵抗，就如割草般痛下杀手。

「唉。其实让他们『自相残杀』还比较简单……就是因为这种时候还不好好战斗，所以我才无法训练成适合战斗的人员嘛。唔，有点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减肥耶。」

玛莉安一只手伸入吊带裤内侧摸索着腹部一带，同时以另一只手随意地旋转着黄金锯子。她确实地损害刺客们体内的器官，同时又立刻堵住伤口。随着如水球般的内出血，士兵们没弄脏周围环境就丧命了。

就在玛莉安因为声音一一消失而感到安心时，听见了金属咬合时的吱嘎声响。

「？」

「哎呀？这里是……哎呀哎呀。到底在哪里？」

一名穿着睡衣的女性出现了。从她坐在轮椅上的模样来看，应该是双脚不方便行动。她的膝盖上有个连着电线的按钮，或许是巴格吉城医院里的住院病患，因为学园都市阵营袭击造成的一片混乱，在「总之先逃到外面去再说」的想法下被推出医院。

她的表情非常柔和。

大概是还没看见玛莉安制作出来的「东西」。

「你哪位？」

「你是……呃，你穿着垃圾处理厂的制服，是这里的员工？」

「我负责的焚化炉还要小一点。不过会产生高温哦。」

玛莉安以握着黄金锯子握柄的手轻轻抓了抓自己的头说道：

「如果你要找出口，向右转前方两百米有扇门。你最好快点，因为这里是个有点肮脏的地方。」

……从她所做的这些丑恶行径或许难以想象，不过一如前述，玛莉安是「守卫」巴格吉城的人，至少目前是这样。因此她没有什么理由再改造巴格吉城的人了。

另一方面，坐在轮椅上的女性向她点头行礼，说道：

「你真亲切……哎呀？轮椅被地上的缆线卡住，还有高低差……哎呀呀？」

「啊——真是的，麻烦死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不假思索地走近穿睡衣的女性，绕到轮椅后方。她伸手抓住护理用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让车轮越过粗大的缆线。

「唔……这台轮椅还真重耶。是电动的？」

「是电动辅助式的。因为如果老是不动，身体会越来越衰弱，所以将轮椅调节成不会太轻松的程度。你看，这个盒子就是控制器。」

「我懂。因为我也是室内派的。不过，我的工作需要挥动榔头，如果我认真起来，手臂上也能挤出肌肉哦。」

「原来你是木匠啊？」

「很可惜。我对建造城堡没兴趣。」

「对了，」玛莉安推着轮椅低声说道：

「郑重其事地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坐轮椅很辛苦吧？」

「还好啦。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也有很多机会接触到人们的亲切哦。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嗯。然后啊，像这种充满缆线和高低差距的垃圾处理厂，你是如何靠轮椅移动到这里的？」

「……哎呀？」

「很奇怪耶。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你是故意被缆线卡住等我主动接近你耶。」

「……」

玛莉安眯起双眼，更为紧握着黄金锯子。

相对的，穿着睡衣的女人依然满面笑容。

锵铃！

紧接着，金属彼此碰撞的尖锐声响迸出。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只做了由正上方向下挥动黄金锯子，如此简单的动作。

穿着睡衣的女性则行动不明。

轮椅把手突然从玛莉安手中弹开，整张轮椅高速旋转一百八十度，这是她能理解的行动，但也仅止于此。有某个东西打落了玛莉安的锯子，然而即使遭到攻击，玛莉安依然无法掌握那到底是什么。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身体被夸张地弹开，背部以仿佛压垮墙边器材的力道撞了上去。

女性的轮椅在地板刻下一道圆形的胎痕。她在微微冒起白烟的圆阵上，抓起膝盖上的有线方盒按下按钮。

那东西究竟是如何收纳进去的？那真的符合质量守恒定律吗？从轮椅的靠背飞出了如机械悬臂般，宽度足以放入轻机枪和人类手臂的大口径霰弹枪（……炮？）。

每把枪的枪身侧面，都刻着一列英文字。

Made_in_KIHIRA.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凭声响本身似乎就能伤害内脏的枪声连续不断响起，刮起了一阵钢铁风暴。埋在坍塌器材下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她的轮廓瞬间崩溃。上半身满是鲜红的黏液，而下半身……

「这是怎样，学园都市在流行这种瞬间搞笑段子？」

「？」

从残存的下半身传出声音。不对，有另外一个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正蹲在被压成肉酱的玛莉安脚边。

这种认知也并不正确。

使用「木原」的睡衣女性，迅速地将枪口，或者该说是炮口重新瞄准玛莉安——

「这个才是真的吗……？」

「那也是诱饵啦，你这混账！」

从旁边传来了声音。

在穿睡衣的女性回头之前，一丝不挂的第三个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挥下了将学园都市那群强壮的士兵变成「只有上半身是线条纤细少女」的道具黄金锯子。

但是，又一次。

嘎哩嘎哩嘎哩！轮椅以几乎快产生残像的超高速小幅度移动，某种器材和玛莉安的锯子碰撞，散发出橘色的火花。

轮胎在地上刻下了痕迹，冒出摩擦产生的白烟。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推测，这家伙就算坐着轮椅，大概都能在西洋剑比赛上获胜。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使用随身配刀。

（啧，怪物就是指这种的吧，所以我早说过我不是战斗型了。）

玛莉安大概早在自己的领域四处放了吊带裤，她又从附近的器材后方拿出新的吊带裤穿上。

发出咻咻声响向后退的轮椅，动作流畅圆滑得惊人，让人感受不到地上有高低差和缆线。

玛莉安瞪着那个依旧笑容满面对她微笑的睡衣女性，低声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咧，原来是装病啊。就算不站起来还是很能打嘛。」

「我木原病理是『放弃』的专家。自己放弃了很多，也让别人放弃很多。所以你们放弃吧『格雷姆林』」

「……呜哇——原来如此。真是轻松的生活方式。」

「然而这真的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吗？我觉得人生中一次也没装过病的人，反而更稀奇。也就是说，基本上对所有人类而言，『放弃的念头』不就是一种主流的欲望？」

借由这种方式维持秩序，就是木原病理的职责。

「让敌人放弃」想毁灭学园都市的恐怖计划。让试图将学园都市技术情报带出外面的人「放弃」。让人「放弃」新型大量破坏武器这种负面的成长和进化。让人「放弃」「放弃」「放弃」……放弃的累积，造就出木原病理丰硕的成功。扭曲、折断、践踏某个人描绘的野心，打造出一座残骸之山。

其实。

那不过是将木原病理原有的「性质」，和社会迁就妥协所产生的结果。

木原病理本身，就已经是「放弃」某种事物的形态。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望着那满是谎言的轮椅，舔了舔嘴唇。

「你说你姓『木原』？我记得好像还有其他也姓木原的人，像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跑来这里，结果被消灭了。」

「我已经放弃乱数了。反正还有圆周呢。」

「……至少有三个人？不过，感觉也不像是来了一百、一千个人。如果来了那么多人，你们的做法应该会不一样。」

「你们也差不多吧？」

「毕竟如果招进五个、十个只知道战斗的笨蛋，只怕计划会直接从内部毁灭。」

「我们也很辛苦的。」玛莉安嘀咕着：

「所以，由我来全力击溃你也没问题吧？」

轰！玛莉安轻轻挥动锯子。

她插入刀刃的墙壁流出了血。不，不对。那是模样被改造成墙壁的其中一名「士兵」。如同破裂的气球般，鲜血和脂肪洒满地面和墙上。恐怕是玛莉安为了有利使用黄金工具而进行的仪式。

不久前，玛莉安才让锯子滑过溅满新鲜脂肪的墙壁，袭击了那群士兵。

但是，即使看到那奇异的光景，木原病理依然挂着满面笑容说道：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改变一下你所谓的全力？坦白说这梗实在很冷耶——」

玛莉安拿起黄金锤子与锯子准备应战，木原病理仿佛回应她一般，按下放在膝盖上的按钮。

喀嚓！轮椅的轮子分解了。

将数条车轮辐条重新捆绑，以平均分成数等分的橡胶车轮踏在地面。之后出现的是有如蜘蛛般，具有好几只脚的装置。

大概是工作魂受到微妙刺激的关系，玛莉安吹了声口哨说道：

「改造得真精细啊。那是带孩子用的叫什么东西来着？」

「那是叫婴儿车啦。」

伴随着温馨的对话，两名怪物以极速正面交锋。

Main.12

近江手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她知道自己正躺在地上，让她昏厥的罪魁祸首云川鞠亚正盯着自己的脸。云川手里拿着横切成圆形的柠檬，看来云川就是用那个来弄醒近江。

地点并不是先前的转角。

宽广的空间、以同心圆状排放的桌子，还有大量监视屏幕。说不定这里是负责供给温水暖气至巴格吉城各处的控制室，但除了近江她们之外没有其他人，说奇怪也很奇怪。

是因为这里原本只要不出现什么问题，就算无人控管也无所谓？管理员放弃工作逃跑了？还是，其实早就被袭击者干掉了？

但那些事怎样都没差。

问题在于「木原」和「格雷姆林」……自己被拖离他们的战场了。

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

近江手里起身，试图以手中的园艺铁铲型苦无，刺向云川鞠亚的咽喉，但轻易地就被云川的双手压制住。接着她以近江手里的苦无为中心，变成倒立般的姿势，两腿张开如竹蜻蜓般旋转。

凶器一扭就被夺走了。

右脚着地的云川鞠亚，转动着手中的武器说道：

「我都说过你打不赢我了。而且才这种程度你就得折腾半天，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窥视『深处』比较好。否则到时候受损的可不止是自尊心。无法亲身理解威胁的人，就算实地行动也无法顺利进展。还是你连这种程度的话都听不懂……」

云川鞠亚的声音突然被打断。

理由很单纯。

没有任何预兆。

有人从房间的出入口，射进了火箭炮。

云川鞠亚立刻只以左脚着地，如描绘拱桥般大幅弯曲自己的身体。火箭炮的炮弹穿越她上半身原本所在的位置，撞上前方的墙壁引爆，朝四面八方扩展的冲击波，根本让人无从躲避。

「呃…呜……？」

云川鞠亚失去平衡，被冲击波横扫出去，她蜷曲身体流畅地在地板上滚动。她没有特意抵抗冲击波，因此炮弹碎片及墙壁残骸并未直接击中她。不过云川鞠亚在滚动中，仍试着立刻起身。

叩！她感受到沉重的触感。

第三者不知何时，进入了通信管理设施。云川鞠亚是撞上那个人的双脚才停止滚动。

（……糟糕。火箭炮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好迅速入侵这里的诱饵……？）

低头看着自己的人影，重新调整扛在肩膀上的巨大炮身。是发射过炮弹的火箭炮。那是为了将火箭筒当成钝器往下砸的姿势。

第一次。

就连遭到火箭炮轰炸时，都能迅速闪避的云川鞠亚背后，有道冰冷的感触经过。动作虽小，但确实停止了。

紧接着，云川鞠亚的意识破裂了。

「……」

近江手里听见了铿咚一声沉重的声响。那是袭击者将完成任务的钝器丢置一旁的声音。原本握有主导权的云川鞠亚，连十秒钟都抵抗不了。切身感受到那种威胁，近江手里重新计算了隐藏在衣服里的武器数量。那原本是她为了让自己恢复冷静而采取的行动，实际上却引起了反效果。无论使用什么武器，她都不觉得自己有胜算。

另一方面，袭击者说：

「呃，果然很丢脸耶。如果可以不战而胜那是最好了……」

那是个娇小的少女。大概是初中生。左右两边头上各扎成黑发丸子的发型，配上蓬松宽大的毛衣、迷你裙和黑色丝袜。那身缺乏统一感，像是因为店员推荐而全部买下来的打扮，却莫名地符合眼前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气氛。

要说她唯一的特征，应该就是以绳子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手机、掌上型数字电视、PDA。附有小型屏幕的精密机器发出碰撞声响，垂挂在少女身上。

「不过，因为我是『木原』所以没办法啊。」

传来「噗！」的一声。

摆放在通信管理设施各处，无数的监视屏幕一口气全都通了电。出现的是不断高速变化的图表。乍看意义不明的光芒，全被袭击者少女的瞳孔吸入其中。无数的图表如生物般在她眼球中不断跳动。

「我知道了啦，数多叔叔。虽然很痛苦，虽然真的很痛苦，不过既然是『木原』就该这么做吧……！」

她的动作明显产生了变化。

袭击者少女以流畅高速的动作，朝近江手里展开突击。

（！什么？她似乎输入了某种情报……？）

近江手里以食指插进袜子里的姿势猛然起身，手指从袜子里拔出了某种东西。那是尺寸只有指甲刀大小，两端削尖的铁板。虽然是飞行武器，但是和棒型手里剑不同。她瞄准的目标是自己和袭击者之间的地面。她朝铺木地板投掷出好几根尖锐的铁板，这是典型的撒菱[5]。她不认为对方会傻傻地直接踩上去，但为了闪避，速度一定会降低。为了瞄准那个瞬间给对方致命一击，近江手里取出了一把新的园艺铁铲型苦无。

但情况却超乎近江手里的预期。

袭击者少女不但没有降低速度，反而准确地将用来刺穿她双脚的撒菱，往近江手里的脸上踢了过去。

「？」

近江手里立刻以苦无护脸，但是袭击者少女弯曲脚的轨道，以第二道飞踢再踢了空中的撒菱一脚。

弹道大为改变的铁板，刺进近江手里的腹部正中央。

由于那不是大菜刀之类的刀具，不会造成致命伤，但那股剧痛还是使近江手里全身僵硬。趁这段时间，袭击者少女精准缜密地穿过布下撒菱的危险地带，冲向近江手里跟前。

「嗯，嗯，我知道啦！」

周围监视屏幕映出的那些图表更为激烈地蠢动，袭击者少女的瞳孔又从那里吸入了某些情报。

「以显微镜的精准度控制锤子等级的破坏力。那正是数多叔叔的战斗模式对吧……！」

（……会被她干掉？）

轰！少女的右拳袭来。

拳头击中近江手里因防卫反应而举起苦无的手臂，她那么做，是为了让苦无尖端对准近江手里自己的脸部刺去。

近江手里口干舌燥。

她阻止不了刀刃的动作。

就在近江手里心想至少要避免造成致命伤，而试着让自己的苦无往坚硬的额头刺去时——

另一只右拳打了过来。

那既不是近江手里，也不是袭击者少女的手。

属于完全的第三者。

长度直达脚踝的白色大衣，配上同色的全罩式头盔。

没有人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何时接近的。

然后，第三者的右拳确实打掉了近江手里手中的苦无，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她的头盖骨。袭击者少女的目标改变了。她对准第三者的脸，准确精密地出拳。

但声音很微弱。

判断自己无法防御的头盔男，在少女出拳同时朝她的脚踢了过去。无法顺势将体重加诸在攻击上的少女拳头无力，头盔男只需稍微往后仰就避开了攻击。

袭击者少女保持警戒，为了拉开距离向后退。

头盔男低声说道：

「……你是木原圆周？我听说你身为『木原』，却没有达到及格的分数。」

「你是谁啊？」

「如果你想杀那两个女孩，我就只好与你为敌的人。」

「如果你想救这两个女孩，你就只好成为我的敌人是吧？」

图表在少女的瞳孔中闪动。

「麻烦你给我建议，数多叔叔。」

随着她的低语，那些图表的样式明显产生变化。每当木原圆周口中说出一个人名，图表的颜色也随之改变。

「不对。乱数叔叔，混晶姐姐，测量小弟，解法姑姑……不行不行，不对不对。没错，不是那样。呃…呃…嗯，唯一姐姐！」

「……通过来自外部的自动输入，来弥补不足的思考？你原本的专攻是『学习装置』吧。我对你的人格是否还能保持原状感到非常怀疑。」

「嗯，嗯，唯一姐姐。这种时候如果是『木原』，就会这么做吧……！」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室内全部的图表都开始大幅变动。

娇小少女的瞳孔中映照着图表，她竖起中指放声呐喊：

「所以，就让我催动你体内的二氧化碳，弄破你全身的血管吧！……这么做很合乎『木原』的风格，所以请多指教！」

「不。」

面对即将突袭而来的木原圆周，头盔男冷静地将手伸向大衣上的扣子。

从中出现的是——

「凸式的……指向性地雷？」

「这才是『木原』的作风哦。」

他毫不犹豫地引爆。

指向性地雷是能调整爆风方向的地雷。比方说，为了击穿战车等装甲武器，借着在陨石洞般凹陷的板子上贴上炸药的方式，让爆风集中在同一个方向以增加破坏力。反之，想让爆风大范围扩散，可以将炸药贴在如山形凸起的板子上，使爆风朝扇形范围向外扩散。指向性地雷主要是当成一口气处理大量人群的对人地雷，因此也常装入大量的小型铁球。

头盔男安装在大衣内侧的，正是这种凸式的指向性对人地雷。

他在距离三百米，最大宽度两百米的爆风所构成的扇形范围中，撒出了五百发散弹。

（太…乱来了……？）

因为自己对如何使用炸药也非常了解，这让甲贺的近江手里倒吸了一口气。

指向性火药是借着调整爆风方向，产生攻击者想要的破坏力。也就是说只要站在攻击范围外，就算在火药附近也不会受伤。话虽如此，凡事都有限度。如果抱着地雷引爆，应该不可能毫发无伤。

没错。

如果在无关于异能之力的常识范围内确实如此。

「……逃掉了？」

大衣的衣角被轰掉的头盔男低语着。就像找借口般，一片弯曲的铁板自他胸前掉下，但地雷的冲击，当然不是那种程度的防卫就能挡得下来。

「或许是距离太近了吧。地雷太靠近自己了？毕竟越接近扇子根部的部分，往横向的杀伤区域就会随着变窄。」

头盔男脸转向昏厥的云川鞠亚，接着又看了看近江手里。他对着忍不住重新抓起苦无摆出架势的近江手里说道：

「放弃吧。你那样是打不过我的。」

「……」

「我并不是瞧不起你。倒不如说，正因为你的威力太强，所以才无法杀死我。」

无法理解的逻辑。

或是指听不懂这句话的人，本来就没有站上战场的资格？就像对大联盟选手询问胜利秘诀，对方只回答「不要紧张」时的感觉袭向近江手里。

明明抹去这股困惑，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啊。

「而且老实说，跟你们战斗我也没什么优势，毕竟我是专门对付『木原』的啊。」

（……『木原』『格雷姆林』，现在又出现编制外的『木原』专家……？到底有多少势力进入巴格吉城？）

头盔男若无其事地，对眼中杀意越来越浓的近江手里说道：

「所以我就告诉你们这些没必要战斗的人活下去的方法吧。最优先的，就是务必找出上条当麻。」

「……？」

「他也进入这座巴格吉城了。但他一定也因为这种非常事态被迫东奔西跑。能不能遇见上条当麻直接关系到你的生死。我坦白告诉你，如果遇不上他，你就必死无疑。」

头盔男说得实在非常坦白而干脆：

「木原圆周会袭击你们，只不过是基于拥有不同于『木原』思考方式的木原圆周，企图排除木原病理周围不确定因子的安全考量。话虽如此，既然已经被『木原』当成登场人物，那么你们用正规方法会很难存活下去。所以，才得拿出上条当麻这种程度的例子。」

「……上条…当麻是……？」

「只是个普通少年。他无法解决所有危机，恐怕也无法阻止『木原』和『格雷姆林』横行无阻的巴格吉城走向毁灭。但另一方面，他拥有拯救所有出现在他眼中的出场人物这项特质。就跟『木原』总是想毁灭一切一样。为了逃出『木原』的手掌心，就只能利用那种程度的人物……本来对上『木原』最好的帮手应该是一方通行，但是他不在也没办法了，只好试试其他方式。」

头盔男在晕厥的云川鞠亚旁边蹲下，确认她的脉搏和呼吸。确定她没有大碍后，他再次对近江手里如此说道：

「等她醒了之后，也把刚才的事告诉她。再这样下去，你们无疑会以很高的几率死亡。」

「……那你打算怎么做？」

「抱歉，我也有我的目的。我不是说过我是专门对付『木原』的？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我也没自信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头盔男拖着破烂的大衣，走向出口回答。

他用有如低语般，却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也是『木原』的成员之一啊。」

Sub.13

伴随着微弱的呻吟声，云川鞠亚醒了。

从近江手里口中听完事情始末后，她心有不甘似地咂着舌。

「你们认识？」

「他是我正在追寻的人，木原加群。但这样就想伤我的自尊未免太天真了。光是知道他在这里就算是一种进展。目击情报是正确的。」

「我不知道你心里有什么目的，但是我们也移动吧。火箭炮女还活着。为了追杀逃过一劫的我们，难保她不会再回这里。」

「……在此之前，」

云川鞠亚站起身来，用手轻轻拍了拍身上那套花哨的女仆装。她扭转身体勉为其难地想观察自己的背后，但近江手里其实根本看不出她衣服上有任何脏污。

「你在干什么？」

「确认有没有窃听器或发信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期间，他是否对我做了什么。万一我的目标木原加群知道我的位置跟我说过的话，就算同处一地，他也可以一直趁机脱逃。」

「你的衣服看起来不像被装了晶片啊。」

「说不定是肉眼看不见的尺寸。如果使用纳米技术，那晶片甚至可以穿过衣服纤维的网眼。」

「可恶。」云川鞠亚低声骂了一句，接着说道：

「……光是这样检查根本说不准。只能脱掉衣服用高温吹风机之类的烘一烘才行？那样就一定能破坏掉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机材内部构造。」

「不管是窃听器还是发讯机，只要检查电波的传送状况，应该就能确认吧？靠一台收音机就能掌握电波变化啦。」

「你知道发现大块粮食的蚂蚁，是如何告诉同伴位置并组成队伍吗？」

云川鞠亚语气敷衍地说道：

「就是信息素、气味。收发情报没必要使用电波。如果利用化学药品之类的方式，甚至连使用电子线路的必要都没有。因为在学园都市中操纵电力或磁力的人并不稀奇，他们当然也开发了不少避开这类问题的机械。」

「那东西用吹风机加热之后会怎样？」

「『情报收发用药品』的组织构造会遭到破坏。大概就像将刚涂好的颜料放在吹风机的热风下吹过一样。就算颜料本身还残留着，但色泽应该和自然干燥的截然不同，会产生变质。里面的资料会变得残缺不断。虽然它很耐寒，却不耐热。」

因此，她们走出管制室沿着通道前进，逐一搜查每道门。发现了职员用的更衣室，也找到她们想找的吹风机。

云川鞠亚毫不犹豫地脱下花哨的女仆装平铺在地。接着她跪在地上，开始用吹风机烘烤衣服。

虽说室内有暖气，但大概是只穿一条内裤还是会冷，云川鞠亚交互摩擦着大腿说道：

「……因为衣服是化学纤维做的，所以我也有点担心它会不会像塑胶袋一样变形。」

「烘烤需要多久时间？」

「从头到尾仔细地烘一次，大概十到二十分钟吧。你会怎么做？」

「这不成问题。」

近江手里以敷衍的口气说道：

「忍者本来就是在战斗和谍报中频繁使用药物的集团。所以我们有分辨那些物质的测试药剂。只要衣服某部分被动了手脚，那个地方就会浮现出『别的颜色』。」

「就像实验室白衣的进化版？」

「差不多是那个感觉。如果真有你所说的微型器材，也应该能靠测试药剂中的弱酸物质毁掉吧。」

在闲话家常同时，云川鞠亚已经以热风将自己的女仆装烘烤过一遍。正当她准备穿上这套衣服时——

「好烫！跟搞笑节目里的热水浴池一样烫！」

「这个例子实在让人想象不出具体的温度数值耶。」

「一端览祭……学园都市的文化祭是很刺激的。可恶，因为只穿一条内裤的身体开始发冷，反而觉得衣服更烫了！」

云川鞠亚眼眶泛泪，用接近呐喊般的声音哇哇大叫，并想办法努力穿上花哨的女仆装。

Sub.14

木原病理的身体倾斜。

分解轮椅车轮制造出的好几只脚，因为强烈的冲击歪斜扭曲，已经无法发挥正常机能。靠背部分虽然弹出好几把枪支和缆线，但是那些看起来都显得不可靠。

一开始就找错对手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格雷姆林」的魔法师。拥有黄金锯子与锤子的她，确实掌控了场面。而现在玛莉安也将木原病理，逼近了垃圾处理厂的可燃垃圾处理区中。这里是为了暂时存放准备燃烧的垃圾，而以钢铁建造成类似泳池的地方。

大概是采取除了木头和纸类之外，连无法用来堆肥的粗大骨头等生鲜垃圾，也先行干燥后再统一燃烧的处理方式。里面有股刺鼻的恶臭，可以想象他们将「可燃垃圾」的范围扩大，恐怕是位于暴雪地带的巴格吉城，想借此维持暖气的供应。

面对伫立在钢铁泳池边缘不动的木原病理，玛莉安不断转动着手中的锤子说道：

「我看你已经到极限了吧。我还得去处理其他『木原』，所以我就快点将你改造成我的手下吧。」

「哎呀呀，真是的。我似乎真的被逼到悬崖边了。」

「你放心吧。为了让你变成我的棋子，我会为你量身改造。你双脚不方便对吧？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个八条或十条腿。不然干脆改造成直升机那样可以旋转的腿吧？」

「为了小心起见，我先问一下好了——我觉得我实在没有必须投降的理由耶？」

「你虽然还有武器可以用，但是你的轮椅已经那个了吧？不是坏了吗？连移动都没办法，你是要怎么战斗啊？」

「那我就这样试试看吧。」

啪叮！随着一声沉重的声响，木原病理的睡衣下半身裂开了。从下面出现的是女性柔软的双腿……不是，而是以膝盖内侧为中心，覆盖住整条腿的合成树脂制机械。看起来不像铠甲，比较接近以缎带缠绕起来的模样。

而随着膝盖内侧的马达驱动声，木原病理轻而易举地站了起来。

玛莉安咂舌说道：

「原来从你说自己不能走路开始，就都是在骗人啊。」

「真是的，因为我已经放弃很多事了，所以我原本还真希望你可以放我一马，不要叫我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啊。」

「……专供住院病患用的驱动式石膏？好像是汽车公司制造的？我记得他们好像应用了跳舞机器人的技术吧。我在广告上看过哦。」

「驱动式石膏本身是以『外界』技术，也能制造出来的东西。不过如果要将性能提升到可以让住院病患踢死老虎的程度，可能就有点困难吧？」

刺耳的叽哩叽哩声响彻整个空间。

那是木原病理从轮椅靠背，取出如同砍柴刀的刀械声音。

「可是呢，你为了将我逼入绝境，似乎已经耗费掉相当多的『武器』。说得明白点，你弹尽援绝了。你已经没有继续使用那些诡异战术时，不可或缺的『改造』用人材。刚才使用脂肪让锯子滑行那招，似乎也得用非常新鲜的脂肪。因此你本身的肉搏战技术并没那么强……我看你干脆趁现在『放弃』如何？」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看了看手中的锯子与锤子。

接着，如死心般微微叹了口气。

她所拥有的毕竟只是工具，那些工具本身并不是武器。随着使用方法不同，当然也可以「恶」用于杀人，但她完全不认为那些工具，能百分之百发挥原有的性能。

而散落一旁的肤色残骸，也因为基本构造遭到破坏，无法更进一步改造成其他形状。

追根究底，玛莉安擅长的领域是活人的肉体。

死者的处理不归黑侏儒管，那是众神与巨人的领域。

即使是喷出体外的血液与脂肪，她能操控的也只有机能「死亡」前数十秒的时间。

「伤脑筋啊。要互相斗殴我的确没有胜算。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变形过头了？」

「关于这点，是日本的文化使然。再说众人讨厌的人，光是要存活到现在这个瞬间，可是需要比万人迷更多的努力与实力哦？人类就是要面对困难，才会有所成长啊。」

「无论再怎么强大、优秀，受众人厌恶可是很悲惨的。」

「是啊，没错。拜他们所赐，我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啊。不过我也让他们放弃了跟我差不多的东西，所以我并不特别痛恨这个世界。」

一步，又一步。

木原病理不断靠近。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踩着散落一地的肤色残骸向后退，但那样应该是逃不了的。得到机械辅助的木原病理一旦认真起来，要她用超越老虎或狮子的速度飞奔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不，还早得很。」

「那就请你像垂死挣扎般拼命抵抗吧。不过我会全力打碎你的希望，所以还是请你放弃。」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语毕，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以脚跟将脚边的东西踢起。玛莉安以单手抓住了那个就像稍嫌怪异的挑球动作般，从脚跟越过头顶来到前方的小型器材。

器材。

地面的肤色残骸原本拥有的东西。

用来与率领「木原」阵营的暗部战斗人员联络的无线电。

「啊，啊～这里是地下垃圾处理厂。已经将目标『格雷姆林』逼得走投无路。附近的战斗员请尽速集合至上述地点，进行火力支援。」

故意引敌人前来的行为。

但是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而言，她不认为那些人是敌人。他们是只具有一定程度以下力量的敌对分子，不过是用来制造武器的材料。

木原病理的脸颊微微地抽动。

「……被你摆了一道啊。」

「你的优秀部下，会有多少人赶来这里？似乎越优秀的会越快到哦。」

玛莉安将无线电扔开，再次抓住黄金锤子与锯子说道：

「毕竟他们可是你这种超级可怕的首领手下的军队。如果笨手笨脚，一定会遭到莫名其妙的惩罚。既然长期接受你的恐怖教育，那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吧。」

「……」

轰！木原病理抓着那把如砍柴刀的武器，以最短最快的方式冲向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然而，她那群受过充分教育的部下迅速抵达，反而使他们的首领陷入困境。

就在木原病理的刀刃，距离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喉咙只有三厘米处。

黑侏儒挥动黄金锯子，使那些可怜的优等生右臂，膨胀肥大到两倍以上。限用一次的投球机遵照玛莉安的指示抓住灭火器，接着对自己施加足以破坏本身肉体的扭曲，在产生自我毁灭同时发射「炮弹」。

咚铿咚铿咚铿！

伴随着沉重的声响，木原病理的身体被甩向空中，接着掉落在垃圾处理用的泳池中。

「哎呀，死了死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自言自语，并将黄金工具放回吊带裤中。因为眼前敌人完全消失，身体终于能坦率地对身上各处的受伤信号，也就是疼痛的感觉产生反应。她摇摇晃晃地用手扶住墙壁，就这样慢慢地走过通道。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主要行动目的，是防卫温水暖气设备的核心，因此她不需离开垃圾处理厂。虽然是这样的地方，但工作人员的居住环境并不差。她借用其中一个房间，改装得有如饭店般。

这里原本是受到魔法结界保护的地方，却因为「木原」和学园都市的肆虐，造成建筑物构造整体上受损。他们以暴力打乱了「记号」的分配，导致魔法失效。

「不过，就算成功护住一幢建筑物，如果对方撼动整个地表，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啊。」

果然听从巴格吉城……应该说，只听从管理这里的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说辞而「行动」，事态似乎不会好转。应该说是规模明显小得可怜，光从想法上就输给学园都市了。

因此，要开始擅自行动了。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在乎房内那小小结界的时候。

她现在需要调一个规模更大的道具过来。

「不知道有没有啊——很好很好。」

她打开房间角落某个木箱的盖子，正准备伸手进去时，动作停了下来。接着她从吊带裤中拔出一把类似巨大老虎钳的火钳，用火钳夹住灵装。

木箱的边缘，从她取出灵装的那边开始被切断。

「……继续受到震撼也未免太无聊了，我就用这些试着来一次反击吧。」

Sub.15

认定以吹风机的热风，顺利毁掉「根本不确定是否安装在身上的窃听器或发讯机」之后，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再次展开行动。

她们走出职员用的更衣室，来到漫长的地下通道中。

「有具体的逃生路线吗？安全场所呢？」

「我的目的是学园都市的科技。而你的目的你刚才也提过，就是那个叫做木原加群的男人对吧……既然如此，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理由，非得留在这座十分危险的巴格吉城。」

云川鞠亚与近江手里从通道的转角观察情况。

她们两人都有自觉，知道这里是比充满丧尸的购物中心，更需要小心翼翼前进的地方。

但是。

「没有半个人耶。」

近江手里低声说道。

云川鞠亚也同意，但是——

「你不觉得一个人也没有反而很危险？」

这里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只有许多军用头盔、防弹背心和突击步枪等散落一地。使用者到底跑去哪里了？甚至连他们是否平安无事都不清楚。

「是学园都市，还是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

「不管是哪边都很危险啊。」

对近江来说双方都拥有来历不明的科技，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让她的神经如坐针毡。

近江手里敷衍地点了点头：

「……但是，连尸体和血迹都清得一干二净，那么做有什么意义？」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他们不是会用面包将残留在盘子底部的汤吸干净的人耶，两边都一样。」

「噜，噜噜！噜——」

响起少女哼着歌的声音。

空无一人之地。但却让人强烈地联想到死亡的阴森空间中，如银铃般的可爱声音不合时宜地扩散。

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从通道角落慢慢走出。

身高只有小学生左右的忍者，以小小的手指指向地板上的突击步枪：

「你觉得那是哪边的装备？」

「大概是学园都市……也就是向这里发动攻击的阵营。看那武器使用的技术就知道了。」

「可是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不是也用了从学园都市借来的最新武器？」

「你是知道学园都市的『最新』更新的速度，才这么说吗？」

云川鞠亚正想捡起突击步枪，但是近江手里从旁抓住女仆的手阻止了她。

「我说不定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了。」

「噜～噜噜噜～噜噜——」

歌声越来越接近。严格来说，是有一名发出声音的少女。当然她就是制造出只有头盔与防弹背心等学园都市士兵装备散落一地，这种难解状况的罪魁祸首。

她的目的很单纯。

制造出难解的状况。

然后等待某人被这种状况引出来。

也就是陷阱。

若是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四处洒满大量鲜血，那谁都不会靠近这里。当一个人感受到生命危险时，理应会选择远离危险。

然而，如果地上只有最新装备呢？

虽然会觉得阴森诡异，但还不至于立刻决定逃走。因为人类就是会在意无法理解的事物，并对在意之事做调查的生物。

还有防弹背心与突击步枪。

在这么危险的状况中，无论是怎样的正人君子，应该都会考虑「带着也不会吃亏」。

近江于里走近丢在地上的防弹背心弯下身子环视四周，接着叹了口气。

「我就想说它怎么显得莫名地膨胀，原来下面藏着手榴弹。手榴弹的插鞘已经拔掉了，靠防弹背心的重量压住握柄。一旦拿起背心，就会『轰隆』啦。」

「你还真清楚耶。」

「我看的不是眼前的景色，而是那个对景色做加工者的意图。」

照这样看来，其他装备应该也设下了陷阱。即使从外观无法得知，仍无法否认步枪内部可能被动了手脚。

云川鞠亚双手叉腰，摇头说道：

「那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你在干什么？」

「这是学园都市的技术。虽然和异能之力无关，但是捡走也不会有损失。」

「……你刚刚不是才说这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能当成资源啊。在战场上因为弹药不足而大伤脑筋时，寻找地雷或附有插鞘栓的手榴弹可是惯用手段哦。」

怎么看都是小学生尺寸的近江手里，似乎在认真打算解除陷阱。云川鞠亚焦躁不安地摆动双手，但只怕强行拉走近江手里会害她失手，因此不能这么做。

「我觉得这种时候太贪心，大体上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耶。」

「这又不是好莱坞电影。太复杂的炸弹不会出现在实战中。因为所有武器的基本条件都是『容易组装、拆解』。手榴弹压住握把就是安全的，只要趁这段期间，用扳直的夹子之类代替插鞘插进凹槽里，就能让陷阱失效。」

「手榴弹的杀伤范围有多少米？」

「对人用的碎片式手榴弹也有很多种，不过大致上都在半径十米以上。」

「老实告诉你，我想立即逃离这里！」

「别推我、也禁止打喷嚏。虽然处理步骤很单纯，但正因为如此，失败时的结果也很单纯。有种你就表演没目的搞笑段子试试看，最后整场演出会以爆炸收场啦。」

「噜～噜噜～噜～噜噜——」

「你别乱动啦！」

「欸。我在叫你啦！」

「什么啦？」

「你不要用蹲的，乖乖坐在地板上好不好？从这边看过去，你的内裤全走光了。」

「现在哪有心情顾虑那个啊！你来帮我压住啦！」

「噜噜！」

「别乱动。别乱动哦！」

「我觉得一直在小幅度发抖的人是你吧。一屁股坐下去的瞬间发生了什么事？」

「地板比我想象中还冰。老实说我现在好想去上厕所！」

「你现在好像正握着手榴弹的握柄耶？」

「啰嗦！总之你别乱动。否则这东西会把你炸烂的！」

「噜噜啦啦！」

接着发生了令人困惑的事。

「噜噜……咦？」

边走边跳边哼着歌来到现场的木原圆周，百思不解地偏着头。

设下陷阱的通道上空无一人。

应该说，连任何人碰过陷阱的迹象都没有。

为防万一，她还用紫外线光照射周围确认情况，但是地上似乎也没有留下像足迹的痕迹。

「还太早了吗～」

木原圆周的表情变得为难：

「不过，反正我设下了二十个消灭蟑螂的陷阱，她们一定已经掉进其他陷阱里了吧？」

另一方面，近江手里将手上的防弹背心扔了出去。

「背心里面的纤维和钢板都融化了！派不上用场！也没办法分析！」

「像这种会喷出颜料的装置，现在多半只用在防止顺手牵羊。里面没理由一定是颜料，据说现在已经开发出对人体很安全，只会溶解掉航空素材的攻坚用药品。一定是将药品像血管一样安装在钢板背面。」

「唔…唔哦哦……」

「我知道你对徒劳无功心有不甘，不过到底是要生气还是烦恼，请你选一个吧，摩擦大腿内侧小姐……话说回来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遭人袭击，可会变成世界上最难堪的结局哦。」

Sub.16

HsB-07。

学园都市制的超音速轰炸机，比第三次世界大战时所用的战机又再升级的机体，掠过巴格吉城的上空。

飞行员麓洞龙一，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庞大重力的影响，肉体大部分皆已施加过冷冻处理。他不用手指操纵巨大机体，也不用嘴和盟军进行沟通意见。

脑部的血液分布、化学物质的分泌量、电流信号的流向、通过声呐对脑部活动区域做调查，直接从「大脑本身」中引出情报的手段要多少都有。即使每种方法的准确度都很低，但只要组合数种手段，就能提高准确率。除了操纵武器之外，这种技术也开始试验性地运用在谍报和侦察活动中。

「法兰克战斧3号呼叫各机。下一波攻击将进攻机场。1、2号轰炸高架道路。总之将敌人用来让战斗机起飞的那条『长距道路』炸个粉碎。」

他们早已派出数十架螳螂外型的Five_Over，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阵营的无人武器群，应该没有胜算。

但是，Five_Over也有弱点。

它原本是为了攻击地面上的目标所设计的机型。

虽然可以飞行，但原本的设定是让它像攻击直升机般，运用在「从上空扫射地面的敌人」，并没特别想过要让它跟以超音速来往穿梭高空的多用途战斗机互相射击。

麓洞的耳中（他所认定的），传来了同僚们的声音。

「活人挤了老命只为了保护无人武器，这真是疯了。说起来，那玩具应该连空对地导弹都能打下来吧？」

「如果弹头里装入了药品类的武器，就算在上空击落导弹，里面的东西也会洒满地……不过，这是知道弱点的我们才会有的过度反应，实际上我不认为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能对『第一次看见』的Five_Over，采取这种程度的对策。」

他们是用以一般张口说话与仔细倾听方式，绝对办不到的高速沟通方式闲聊，同时以七千公里时远穿越各自目标的正上方。

与其说是「投下」炸弹，更接近「放在空中」。

共计一百二十发的精确导引炸弹，如路边的街灯般等距离地设置成一列。受到重力吸引的钝器通过尾翼调整方向，接着以误差7毫米的精准度，准确地朝机场的机要重地落下。

身体冻结住的麓洞没有回头的机能。他通过显示在意识末端的视窗，确认破坏的状况。

「第一至第九跑道、滑行道、雷达设施皆已破坏完毕。地对空导弹一至三十二、对空机关炮一至二十、高射炮一至十七破坏完毕。判断机场机能已停止。」

「呼——宽度超过十三米的道路直线部分，已经破坏了百分之四十八。我绕回去把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二毁掉。」

「确认有大约五条可用做飞机跑道使用的隧道。轰掉出入口埋了它。」

战果正如桌上的空谈。

学园都市制的超音速轰炸机，原本就具备了不靠护卫战斗机挺进最前线的规格。无论是来自地面的反击或紧追在后的战斗机，在超音速轰炸机压倒性的速度和机动力面前，甚至连站在「相同领域」的资格都没有。

从这次作战中最具威胁的是「维修不良导致机体故障」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学园都市根本不是以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战力，所能应付得了的对手。

他们的确拥有学园都市借出的无人武器群。

然而那毕竟是借来的。

更何况，对于科学技术进步速度压倒性快速的学园都市而言，那些武器不过是过时的机种。

不伤分毫就获得胜利。

按照理论发展的结果。

操纵冠上「自然科学」之名武器群的第三次世界大战赢家，在野蛮的战斗中让人见识到优美的算式。依据这种理论，敌入就连有勇无谋挑战的气概也会因此磨灭。

本该如此。

但是——

「怎么回事？」

雷达上突然出现好几个光点。光点并没有用隐形技术隐藏行踪。以机体下方的摄像头确认详细状况后，才知道那是在远方地面发射升空的某种大型导弹类物体。

「不对……不是导弹。形状不一样……？」

叽啪！「某个东西」动了。那并非如普通飞机般描绘出微弯弧度的动作，简直就是横向的落雷。尤有甚者，当它经过超高层大厦的瞬间，还造成那巨大建筑物的顶端，出现一道斜向裂痕的奇怪现象。

在质量庞大的团块落地前，麓洞龙一的思考中掠过一道杂音。极度的紧张及恐惧，对他和机械的连线造成了阻碍。

理由很单纯。

因为「某个东西」如雷击般，飞进了用七千公里的时速，反复以锐角来回飞行的HsB-07跟前。

「疯了吗！那是什么！不是学园都市借出去的无人武器群！」

因为那东西越来越近，麓洞龙一终于知道了「某个东西」的细节构造。

以仿佛早期隐形战机上会有的复杂平面，所构成的攻击机。不过可能只是因为麓洞对飞机了若指掌，所以才会那样想。有些人可能会看成矛锋宽厚的标枪，有些人则会看成精雕细琢的宝石。

但是，它有个任谁都会有同样看法的特征。

钢丝框架。

不对，那是由数条钢丝组合制造而成的机体。别说是「外界」的技术，就连拥有学园都市专业知识的麓洞都无法理解眼前的敌人。机身周围还不自然地浮现出以橘色光芒组成的文字。

「我们也爱尖端科技」。

文字不止一句。

最初的一行消失，显示出下一句。

「但那并非专属于你的特权」。

「混账……！法兰克战斧1号2号，接下来引开并甩掉敌机。你们交错飞行将炸弹『放置』空中！轰掉它……！」

麓洞龙一的话，才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摄像头捕捉到了。

整架法兰克战斧1号的机身，遭到变形的钢丝群覆盖，正往白色街道中心掉落的画面。法兰克战斧2号勉强躲开了遭到围攻的窘境，但是机身各处被纤细的钢丝割开，已经无法继续航行。

虽然他们无从得知，但敌人的真面目是叫做「洛基之网」的灵装。这是以异想天开的想法、打破禁忌、歪理等，巧妙避开众神所订立的规范、迷宫、命运的邪神洛基本身，思考「为了确实抓到谁也逮不住的自己，会需要什么？」之后，所制造出来的自我毁灭用枷锁。而残存至今日，货真价实的黑侏儒，则又为枷锁加上了现代化机能。

连理论及命运的捷径都能堵住的魔法之网，根本没理由在只比速度时落后。

麓洞拼命转过机体，但是他自己也清楚地感受到机体正被逐渐削落的事实。更糟的是，已经击落盟军飞机的其他钢丝，正朝着法兰克战斧3号杀过来。

「法兰克战斧3号呼叫AWACS[6]！出动在巴格吉城外侧盘旋中，搭载ABL[7]的法兰克战斧4到9号。使用对付弹道导弹的激光，试试看那群混账的秘密武器，能不能跟光线玩捉迷藏！」

他虽然发出号令，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是他们无法瞄准如水平落雷般的敌机，还是他们正在寻找不会将法兰克战斧3号卷入轰炸中的位置，总之麓洞龙三思识到，那几秒钟的延迟，将会给自己造成致命伤害。

「AWACS呼叫法兰克战斧3号。快逃生！你的引擎快飞出去了！」

「你觉得他们看起来像绅士吗？一旦弃机，下场就是我会连人带降落伞，被他们那锋利的网子捕食！」

高度急速下降。

已经不是在飞行了，而是慢慢地下坠。

麓洞龙一大幅改变机头方向，朝那些诡异的钢丝飞机一开始发射升空的方向冲去。

（垃圾处理厂？屋顶上有人！）

那是「优先攻击目标」之一。倚靠着巨大烟囱站立，褐肤、银发的少女。她身子赤裸，上头直接穿着吊带裤，打扮和北极圈实在格格不入的眼镜少女，泛着微微笑意的眼神，准确地贯穿了麓洞龙一。

发现超音速轰炸机正在逼近自己，但少女还是勾起纤细的食指弯向自己，对麓洞龙一挑衅。

「混账……那就是我们的第一目标『格雷姆林』吗！」

麓洞龙一不在乎机体被钢丝削落飞走，他踩下油门，朝垃圾处理厂的屋顶直冲。

摄像头捕捉到好几道橘色的火花。

摄像头也被削落飞走，画面上只剩灰色的杂讯。

机体就像用小刀削铅笔一样变得越来越细，但麓洞龙一什么都不管，视野的中心只剩他的目标。

然后……

站在垃圾处理厂屋顶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将手伸入吊带裤侧边，取出黄金工具——火筷。这是用来夹取放在火炉中加热过的刀所用的道具。只要想象玛莉安手上拿的，是巨大的老虎钳形状之物，应该就不难理解。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轻轻转动如双节棍般的两枝握柄，在面前闭上了火筷。

火筷前端紧紧夹住了只有十三厘米左右，尖锐的航空素材碎片。

麓洞龙一竭尽死力的结果，只剩下这个。

看着让漫天呼啸的暴风雪蒸发的碎片，玛莉安吹出一声口哨。

「危险啊危险啊。我没多想就差点赤手空拳地抓住它，但是这东西，光摩擦就能超过一千度吧？」

玛莉安将火筷前端连同夹住的航空素材碎片，一起刺入屋顶上的积雪，以求急速冷却。这是以锻钢铸铁为生的她，早已司空见惯的动作。等尖锐的碎片冷却到常温后，她再从火筷上直接以手指捏住它取下。

「原来是这种东西啊。以分类上来说就像使用人偶来转移诅咒对象，不过是个徒具堵住『逃生之路』效果的辅助性灵装。但是配合对手的速度，就会产生有趣的影响啊。」

不管如何，没有比可以击溃航空战力更好的事了。

比起在街上横行肆虐的Five_Over，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优先击溃航空战力，就是为了防止学园都市继续投下更多「木原」。

「有勇无谋的挑战☆」

她轻吻了尖锐碎片的侧面，将纪念品收进吊带裤内侧。她手指轻轻一弹，垃圾处理厂周边又朝上空发射了更多架「洛基之网」。

玛莉安正洋洋自得时，一道刺眼炫目的闪光，轰然一响在上空炸开。

搭载在飞机上的激光武器，从巴格吉城之外距离极为遥远的地方，强行烧断了一架「洛基之网」。如焊接般白色的闪光熄灭后，只剩下因为高温而发出橘色光芒的碎片。

「糟糕！果然不能用普通方法！」

玛莉安连忙躲到建筑物里避难，并命令幸存的「洛基之网」继续歼灭航空战力。

脱离常轨的「战争」，即使是人类无法生存的环境，依然在漠然地持续。

Sub.17

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走在不知究竟会通往哪里的干净地下道中。狭窄的通道不时会传来一些不规则的震动摇晃，大概是因为地面上正在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就在此时，近江手里如低语般小声问道：

「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对上条当麻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近江手里表情不变地继续说道：

「戴头盔穿大衣的男人……恐怕就是你在追踪的那个人物，曾经提过这个名字。既然我们已经和事态牵扯得这么深，如果不找到那个人，我们活着回去的可能性好像会变得很低。」

「……我只听过名字。我姐姐应该会更清楚。」

「他是学园都市阵营的人……我可以这样解读吧。能够应付如此重大的事态，也只有隶属于深处的人吧？」

「我听说他因为跟那些肮脏事无关，所以显得很可爱哦。」

「？」

近江手里皱起眉头，但并未从云川鞠亚口中得到明确的回答。

不是她装模作样不愿意说。

而是因为状况出现了大幅变动。

轰！

眼前的通道突然从正上方崩塌，一辆沉重的战车随着土石一起掉落。

「咳咳！咳咳咳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相对于因为飞扬漫舞的粉尘，而咳个不停得的云川鞠亚，早就习惯药品和烟幕的近江手里则一脸冷静地回答：

「是重达五十吨的俄罗斯制便当盒。就跟字面上的意义一样，重到把地面踩破了吧。这原本就不是设计成行驶于市区的啊！」

「俄罗斯制？……也就是说，那是属于巴格吉城阵营的战力喽？」

在炮塔上，位于机枪座的舱门开着。云川鞠亚想着先将受伤的士兵拖出来再说，正打算走近战车时——

「笨蛋，你找死吗！」

近江手里将她扑倒在地，直接以身体盖住她。

紧接着，战车表面发生了爆炸。因为点燃燃料或炮弹的爆炸并非如此。这比较类似大规模霰弹枪所引起的现象。

「战车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爆炸反应装甲，算是一颗巨大未爆弹啊。要是随便靠近会被卷入爆炸的。」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那就该让静电上场了。」

「？」

「让信管产生反应，然后安全地做爆破处理。这附近也有粉尘飞舞，只要通过小小的理科实验，应该就能简单地释放出静电。」

「你是指使用火山灰造成落雷现象？」

「你们的秘笈里也有写？」

以人为引起静电。虽说如此，但云川鞠亚她们不打算找「产生电流」的东西，只要让漂荡在四周的粉尘互相摩擦就够了。

她们需要的是让粉尘往一定方向，以一定强度移动的工具。

也就是扇子或电风扇之类的东西。

「所以我想把女仆装脱掉试试看。」

「……不能只脱围裙就好吗？」

「下次不要等我都脱光了才说那种话啦。」

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内裤的云川鞠亚，就像在空气中甩开洗过的床单，以双手用力上下挥动女仆装。

啪！随着一声巨响，淡灰色的粉尘一口气动了起来。

在一阵蓝白色的闪光闪过后，小小的破裂音开始在堵塞通道的战车车身四处迸出，听起来就像是尺寸加大的鞭炮。

「爆米花全都炸开了？接下来是救人时间了。」

迅速穿回女仆装后，云川鞠亚如此说着。

但在她探头去看机枪座正下方敞开的舱门前，近江手里就皱起眉头。

「……里面说不定没人。」

「啊？」

「机关枪上面装着马达，缆线则在车内。而且还追加了搜索敌人时没必要装的天线。」

「真是一群无药可救的家伙耶。」

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一起望向舱门里面，但正如女忍者所言，里头没人。操纵用的仪表板防尘套已经被拿下，平板电脑用电缆连接在内部的电子基板上。

画面上显示的S.BERYLAN，大概是操纵者的名字。

「几乎都是直接干涉电子控制系统的遥控方式？因为只有车外的机枪无法以程序控制，所以才需要再装上一个马达吧。」

「我不清楚学园都市的科技，但看起来颇像匆忙制造出来的东西。」

「当然了。这是从名叫旧式武器再利用法的思想实验中诞生的东西，类似从电子布告栏的讨论串中发展出来的创意商品。像这种很可能以『妨碍式干扰』就能轻易获得控制权的方式，学园都市才不会用咧。」

「那你觉得，会是巴格吉城阵营在使用？」

「说不定他们的实际战力，比宣传中来得少吧。」

无论如何，地下通道已经被土石和战车掩埋。要想前进，就只能爬上被战车掏空的那个大洞到地面去。

但是她们才爬上地面两秒钟就后悔了。

外面是暴风雪。

零下二十度的地狱。

「好冷！这里不是能穿着女仆装四处走动的地方！」

「我可不知道哪里有你那身打扮，可以走来走去的地方。」

「我听不懂打扮成啦啦队的女忍者在说什么耶？总之哪里都好，先进去距离最近的建筑物里面吧！等进去之后再考虑后面的事！」

但是，云川鞠亚伸手所指的加油站，立刻发生了强烈的爆炸。如汽油弹般性质黏稠的火焰朝周围的大楼倾盆而下。因冲击波而向后翻倒的云川鞠亚，此时终于发现一道黑烟，笔直地穿过头顶。但是她并不清楚黑烟的起因。

不过可以看到如钢丝集合体般令人费解的飞机，就像沿着黑烟描线似地，以惊人的速度穿越天空。

云川鞠亚说出了她的预测。

「刚刚那架喷出黑烟，通过上空的是学园都市的超音速轰炸机？到底被破坏到什么程度啦？碎片和炸弹都是随便碰一下就散落一地！」

「总之，现在不愁上哪儿去取暖了。」

云川鞠亚看见远处的士兵，为了逃离逐渐逼近的火焰丢下平板电脑逃跑。虽然不清楚他是哪个阵营的士兵，但说不定就是遥控刚才那辆战车的人。

「这股热风，好像只会让肌肤表面疼痛，完全没有温暖的感觉耶。糟糕，来了，要来了。对面的大楼快塌下来了！」

两人从雪地上起身，连忙奔跑以拉开距离。

不同于缜密的爆炸解体工程，只有支柱要断不断的大楼，整栋向旁边倒落并压了过来。由于下方楼层耐不住本身重量而崩塌，大楼就像「跪地倒下的巨人」压过楼梯往这边倒下，让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费尽功夫才成功逃脱。

但是，正下方有条两人才刚走过的漫长通道。

承受不住庞大重量的地表崩塌了。

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也遭到破裂的地面吞噬。

「咳咳咳咳！地上和底下部糟透了！」

「至少你该庆幸下面不是下水道。」

钻进被压垮的地下通道缝隙爬行前进，两人总算来到安全的地方。背靠着通道壁面坐着的近江手里忽然提出了疑问：

「那个叫上条当麻的家伙，在这种地方到底能做什么啊？」

「这…天知道。就让我们祈祷事情不会演变成其实他已经死了吧。毕竟这城市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她们没有余地去指望别人。

为了活下去，只能靠自己的双脚前进。

Sub.18

「呀～要死了啦，这不是闹着玩的。果然就算会给计划造成负担，也该带纯粹的战斗人员来，这种事实在不适合我啦。」

回到垃圾处理厂内的玛莉安，走回魔法结界已遭破坏的个人房里。为了应付连使用「洛基之网」也不能保证获得完美战果的混乱战场，现在她决定拿出秘密武器。

玛莉安坐在房内的椅子上，抓起放在桌上的透明瓶子。瓶里装的是麦汁。在日本或许很罕见，不过对北欧魔术师倒是非常熟悉。其实跟麦汁相比，啤酒更容易弄到手，也适合当做「符号」，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知道自己喝得烂醉是什么模样，因此她不碰酒精。

直接对着瓶子喝了口麦汁后，玛莉安拿出智能手机。她需要的并不是通信机器，而是调整负责传送与接收信号的嘴巴与耳朵。在「将自己的声音电子化之下特殊化」为完全的暗号后，玛莉安才敢使用敌方科学阵营的技术进行通信。

「西格恩，你现在在哪里？」

「呃，我在哪里啊？这里到底是哪里？巴格吉城太大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再简单一点就好了。一开始弄简单点就好了。」

「随便怎样都行啦，你能不能快点过来跟我会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自己不适合战斗了吧。而且为什么是我啊？不是还有『投掷之锤』那些更好用的人？」

「他们也很忙，所以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哦。你明明知道的。」

「那你快过来跟我会合啦——」

「所以我才问这是哪里啊？我啊，基本上身边没人就没什么用处了。就跟你一样啦，你也无法改造自己的身体吧。就跟那个一样，我们是一样的。」

「我的『改造』得加上你的『建议』。」

「你说的没错。我的特性基本上就是借着将自己拥有的东西分给别人，来弥补他人欠缺的部分。就算我想试着弥补自己，也无法填满欠缺的部分耶。」

西格恩(Sigyn)。恶神洛基妻子之名。冠上西格恩之名的魔法师所提出的「建议」，究竟算不算魔法都还不清楚。因此西格恩是不是个魔法师也还是个谜。然而这些都不重要。「格雷姆林」不在乎对方身份，只要能有效利用，一律吸收接受。他们就是以这种方式扩大势力。

从西格恩被赋予北欧神话众神之名这点就能知道，她和乌特迦洛奇同样都是「格雷姆林」的正式成员。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建议』？让我能找到迷路的你的『建议』。」

「哦，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你真的是搞不懂自己能力的使用方法耶。你可以给予百分之百确实的『建议』，如果你能将那种能力用在自己身上，说不定就能触及『魔神』的位置。」

「随便啦。只要某人因为我的『建议』而成功，那他的成功就等于我的成功。」

「快给我『建议』。」

「好啦。」

玛莉安和西格恩，都不是光靠自己就能达成目标的类型。但是她们可以通过他人获得庞大的战斗力，并招致足以改变历史的结果。虽然「木原」还剩下多少人她们并不清楚，但根据西格恩的「建议」，就能弥补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缺点……也就是说，若是能弥补关于直接战斗的技巧，就不会跟刚才与木原病理战斗时那样陷入苦战。她可能会需要配合战况的同步「建议」，但是只要有了西格恩的帮助，就能一一葬送所有的「木原」。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得到了与迷路孩子会合的搜索技巧「建议」，但这时，西格恩却突然说道：

「任务很辛苦吗？」

「明显是任务分配有误。我超～累的。累到我差点想把贝尔西那家伙叫过来啦。」

玛莉安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双脚在桌子下来回晃动着回答。她又含了一口麦汁才接着说道：

「话说回来，我记得好像是『天择者』？我们为了防卫这种比赛就出动真是大错特错。明显不符合成本嘛，害我干劲都没了。」

「是啊。确立能取代学园都市制超能力开发的全球标准……那是骗人的吧？」

西格恩说出了一件惊人的事。

但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也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对于那些几乎都已经变成肉酱的主办单位老头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吧。当参赛选手表明要参加『天择者』那一刻起，就能看出各选手参战的目的。比如说为了生病的家人、为了在学派竞争保护自己的研究团队、为了饥饿而苦的故乡打造让资金流入的架构。总而言之，通过『获得全球标准』，就能掌握个人能得到什么。」

绝不能退让的目的。

每个选手都拥有的目标。

还有，那些理由并不会因为在比赛中输了，就完全消失无踪。

不如说只会留下。

那些失败的选手，只能在无人知晓之处，悄悄地自行消化那些由衷不愿失去的东西，在眼前磨灭的地狱。

正因如此。

「只要掌握他们的目的，就能以胁迫方式完全控制选手的动向。他们会与『天择者』的优胜者建立全面支援的合作关系；至于中途败北的那些选手，则根据他们个人的动机，提出『若一直当个丧家之犬机会就会消失，你打算怎么办？』的提议，给他们套上名为败部复活的项圈。」

也就是正好相反。

不是让一大群人互战，从中选出最强的一个人。

无论在大赛上胜利或败北，都能借比赛和所有参赛选手产生关联。不管是支援还是胁迫，都要使用所有可能的方法，制造出让所有参赛者进入「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这个组织，而又无法脱身的状况。

UFO、恐龙、欧帕兹、电磁波、微生物、UMA、地底人……即使是研究这些在现代世界被指为荒唐无稽之物的人们，他们也各自拥有维持研究所需的资金来源。也就是拥有现实的「力量」。

这场格斗大会，就是为了将那些力量完全纳入手中而举办的。

说得更清楚一点……

「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寻求的，不是那一百多名选手，而是他们背后那一百多个组织的力量。他们只是想借比赛，逐一将加入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组织增多。只是想借由支配范围的扩大，好对抗学园都市。什么自然淘汰的『天择者』!根本因为他们过分贪心，才让事情变得一塌糊涂啦。」

「正因为如此，才能将我们的目的也混入其中啊。」

「也是啦。那至少算是一点帮助。只不过让人累积不少压力也是事实。」

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的玛莉安俯身趴在桌上说道：

「真是的，幸好我有这些疗愈系产品。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一定早就发飘了。心灵充足果然很重要啊。特别是我们这种需要动用智慧的职业～」

「我给你个『建议』，那是恶趣味啊。」

「是吗？」

「那就是恶趣味啊。你把活着的人四分五裂地分解，然后重新改造为家具的形状。拜托你也为我们这些受邀参加茶会的人想想啦。」

「是吗？」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以一脸缺乏真实感的表情表示疑惑。

椅子命名为特雷利耶，落地灯则叫做法兰克，桌子则有个叫「灰姑娘」的名字。有时还能听见呻吟般的声响。这些拥有家具外型的东西里面都有内脏，表面还有脸，他们能呼吸、饮食，也需要睡眠……换言之他们都活着。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专业技能，不是连接修补尸体，而是重新改造活生生的人。

玛莉安的手指在皮肤色的高级家具上游走，她浅浅一笑：

「我只是配合目的，做出最合适的形状。这种情况下是惩罚，人只有一条命啊，犯了一定程度以上的罪行就全部判死刑，也太不公平了。那与其杀一个人，不如杀一百个人更划算吧？因此我将他们重新制成能好好赎罪的形状。不过我也无法否定把他们改造成疗愈系产品，有加进我个人喜好的说法。」

「真是恶趣味。」

「是吗？」

「恶劣到甚至让我担心乌特迦洛奇，是不是也混在其中的程度。」

「因为他的轻忽大意而变成那种结果，的确让我有点不爽，不过还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吧？又不是因为他背叛造成对我的损害。我们妖精才不会攻击努力和老实的人哦。」

西格恩可以给予无与伦比的合适「建议」，但是「建议」毕竟只是「建议」。要如何活用，甚至是否能真的能被活用，她似乎并不在乎。

「不管怎样，西格恩你是秘密武器，所以不要单独四处走动。我本来是要在你的支援下战斗的。万一你先被打倒，那么力量的平衡就会大幅改变耶。」

这时。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

也变得面无表情。

接着，黑侏儒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过，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会出现迷路的可怜受害者呢。未经由通信机器的真人声音，连暗号处理都起不了作用啊。」

玛莉安坐在椅子上，将装了麦汁的瓶子扔向房间的窗上。伴随玻璃碎裂的声音，半掩的门敞开了。

在那里的是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旋转着从吊带裤中拿出来的黄金锯子对她们说道：

「我想要能搭配这张椅子的垫脚凳，和放饮料用的小型冰箱。你们分别想变成哪个？」

Sub.19

「没有人耶～」

木原圆周以算是天真无邪的语气自言自语。衣服到处都被融化的雪水和泥巴弄得肮脏潮湿。她挂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等画面中，描绘出复杂的图表，反射到建筑物的墙壁或窗户上，接着又被吸入木原圆周的双眼中。

「嗯，嗯。受损不够，但状况还在继续进行。对不起，数多叔叔。明明有『木原』在，这样看起来却像在安全地带。」

她身处于大型集合住宅区。这地方就像是图书馆的书架，相同的四角型建筑物整齐罗列。大门用的算是自动锁头，而且通道也不是「像阳台一样在建筑物外侧」，而是「贯穿建筑物中央」。

然而，仅止于此。

只要驾驶前方装有厚重铁板的除雪车冲进去，就能破坏掉大门的自动锁头。各房间房门强度更是在大门之下。以电钻戳进门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扣下开关就能破坏这种僵局。

一一撬开门进入房中调查，看到的净是没有什么生活感的房间，家具也多半是共通的。这里或许是以一周为单位出租，兼具饭店般设施的套房。

「上面交代要全部收拾掉，但这样会被大家痛骂一顿啊。因为我的做法不像木原。」

房内残留着若干生活的气息，反而让人觉得诡异。

眼前的景象，让人联想到玛丽·赛勒斯特号[8]。

「……真正的居民有五十万人。『天择者』的观战游客、暂时性的滞留者有三十万人。不过，全都是伪装成游客的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相关人员。这些人到底跑哪里去了？他们光是同时行动，应该就相当于一场大型骚动啊。」

不自然的自言自语，响彻空无一人的空间。

思考的重新整理。

从短期记忆转向长期记忆的资料移动。

为了上述行动的操作。

木原圆周口中嘀咕着，不断从一个房间走向下一个房间，并一一撬开玄关的门。

「大概是博爱主义者吧。不，不对。闯入巴格吉城的学园都市军队全都被打倒了。也就是说哈米伦的吹笛人，只选择对巴格吉城的百姓出手相助。」

她不认为三百五十万人会集中躲藏在一个地方。更何况，她也想不到任何可以容纳如此大量人口的设施。

「他们也不可能离开这座城市吧。驱动铠应该正在街上执行自动检测驱逐，而且外面还是零下二十度低温。在他们抵达下一个城镇前绝对会死。」

虽然如此，但这里还是在城市之中。

应该是分别躲藏在几个地方。

这样一来，像巨蛋之类「明显可以挤入很多人地方」就可以省略。

比如这座大型住宅区也一样，如果罔顾居住的舒适性，像客满的电车一样把人全塞进去，一间就挤进四万五千人。「乍看之下没人进去的地方，隐藏了多到出乎意料的人口」……那才是哈米伦的做法。

「……干脆拜托他们轰炸吧？只要全部夷为平地，他们就玩完了。即使能从爆风中生还，之后失去藏身之地也会冻死。」

其实那是最简单的方法。

即使光靠轰炸无法打倒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但这种方式就算当成正面交锋前的准备工作，也是很有效的。敌人的设施、武器、掩体。从远方攻击这类设备，破坏之后再进攻占据，是常见的手段。

但不能这样做的理由也很简单。

「不行啦。万一『格雷姆林』装死，那就麻烦了——」

学园都市和协助机构之间，胜负已然揭晓。

但是「格雷姆林」不同。即使集束炸弹型的燃料气化炸弹，使整个城镇陷入火海，「格雷姆林」那群人说不定也能撑过那样的攻击。而且如果制造出堆积如山的「难以判别身份的尸体」，「格雷姆林」说不定会利用这点，逃向其他地方。

首先，要确实击溃「格雷姆林」。

将巴格吉城从地图上抹消，是之后的事。

「顺序相反实在很麻烦啊。结果，还演变成必须和普通军队战斗的窘境。」

木原圆周搜索巴格吉城老百姓的行为，也和他们原本的「目的」相去甚远。

但既然「格雷姆林」和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联手，打算在巴格吉城做点什么，那么他们应该会很抗拒「城市型态」的崩溃。人们生活、活动的城市形态。也就是如果试着杀掉一大堆与事件中心无关的平民百姓，「格雷姆林」（并非出于善意或正义这种原动力，而是因为利害关系迫不得已）应该会为了阻止那种状况发生而露面。

为此而做的搜索。

为此而做的屠杀。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

「伤脑筋耶——」

木原圆周以迷路般的表情嘀咕着。

她用细绳挂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等物，陆续显示出复杂的图表。

「嗯，嗯。我知道了，数多叔叔。在这种时候，『木原』就会这么做对吧。」

木原圆周以小小的双手抓住裙摆，就这样飘了起来。

经过十秒钟后，她不解地说道：

「……没人肯露面耶。」

不知道是否肚子受寒了，木原圆周背脊打了个寒颤后，走向下一个地方。

Main.20

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都不认为自己是因为喜欢才跳进这片血海里的。关于头盔男，云川鞠亚这样说道。

「木原加群。」

她说出了他的名字。

「我们认为他是和学园都市某所小学所发生的未成年死亡事件，有深切关联的人物。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追到他。我是很在乎自尊心的人，但只有他，不管我的自尊心如何受损，我都要将他追到手。」

但另一方面，她们也理解到环绕着这座巴格吉城的气氛并不寻常，也明白光是待在这里不动，都会背负庞大的风险。

云川鞠亚的目标是木原加群。

近江手里的目标是调查异能之力。

这两种目标都不是非得进入巴格吉城内部才能达成。不论「木原」还是「格雷姆林」，只要这场战争结束，就有离开巴格吉城的机会。只要利用战争结束后大家都安心的时刻，重新从水面下开始调查就行，即使如此也能达成目的。所以首先必须安全逃出巴格吉城，重新建构正确的情报网，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现在的处境变成了如此，但是……

有时，初学者的幸运将带领她们这两个外行人走向真相。

明明不愿意，却引导至真相面前。

就像那些被沉到海或山里的可怜目击者。

「……」

她们并没想过要接近真相，只想尽快远离巴格吉城。她们早就退出战线了。她们明白那样做才是明智之举。然而，云川鞠亚她们选择的逃生路线上，却有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个人房间，门板微微敞开，平时设下的魔法结界也起不了作用。

就结果而言，她们不小心发现了真相。

即使会确实地招致死亡。

然后——

她们穿过复杂的温水暖气管线用维修通道，抵达位于中心部的垃圾处理厂；走在垃圾处理厂时，走到了一问房前。原本并不打算偷看微敞的门内。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碰上她啊……」

她们只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接着，那道不能偷看的缝隙深处喷出了黑暗。

（……我虽然不认识那个女仆，不过另一个人是「天择者」的选手对吧。如果你们是巴格吉城阵营的人，我会让你们走，不会杀你们，只不过西格恩的情报还颇重要的，所以很遗憾。）

被包围在极其奇幻诡异的肉色家具中，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单手拿着黄金锯子，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

「我想要能搭配这张椅子的垫脚凳，和饮料用的小型冰箱。你们各自想变成哪个？」

地狱。

开始了。

云川鞠亚和近江手里两人，完全不想选择「战斗」这个选项。她们毫不犹豫地右转，全速逃走。她们跑过垃圾处理厂内，跳进先前走来的那条维修通道。即使如此也称不上是最佳选择。毕竟，在碰上那种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最糟的状况了。

「刚…刚…刚刚刚刚那是什么？是改造人的亚种还是什么来着？」

是让即使早已习惯于异能之力的云川鞠亚，也差点陷入混乱的场景。

可是另一方面，近江手里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正常状况下产生的尸体」，她说道：

「为了给敌方强烈恐惧感及高额治疗费，会使用一种故意让敌人活着，但伤害敌人肉体并弃之不顾的战略。比如四处丢下只能炸掉一条腿的对人地雷。刚才大概也是那种战略的其中之一！应该是运用了不同于加工尸体的另一种思维！」

「她有想得那么周密吗？我觉得她脸上摆明了写着『我那么做是出于兴趣和娱乐』耶？」

差距太大了。

她们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四肢健全的人类」转变为「活生生的桌子」，但是她们一点也不想跟能自由自在操控那种技术的对手交战。她们说不定可以获胜，但在获胜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即使右手变成钻头，脚底喷射出气流，变成这种身体都不奇怪。

「不——不行不行。对了，她刚刚不是说过？王牌西格恩的事被我们听到，当然就只有封住我们的嘴啦——」

锵铃！尖锐的金属音响彻四方。云川鞠亚边跑边回头看，发现少女正拿刀抵着通道墙壁追了上来。距离大约五十米。如果她拿的是枪，那就还有威胁性，但是少女手上拿的，是黄金制成的铁锤和锯子。

「逃生用的地下通道，不是被战车和崩塌的大楼堵住了？」

「那反而是个好机会。如果我们钻过瓦砾问的缝隙后，想办法堵住通道，就能阻止对方前进。我们很可能需要爬上温度在冰点之下的地表，但总比跟那家伙正面交手要好吧。」

她们有了目标。

和对手也拉开了距离。

这不是赢不了的战斗。

（……总算…逃脱了……？）

云川鞠亚才稍微感到放心，紧接着——

轰！

侧边的墙壁突然膨胀起来，整个朝云川鞠亚的身体压来。

「什……」

云川鞠亚想象着某片隔墙是否会移动，或是像动作片里的古代遗迹陷阱之类的东西，但她答错了。

近江手里大喊。

「人…类……？」

和墙壁以相同质感、相同色彩、相同光泽……所改造的「人类」。他们原本是谁，是什么身份都不清楚。被加工成四角型柱子般的人类，从横向朝云川鞠亚的侧腹冲来。

「！」

云川鞠亚紧急扭转身体，以右手轻轻地碰触柱子侧面，接着猛然转身，完全逃过相当于汽车对撞的冲击。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

接二连三。

来自纵向与横向。

同样的四角柱子，像是要掩埋通道空间般一拥而上。才短短数秒，通道就被跟地板和墙壁同样颜色的障碍物完全覆盖住。

退路被阻断了。

「要在那种状态下『活用』他们是很辛苦的哦？因为是四角型的。」

褐色少女不怀好意地笑道：

「他们是我为了能随时应战，而事先四处设置好的柱子。不过，感觉器官放着不用有点浪费，所以就兼做感应器使用……不过效果真的不太好。他们刚才也让一辆叫『木原』还是什么的轮椅溜了过去。虽然眼睛和耳朵还活着，但是大概是处理资讯的自我，拒绝接受『自己现在正确的模样』吧。」

原因不仅如此。

不能因为有什么无可奈何的理由，就在人类身上加工。

总而言之。

在周围一带。

她以没派上用场最后就会过期，用类似防灾商品的干粮或泡面的感觉，保留了一定数量的被害人。

「……眼睛和耳朵，都还活着……？」

「你们要想出去，只要破坏障碍物就好了。不过那就跟把活人身体切砍成两半一样，我想可能会有点费事吧。砍脊椎那一带时，用超市卖的菜刀大概很快就会砍钝了。我想你们应该先用钝器敲碎骨头再切断，只不过就算那么做，刀上也会沾满湿滑黏稠的脂肪，让刀变钝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发言。

这个问题看似有关人类生命本质，以及看待死亡的方法。但却是由最冒渎生命的人物口中直言不讳释放出来的本质。平常谁都不会在意，然而一旦介意，会使精神承受强大负荷的明确命题。

为了保护自己，而破坏这些四角柱般的障碍物是对的吗？

将他们同样视为人类，不给他们致命一击而帮助他们，是对的吗？

原以为错误的事，其实是正确的？

原以为错误的事，其实是错误的？

云川鞠亚向一旁的近江手里问道：

「……怎么办？」

「虽然我不想这么做，但只能击倒那个敌人，为自己制造出退路。」

看着彼此互视的两人，褐色少女……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不断地转动锯子，露出淡笑。

「结果你们得出的结论是『延后处理』？不过那也算是很普通的模范答案啦。毕竟人类就算事关自己的寿命，也都会那样处理。」

「但是，」玛莉安低声补充了一句。

「那种程度的无聊思路……可是碰不着我们『格雷姆林』哦？」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冲了出去。笔直向前冲。这不是假动作，她以仿佛「总之既然看到了，就先订下攻击目标」的模样瞪视着近江手里，打算冲进她跟前。从擅长肉搏战的她们两人来看，对方的举动看起来破绽相当多，但问题是她手上的黄金铁锤和锯子。

近江手里取出了园艺用铁锹型的苦无，但是——

「那样来不及啊！」

云川鞠亚的脚从旁边插了进来。

她的目标不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倒不如说她想一口气踹走近江手里。黄金武器横扫过空无一物的空间。云川鞠亚以环绕着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周围的方式移动，并对在地上翻滚的近江手里大声警告：

「在还不知道条件之前，别冲向具备异能之力的人！别跟她对打！就算你给了她一发有效攻击，但只要稍微偏了点，你说不定就会变成那张人肉桌子啊！」

「哎呀，你已经理解我的『特性』了？……那边那个，你很习惯不可思议或无法理解的东西，该不会是学园都市制造的吧？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玛莉安旋转锯子，头也不回地笑道：

「用锯子锯开和用铁锤敲打，并不是我的目的。每个工具不过是为了传递『加工』的理念而改造成最合适的外型，我将加工物品时需要的主要项目，缩小至七种分类。实际上，从碰到我手上的黄金那一刻起，人体改造就已经开始了。」

「潜伏在人体内的纳米元件……不，不对。是利用细胞的渗透压，只要光从外部接触，就能将人体深层，以细胞为单位连锁改造的高科技医疗器具吧？」

「你这家伙大错特错。其实这玩意并不是专门用在人体的，我不过是用这工具的一项机能来重组人体。不过理论虽然错误，但结论却是对的，这也算是一种才能？」

只要被击中一次，就会失去四肢的某个部分。

不仅如此，最糟糕的是甚至存在会一瞬间形状解体，变成椅子或桌子的风险。

（……不管将她甩出去或抓住，只要她释出一发反击，胜负就决定了。所以只能以打击为中心来战斗了！）

「真是消极的对策啊。」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轻易看破了她们的想法。

「要逃离我手上的工具，保持距离是最好的方法……但在确保攻击距离同时，要以一击完全打垮敌人很困难吧？基本上，那并不是靠发动反击来累积伤害就能办到的。不过要是像上段踢那种大招就另当别论了……接下来的事，不用说你们也明白吧？」

在没有规则的实战中，瞄准头部的上段踢，很容易陷入脚被抓住并遭拉倒的危险。即使并非如此，但光靠一条轴心脚来支撑身体，为了利用较长的攻击距离，也会使轻盈的脚步确实停止。

也就是正面承受「反击」，风险会大幅增加。

「结果，不断打出安全牌，也就等于确实逐渐将自己逼进绝境是吗？」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停下不断旋转的锯子，指向云川鞠亚的脸。

褐色少女用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这并不是具体战力的问题。打从你一开始的思路，就碰不到『格雷姆林』了。」

未久，战局产生巨大的变动。

轰！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和云川鞠亚两人同时向前冲出。

啊……？褐色少女在发动突击时，发出了略感困惑的声音。另一边，云川鞠亚以有如跳进泳池的动作扑向地板，双手确实地「紧按地面」说道：

「这招不过是计算步数的棋子。」

云川鞠亚的身体以倒立姿势倏然扭动，开始旋转。

「并不是远离敌人的棋子就算安全。重要的是，不管再怎么靠近，都要移动到敌人的棋子动不了的地方！」

云川鞠亚的脚，掠过距离猛然挥下的黄金锯子仅数毫米的位置，脚跟往上踢向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下巴。沉重的声响传出，黄金锯子和铁锤就像瞄准她的脚那般挥动，但云川鞠亚的脚早就不在那个位置上。凶器只是平白挥空。

「……！」

「你的视线晃动，脑袋也在摇晃，要怎么跟上我的行动？」

云川鞠亚保持两手「紧按」在地的姿势，双脚完全重叠在一起。看见她的姿势犹如尽情蓄积许多力量的弹簧，玛莉安挤压背骨发出了吱嘎声，试着将上半身甩向旁边。

（下一击要往下巴攻来了……！）

「你以为是那样？真是让我自尊心膨胀的发展啊！」

云川鞠亚的身体，在维持倒立下旋转了。她的双脚顺势卷住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右脚。

超出了原先预想的可能性。

黄金工具。如果害怕黄金工具的一击，就不可能发动的攻击。

打击之外的方式。

关节技。

云川鞠亚选择不将对手压倒在地上，而让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维持站立状态，一口气对她的右脚展开破坏。

沉重的声响传入褐色少女的体内，在大脑深处炸开。

不过在骨骼完全遭到破坏前，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挥下了黄金铁锤。云川鞠亚毫不拖泥带水地，放开双脚向正后方滚过去闪躲攻击。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原想乘胜追击，但右脚的动作很不自然。平衡崩溃了，她用手扶着墙。

「很可惜不能将骨头一起踢碎。」

云川鞠亚以霹雳舞般旋转双腿的方式站起，她拭去额头上紧张的汗水说道：

「应该对你的肌腱造成伤害了吧？」

「区区…双手双脚的，未分类。竟然会……！」

「看样子靠四个打击点，还不足以变成决定性一击啊。」

语毕，云川鞠亚将张开着的双手折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保护上半身的防御，但事实上不是。那是为了强调肘部攻击所摆出的架势。

「那就追加你的右肘和左肘、右膝和左膝四处，变成八个打击点吧。」

「……！」

「你能算得出来我采取的战术范围，扩展到怎样的程度吗？」

咚！云川鞠亚猛然蹬地，以最短距离展开突击。在一般格斗技中不可能出现的八个打击点，超乎常规地朝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袭来。

褐色少女本来就不怎么习惯肉搏战。

再加上右脚肌腱疼痛，无法随心所欲采取行动闪躲。

但是……

「没有『材料』，我的确做不了什么大事。」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挥动黄金锯子。但攻击的对象并不是云川鞠亚。而是地板、墙壁、天花板。她如同描绘出一个巨大圆形般挥动工具，接二连三地伤害位于锯子所经之处的东西。

「你凭什么以为我没有储存其他的『人类』备用？」

蠢蠢欲动。改造为建筑材料并接获「待命」的那群人类，一口气撒落大量的黄色脂肪。有如高压水枪的直线喷射，将螺丝或螺帽这些金属零件如炮弹般射出。

以右拳、左肘、右膝弹开攻击的云川鞠亚，只转动上半身以躲开趁乱一口气飞来的黄金铁锤，并冲向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跟前。她大幅度将头向后仰——

「第九点！」

云川鞠亚想靠额头向下重击，使褐色少女昏倒，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头微微向旁边一甩。

轰！

正后方出现一个新的螺丝，贯穿了不久之前玛莉安头部所在之处。

螺丝直接击中云川鞠亚的额头，使她大幅后仰，倒卧在地。

似乎引起了脑震荡，云川鞠亚没有要起身的迹象。

「你只有这点本事啊。」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转动脖子，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原本该在她手上的锯子消失了。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将锯子扔向后方，使得堵住通道的其中一个「障碍物」变形，朝云川鞠亚袭击。

褐色少女依然护着自己的右脚行走。她的视野一角看着跟不上战斗的进行，瘫倒在一旁的近江手里，并前去回收自己扔出的锯子和铁锤。

同时她拿出手机，拨打了西格恩的号码。玛莉安听着电话铃响，因为右脚的疼痛而脸色凝重。

「……可恶，还是应该称称自己的斤两别乱来的。我看她们是普通人就大意了。西格恩，快接电话，可恶。万一没有那家伙的建议就碰上那些叫『木原』的，到时就麻烦了。」

经过了很久的时间，西格恩还是没接电话。就在此时，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注意到了。瘫倒在地的近江手里口中，似乎在念念有词。

玛莉安一开始以为她大概是疯了。

但她错了。

「……玛莉安……快……」

近江手里的低语中，存在着明确的法则。

「……快逃。总之先逃再说。没人能保证云川鞠亚她们是单独行动的。假如对方有后援，你的右脚将会变成很大的弱点。所以先离开现场，绑上绷带之类的东西补强你的右脚再说……」

声纹不同。

但声音的强弱、抑扬、呼吸的频率……更重要的是她所说的内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都有印象。

「西…格恩……？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学她说话……」

刚才电话中的谈话确实被听到了。但那样并无法模仿她的语气到如此精密的程度。先不提表面上的语气，不可能连「内容」都模仿到唯妙唯肖。

这么一来……

（……这么说来，跟我讲电话的西格恩是……？不，跟我讲电话的西格恩，和看到我讲电话的这家伙，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既然这样……）

「……先前那害怕的样子，都是在做戏……？西格恩已经在你或你的伙伴手中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思索着自己脑中的意见说道：

「然后，用刀抵着西格恩的喉咙，或者在她身上装设能通过无线信号，勒住她脖子的装置，让她在那种状态下跟我对话？你到底逼她说了多少关于我们的内情……！」

她说到一半就语塞了。

说不出话来。

「……？……！」

「真没用啊。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异能之力，就算把你当做甲贺的一部分编入我们之中，也没什么意义。」

近江手里低声说道，并扔出从口袋里取出的一个小零件。它发出如水一般濡湿的声音，黏在墙壁上的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泡完就丢的茶包。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终于知道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酒…精……？」

「浓度大约七十度左右。只不过虽然统称为药用酒精，但根据蒸馏方法不同，性质也会大为改变。这可是让人酩酊大醉的专家。如果真的喝下一杯，就连大象也会醉倒。不过这原本是用来摆平追踪犬的忍具就是了。」

「……！」

即使头晕目眩，玛莉安还是向身旁的墙壁挥动黄金锯子。她将已经跟墙壁一体化的人类变成长枪，打算用那把长枪攻击近江手里。

但武器并没有发动。

人体改造并没有失败。而是应该改造过的长枪不听她的命令。

「你是额外收获。」

近江手里静静地说道，并取出了园艺铁铲型苦无。

「我会用酒精，是为了让不知隐藏在周围什么地方的那些『材料』一起醉倒。因为，那就是他们的弱点吧。既然是用活生生的人加工，那个人的思路也会包括在武器之中。所以只要让他们醉倒，那些材料就不会随你的意思变化，也不会听令于你。这些弱点也是我听西格恩说的。」

「！」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立即做出决定。

她翻过身来，毫不犹豫的逃走。

逃离自己原先视为普通人，不屑一顾的对手。

拖着疼痛右腿的玛莉安背后，传来一句冷酷的言词：

「再让我多见识一下啊，足以让甲贺愿意将你编入内部的异能之力。」

幸存到现代的忍者。

以华丽的行动负责「初期行动」的近江手里说道：

「如果办不到……就只好认定你已经没用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确实的追击，向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袭来。

Period.21

左右扎成丸子头的黑发加上偏大的毛衣。迷你裙搭配黑色丝袜。除了将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等具备小型屏幕的精密仪器，以细绳垂挂在脖子下碰撞出声响之外，没有什么特征的朴实少女。如果有人说她就是震撼世界的「木原」其中之一，大概也很少人会相信。

木原圆周。

总是显得惊慌失措的这名少女，实际上在「木原」中也被评价为不及格。她无法形成自己特有的思考模式，也没有交出任何有用的研究成果，让「木原」以「木原」的身份继续存在。

「喂，这边这边。这边啦……」

「病理姑姑。」

听见熟人的声音，圆周脸色变得开朗不少。这点正是她被评价为「不像木原」的理由，但是她并没有发现这个弱点。声源来自垃圾处理厂中，但木原圆周毫不犹豫地，冲入飘荡着恶臭的垃圾山。

衣服因为黑色污水变得黏稠泥泞，她不断翻开垃圾，垃圾堆中出现被压得歪七扭八的轮椅。她继续挖掘，看到了熟悉的亲人面孔。

木原病理无力地笑着：

「哎呀……输了输了。『科学之外』的那群人果然不得了啊。」

低声说完这句话的她，以虚弱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双脚。双脚已经完全不成样子，就像歪曲的金属球棒一样变形。更糟的是，辅助双脚的机械零件还嵌进肌肉之中。恐怕将铁管和脚放入压力机里用力一夹，压缩之后大概就会变成这样子。

「病理姑姑输掉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也回答不出来啊——先不管那个，圆周，你的通信装置可以借我一下吗？我想打开我和学园都市之间的接埠，好好再做一次调整。」

「用来做什么？」

「因为我的轮椅和双脚辅助用零件都坏了，我只剩下那张牌。」

「我担心你的身体。」

「别管了，快给我。」

因为对方的强烈要求，木原圆周从挂在脖子上的精密机器中，拿出了智能手机。那支手机对圆周，应该是她的王牌，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借给了第三者。

木原病理更动了几个智能手机的设定，同时从口袋里拿出像圆珠笔的东西。她毫不考虑地刺入自己压烂的大腿中，但没有出血。笔直插在腿上的笔，前端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确认信号收发。第二位的超能力者『未元物质』形状变化开始。」

学园都市有七名超能力者。

其中的第二位，过去和第一位交手时身负重伤，他的身体四分五裂到难以形容的程度。目前则被分为几个小部分，并以一个巨大的生命维持装置连接，勉强留住了一条命。

但不管在什么状态下，只要是还能使用能力的状态，就能当成贵重的研究素材。不如说，他那种缺乏自我、只能依别人所赋予的电流信号行使能力的状态，对「木原」而言更方便操控。

「我认为将『未元物质』用于人体，会有失控的风险。」

「对啊。所以平常我都将它当做装备品，在与肉体分离的状态下携带。但老是在意这种理论，就不能自称为『木原』了。勇敢踏出步伐才是『木原』，开拓前人未曾抵达的黑暗才是『木原』啊☆」

啪啦啪啦啪啦！木丝毫原病理的双腿出现奇怪的声响。

要说是从骨肉所发出的，更像是塑胶出现龟裂时的声音。

原本被压得溃不成形的双腿，仿佛从内侧强行调整形状般，不断膨胀再次变形。不止嵌入肉中，原本深深嵌入骨头的机械零件残骸，受到膨胀挤压飞出体外。红黑色的血溢了出来，但溢出一定的量之后又停了。简直就像要将围积在体内的脏污排出体外。

重新出现的是，毫发无伤的完整双腿。

双腿美丽到让人忍不住觉得不对劲。

尽管从她膝盖和大腿产生了近似刀刃或翅膀的突起物，但木原病理以缓慢的动作站起身来。她解除了一开始以「未元物质」在她腿上制作的限制器。也就是解放了为防止肉体遭到侵蚀，在平时设下制约的机能。

「乱数和乌特迦洛奇打成平手。而我……是什么？我被那个叫做玛莉安什么的打败了。一败一和，这真不像是『木原』该有的战绩啊。」

「对了。我看到了一个很像加群叔叔的人。」

「……木原加群？我还以为他从学园都市消失了，他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伤脑筋耶。」

「哎呀呀。你没必要担心到那种地步啦。再怎么说『木原』大概是不可能从这世界上消失的。不过如果人类灭绝，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是什么意思？」

「还不够『木原』的圆周，你或许还没有什么切身感受。不过，所谓『木原』就是那么厉害的存在啊。说起来，虽然统称为『木原』，但有各种不同的形态对吧？比如说脑干是把黄金猎犬再外接演算电路而成的；圆周你的『那个』也是，为了获得单纯的AI无法重现的『构想』，也能和寄生于人类思考回路上的『木原』思考模式互相替换……所谓的『木原』，早就已经不是用血缘关系和人类外型可以一概而论的。」

当科学失去它的纯粹时所出现，邪恶的「那个东西」。

过去多次扭曲历史的「那个东西」，正是「木原」的本质。因此即使他们受全世界厌恶忌讳，他们也绝不会就此消失。当「木原」消失的那一刻，也就等于人类舍弃人类文明的时候。

现状是，「木原」的主流派，确实是由包括病理和圆周等人在内的同样血脉在支撑着。但就如先前所举的例子一样，血统并不代表全部。而就算「木原」的血脉断绝，其他血统也会自称是「木原」吧。

这并不是由谁来决定，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只要人类还继续仰赖名为科学的恩惠。

「所以你不用担心，圆周。『木原』败北这件事，就等于这颗行星所有文明都将断绝。我不认为我们现在战斗的对手，拥有足以消灭我们的力量。所以我们不会落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将是我们获胜。事情很简单吧？」

「说得也是，病理姑姑。总之我们该怎么做？」

「从我们知道的地方开始摧毁吧，这是铁则。首先先破坏这个当作温水暖气暖炉使用的可燃垃圾处理厂，接着再追上那个叫什么玛莉安的，并打倒她。复杂的问题，就只能靠一个一个摧毁阻碍来解决。」

「嗯，嗯。那我来协助你，我们一起战斗吧。」

木原圆周说出了大体上不像「木原」的台词。圆周从口袋里取出她的「宝物」，也就是木原一族几名成员的照片。

「数多叔叔、乱数叔叔、病理姑姑、特蕾丝缇娜姑姑、加群叔叔。已经有好几个人不在了，不过没问题。只要我们所有『木原』合力互助，不管什么问题一定都能克服。」

木原病理听着圆周的话，偷偷笑了出来。她的脚侧浮现出「Equ.Darkmatter」的橘色文字。

原本，他们即使全部包含在「木原」这个同一范畴内，也不存在同侪意识。

那样才是正确的「木原」。

（……算了，反正我正好也想将第二位的详细控制条件，变成我的独门技术。）

木原病理慢慢靠近轻易地露出背后的木原圆周。

在接近她时，并寻找着能释放致命一击的位置。

（就如刚才所说的，「木原」的形态并不只限于一种。毕竟因为圆周的折损，而产生其他更加优秀的「木原」，这种可能性也不低啊。）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展开偷袭。

轰！

明显与人肉不同材质制成的白色双腿，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像断头台般瞄准了木原圆周的脖子。

紧接着——

旋转。

木原圆周的上半身不自然地晃动，轻易躲过致命的一击。

只剩她刚才拿着的照片在空中飞舞。

「嗯，嗯！我知道哦，数多叔叔。」

她胡乱挂在脖子下的携带终端机和行动数字电视等物，释放出诡异的光芒。画面中乱杂蠢动的图表，逐渐吸入她的瞳孔中。

「当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所谓『木原』就会毫不犹豫地展开偷袭对吧！」

「……啧！虽然功能不良，但『木原』毕竟是『木原』吗？」

木原病理两条大腿上，张开了像翅膀般的零件。那是为了实现光靠双手双脚不可能做到的动作。

现在，支持着木原圆周的，是木原数多的思考模式，主要是用于以精密对战来摆平高等级能力者。那的确是有效的战力，但当然也有弱点。只要同为「木原」都能轻易明白这个弱点。就是厌恶自己被打败。

但是——

木原圆周以食指和中指夹取轻飘在空中的照片，发出低语：

「我知道啊，当麻哥哥。」

不寒而栗。

木原病理这次真的感到背后传来一阵讨厌的感觉。和先前的感受不同。预想范围之外的可能性对她露出了獠牙。由「木原」所施展，「木原」所带来的恐惧紧紧笼罩她的全身。

「像这种时候，如果是上条当麻就会这么做吧!」

她被分析出来的思考模式中，已经不止是「木原」了。

然而，对于像木原病理这样的「黑暗」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最糟糕的宣言。

木原圆周以「恶用善性」这种极具「木原」作风的运用方式，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击。

Sub.22

木原加群。

他原本专攻的是分析人类在濒死体验时浮现眼前的不可思议影像。在过程中，他当然也研究了「安全停止心脏的方法」及「使安全停止的心脏跳动的方法」。就结果而论，即使他都让实验对象起死回生了，但单纯就「停下人类心脏的次数」来看，甚至在「木原」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就是拥有这种传说的男人。

其他人无法从外部判断他的人格。

和其他多数「木原」不同，他那种从不将自我显露于外的人，对世界而言或许算得上一种救赎。他那奇异的思想是种诅咒。如果那种思想显露于外，学园都市甚至有可能转变为不同形态。

他就是那么惊人的「木原」。

思想、恶行、功绩。在上述层面，无疑都是最高等级。

木原加群十几岁时，就刷新了「木原」的恶性这项纪录，但是在进入二十岁前，他突然停止了对濒死体验的研究。理由不为人知（毕竟就算他用言语来解释，但他即使在「木原」之中也算鹤立鸡群的「木原」，其他人未必能理解他的想法），但面对别人的询问时，据说木原加群只回答了一句话。

就算有了成果，代价也不相符。

什么是成果？什么是代价？完全不得而知，但这句话似乎造成相当大的冲击，让其他众多濒死研究者几乎放弃他们的研究志业。不过似乎有人推测出另外一个极为平几的答案。

也就是：木原加群是否注意到，自己所操纵那些生命的价值与重量？

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反而会归纳出如此简单的答案？或者纯粹是实验过程中耗损的「木原」产生了故障？

出现这些毫无根据的推测，其中一个理由，或许就是舍弃研究员职业的木原加群，决定走上平凡无奇的教师之路。

如果找出以前的纪录，就能发现木原加群曾有一段时期以「防止落榜」的身份活动过。那是学园都市的安全网制度之一，是指主要目的在防止不上学的学生，因为学力方面跟不上而无法回归校园生活，而专程到宿舍教导学生的教师。

实际上因为他的活动而回归学校生活的学生，男女总共三十二名。

在最终仍然经常无从触及学生内心深处的「防止落榜」教师中，他以一名教师身份单独达成的人数而言，可说是破格的纪录。

关于木原加群为了踏入学生内心领域所使用的话题，有所谓的都市怪谈。但就这点来说也有「各种臆测」在流传，其中甚至还有那是为了散布「含有为了让学生们，远离木原这些学园都市危险黑暗的隐喻性警告」这种说法。

对木原加群而言左右命运的重大契机，是在三年前的春天。是他以「防止落榜」身份带着一名成功回归校园的学生，回到他原先就读的小学时所发生的事。

碰巧有个带着刀的随机杀人狂来到那里。

那个人的名字已经从纪录上删除，但可以知道他似乎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当时，因为与一般学生上学的时间带重叠在一起，因此似乎有相当多学生聚集在校舍外。而维持治安的警卫也无法照顾到大范围内四散的所有学生。随机杀人狂毫不犹豫地展开行动。木原加群就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

然后，一直都默默受到学生敬重的老师，为了保护学生而解放了「木原」。

他双手抓起插在旁边花坛里的巨大铁铲，毫不迷惘地直线冲向随机杀人狂。通过对下颚造成轻微冲击，对意识造成伤害，带给杀人狂一种据称与鬼压床或见鬼有密切关联，类似入眠时幻觉的效果。转瞬间，他对行动确实停止，且毫无防备的杀人狂出手了。

连续出现金属质感的打击声响。

验尸解剖的结果，发现杀人狂的头盖骨有五处凹陷。对于那种不会造成疼痛的完美死因，据说法医还表示出「他难道是看着人体解剖教科书在杀人？」的感想。

虽然木原加群拿着沾满鲜血的铁铲向警卫自首，但判决结果认定他是正当防卫，因此获判无罪。检方也没有提出上诉，甚至连他的教师证照都未被剥夺。

然而，实际上木原加群并没回到工作岗位。

在未遭上诉就结案的当天，木原加群就寄了一封写着要主动辞职的电子邮件给学校，当同事造访他的公寓时，才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当时，对学校里的学生而言，木原加群是个「不顾自己立场，保护学生生命的英雄」。当时他的同事也说：他选择离开，或许是想阻止有人对杀人这种手段产生憧憬。

后来，木原加群行踪不明。

或许他早就不在学园都市中了。

Sub.23

「完全不够耶。」

木原圆周不知在数什么，不断地弯折、张开十根手指嘀咕着。她的衣服上沾满垃圾的污水和喷溅出来的血渍。

挂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不断显示出复杂的图表。

「嗯，嗯，你说得对。对不起，数多叔叔。你说得对，在那种时候如果是『木原』，就会先准备好雨衣。因为我不是突然遭到袭击的，是早就预测到病理姑姑会偷袭我。」

实际上木原圆周在做什么，看到图表的第三者恐怕不会懂。乍看之下像是在跟人对话，但实际上并不是。木原圆周得到的只是灵感，而她判断浮现在脑海中的灵感是「自称木原的人一定都会这么做」，再以自言自语的形式重新将灵感转化为语言。

她一步步走在地下通道中。

大概是她破坏了垃圾处理厂的可燃垃圾处理设施，巴格吉城整体的暖气效率锐减。虽然木原圆周自己也在建筑物内，但还是因为寒冷而全身颤抖。若放着不管，三天之后街道内外大概都会全部冻结。

但这样还不够。

无数的图表给了她强烈的灵感。

向她诉说着。

「你说得对。这样实在不像『木原』的做法啊，数多叔叔。」

不是效率。

也不是合理性。

「这种理所当然的战略，谁都想得出来的结束方式，根本不像『木原』嘛！」

她走过地下通道，进入高层度假饭店。走过警备人员早已消失的大厅，搭乘电梯。她抵达了顶楼，打开锁头已经坏掉的门，里头是战场的遗迹。这里是木原乱数和乌特迦洛奇对战之地。

四处有崩塌的纸束之山。现在，那两名重要人物仍倒卧在地，而木原圆周并不在意。放着同是「木原」的乱数不管，其实圆周心里也很过意不去。但是「木原」的行动优先。

虽说如此，木原圆周所采取的也不是那么强烈的行动。

她从衣服内侧取出试管，打开橡胶盖。倒入类似咖啡用棒状糖包的白色粉末，用放在这广阔楼层中的茶壶倒进热水。她轻轻摇动试管，结果试管内的液体随着热水流动，逐渐混浊变为半透明，液体本身也像果冻一样逐渐凝固。

那是在超市里也有卖的东西。

只是普通的寒天。但是除了当成食材之外还有其他用途。

可以当成培养病毒或细菌等微生物的培养基。

「……大概等个三十分钟就能到手了吧？」

木原圆周将橡胶盖打开的试管放入咖啡杯里，让它立着。两手空下来后，她这次真的拿起其他的咖啡杯冲泡即溶咖啡。

木原圆周想要的，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霉菌。

那是木原乱数为了散布化学物质所使用的东西。圆周想利用寒天来捕捉霉菌，独自将它培养成自己的道具。

但是——

「对了，数多叔叔。」

木原圆周两手像是包覆杯子般紧抓着杯子，因为怕烫，她小口啜饮着黑色液体，等待着完成的时刻。

「如果以人为方式，使霉菌的基因资讯产生剧烈变化，说不定会变成毁灭巴格吉城的生化武器哦。」

凶器的使用方法不限一种。

以更邪恶至极的点子为基础，「木原」让更可怕的噩梦开花结果。

Sub.24

「呃…咳！」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以手按着一只眼睛，靠在通道的墙上。从她按住眼睛那只手的隙缝中，流出了红黑色液体。她一咳，口中也冒出同样颜色的液体。到底受到多严重的伤害，自己都无法把握。她遭受的是让她如此痛苦的重创。

近江手里。

她觉得对方既非科学阵营也不属于魔法阵营，于是就轻忽大意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完全被她穷追猛打。因为要大范围移动，所以会碰上「人材」完全出自偶然。她以黄金锯子和铁锤当场将那个人改造成武器，派他攻击近江手里，好不容易才能成功逃走。

「……可恶。负责提建议的西格恩被他们击垮，果然对我方伤害很大。话虽如此，但『战乱之剑』[9]威力太强大，只要使用一次就把一切破坏殆尽。所以我都说过我不适合战斗啊……」

到底是把哪里的什么人给拿来改造，也仍旧不明不白。

混乱到这种程度的逃脱戏码。当时能否成功脱逃，即使到现在她还是没什么自信。

她穿过地下通道，进入购物中心内。由于「木原」与学园都市的一场大战，完全见不到任何客人和服务人员。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根本是死是活也不清楚，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完全不在意。她走向药局专柜，寻找绷带和消毒药品。

幸好，那颗受伤的眼睛并没有失明。她擦拭掉覆盖在眼眶上的血，视力稍微恢复了一些。血是从受伤的眼睑流进眼睛里的。虽然如此，为了止血还是需要贴上纱布盖住。

「……右脚的……这里用绷带缠着就行吧？」

除了被云川鞠亚的关节技伤到肌腱之外，又因为后来上演的逃命戏码而极度操劳。右脚传来了闷痛，她甚至觉得脚有点肿胀。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从箱子里拿出绷带，硬是卷起吊带裤的裤管，露出膝盖。

玛莉安望着绷带的纸轴，皱起眉头，然后再次捡起她原先扔开的箱子，瞪着侧面所写的使用说明。

「可恶，要怎么做？呃……固定感到疼痛的关节……？」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虽然可以将四肢健全的人类，改造成桌子或柱子，但是她对自己的身体却极不在意。这就跟烹饪专家和美食评论家，两者之间的技术截然不同是一样的。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按照说明书将膝盖固定好之后，将吊带裤裤脚拉回原位，她确认了一下脚的状况。疼痛多少缓和了一些。但这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现在还无法判定。

心想「干脆找找有没有止痛药吧」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巡视着货架，但她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虽然找到了酸痛贴布，但她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应该热敷还是冷敷。

（……投入这片战场的，包含我在内只有三人，但是乌特迦洛奇已经淘汰了。西格恩不但派不上用场，不论以个人还是组织的立场而言，都已经到了需要跟她划清界限的程度。虽然我还不知道「木原」阵营到底还剩下多少人，但这下真的糟了。不是负责战斗的我竟然幸存到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

药局专柜的出入口那里，传来了喀沙声响。

「……」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以流畅的动作，从吊带裤中取出黄金锯子，但在看到对方的脸之后，肩头就垮了下来。

她甚至露出笑容，这样对来者说道：

「喂，怎么啦，贝尔西。你也差不多要正式上场了？」

Sub.25

「……什么啊？」

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阵营的卫兵，也就是小卒夏尔·贝理兰，呼出白色的气息环视四周。

他蹲在屋外那台已经结冻的自动贩卖机附近。他以伪装成屋顶落雪的形式，在自己周围设置挡风屏障，正在忍受着严寒。就算不举出镰仓雪屋[10]的这个例子，但谁都知道能蓄积空气的雪，具有某种程度的隔热效果。

在零下二十度的地狱中，就算身上穿着抗寒用军服，但这样的努力依旧不可或缺。

稍有怠惰，等着他的就会是冻死。

大马路上虽然有利用温热效果融化积雪的装置，但如果想利用那装置取暖，恐怕立刻会被敌人发现。

即使附近有多到令人厌烦的建筑物，但从跟司令部的联络完全被切断那时起，夏尔就不再信任巴格吉城本身的安全措施。为了自己的安全，一旦被用来防止犯罪所设置的无数监视器拍到，就要保持当成「敌人」已经发现自己的所在之处，并采取行动。

……当然，在他出现这种念头的时候，就已经将防卫巴格吉城这个最优先目标彻底忘记了；很明显可以看出，现在他变得纯粹只想在这种状况存活下去。

夏尔不经意地抬起了头。

这样的行为，等于将意识分给了自己之外的事情。

（……静得让人不舒服啊。）

战斗的声音早已停止，那是战局往某方一面倒的证据。但是，不仅如此。身为城市所不可或缺的声音消失了。这里不是人类生活的空间，仿佛火星上的古代遗迹群。

不见人影。

所以，什么都听不见。

夏尔皱着眉，此时他产生了疑问。

原本在巴格吉城里的数百万居民，到底都跑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逃到外面去了吗？不可能，这里距离与最近的村落距离超过一百公里。更何况那么多人一起移动，就算不愿意也会引人侧目。学园都市阵营根本毫无什么狗屁道德可言，他们的枪口绝不会放过那群居民啦。）

夏尔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是学园都市阵营杀光了所有人？不对，这也不可能。人数有几百万人耶，光是要杀光那些无力抵抗的人，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声音这么快就消失，本身就证明了对方并没有采取工作性的歼灭手段。）

要否定也行，但答案依然不得而知。这样就跟那些假装自己学识渊博的批评家没两样。

夏尔·贝理兰稍加思索，最后终于从自己做的避难处中爬了出来。

他虽然很想知道巴格吉城的那些居民们到底怎么了，但老实说，理由并不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

在战场上，正发生无法理解的事，不管那究竟是什么，都会耗损精神。万一攸关自己性命的局面中，从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被人翻盘，也是很伤脑筋的。

「……高层那群死老头，该不会是打算先让居民去避难，然后再用大量破坏武器将整座城市轰烂吧？」

夏尔胡乱臆测着，同时在悄然无声的白色街道匍匐前进。敌人、盟军、游客，全都不见踪影。但话说回来，在这样的暴风雪中，倒卧在地的尸体只要短短几分钟，就会被大雪掩埋了。

爬到距离自制避难所大约五十米外的地方时，他得到了新情报。

夏尔确认到前方有人影后，躲进位于大楼之间，积雪相对较少的窄巷中停放的车子后方。虽然后来他发现自己躲在危险度高到破表的天然气运输车后面，但事到如今也无法换地方了。

没有任何车辆往来的大型十字路口正中央，站着四、五名士兵。

从他们的服装及枪支，看出那是「不熟悉的装备」后，夏尔认定他们是学园都市阵营的士兵。也就是敌人。

他们正在将比沙滩排球稍大一点的球体抛向雪白的天空。球体下部装着类似发胶喷雾的东西。

（……「广域观测」？）

那是借用（应该说是抢夺？）了学园都市制武器的夏尔也有印象，也就是构造相对上较为简单的情报武器。与其说是科技结晶，更接近创意商品。

简单说来，就是释放装满氦气，附有摄像头的气球以确保上空视野，只具有这些作用的武器。这是为了在无法使用卫星及侦察机的条件、领域下，用来「补破洞」的工具。效果持续的时间大概只有三十分钟左右，因为被释放到空中的气球只会不断上升，所以就算什么都不做，迟早也会因为气压变化而破掉，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由于气球升空的位置，会暴露出地面士兵的所在之处，本来应该在发胶喷雾状的储存槽上装设计时器，让它充气来制造时间差……但他们如此光明正大地使用那种武器，表示学园都市阵营应该确信，自己早已镇压住巴格吉城了。

夏尔已经连对这件事咬牙切齿的自尊都没了。

如果说有什么在意之处……

（他们明明已经宣布镇压结束，事到如今又想找什么？）

「广域观测」原本应该是在没有卫星及侦察机支援的情况下，用来「填破洞」的武器，但是既然学园都市早已夺走了巴格吉城的制空权，那他们应该没必要特地使用「广域观测」。

然而，学园都市阵营正在利用「广域观测」。

他们是为了寻找一般卫星及侦察机都找不到的「某物」，所以才借此会设置更多摄像头及感应器。

他们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追寻的东西是……？

「该不会连他们都找不到，原本应该在巴格吉城里的数百万名居民吧？」

他如此低语，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办不到。

摄像头及感应器的数量正在不断增加。夏尔的位置将会比之前更容易遭人察觉。

他以缓慢的动作离开天然气运输车旁边，也放弃了原本的避难处，他决定去开始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处。

有「什么」正在将看起来如此完美的学园都市，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且那并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而是数百万的乌合之众。

这样的事实，让夏尔有些感到佩服，但是——

「……既然这样，真希望他们分一点恩惠给我啊。」

夏尔踩过沙沙作响的积雪，逐渐消失在街道的一隅。

大马路上也开始积雪，显示出温热效果已经消失，但他没有余力深入思考。

万籁俱寂的街头，以沉默充分衷现出阴森诡谲的气息。

Sub.26

「痛啊……」

云川鞠亚单手按着头，慢慢站起身来。

这里并不是先前昏倒的那条地下通道。不知道在哪里，但似乎是某间医务室的看诊台上。大概是「天择者」的相关设施。

「你醒啦？」

她听见了语气敷衍的声音，是女性。云川鞠亚转过头去，发现那里站着一名女子，穿着几乎足以让人感到意外的华丽礼服。金发碧眼配上雪白肌肤，那名女子的身材可以媲美模特儿，但云川鞠亚一眼就看穿她那柔美身段之下，其实有一身不寻常的肌肉。

「……这里是？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你昏倒在像地狱一样的通道里，所以我把你扛来医务室。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也很怀疑真的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谁？」

「莎芙莉·欧朋戴兹。」

房间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小女孩正将冰块装进塑胶袋里。她旁边的壮汉……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真要形容，可以说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身上插满各种天线装饰的壮汉。

「我是『天择者』的选手。既不属于『木原』也不属于『格雷姆林』，纯粹只是个配角。顺带一提，那边的美少女叫做密丝特蕾·弗雷克赫伦，旁边的街头艺人叫奥沙德·弗雷克赫伦，是她父亲。话虽如此，我既然救了你们，就不能中途丢下你们不管。反正都要救人，我想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吧。」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需要帮助的人之一？我的自尊心要受伤了。」

云川鞠亚语带自嘲地说道。

「还有一个人，我想那条通道上还有一个背着学生书包，像小孩一样的阿姨，你有印象吗？」

「像小孩一样的阿姨是什么啊？猜谜游戏？」

莎芙莉皱起眉头说道：

「当时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只不过，从残留在通道里的破坏痕迹来看，我觉得似乎有某人正在追杀另一个人。但我还是决定先救眼前的伤患啦。」

「……」

云川鞠亚眯起眼睛，但莎芙莉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人大出意料。

「啊…嗯。不过，你说的是像小孩一样的阿姨吧。虽然有点难以想象，不过这么说来，个子娇小的那个人是你朋友喽？既然如此，你应该可以放心吧？」

「？」

「因为，那痕迹看起来像是个子娇小的人，在追杀身材高大的人啊。」

「？？？」

总而言之，近江手里还活着……是这个意思？

「与其担心那个有胜算的人，你是不是应该先担心自己？比如说接下来的行动。」

「……」

听到这句话，云川鞠亚一时陷入沉默。

近江手里基于她自己的目的，还在持续战斗。

那么，换成自己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自己追着木原加群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地方。因为想知道他造成那起死亡事件的真相，因此才决定进入这个偏离表面正道的世界中。但是，然而实际上张开大口的「黑暗」却过于深晦，以云川鞠亚的常识根本行不通。说起来就像连规则都还无从掌握，就被迫参加一场棋局。

这就是「木原」所在的世界。

或者该说，是以「木原」来对抗的世界。

云川鞠亚从那个好像叫做密丝特蕾·弗雷克赫伦的小女孩手上，接过装了冰块的塑胶袋，将袋子放在自己额头上。舒适的冰凉感受渗入身上所有撞击的痕迹，但她马上发觉到异样。事有蹊跷。

「……你也觉得冷得出奇对吧？呼吸都也变成白色的了。」

莎芙莉·欧朋戴兹微微一笑。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显得很勉强。

「维系巴格吉城生命的温水暖气设施……它的核心，垃圾处理厂和石油提炼设施都遭到破坏了。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阵营，似乎正全力防卫最后的暖炉——火力发电厂，但是……大概也来不及了。光靠那样的火力，无法提供给巴格吉城所有建筑物。」

「到底…是谁……？」

「木原。我们也是从抢来的无线电对讲机里，所出现的字句中听到的。」

这个名号，让云川鞠亚的心脏狂跳。

但她努力让自己冷静思索眼前的危机。

「当然，一旦有了万一，他们的高层一定只会以自己为优先考量。他们可不在乎老百姓会不会冻成冰块。」

「不过这也要是高层还活着，才会发生的事啦。」莎芙莉补充。

士兵当中应该还有几成人马，勉强能发挥作用，但士兵们已经完全陷入恐慌状态，感觉不像可以要求他们合作。假设就算想勉强和「好不容易才躲藏起来」的他们接触，考虑遭到「真正的敌人」攻击的风险，勉强提出要求大概也会遭到拒绝。

「冻成冰块…是吧？」

外头是零下二十度以下。即使受到厚实的隔热建材保护，但一旦失去了暖气，不用半天，建筑物内外就会变成相同的环境。若是演变成如此，巴格吉城内里的所有的生命，将会蒙受巨大的伤害。

「不过暖气的问题，似乎有个出乎意料的简单解决方法哦。」

「？」

「那是在北欧一带所使用的方法啦。就是利用车站等人潮众多的地方所产生的热气，来为其他建筑物保温，比如北极圈的建筑物。巴格吉城的居民和观战的人加起来，应该有几百万吧。用这方法，只要将他们聚集在巨蛋之类的地方，就能靠自己产生的热气来保命。」

「……长期执行有点困难，但如果只想『撑一下』，倒是可行。」

云川鞠亚低语。

不过有个问题。

「但是，引发这场战争的那群人，会容许他们这么做吗？如果将大量民众集中到一地，我觉得会更容易遭到攻击耶……」

「没错，而且无关战略性及合理性。他们很可能会以『顺道过去看看的想法』而采取行动。」

莎芙莉点了点头：

「所以实际上，这方法对『不和大魔王对战，只等待时间经过』这种做法是没用的。相反的，应该先解决掉所有让场面陷入混乱的大魔王，再来争取等待救援的时间。」

「也就是说……」

「时限大概半天。必须在此之前，打倒所有肆虐巴格吉城的大魔王。如果办不到，将会有几百万人变成冷冻食品。这样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我觉得那好像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耶。」

「纯粹的战斗能撑个半天就算幸运了。原本不管战胜还是战败，都无疑会变成冰块。」

「木原」加上「格雷姆林」。竟然要在能否打赢其中一方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就要和他们所有人对战。这是个不算夸张，但却极度疯狂的战斗条件。虽说如此，但若不选择这条路，就会陷入「全巴格吉城的人都根据常识以正常的步骤冻死，而且是巴格吉城所有人」的困境。

云川鞠亚微微叹了口气：

「即使不可能，也只好动手了？我感觉到，该是测试一直在刻意伤害的自尊强度的时候啦。」

「就是啊。对了，我看你好像知道拳头的使用方法，但是你愿意成为我们的战力吗？」

「……反正不管怎样，都跟我的目标方向一致。」

听到莎芙莉的话，云川鞠亚点了点头。

追寻木原加群。体验过这片地狱后，她更加深了自己的决心。木原加群并不是像云川鞠亚一样，是在未知的情况下踏入这里的。木原加群明显知道地狱是什么样的地方，却还是选择了地狱为自己的容身之处。

那时。

在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当时发生的事和这片地狱，又是如何牵扯在一起？找不出真相，云川鞠亚就不能抽身。

另一方面，莎芙莉说出了当务之急。

「所以，应该优先处理的目标，是那个叫做木原圆周的丫头了。」

「……『木原』？」

「没错。该怎么说呢，原本是其他的『木原』带了类似战斗用霉菌的东西进来这里。那个叫木原圆周的人，似乎打算运用那些霉菌。我想她应该是打算以人为方式引起突变，制作感染力和毒素增强的生物武器，随机喷洒毒素。」

「连他们『木原』本身也一起拖下水？」

「大概是吧。不过我也不想知道她的理由。」

「……」

以人为引起微生物突变。

看起来就像电影里会出现的字眼，但实际上并不困难。我们身边的流行性感冒病毒每年都在产生变异，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微生命体，其实相当容易在外在因素下改变遗传构造。

只不过，要论能否让微生物依需要的方向来产生必要效果，难度就会一口气上升。

云川鞠亚手托着下巴说道：

「但霉菌也是生物，一定有所谓活动的适温。你不觉得她使用霉菌的行动，和极端降低温度折磨居民的方式，根本背道而驰耶？」

「所以，会被极低温杀死的对手就让他先死，同时将霉菌先设置在街上，等温度上升之后再展开活动，这样不就能屠杀殆尽了？浴室的霉菌就相当顽强哦，香港脚霉菌也是。虽然霉菌在难以生存的环境下会停止活动，但并不会因此死亡。霉菌可以潜伏相当长的时间，等环境再度适合活动时，就会旺盛地重启活动。」

「……但是，巴格吉城内部应该没有专门的微生物研究机构。至少表面上如此。只要别出现更多奇怪的阴谋论，我觉得最可行的方式，应该是『恶用』民间设施。」

「没错没错。木原圆周似乎正朝着蔬菜工厂过去。你看，就是那个集装箱状的东西。用特殊波长的光线照射促进光合作用，并以空调管理温度，将蔬菜根浸泡在营养剂中种植培养的新型菜田。据说一年之中大概可以收成三十次左右。」

「原来如此。」

云川鞠亚以不耐烦的口气低语。

「这么一来，真的是用紫外线照代替太阳吗？流感病毒的基因资讯，每年都产生破损也是一样的理由啊。」

「很糟糕吗？」

「很糟糕。」

简单说完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你明明不知道微生物的基础理论，为什么却能解读出木原圆周的行动？我不认为你能列出可以得出结论的公式耶。」

「没有啦。老实说，那只是现学现卖。我只是接受了建议。」

「谁建议你的？」

「戴头盔穿大衣的男人。」

心头一惊。

这次，云川鞠亚真的完全停下了动作。

「好像是叫加群吧？不过他没告诉我他姓什么。」

Sub.27

「冷～死了！」

无意义地发出尖声吼叫的是木原圆周。她在暴风雪中缩着身体，发出沙沙作响地的声响前进。虽然这里是四周包围着水泥建筑的都市，却让人感觉仿佛在山中遇难般孤立无援。

巴格吉城一角，有许多如玩具积木般的四角集装箱随意堆叠成山。这里原本似乎是座大型停车场，但现在却完全看不出来。甚至因为无数的集装箱，给人空间狭隘的印象。

集装箱本身并不是细长的长方体，而是为了方便铁道运输，长度较短的尺寸。和普通集装箱不同之处，在于上面装着业务用电源插座。这不是用来装货物的箱子，而是为了在内部种植蔬菜所用的设备。

蔬菜工厂。

「嗯——看来他们还真的想了办法，处理在战时一度集中到巴格吉城，之后再送往各个战场的粮食问题啊。毕竟一年可以收获三十次嘛。但是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一下子就结束了，这些集装箱也失去了目的地，所以就转用在民生上了。」

当然，像巴格吉城这样的北极圈暴雪地带，是很难栽培蔬菜的，也造成饮食文化也变成以肉食为中心。这里的蔬菜工厂对巴格吉城居民来说，虽然不起眼，但却是可以确实给予他们上天恩惠的设备。

木原圆周的手，伸向那如救世主般的集装箱金属大门。

衣服里抱着生物武器的材料。

「奇怪？」

只听见喀嚓喀嚓的声响。

门没打开。操作锁具用的门把纹丝不动。

「果然上了锁啊。是为了保护食品安全吗？」

木原圆周疑惑地微偏过头，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

她的目标是可能保管了钥匙的警卫室。

艾尔兹·毕格安特在狭窄的房间中颤抖着。

他原本是以格斗大会「天择者」参赛选手身份来到巴格吉城，但从大赛第一天开始，一切都崩溃了。待在街上，会被来路不明的怪物袭击。虽说如此，即使在暴风雪中逃出城外，也等于被抛入零下二十度的地狱。离这里最近的城市，足足有一百三十公里远。

这么一来，就只能留在巴格吉城中，而且还得躲在没人会注意的地方。他只能躲起来，等待可以收拾事态的警察或军队前来。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

喀铿！

门把突然发出声响并抖动……不对，是门板本身。金属制的大门没有打开，但已经足够让艾尔兹肩膀抖个不停。对于门外的人既非敲门，也非转动门把，而是想直接把门踹开的这种行为，他感受到非常强烈的杀意。

「可恶，这是怎样？是怎样是怎样是怎样啦！可恶！」

艾尔兹·毕格安特瘫坐在地，以颤抖的双手紧抓住半自动霰弹枪。实际上，因为他忘了让子弹上膛，所以就算扣下扳机也射不出子弹，但他就是这么惊慌失措，混乱到连这种初步的事情都忘了。

被「谁」发现了。

而且还被追上。

具体上那个人究竟是「谁」都无所谓，总之问题是他被「谁」发现了。即使来者是和这些事件毫无关联，想求助的老人，他也可能因为遇见那个老人，辗转得知真正幕后黑手的情报。

什么都没有是最好的。

不要跟任何事扯上关系，才是最安全的。

但事与愿违。

既然如此——

「管他是谁都无所谓……」

艾尔兹手握着霰弹枪，缓缓地，闷声不响地站起。

「只要造成威胁，就一律排除。」

木原圆周走到集装箱状蔬菜工厂堆积如山的停车场一角。那里有铁皮屋储藏室般的建筑物，而且不管踹门踹了多少次，门还是打不开。

「从声音听来，感觉好像有人在里面耶。」

少女嘀咕着，接着拿下挂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她将智能手机用的保护壳换成附有吸盘的之后，接着将智能手机贴在门中央。

「嗯，嗯，你说得对。如果是『木原』，就会多下一点功夫啊，数多叔叔。」

启动APP之后，木原圆周环顾四周。

她恐怕是在寻找，能移动这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状蔬菜工厂的东西。这座停车场中停着好几辆大型吊车。

是谁？

他确定有人在。

艾尔兹·毕格安特手抓着霰弹枪倒抽了一口气，喉咙也发出声响。门板给了他一股异样的压迫感。他很想就这样扣下扳机，但同时他也认为，那片薄薄的门板就像最后的堡垒。如果自己破坏了它，一切将会因此结束，但又希望自己可以确信即使破坏了门，一定也能杀死门外的「谁」……

就在此时。

「……？」

他听见了踏雪前进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小，就像逐渐远去。大概是那个「谁」没发现这里面有人？所以才会离开……？想到这里时，艾尔兹·毕格安特连忙甩开乐观的意见。

他不认为在这个地狱中，会有那么简单的答案。

现实大概会更残酷。

比如说，默不作声暂时离开这里，去找叫同伴帮忙。

如果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离去，下次就会陷入被大军包围的困境。应该要这样想才对。

「可恶！」

艾尔兹·毕格安特重新握好霰弹枪，连忙走向门口。如果若是对方正好转身离去，那还有可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这么一来，就算对方是个怪物，用霰弹枪打穿那个人的胜算也会大增。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干出突然开门这种蠢事。

门上装着窥孔镜。

「哼哼哼——嗯哼哼哼。」

木原圆周哼着歌，以手指操控挂在脖子上的机器。黏在墙上的智能手机屏幕，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立体回音」。

利用超声波探测障碍物另一端状况的机器。简单的说，只要想象成把按在孕妇肚子上检查婴儿状况的机器，加强功率之后的版本就行了。理论本身是旧式的，实际上对反恐作战的应用研究也是很久以前就做过的。但不同于胃镜之类的光织内视镜，不需要在门或墙上打洞这点，就是最大的优点。只不过这种装置也有「无法判别模糊影像是恐怖分子或人质」的问题，是多年以来都无法获得正式采用的代用品。

智能手机上，显示出门板另一边的状况。

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

就像是要贴在门板上。

「哼——哼哼哼哼——」

操作着挂在脖子上的器材，观察对手的行动——应该说是在等待时机的木原圆周，露出微微一笑。

时机来临了。

即使如此，但木原圆周并没有什么夸张的举动。

她拆下黏在门板上的智能手机，然后就趴在雪地上。

紧接着，某种巨大的东西袭来。

艾尔兹·毕格安特有几项失算。一是因为「立体回音」的存在，让警卫室里的状况一览无遗。另一项失算是对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所下的判断。他擅自将「越来越小的脚步声」，解读为「逐渐离去的脚步声」。

实际上，对方可能只是将机器播放出来的音量转小。

还有，艾尔兹一直认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至少不会待在门附近」。

再加上身在狭小的房间，阻挡住艾尔兹无法获得外界情报。

没有情报会让人不安。

他想借着获得情报让自己安心。

「逐渐消失的脚步声这个情报」让艾尔兹意识实际感受到「情报不足的饥饿」。就像从餐厅厨房飘散到店门口马路上，那种美味的香气一样。

正因如此。

艾尔兹·毕格安特的脸，自然而然地被窥孔镜吸引过去。为了充饥，他完全没注意到那是某人在故意诱导他。

「？」

紧接着。

轰！

贯穿厚实门板的沉重声响迸出。

「唔唔。」

木原圆周依旧保持趴伏在雪地上的状态，发出随意的低语。她利用遥控方式控制吊车，将钢索吊起的其中一个蔬菜工厂集装箱，像大楼拆除工程时所用的巨大铁球一样甩出。质量庞大的蔬菜工厂飞过趴倒在地的木原圆周正上方，撞上了门板。

别说是门板，连周围的墙都被撞掉了。

钢铁大门嵌入房间另一边的墙中，门板和墙壁的缝隙流出红黑色液体。没听见惨叫声。

「哎呀——真是散乱的房间耶。地上甚至还有碎裂的建材。」

木原圆周走进狭窄的警卫室，抓住挂在墙上的钥匙串。

呜……她听见了呻吟声。

红黑色液体的泉源似乎还在动。

木原圆周环顾变得破烂凌乱的房间，单手抓起不知为何掉落在地的霰弹枪，接着轻手轻脚地上膛装填子弹。

「……」

砰！一声沉重的声响射向门板。

丢掉霰弹枪，确认这次再也没有会动的东西后，木原圆周走出房间。

「虽然我心里也很难受，但说到『木原』，就非得这么做了是吧？数多叔叔，」

她在风雪中快步前进，随意打开了一个集装箱的门。内部是一列又一列的钢架。各层架子上整齐种植着高丽菜，并用红色或绿色的光线照射着。

「啊——……全都是LED灯类的产品啊。如果不是黑光灯类的光源，就不能用在霉菌的突变耶。」

她四处搜索了一下，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那是长度和一次性筷子差不多的日光灯，只不过颜色是蓝色的。这是用来发出紫外线的黑光灯。

木原圆周收集了好几根黑光灯，接着调节成复杂的角度。她利用智能手机上的相机为光度计，细腻地调整光平衡后，在灯管中央放下试管。

微生物生命体的基因资讯很容易受损。

对紫外线或宇宙线这类东西的防备非常薄弱。

然而，让微生物依自己的需要发展是极度困难的，不过——

「接、下、来。」

木原圆周随意从一个架子上取出高丽菜，心情轻松地啃了一口之后，就因为真的太苦而感到后悔。

「……唔，以这种功率大概要一小时？对吧，乱数叔叔。」

Sub.28

云川鞠亚和莎芙莉·欧朋戴兹两人，从借用的巨蛋医务室冲向外面一片雪白的世界。那一瞬间，一道与其说是刺痛肌肤的寒冷，更接近几乎撕裂肌肤的痛楚袭来。

这时，莎芙莉说道：

「好痛！」

「怎么了？」

「好像是纸飞机。以为是日本忍术的飞箭传书吗？看我的！」

？云川还皱眉不解，莎芙莉就把纸飞机扔回某处了。

莎芙莉不耐烦地仰望天空：

「零下二十度……你觉得穿这套衣服能撑多久？」

「只要把外面当冷冻仓库就好了。大概三十分钟，意识就会到达极限。如果暴露在外一小时，应该就会到对生命活动产生危险的程度。」

「那木原圆周也一样？」

「如果她有采取『对策』，就另当别论了。你别忘了对方是设陷阱的一方哦。」

距离有问题的蔬菜工厂所在之处距离并不远。似乎是直接利用设置在宽广巨蛋旁边的停车场，将集装箱状的蔬菜工厂堆叠如山。因为那里不像港口有巨大的固定式吊臂，所以主要运用的，应该是起重机和吊车之类的车辆。

在脑中想象很简单，但实际上亲眼见识到，还是会被庞大的规模震慑。

「……到底有几百个？」

「不知道中奖的集装箱数量有几个，看来也很麻烦耶。真是令人自尊受创的发展啊。」

「？」

「木原圆周想利用紫外线造成基因资讯破坏，将特殊霉菌变成生物武器。但是，霉菌样本的数量有多少？如果她将霉菌分别放在许多集装箱中，同时并行制造，我们就需要将那些样本全部破坏掉。我猜，若是她想避免失败，为求『保险。就会那么做。但是……」

「你想说的是：我们无法判断要破坏几个才算结束对吧？」

莎芙莉不耐烦地咂了舌：

「……或许我们得夸张到考虑干脆破坏所有集装箱啊。」

「是吗，你说得没错。因为我们想只选择中奖的集装箱，所以时间才会不够。」

由于云川鞠亚出乎意料地，赞同莎芙莉以自嘲口气所说出的这些话，反倒使提案的莎芙莉大吃一惊。

「不不不！刚刚才说过这里有好几百个集装箱耶？虽然我不知道霉菌生物武器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但是要彻底破坏所有集装箱，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我又没说要一个个像空罐般砸烂这些集装箱。」

云川鞠亚摇了摇食指，说道：

「集装箱状蔬菜工厂是靠电力运作的。二十四小时不断进行照明、空调和营养剂溶剂的循环。光靠车用电池的电力是撑不住的，当然会从外面引进交流电源，以提供大量的电力。这几百个蔬菜工厂全都是这样。」

在战地使用时，应该还会与太阳能发电板之类的装置并用。但在这样的大雪地带，无法获得充足到可以发电的阳光，因此需要借由缆线来补给电力。

「既然如此……」

「答案就出来了。我的自尊又要膨胀了。只要破坏外部电源，就能停止所有会释放紫外线的黑光灯！木原圆周的生物武器就无法完成！」

云川鞠亚环顾四周。大概是为了避免因为大雪的重量而压断缆线，并没看到电线或电线杆之类的东西。电源缆线恐怕是埋设在地下。

莎芙莉咂了咂舌：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要再次回到地下通道看看吗？」

「不……」

云川鞠亚靠近堆积如山的蔬菜工厂其中一个集装箱，看着集装箱表面，以英文字母所书写的警告标语。

「使用电量为三百伏特的电流五十安培……还挺特殊的耶。不止是日本，跟巴格吉城的家用电源也不一样。我觉得那恐怕是某种军用规格。」

「你可不可以别期待我在关于蛋白质之外的数字理解力？」

「也就是不能直接利用电线，引入电力使用的意思。这设施的某处应该会有变电器设备。只要破坏掉那个变电器设备，应该所有蔬菜工厂都会停止运作！」

女仆装少女环顾四周，在一片雪白覆盖下的景色中，发现其中一角被四角铁丝网围住。面积约十平方米。可以看见其中有好几个类似自动贩卖机的团块并排在一起。

「是变电设备！」

云川鞠亚喊出声，跟置于地面部分的集装箱其中一扇门被人从内侧踹开，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

脖子下挂着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等器材的少女，以双手包覆般捧着红茶，一副困扰地神情说道：

「……脑袋稍微懂得思考，就会知道我的弱点了，对吧？」

莎芙莉轻轻地抓了抓云川鞠亚的衣服：

「（……喂。那家伙走出来的那座蔬菜工厂，该不会就是……？）」

「（……不管那是中奖集装箱的其中之一还是猜错了，破坏变电器设备让所有集装箱停止运作的做法比较『确实』啊。）」

「我知道。不过要是你们破坏这个集装箱就感到满足，那就是我赢了。」

木原圆周缩着身体，以罐装红茶取暖同时说道：

「但是，既然你们知道变电设备是如此重要的关键，那你们当然也已经联想到，如果对它出手，你们就会遭到猛烈反击吧？」

「……我认为展开『反击』的是我们哦？」

「嗯，嗯，你说得对。我知道啦，数多叔叔。」

木原圆周的说话对象飘向了某处。

她挂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以及行动数字电视，连续不断地显示出奇怪的图表。

「既然变成这样，就算恐吓你们也无法避免一战吧！很遗憾，非常非常遗憾，但这就是所谓的『木原』啊！接下来我只能照规矩将你们打成肉酱！」

莎芙莉咂了咂舌，将重心放低了点，摆好架势：

「来了！你做好和怪物对战的心理准备了吗？」

「我甚至还可以纠正你用错了字，应该是『要上了』!」

轰！

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中，三人展开了激烈交锋。

以她们之间尚有木原乱数留下的生物武器，正在倒计时的形式。

Sub.29

木原圆周即使在木原一族中，也被指为不够「木原」。

她的成长过程，在全是特殊分子的「木原」之中，就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大放异彩。

常理上的。

或者是，自诩为正义的阵营。

那样的一群人，在木原圆周年幼时期就将她带走。他们并没对她做什么，只是将她关在一个没有出口的阴暗房间中，就只为了这样。

「木原」是因为学习了「木原」的一切，所以才会变得像「木原」。

只要在大量输入语言或习惯等身为人类应有基础资讯的童年时期，就将木原圆周从「木原」之中隔离，她或许就会变得不像「木原」。他们的行动出自这样的想法。

实际上——

那纯粹只是某个嫉妒「虽然扭曲，但却出现了许多货真价实天才」的木原一族之人，以大义名分将想法正当化，不过只是出陈腐老套的复仇戏码。

不是要杀她。

也不是要折磨她。

而是将她放在一问房里，通过「让她放弃学习行为，就此度过漫长岁月」的做法，讲白一点不过是想借此将「木原」放在一个比自己更愚蠢的位置……他们只是想满足这种扭曲的欲望。

实际上，木原圆周既不会九九乘法表，别说是汉字了，就连片假名也不会写。

这和她的头脑好坏无关，因为她没在学校里学过这些东西，不会也是理所当然。

原本应该变成这样的。

但是——

幼稚的复仇戏码，不出多久后就轻易宣告破产。某天，一如往常送食物到那阴暗房间的某人，发现了写在她房间墙上和地板的涂鸦。那并不是九九乘法表或片假名之类的东西，而是木原圆周用自己创造出来的奇怪符号，写出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算式。对于只有「靠扯别人后腿以提升自己顺位」这种程度智慧的某人而言，他到最后都没有发现，那其实是冷冻睡眠装置基础理论的证明公式。

如果那个人不是笨蛋，他或许还会注意到其他事情。

比如散落在地的三根蜡笔描绘出远超过黄金比例平衡的美、揉成一团的纸片皱褶，显示出并列运算装置的晶片图面、落地灯光线照射在地板上形成的影子，能让见到影子的人深层心理变得清晰具体，它能发挥出新型心理测验的功能。

由于「木原」就是「木原」，所以不需要后天的资讯输入。

也因为「木原」就是「木原」，所以他们深受科学这个概念所爱。

归根结底。

所谓的科学，不是只存在于教科书及参考书之中的东西，也不是只能从父母和老师身上学习的道理。原本所谓的科学，就是由这个平凡无奇世界的一切所构成。因此对木原圆周而言，值得她学习的东西俯拾皆是，她身边的参考资料堆积如山。在房间里漫天飞舞的尘埃，或是塑胶杯的质感等，都教导了木原圆周足够的知识。若想从「木原」身上夺走科学，除非将这个世界消灭殆尽，连一点碎片都不留以外，别无他法。

无能的某人直到最后都没注意到这项事实。

天纵英才的木原圆周，不需要有人教导她，她早就一直享受着与科学玩耍的乐趣。

尽情，恣意地。

不如说——

以从未有人教导过她善恶、界线这种最坏且纯粹的形式。

「我不小心想到的。」

正因如此。

木原圆周才会对着那个送饭来给她的人，露出自在的笑容。她虽然理解那些想法一旦付诸实行后，「某人今后将会如何」，但她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虽说如此，其实……

她——

对于被监禁在黑暗房间里，并没有丝毫不满（对于可以从一滴水中，抽取出无数最新科学的木原圆周来说，她不需要学校、朋友、电视跟网络那些外来情报源）。

她——

对于演出这出幼稚复仇戏码的某人，并没有一丝憎恨及厌恶（因为黑暗房间中，已经有足够她玩味一辈子的研究素材，所以她毫无憎恨的理由）。

她——

只是露出一副只想向别人炫耀眼前灵感的表情（但由于没人教导过自己，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恩人」，也无法了解「恩人」这个概念。）

她——

一点也不在意脚踝上铐着金属枷锁这种压倒性不利的状况（对木原圆周来说，那也只是玩具之一，并不是拘束具）。

「破坏这座牢房最美好的方法」

纯粹的执行。

以及执行的完全成功。

以少女双手绝对无法扯开的锁，不知为何却如融化般断裂。

实际上她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某人完全不明白。

只不过。

后来有人发现了除了头部以外，身体全部变质变成像蜡一样的某人尸体，而他脸上浮现出懊悔万分的表情。

仿佛在诉说着，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努力扯后腿的对手，却轻易地爬上高峰。

木原圆周的「木原」并不够。

从外界获得不足的部分加以弥补，她借着这么做，借此努力地想办法追赶上「木原」。

她的情报来源，并不止是可分析他人的思考模式的图表群。

她真正的本领在其他地方。

虽然她会因为青涩而徒劳无功，但木原圆周依然是「木原」的其中一名成员。

Main.30

云川鞠亚与莎芙莉·欧朋戴兹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向木原圆周。一片雪白的暴风雪中，脖子上垂挂的智能手机及行动数字电视，不断闪现无数图表的木原圆周，将全身连带着用双手包覆握住的红茶罐一起左右晃动并说道：

「零下二十度，零下二十度，噜噜啦——」

三米。

只要跨出大步，再一步就能触及对方的距离。

木原圆周毫不犹豫地将红茶罐里的东西喷洒出来。

「！」

「？」

莎芙莉连忙刹住脚步，云川鞠亚则以大幅侧翻的姿势横向躲避。原本还冒着热气的红茶，立刻在空中凝结成冰。无论是液体或固体，物体在状态产生变化时体积会随之改变。如果被红茶泼个正着，她们也会受到波及，身体表面说不定会被弄得遍体鳞伤。

但不至于变成致命伤。

云川鞠亚继续好几个侧翻，同时转换方向。她以笔直往正上方伸高的长腿一口气落下的方式，瞄准了木原圆周的头。

另一边，木原圆周将空空如也的罐子对准云川鞠亚的脚边……更准确的位置是手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她将空罐扔了过去。云川鞠亚并没有因为空罐而摔倒，但是她为了闪避，稍微改变了一下轨道。也因此产生破绽。

「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木原圆周利用争取到的时间，将一只手伸向背后。她从毛衣中取出了某种东西。那是多用途打火机，或者叫点火棒。不同于普通打火机，它有类似枪械一样的扳机，从握柄到点火口距离有三十厘米左右。

木原圆周轻轻向后退一步，从视野的角落看见了从其他方向绕过来的莎芙莉·欧朋戴兹。木原圆周将多用途打火机挂在食指上不停旋转，手臂从横向往上方移动。

「各就各位，预备——」

她扣下食指。

喀嚓，响起一道干燥的声响。

在木原圆周头上略微偏斜的位置，跟附近那堆蔬菜工厂集装箱若即若离之处，多用途打火机的火点着了。

「轰！」

包覆一整个集装箱的不自然火焰熊熊燃烧。当然，那并不单是打火机所点燃的。火焰规模和扩展方式显然都很奇怪。

因为闪光和热风，而不由自主地盖住脸的莎芙莉大喊：

「你事前就泼了汽油？」

「我做的可不止那样哦——」

她们听见某种重物滑行的声音。

蔬菜工厂。集装箱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第二层正在确实地滑动。即使还有高达几十、几百吨重的集装箱从上方施加压力，但第二层依旧在滑动。仿佛就像在冰上移动。

「滑雪或溜冰能够顺畅滑行，不是因为雪或冰，而是借助因为摩擦而融化的雪水力量……你说对吧，数多叔叔。」

滑行。

摇晃。

崩塌。

「然后在摩擦抵抗力变得极端低落的状况下，不管上面是否承受了几百吨重量都没差，会滑动的东西只会滑动得更快。好——问题来了。如果从下方抽掉一张扑克牌金字塔的牌，会发生什么事？」

多达数百个的蔬菜工厂集装箱，将一口气从头上倾泻而下。

好几座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山其中之一，将整个崩落。

每个集装箱都是边长约两米的骰子，重量约一吨左右。但如果那些集装箱像雪崩般一样直逼自己而来，将足以产生出噩梦般的敖果。

木原圆周笑着向后退了两步。

如巨大隔间般的集装箱，掉落到反射性心生退缩的莎芙莉眼前。集装箱落地激起了阵阵雪花飞扬，紧接着又以被其他集装箱从上方覆盖压垮的形式，将蔬菜工厂的外壁和里头的钢架碎片，不停向外飞溅。

在四面八方都有破坏性流星雨群从天而降的状况中，木原圆周将转了转挂在食指上的多用途打火机，接着将点火口靠近嘴边。

「嗯，嗯，虽然大声嚷嚷令人觉得很丢脸，但是这么做才是『木原』吧？」

木原圆周将制造出这场大灾难的凶器当成麦克风，开始对着它低语。

接着她的音调一口气提高了不少。

「就是这样！令人兴奋难耐的观众参加型表演秀已经开始了！究竟这次能得到优胜奖金的人，是否真的会出现？」

木原圆周大声呐喊，接着又继续甩动多用途打火机。这一带的集装箱中，并不存在真正用来制造生物武器的「本命集装箱」。即使是现在对方勉强躲过崩塌的那些集装箱山，她也会毫不客气发动第二波、第三波攻击击溃她们。

由于木原圆周附近也有集装箱滑落，所以她无法以肉眼确认莎芙莉和云川鞠亚的情况。

但是，她能用和智能手机同步操作的直升机型玩具，从上空收集情报，只要她照原先预定让所有集装箱山崩塌，那一切就结束了。木原圆周事先就已设定好，除了一个非常狭小的安全地带之外，其他所有地方都将被崩塌的集装箱给压垮。

这就是「木原」。

他们不在意个人的才能及战力。

他们撼动整座舞台，破坏大家当做前提的规则，让那些只能在框架中留下好成绩的「优等生」彷徨失措，再予以击破。

（……我自己周围也有集装箱掉落。也就是从对方看来，这些集装箱也能具有巨大障碍物的功能。）

木原圆周朝附近的蔬菜工厂放火，再利用水膜减轻摩擦让集装箱山继续崩塌后，她笑道：

（就是让敌人受到精神上的恐惧，以及物理上的障碍物两道高墙阻拦。接下来我只要趁她们吓得无法动弹时，确实地以地毯式轰炸给她们致命一击就行了！）

但木原圆周的思绪，没多久却突告中断。

轰！

因为云川鞠亚的长腿，从正上方踹中了木原圆周的头顶。

障碍物是每边长两米的骰子。云川鞠亚以助跑跳上蔬菜工厂的外墙，用双手向上攀爬，滚过集装箱正上方，接着朝木原圆周所在的那一面跳下，并以脚跟往下重击。如果冷静地聆听说明，就知道那并非不可能的事。若是练街舞的人，或许就能流畅执行这一连串的动作。

但是，现在正有好几百个集装箱从天而降。

是只要被其中一个砸中，全身就会被压得稀巴烂的状况。

但事情不能单从效率来推算。一般情况下，首先会受到精神上的束缚。根本不可能像运动一样移动身体。

没错。

被称作「木原」的恐惧所束缚的人类，应该绝不可能做到……

「唔…喀……咳……！『木原』…因为我的『木原』发生了故障，所以束缚效果才会不够……？」

木原圆周以有如欠缺齿轮的玩具般不自然的动作，为了和云川鞠亚拉开距离而大为后退。走出了自己事先设定好的安全地带。

另一方面，云川鞠亚发现了木原圆周先前所待位置的利用价值，她站在那片安全地带中从容不迫地重新摆好架势。

「……你跟我知道的『木原』相当不同啊。」

她缓缓呼出白色的气息同时说道：

「如果是木原加群，我不认为他会准备这种东西。如果他是那么机灵的人，一开始就不会引起那样的事件，并离开学校吧。」

「你以为你打败数多叔叔，就算成功压制『木原』吗？」

挂在木原圆周脖子下面的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中的图表样式，明确地切换了。

少女的嘴唇动了。

「乱数叔叔、幻生爷爷、病理姑姑、那由他、唯一姐姐、蒸留哥哥、混晶姐姐、直流弟弟、导体叔叔、加群叔叔、分离哥哥、相杀妹妹、显微姑姑、分子哥哥、特蕾丝缇娜姑姑、公转姐姐。」

木原圆周缓缓张开双臂，说出宣言。

「或许我的确不够『木原』，但是如此的我被五千个『木原』的战斗模式所支撑着！我不是会被你这种充其量算是学园都市制造，连『黑暗』都不敢踏入的杂草给折断的大树！」

新的战斗模式不断输入。

「木原」发芽了。

面对如此的怪物——

劈哩劈哩劈哩！

云川鞠亚毫不犹豫踏出安全地带之外，将鞋底深陷木原圆周的脸颊中。

「啊……？」

那一瞬间，脸颊歪斜、面孔变得非常丑陋的木原圆周，脸上浮现出纯粹感到疑问的表情。云川鞠亚毫不在意地将陷进她脸上的脚整个拔开，往旁边踢了出去。

「肿摸抠能帕森这肿树？」

木原圆周口中发出不成话的惊呼，在雪地上打滚。云川鞠亚不理会头上不断落下的集装箱，继续踏步向前。为了给她最后一击。为了打倒木原圆周，并处理掉正在转变成生化武器的霉菌。

「噗……呜！」

木原圆周捂着鲜血淋漓的鼻子和嘴巴站起，然后不断向后退。

「你失败的原因有两个。」

云川鞠亚说道：

「我不知道五千名『木原』是什么，不过你是如何分析那些战斗模式的？你做过心理测验吗？还是借助读心能力者之手？或是像跟踪狂一样盯着他们不断观察？不管你的方法为何，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虽然你以为你自己分析过那些人的战斗模式，但你真的百分之百成功分析出来了吗？像你这种借助外力来弥补实力的人，有办法引导出那么完美的结果？」

「……？」

「看你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啊。既然如此你就来试试啊。其实我也很在意，你口中出现木原加群这名字的事。不过如果你的能力属实，我就只能束手无策地被你重现的木原加群给干掉了。」

木原圆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产生了明确的变化。无数的图表不断给予她力量。

「嗯，嗯，我知道了，加群叔叔。这种时候，换作『木原』就会这么做……！」

「开什么玩笑！」

啪叽！

往前踏出一大步的云川鞠亚，以右拳正面击倒了木原圆周。

「你只有这种程度？你这种程度也敢自称为木原加群？……既然如此就能证明你的品质了。我不完全否认，但是那种玩具，根本无法重现任何人的能力。多半是事前说出木原加群或木原数多之类的名字，让知道他们名号的人害怕，我看你的能力只能产生这种程度的效果。」

「上条……！」

「换作姐姐就另当别论，但我可不会害怕。」

「我知道，如果是云川鞠亚……！」

「你是认真的吗？」

木原圆周每次改变动作，云川鞠亚就会以四肢千变万化的攻击，破坏她所有的行动。受到无数次攻击的木原圆周，外型逐渐改变。云川鞠亚全不理会，继续说下去。或者正因为同为女性，所以她才会对这种暴力毫不留情？

「我不管你背后有五千个『木原』，还是第一万个人是上条当麻，但是像你那种能力，只不过是能在纸牌游戏中，凑齐跟对手一样的牌面。你并不会成为上条当麻，你只是和上条当麻配成了同一队。不管你们组成什么样的配对，实际上在战斗中要选择打出怎样的牌，不就只能靠你木原圆周一个人来决定？」

所以无法获胜。

无关乎手上是否有稀有的牌面。

如果木原圆周一开始就不具备玩家技巧，那也于事无补。

「亏你订出了正确的规则，但纸上谈兵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所以，你才会直接说出以木原加群而言，显得非常奇怪的行为举止。关于战斗方面也一样。因为你判断失误，所以你手中王牌的特色就变成其他东西了。」

「无法…获胜……？」

「没错。」

「靠我，靠我的头脑，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木原』，即使将上条当麻或云川鞠亚当成指令执行，也绝对无法获胜……？」

「要我坦白说，感觉就像跟设计不良的游戏用AI对手下棋一样。」

木原圆周的眼球，开始胡乱旋转晃动。

甚至无法左右同步。

但她强制压抑住这种混乱和迷惘。

挂在木原圆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和行动数字电视，更为杂乱无章地显示出图表。木原圆周不顾左右摇着头的云川鞠亚大声呐喊：

「不，我可以获胜！我有解法！因为我是『木原』啊！『木原』正因为是『木原』，所以才会成为『木原』，数多叔叔、乱数叔叔、加群叔叔、病理姑姑都是这么说的！」

「……在你以为木原加群会这么说的时候，你所分析的木原加群就已经错了吧？我所认识的木原加群，应该不会说出那种话。」

云川鞠亚低声说着，但似乎没传到对方耳中。

喀锵，圆周手里的多用途打火机发出异样的声响。

如果那个打火机可以变成凶器，那么它应该改造过瓦斯喷出口，让它附加了像火焰喷射器的机能。

木原圆周眼中浮现出异样的图表，展开突击。

在那一瞬间。

木原圆周有一项胜算。

光靠使用智能手机及行动数字电视图表的战术，可能打不赢云川鞠亚。但是她还有一个「木原」。还剩下最后一个「木原」。

那就是木原圆周她本身。

正因为是她自己，所以她没必要特地分析自己，也没必要借由图表的形式输入战斗模式；虽然还不成熟，但她确实偷偷拥有「木原」的战斗模式。

假设云川鞠亚真的找出「所有以图表形式追加输入的战斗模式」的弱点，但关于木原圆周的模式则得另当别论。若是云川鞠亚因为具备应对各种图表所产生的战斗模式对策，并因而感到安心，那么木原圆周就能突破她的安全防卫范围，给她致命一击。

所以她笑了。

接着她舔了舔嘴唇。

木原圆周打算用改造成火焰喷射器的多用途打火机，将云川鞠亚烧成火球，因此她解放自己所拥有的「木原」，展开突击。

紧接着——

她的思考中止了。「木原」也随之烟消云散。

原因是云川鞠亚的脚。她无情的一记回旋踢，从旁袭击了木原圆周的太阳穴。

「我不是说过，你的败因有两个？」

停止回旋的云川鞠亚，发出如咒骂般的低语。

她对着被踢走，遭雪堆掩埋的木原圆周说道：

「就算你用过所有的配对组合，还是会留下木原圆周的气息。我在和你战斗途中，就逐渐掌握了事实的轮廓。我老实告诉你，早在你使用你珍藏的『木原圆周配对』前，我就已经分析出『木原圆周的战斗模式』了，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无法构成威胁。云川鞠亚将会按照计划，迎击木原圆周配对。就跟反击其他为数众多的『木原』一样。」

「哦…哦！」

啪嚓一声，发出了坚硬的声响。

木原圆周手紧抓在手中的多用途打火机，喷出长达两米的火焰。

在白色雪地中扭动身体的木原圆周晦涩的眼眸，紧盯着云川鞠亚。

「如果你用那火焰攻击我，我认为你也会因为火焰的反噬，而连带受到严重灼伤，不过……算了，你好像也听不进去。」

展开了突击。

不同于先前的攻势，这次是感觉不到复杂的战斗模式，非常直接的突击。

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要同归于尽，共赴黄泉。

即使被逼得走投无路、错乱、丧失思考能力，但比起安全败阵，她宁愿选择危险的胜利，从这点来看，她果然是「木原」的一员。

云川鞠亚大幅转身，四肢从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发出攻击。

伴随着一道沉重的声响，木原圆周弯下了腰。

但她并没有倒下。

木原圆周通过异于理性或知识，更为接近本质上的「木原」部分来行动，她早就不具备只因为接收到痛楚的程度，就转向采取躲避及防御行动那种正常的想法。

木原圆周重新握好多用途打火机。

她用食指扣着如扳机般的零件，直到再差一点就会发射的程度。

被她明显改变了瓦斯喷出量的多用途打火机，变成了化为最大持续时间三十秒，射程距离两米的火焰喷射器。

「接受火刑吧！贱女人！」

紧接着，传来「砰」然一声的沉重声响。

木原圆周的右手。

手肘跟到手腕之间，笔直插着一把类似园艺铁铲的利刃。

那是甲贺忍者所使用的苦无。

「嘎……？」

食指失去了力量。

木原圆周意识到云川鞠亚的膝盖正瞄准自己的太阳穴，同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听见终于攀上集装箱障碍物的莎芙莉·欧朋戴兹所说的话：

「我并不认识那女孩，我只是将所有可利用的人全部找过来。你没想到过来的人除了女仆小姐之外，还有忍者跟电磁波迷吗？不过，忍者是先丢了纸飞机来侦查商量过就是了。」

木原圆周并没有看着从自己手中掉落的凶器。

她的意识，集中在滑入耳里的云川鞠亚所言：

「我们靠的不是战斗模式或配对组合，所谓的同伴就是这样。」

紧接着，近似榔头的冲击，让木原圆周的意识确实中断了。

有几座蔬菜工厂之山崩塌了，但还有一半以上堆叠在原处未倒下。在二十米以上的高处，有个身影卧倒在上头覆盖着白雪的集装箱上。

「顺利击败其中一个『木原』了，还破坏掉变电设施，并成功阻止了乱数想将霉菌改造成生物武器的行动。」

嘻嘻嘻嘻，那声音中蕴含着笑声。

这乍听之下感觉非常柔和的女声，是木原病理。

她的攻击目标，也就是云川鞠亚、近江手里和莎芙莉·欧朋戴兹，把昏厥的木原圆周绑好后集中在一处。原本的紧张的气氛，似乎已经化解到可以闲话家常或开些小玩笑的程度。

「……不过，如果真想展开攻击就应该用这种方式。毕竟如果在战斗中途闯入战局，也会有因为预期之外的行动，造成目标逃离准星的风险。更重要的是，万一圆周注意到我，她很可能会对我展开攻击。在她们停止行动之前按兵不动，才能确实地让她们『放弃』。」

木原病理拿出一根很粗的铁钉。

她的手臂传来类似塑胶碎裂般，令人厌恶的声音。

其实木原病理仰赖第二位「未元物质」的部分不止是双脚，改造遍及全身。似乎借助了上条当麻之力的木原圆周，仿佛因为摧毁了木原病理的上半身就感到满足，然而即使木原病理的心脏被压烂或肝脏破裂，都只要一个指令就能修复。

以及，超出修复领域的改造。

「形状变化，参照飞鱼[11]。」

在卧倒状态下的投掷，就跟投飞镖一样，只能用手肘之前的部分。我们可以从棒球的长传需要使用全身重量这件事得知，以一般情况下，通常只靠前臂力量的投掷，飞行距离及威力都会受限。

但是，肉体改造打破了那样的理论。

木原病理的右臂侧面，长出了某种类似皱褶的东西。飞鱼。如果是她那加入「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自在飞翔」的未确认生物推测构造的手臂，就算只用投飞镖般的动作轻轻释出铁钉，也能准确地命中并贯穿一千米外的集装箱。

「虽然我们『木原』的敌人被设定成主要是『格雷姆林』，但最主要的目的，是排除营运巴格吉城的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以及保卫他们的人。你们只能为自己加入那样的组织感到后悔了。」

一旦她投出铁钉，一切就结束了。

对方或许会用超人的速度逃走，但也无法持续太久。想避开从蔬菜工厂之山上方俯瞰四周的木原病理攻击，逃到遮蔽物后方，必须跑在长长的集装箱列之间。在那段期间可以攻击的机会，约为准确的狙击八发，或连射三百发。再者就算逃进蔬菜工厂集装箱后方，钉子也具有足以穿过集装箱的贯穿力。

剩下的就是几率问题。

假设我们用可以装进五发子弹的左轮手枪，执行一百次俄罗斯轮盘。每发射一发子弹，就随机转动一次弹荚，虽然也会产生「残存到最后的几率」，但应该不用再特别说明那有多么困难吧。

但充满空档的云川鞠亚、莎芙莉·欧朋戴兹、近江手里三人的头部或胸口，并没有被超音速的铁钉刺穿。

因为在木原病理发出狙击前的瞬间，她耳中捕捉到某个声音。

喀哒。

有人踏上她附近集装箱的脚步声。

「！」

木原病理在卧倒的状态下直接扭动身躯，朝声音来源发射出握在右手中的铁钉。她并不在乎对方究竟是谁。总之先对着目标的眉心发射出超高速狙击弹，而实际上她也成功射中了对方的要害。

那个人穿着大衣。

那个人戴着全罩式头盔。

头盔眉心的部分嵌入一根很粗的铁钉，并出现无数巨大的裂痕。全罩式头盔不到一秒就完全碎裂。坚硬的头盔遭到破坏，那个人也露出了真面目。

毫发无伤的脸。

原本就算头盖骨被破坏，脑浆四溅都不足为奇的脸。

而更重要的是——

那是木原病理再熟悉不过的某个男子面貌。

「木原…加群……？」

原本应该粉碎他头盖骨的铁钉，被头盔弹开后旋转着，掉落到某处了。

男人视若无睹地开口说道：

「……为了得到这一瞬间，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应该被击中了要害，但却毫发无伤的男人踏出一步。

「抓住你欺骗木原圆周，再利用她为诱饵以打倒自己的目标，然后沉浸于『木原』特有的愉悦这个瞬间。就跟你对云川鞠亚她们所抱持的想法一样，我也一直在等待状况安定下来的这一瞬间。轮椅、加上双脚辅助机器人、利用『未元物质』形成双脚、还有你的身体……以一般方式杀了你就感到满足的程度，无法担保能破坏木原病理所有的安全装置。」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受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失去所有安全装置的时刻。

等待赤裸裸的木原病理出现。

等待可以自信满满地取出最终武器。

「你已经用尽了所有安全装置吧？也无法变形吧？若真是如此，那对我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大好良机。因为我终于等到能给木原病理致命一击的机会。」

「……我知道你痛恨自己体内的『木原』。虽说你保护小学生免于遭到随机杀人魔的攻击，但你毕竟是在紧急状况下，选择了杀人来当做解决方法。不过你因此而痛恨其他『木原』，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我一直很在意。」

木原加群自始至终都冷静地说道：

「我的确为了保护我的学生，而杀了随机杀人魔。而且在审判中并不认为这是罪过。然而那名随机杀人魔结果到底是什么？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他该不会是碰巧是为了让我有所表现，而碰巧出现在我面前的坏人？」

「……」

「那个人是你所准备的棋子。」

木原加群所进行的并非质问，而是对答案。

「毕竟你是让人放弃的天才啊。配合在你所期望的时机，将人的理性燃烧殆尽，也不怎么困难。所以你当然也能将那个人，塑造成对平凡小孩穷追猛打的随机杀人魔。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的行动基准里有放弃的成分……」

「因为……」

木原病理从卧倒状态慢慢站了起来，在轻拍掉自己身上的积雪同时说道：

「不管是乐于助人的『木原』，还是受孩子们尊敬的『木原』……以我们这些早就干脆利落选择放弃的人来看，如果有那种可能性会很伤脑筋吧？身为『木原』的代表，我当然也得让你彻底放弃啊。」

「这答案真无聊，但可以从你口中听到答案实在太好了。这个扳机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木原」与「木原」互对答案。

标准解答。

他们导出的答案中，当然不可能存在希望。

「结果，被塑造成随机杀人魔的那孩子，原来也是其中一名被害人啊。」

木原加群面无表情的脸色稍显扭曲。

他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愤怒。

「……我没有多加考虑，就将他当成恶人并葬送他的生命。让那个也是被害人的孩子，留下了再也无法磨灭的污点，连死后纪录都被当成随机杀人魔。所以这是我起码能为他做的复仇。当你我两个加害者都倒下，才算成立的复仇。」

并不是只要揭露真相，就代表一切都结束。也不是心想只要将责任全推给幕后黑手，从此远走高飞。

他想为自己做过的事画下句号。

木原病理过去想否定的那个「老师」，现在就挡在她面前。

「哎呀，伤脑筋耶。加群你真是的、我看你似乎还没有因此而感到挫败啊。」

喀啦喀啦的声响，从满脸笑容的木原病理体内响彻四周。

她正在明确地进行攻击准备。

「原本你想保护的，并不只那个已死的随机杀人魔吧？你想保护的，不管是存在于像那由他那种『木原』中的可能性，或者像云川鞠亚那种学园都市学生，还是莎芙莉·欧朋戴兹跟近江手里那种外人都无所谓。你以前好像就是那种『老师』嘛。」

疏忽。

失败。

让人决定放弃的专家，因为再次完成了完美的工作而大展笑容。

「既然如此，你应该要感到挫败。因为让别人放弃，是放弃掉一切的我，唯一不想放弃的行事风格啊！」

木原与木原的正面交锋，就此展开。

Main.31

堆积如山的蔬菜工厂集装箱。在离地面二十米的高度，木原加群和木原病理展开激烈冲突。率先出手的是木原病理的铁钉。从采用了飞鱼构造的右臂猛烈喷出的狙击弹，确实贯穿了木原加群的脑门和心脏。

本应如此。

然而他没受伤，也没有流血。木原加群虽然向后仰，但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的损伤。并非肉体上的伤口已经复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受伤。他若无其事地大步向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如切开空气般挥动右臂。

咚！一声沉重的声响迸出。

木原病理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的右臂明确地被人从肩膀处砍断。而木原加群的指尖，伸出了数米的蓝白色光刀，看起来就像用手指夹着庞大的剃刀刀片。

「哈…哈哈！」

木原病理笑了。

被砍断的手臂甚至根本没有流血。那不自然的断面不断膨胀鼓起。

「形状变化，参照雪怪[12]！」

木原病理的伤口，飞出了一条和她外形不相称，粗壮而毛茸茸的手臂。木原加群略采警戒。预想范围之外的状况发生，让他的思考产生延迟。木原病理并没错过他的混乱，从正上方朝木原加群挥下巨大的拳头。

连集装箱一起粉碎。

啪铿！随着巨响，木原加群所站的集装箱也一起彼打了个稀烂并凹陷。

确实死了。

她确实感觉到了将血肉、骨头和内脏压得吱嘎作响，直到粉碎的感触。

本应如此。

「你只有那种程度？」

滑入耳中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好几道蓝白色的光束乱舞，凹陷毁坏的蔬菜工厂被切成好几块。他取下那些令人厌恶的拘束具。从中出现站在下一层集装箱仰望着木原病理的木原加群，他正用眼神如此说着。

毫发无伤。

甚至连一滴血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太过沉醉于体内装入第二位这个名牌了……？不管素材是什么，如果你的最终综合评价只有这种程度，那我就可以轻松达成目标。」

「那你又采用了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木原』，何况原本研究濒死体验的你，要说擅长的应该是入眠时的幻觉。应该跟这种靠力量取胜的技术无缘啊！」

木原加群没有回答。

木原病理将右手构造变成飞鱼，又朝他射击出三发以上的粗铁钉，但木原加群还是毫发无伤。他并没有以来路不明的刀刃挡下铁钉，也没有借着高速移动闪避掉攻击。

铁钉直接击中了他。

头部、心脏和胃袋。全都是足以致死的要害。然而他却毫发无伤。

不对，木原加群是微调自己身体的位置，不如说是刻意让铁钉击中要害。

然后——

在木原病理陷入混乱期间，木原加群展开确实的行动。他没有往上攀爬，而是挥动蓝白色光刃切断附近所有蔬菜工厂，让蔬菜工厂之山坍塌，强行将木原病理从上面拉到自己所在的那一层。

和金属残骸一起滑落的木原病理，警戒着不断逼近的木原加群，同时在脑中思考。

（太奇怪了。因为我是「木原」，所以我知道「木原」身为「木原」，应该会跟某类科学紧紧结合。反之，彻底学过科学的人，某种程度上应该能推测出被科学束缚的「木原」采取的战术啊……！）

她想以采纳了雪人构造的右臂，直接将木原加群横扫出去，但对于完全不受伤害的木原加群来说，根本算不上是障碍。他没采取闪避行动还向前迈开大步，并随手挥动从右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所伸出的蓝白色光刃。

（无法…解读……！这家伙…木原加群的力量中，到底藏着怎样的科学……！）

思考中断。

木原病理的脸孔，裂开一道斜向的裂痕。

上下错开。

头盖骨和脑髓全都像竹筒般漂亮地滑落。

脑的破坏。

与死亡。

决定性瞬间的下一秒，又出现新的动作。

「形状变化，参照小灰人[13]。」

残缺不全地留在躯干上的嘴唇，说出了流畅的言语。

木原病理左手五根手指的前端，发出「轰」然一声，像气球般膨胀起来。尺寸和柳橙差不多。若拿其他东西来比喻，大概是幼童头盖骨的程度。

制造大脑的机能。

如果她具有那种机能，住在学园都市里的人应该会考虑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吧。

嘶砰！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发动，木原加群被卷入威力惊人的爆炸中。

右臂变成巨人之手，左臂上具备五个大脑的「怪物」缓缓地笑了。

她对着暴风雪中扩散的灰色粉尘说道：

「这原本是从只制造出大脑的能力实验中，所产生的副产物。不过实验本身失败了。主张大脑是肉体一部分的学说，似乎才是正确的。说明白点，如果没经过我这个肉体（人类的形态），大脑就无法发动身为大脑的能力。」

残缺的笑容随着时间经过，逐渐修复为圆润的脸。

「不过，它只能使用介于异能力和强能力之间的力量。不过就算是初步的『念动能力』，只要有效率地集结五人份就能处理人体了，以通过波状攻击从骨头削下血肉的方式。这种方式用在偷袭还颇具效果哦？」

光是心脏破损仍不会止息。

光是砍断脑袋也不会停止。

只要制造得出来就能代用。一旦可以代用，就可以丧失。木原病理凌驾了人类身为人类所生存下去的形体。

「……这样才是『木原』。利用科学这个人类共同的基础，却能将使用方法突破到想象范围之外的人。你能理解其中的精髓吗？」

「说得也是。我当然可以理解。」

突然传来的男性声音，让木原病理的笑容冻结。

接着她发现了。

灰色粉尘被吹散了。原本应该因为爆炸而粉身碎骨的木原加群，正四肢健全地站着。他的大衣和上衣都被炸掉，他就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赤裸着上半身。但仿佛他原本就是这样似地，上半身还是一滴血都没有。

「……你是何时…修复的？」

「我原本就没有受损，不会受到损伤。我的身体已经改造成那样了。」

木原病理的双脚开始颤抖。

与眼前的战力相比，无法理解对方的基础理论更让木原病理感到不安。她在「木原」中，也是属于位居上位集团的「木原」。即使是她专业之外的领域，应该也只要一眼就能看穿所使用的是怎样的科学。然而她完全看不出木原加群所用的原理，明明亲眼看见了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却无法理解其中奥妙。

木原病理本身可以大量生产大脑或心脏，但两者法则不同。她将他的情况对照自己所想得到的所有科学，却无法成立足以解释现在这个木原加群的假设。

那么，到底是什么？

难道不借助任何力量与法则，就能造成那种扭曲人类法则的现象？

「不……」

木原病理发出低语。

还是有即使连精通所有科学的她，都无法理解的法则。在科学这个巨大范畴外的某种法则。木原病理本身应该已经亲眼目睹过，她曾经一度在这座巴格吉城，被那种力量逼入死角。

没错。

「难道…你是……『格雷姆林』……？」

即使在大致上可以称之为科学的世界中，走过所有旁门左道、穷究各种邪门歪道的「木原」中，也是前人所未及的领域。

魔法。

或是，操纵它的魔法师。

「你在说什么啊？」

相对的，木原加群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淡淡笑着。

蓝白色光刃再灾延展而出。

「我是『木原』哦？如果不超乎战斗对手的想象之外那怎么行？」

「你这…旁门左道的家伙……！」

木原病理不由自主地，说出那句以往那些手下败将曾说过的话。但她同时在思考，考虑意识之外的可能性，重新分析眼前的现象。

（如果他真能让所有伤害无效，就不会特地挑这天来袭击我。他可以正面侵略学园都市，也能歼灭所有「木原」。木原加群的防御有某种特征，应该可以从他的行动中推测出来。）

木原病理假设所谓的魔法是「不同于学园都市制造的异能之力」，然后开始组合「就像对抗学园都市制造的能力者般」的思考模式。

（木原加群故意用自己的要害来挡下我的攻击。既然这样……）

「！」

木原病理让右手采用飞鱼的构造，并发射了粗铁钉。

但是她瞄准的并非木原加群的要害，而是肩膀。为了制造一些通常会忽略掉的擦伤，她用超高速的铁钉，准确地削去木原加群的皮肤。

正如她的预料。

这次他受伤了。血渗了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构造，但你确实只能使会成为致命伤的攻击无效。那似乎正是你的防御能力啊！若真是如此……！」

「你想在我身上大量制造不构成致命伤的小伤口，然后花时间靠失血过多来杀我？」

虽然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但木原加群的表情仍然不为所动。

「北欧神话中有许多在剑柄上镶入宝石的故事。据说这种护身符，拥有治疗战斗中伤口的效果……但法术还不成熟的我，只能重现出避免致命伤就是了。」

木原加群可以理解她是科学的化身，因此无法听懂这些事，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这还是能派上用场。我告诉你维霆[14]这把剑的故事吧。用于决斗的这把剑，在主人处于劣势时剑刃会缺角，并靠着飞散的碎片使战局逆转……能确实避免致命伤的术式，以及受伤越重刀刃越锋利的术式。只要两者组合起来，刀剑的破坏力将会无限提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的右手，缓缓将长达数米的蓝白色光刃举高至水平位置。

「……若不靠一击致命的伤害，最少也需要十二分钟才能杀了我。但这段时间够长了，足以让我杀你五十二次。而且跟你战斗后不只是推测，我还得到了确信。你平时为什么不用那种力量？应该说你拥有如此高的自由度，为何非得维持在木原病理这个女性的模样？纯粹……是因为你感到害怕。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你正急速失去原有形态的掌握吧？」

「？」

「那正好证明了，你无法完全控制第二位。即使你以电流信号勉强发出命令，但第二位所制造出来的东西，还是残留着第二位的味道。而那就像器官移植手术中的排斥反应一样，想将木原病理的意识逐出人造身体之外。极限是一百秒？还是五百秒？我想应该没那么长，我只要在那段期间持续杀你，就能让你即使知道危险，却不得不依靠第二位。随着时间经过，一旦你的崩溃超过某个阶段，应该就会落得自我毁灭的下场。我或许杀不死你的肉体，但你的精神将会消失无踪。」

「……形状变化，参照尼斯湖水怪。」

蠕动。

木原病理的整体轮廓，令人发毛地蠢动着。

为了变成某种巨大的东西，体内正在进行着类似变化前兆的重组。

「我和你几乎都可以算是不死之身。即使如此，我们之间还是有明确的差异。差异在于受到的伤害能复原，还是只能暂时抑制。这差别看起来很小，但其实很大。特别是这种互相削磨力量的消耗战。」

「……」

「如果我获胜，我就能修复身体！但是你即使赢了，也只会带伤继续活下去！那么我根本没必要考虑获胜。殊死对战，同归于尽！那样就够了，那样就结束了！相对的，你只能获胜。如果你不拿下胜利，就无法结束这场胜负！这是决定性的差别。打个比方，因为我不管猜拳时猜赢还是平手，都是处于可以结束输赢的状况！」

木原病理让身体不断膨胀。

恶龙与骑士。

多数神话中都有这类描写，而北欧神话中也偏好相同的故事而产生出如此架构，不熟悉魔法的她没发现这件事吗？

「……你错了，木原病理。」

接着，体现出决斗剑维霆的魔法师，微微低头自言自语。

或者说是，北欧神话的英杰。

冠上贝尔西之名的男人。

「我应该一开始就说过，我会来这里，是为了帮那个被你塑造成随机杀人魔的少年报仇。这么一来，就无关谁胜谁败了。制造出随机杀人魔的你，和杀了随机杀人魔的我。我只想实现我们两人同归于尽这个目的。」

「不会吧……」

面对呻吟的木原病理，那名男子抬起了头。

在那里的是，过去木原病理竭尽全力想要毁灭的对象。

那个「老师」。

「谢谢你，木原病理。虽然我没想到你会带着第二位的力量来到这里，但即使并非如此，你应该也会用其他方法来强化肉体。我一直认为只要用这种特性的力量和你对战，就能使局面变成这种消耗战。你用的那种旁门左道正如我所预料，将会引导我通往独一无二的胜利。」

铿沙啪铿沙铿锵！

骑士和恶龙激烈交锋，两者一同迈向死亡。

那是个束手无策，无可挽救的故事。

同时，他也为那个没有得到援手，就遭到杀害的随机杀人魔少年——

替他完成了小小的复仇。

Period.32

那场暴风，就算是人在地面的云川鞠亚也看得一清二楚。

堆积如山的蔬菜工厂集装箱最上方的几层被砍断、砸碎，在那种破坏中不断互相削蚀血肉的两只怪物。明显跟一般的胜负概念不同，不存在所谓防御。正如字面上的意义般互相厮杀，仅止于此的战斗。击溃、压扁、贯穿、砍走、削落、咬碎。浓缩了所有破坏行为的那场战斗，如同滚雪球般，将他们两人不断逼进死亡中。

云川鞠亚叫出其中一方的名字。

但男人没有回答。

震天巨响传来，天上的两人开始出现变化。其中一方……外型轮廓仿佛人类女性被恐龙吞噬般的怪物滑了一跤。她不断撞击由集装箱山形成的阶梯，落向云川鞠亚所在的地面。

「什…么……」

一声低语。

在雪地粉碎散开的恐龙，低声说着某些话。

用柔美的女性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其实，我没必要杀他。在这种…这种地方，竟然就有个最适合『让他放弃』的人……」

近似于长颈龙的那东西直盯着云川鞠亚。具有如同人类般排列整齐牙齿的血盆大口张开了。

一瞬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这种恐惧。

以前曾经感受过。

是跟以前在小学校门附近，被拿着刀的某人盯着瞧当时一样的感觉。

但是，凶手的凶刀这次也没有袭击云川鞠亚。

不是「这次没有」，而是「这次也没有」。

从正上方。

摆出要将右臂刺进恐龙头上的姿势，那名男子从集装箱山上跳下。

男子已经失去左臂，上半身遍体鳞伤沾满了鲜血。

即使如此，那名男子还是贯彻了自己的作风。

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技术，但残留的右手直到手肘一带，全插入恐龙头中。接着，胜负分晓。长颈龙发出惨叫想挣扎，但途中似乎连惨叫的力量都消耗殆尽。身体如同往一旁抛开般倒下，之后就不再动弹。身体变成了透明的白色，迅速融化在雪地中。

男人也被恐龙头甩出去扔入雪地。虽然他身上的每个伤口都不是致命伤，但加总起来的出血量却能确实夺走他的性命。而且从伤口的位置来看，甚至能感受到他正期望那种情况发生的想法。

「老师！」

向他飞奔而去的云川鞠亚喊的不是男子的名字，而是他以前的称呼。男人倒在垃上，试图以他那对失焦的双眼追上声音的来源。然而男子是否真的能分辨出云川鞠亚都值得怀疑。他恐怕早就失去了事件发生前后的记忆，连回想出这里是哪里的能力都丧失了。

虽然男人仰望着云川鞠亚的脸，却仿佛在看着别人。

失去全身力气的男子微微动了动嘴唇。

他的确说出了这句话。

「对…不…起……」

之后，男子就不动了。

男子一定是为了说这句话，才耗费了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人生。

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表示长期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东西，现在终于消失。

抛弃一切。

超越极限地消耗自己。

像这样做到这种地步，直到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挤出的一句话，正是赎罪之言。

云川鞠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动弹。

直到发觉男人的脸已经薄薄覆盖住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时，她才终于低声说道：

「……我知道。」

在这个就算流泪也会结冻的世界中，云川鞠亚微微俯下身子。

她的声音变成了呐喊，将至今累积的点点滴滴全部释放出来。

「我一直在调查，所以我知道！老师为了救我们所做的事，不希望我们崇拜一个杀人犯而默默消失，是『某人』准备了那个随机杀人魔，还有老师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老师现在其实是向谁道歉！」

没有回答。

就连微微点头也没有。

逐渐被白雪掩埋的男子脸上，只挂着内心感到满足的胜者微笑。

「就连老师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救回来的那些生命，现在都各自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确实地前进！大家都很感谢你，也都很担心你，你的牺牲并没有白费。我不知道老师多么憎恨自己的所作所为，但那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男人的面貌、轮廓逐渐消失。

毫不留情的暴风雪，将静止不动的人渲梁成一片雪白。

「可恶，你别一脸满足的表情死去啊！小心我揍你哦！如果痛扁你一顿就会醒来，那我真的会把你揍成猪头！你不是最讨厌那样吗！所以，才会彻底地贯彻自己的想法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这么简单地接受了自己的死啊！」

呐喊、感叹、号啕大哭。

即使如此也无法改变结果。

在那样的世界中，正因为在那样的世界中，所以木原加群画下了一个句号，云川鞠亚只能活在他遗留下来的世界中。

为了不白费让他选择舍弃人生，所救回来的性命。

一度席卷巴格吉城的「木原」全部消失了。

只不过这座城市中，还有另一个集团一息尚存。

格雷姆林。

其中一人。

拖着一条腿移动，勉强以一大片纱布覆盖着一只眼睛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站在蔬菜工厂的集装箱山上，看着眼前的光景。木原加群，不，以他们的语言来说是贝尔西的明确死亡。看着这个事实，玛莉安身体摇摇晃晃地靠在集装箱外墙上。

「开…玩笑……吧……？」

听到了她的轻声低语，贝尔西附近的好几个人立刻回过头来。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无法细数人数。她才不在乎其他那一大群人。她眼中只看得见逐渐被白雪掩埋的那个男子。

「我一直认为，你不是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死的人啊。应该说就是为了避免让你变成那样，我才彻底对你教导我的技术啊。那是…怎样？为什么？这样…简直…就像是为了完成拼图，一丝不苟地选择了死亡！」

从平常的她身上，可能完全想象不出现在这副动摇的模样。

对于甚至能改造活人，并将那个人变成自己武器的格雷姆林魔法师来说。

但并非如此。

她之所以能对很多人做出那种惨无人道的行为，说穿了不过意味着，她想明确画出区分敌我的那条界线。就算是敌人也会出手相助，即使是同伴也不惜背叛，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暧昧不明的事。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是那种一旦她认定对方是盟友，就算为了对方毁灭世界，也在所不惜的人。

「是我吗？是我凑齐了所有拼图的碎片……？不，不对，你不是那种人。即使我什么都没给你，你也会使用别的碎片来完成拼图。你就是那种人啊。正是因为你是那种人，所以我一直很想避免这样的结局！我应该已经避掉了啊！」

伤心不已的玛莉安，选择明确地面对。

面对「盟友」之死。

「这算…什么…啊。」

不。

她虽然面对了他的死亡，却无法接受。

「这到底算什么啊————————————————————————————————————————————————————————————————————————————————————————————————————————！」

发生变化了。

玛莉安的周围，空无一物的空间产生了奇怪的声响。

她带在身上的那支智能手机响起了电子音。虽然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没接起电话，电话却擅自切换成魔法通信。

欧提努斯。

北欧神话主神的别名。在格雷姆林中众所皆知的魔神，所说的话传了过来。

「玛莉安，不行！输出功率太高了！再那样继续下去，先前的实验都会功亏一篑！」

「……吵死了。」

她低声说道。

她充满怨恨的声音，就连魔神的话都能弹开。

「归根结底，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还不是你舍不得出来的缘故？只要像你那样的魔神现身，贝尔西就不会死了啊。我也一样。」

「难道……你打算拿出那个？」

「我会用的。不是早就决定要用了？难道你要说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然后就这样退出？就这样结束我哪受得了啊！实验又怎样？格雷姆林又算什么？魔神程度又怎样？你说啊！如果不把杀了贝尔西的巴格吉城所有人都挖出来解决掉，我怎么能甘心啊——————！」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发出呐喊，并将自己的手伸入吊带裤中。

她抽出来的不是黄金工具。

而是收在剑鞘里的一把剑。

「战乱之剑」。

在北欧神话中，最终战争诸神黄昏的暗号之一。据说挥舞这把剑的王者所发起的战争，会持续到诸神的黄昏开始，是以人类之手可操控之物中，所能制造出最大规模灾难的传说魔剑。

为它冠上此名，比谁都知道其危险性的制造者，毫不犹豫地握着剑鞘。

她紧握着，然后呐喊：

「来吊唁吧。我要叠起你们数百万人的头盖骨，来帮贝尔西盖座坟墓！」

Sub.33

木原加群和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是在距今约三年前相识。当时尚未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等事件，因为战争而产生的「格雷姆林」等组织当然也不存在。

就某种意义上，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来说，木原加群或许是比「格雷姆林」魔法师更加亲近的人物。

「大概就跟『投掷之锤』一样是段孽缘吧。我对那家伙的理解，已经到连他不吃生鲜贝类的事都知道了。」

当时玛莉安的目标，并不是以黑侏儒身份制作「众神的武器」，而是改良黑侏儒所使用的工具。如同蒸汽机引起工业革命，使战争水准产生爆发性变化一样，她当时想借工具的进步，使全世界知道濒临灭绝的黑侏儒力量和技术。

她为了自己的目的搜索需要的人材，正中红心的正是四处漂泊的木原加群。

就结果来说——

「那种技术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因此我个人对它非常感兴趣……但就我所见，那东西以器材来说已经完成了黄金比例。我可以用我所知道的『木原』予以改造，但只会使纯度锐减。」

却被木原加群如此彻底否定。

话虽如此，能客观指正一个人赌上一生目标的错误，也算是一种才能。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这种失败者来说更是如此。这种才能，或许也要归功于木原加群「以前的工作」。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很少直接教导木原加群什么东西。

木原加群仅在得到「魔法这种东西存在的确切证据」后，几乎就靠一己之力来累积魔力的精炼方法及术式组合。

玛莉安曾对「投掷之锤」透露过这种事。

「他真是个没有教导价值的家伙。我可以教他的东西明明很多，但就算照本宣科地教他一样东西，也会在他的知识中转变成异物。结果那家伙只能靠自己学习、记忆。我能做的大概只有修正吧。就好像我给他的不是像导弹那种一飞冲天的能力，而是以尾翼修正炸弹落下轨道那种感觉？哈哈……这种迂回的说法，是那家伙传染给我的吗？」

和「格雷姆林」合作的木原加群贡献最多的地方，不是身为魔法师，而是身为科学阵营的异端研究者这一面。应该说「格雷姆林」的魔法师试图利用科学技术，而要说到该技术的根基骨干，正是木原加群的知识也不为过。即使他死了，他的知识恐怕也会遗留下来，成为推动「格雷姆林」的巨大力量。

结果，木原加群即使舍弃了学园都市，却还是无法逃离科学。

那么，刻意离开学园都市以追求新力量的木原加群，他身为魔法师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要让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来说，她的评价应该会是下面这句话吧：

「他或许很强，但他的能力根本无处可用。」

应该说他有自毁倾向。他为了和一名仇敌达成无关谁胜谁败，只为了同归于尽的对战锻炼了许多种术式。即使是由许多偏执扭曲的魔法师聚集而成的「格雷姆林」，也没人会想参考他的方法。不论是谁，都因为觉得太危险而不愿触及。

老实说，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其实是计划性地将木原加群引入「格雷姆林」。

因为她思忖，让木原加群不是以魔法师，而是以科学家身份受到其他人需要，说不定就能阻止那出无谋（除此之外玛莉安无法找出其他形容词）的复仇戏码。

身为「格雷姆林」在科学方面的少数核心，木原加群的确过着非常忙碌的日子，但在那段期间中他也不断改良自己的术式，学习其他魔法师的技巧，让他那原本就很危险的魔法，变得越来越激进。

恐怕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执行复仇吧。

即使看见可爱的雏鸟，他也会思考如何将它活用于复仇方面。

到了这一步，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只好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向。既然无法阻止他复仇，那就尽全力协助他，使木原加群变得压倒性地强大。将他强化到即使最后还是上演了无谋的复仇戏码，也能活着回来的程度。以这种方式，来扭转他内心设想的复仇过程。

她以为那样就能让事情有转机。

她以为那样可以将自己认定的「盟友」，从复仇的执迷中解救出来。

「如果你复仇结束后，还是毫无意义地残存下来，变得一无所有，到时就来找我吧。」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经常开玩笑似地说着这些话。

实际上并不是在开玩笑。

而木原加群总是暧昧地笑着，却从没点头答应过。

答案大概早已决定。

什么都无法改变。

什么都救不出来。

结果，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只能远远地看着「盟友」走向死亡。

木原加群解决了包括他本身在内的一桩事件所有元凶，成功完成了复仇。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顺从他的行事作风。

即使那么做毫无意义。

即使那并不能让任何人得到救赎。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决定对包括自己在内，所有将那个男人逼上绝路的原因，露出复仇的獠牙。

A_Cardinal_Error.34

云川鞠亚、近江手里、莎芙莉·欧朋戴兹三人都注意到了如此的异变。

飘然出现的新人影。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她拖着受伤的那条腿移动，其中一只眼睛上勉强用胶带固定住纱布，一副看了就觉得痛的模样。

然而。

最令人瞩目的不是她的模样。

看着她手里那把收在剑鞘里，西洋风格的剑，云川鞠亚坦率地觉得——

那把剑很危险。

虽然她在学园都市里，也多少跟能使用「不可思议的物体」「不合常理能力」的对手交手过，但是那把剑正散发出连云川鞠亚都被震慑住的压迫感。

站在蔬菜工厂堆积的集装箱山麓下，云川鞠亚吞了一口唾沫。

「……现在似乎不是好好沟通就能解决事情的气氛啊。」

「那里是危险区域。」

低声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近江手里。

一度击退过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她，也领悟到当时的数值已经无法供作参考了。

那把剑中，存在着让人却步的「某物」。

不仅如此——

「不过从形状看起来是剑，表示攻击范围有限。我们先朝三个不同方向逃走，分散对方瞄准的目标，等她追杀其中一个人时，剩下两人绕向她的死角偷袭她，就有胜利的机会。」

「也就表示我们需要飞行道具？我不太擅长使用飞行道具耶。」

莎芙莉的开朗笑容看来有点勉强，但若是能对自己产生自我暗示就好了。一旦因为被恐惧震慑使双脚无法动弹，那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云川鞠亚将玛莉安纳入视野中心，用余光看着莎芙莉问道：

「你会用什么武器？」

「还没有达到武术的领域，所以我不太想展示给大家看，不过如果是澳洲制狩猎道具……」

「回旋镖？」

「是更单纯的东西啦。在细绳两端绑上石头，靠离心力连绳带石甩出去。那原本是用来缠住鸟脚的东西，不过也可以瞄准人类的脑袋。」

「离心力…是吧？」

云川鞠亚轻声低语之后说道：

「……那种方式似乎跟我的能力很合得来。」

「小姐你呢？」

莎芙莉询问近江手里，她就将园艺铁铲型的苦无拿在手中轻轻转动并说道：

「这种东西在很晚才传入枪支或火药的我国，可是非常发达哦。但传入之后这些技术就全生锈了。」

方针决定了。

不管对方做什么，首先绝对要避免进入她的攻击范围。

说是基本的确非常基本，但是攻击距离的管理在所有较量中，都能直接决定生死。而且无论有多原始，武器的破坏力再怎么微小，只要不断放出飞行道具，一定可以消耗敌人战力。

所以可以获胜。

只要不搞错逃生路线，不被逼进蔬菜工厂集装箱挡住去路的死巷中，胜算就在自己这边。

云川鞠亚她们就这样半强迫地切换自己的意识，让想法变得更积极，然而——

「填充。」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说出了一句话。

她随意举高了还收在剑鞘中的黄金之剑。

如此而已。

所有希望在一瞬之间灰飞烟灭。

轰！

天空降下一道闪光，穿透玛莉安手上的黄金之剑。

爆炸了。

巨大的闪光以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为中心爆开，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四散而去。铺着沥青的地面诡异地晃动，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蔬菜工厂集装箱山，仿佛受到致命一击般逐渐崩塌。积雪一口气飞起，接着被冲击波吹散。无论是云川鞠亚、近江手里还是莎芙莉·欧朋戴兹，光是要迅速以双手护住自己的上半身，就已经使尽全力。

「什…么……？」

天空，扭曲了。

不仅是产生暴风雪的厚重云层被吹散。

的确因为云层被吹散的关系，天空中可以看见圆形的青空露脸。但是另一边原本应该是蓝色的天色发生了变异，就好像全是杂讯的电视，存在着明显的晃动。

就仿佛——

那道闪光是从别的时空穿破了青空。

「那到底…是……？」

「反正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啦。」

玛莉安如咒骂般说道。

接着，她高举过头的黄金之剑剑鞘，诡异地散发出蓝白色火花。

要来了。

云川鞠亚察觉到一种不得而知的恶劣预感，她立刻对近江手里和莎芙莉·欧朋戴兹喊着：

「散开！对方用的毕竟还是剑，照计划分散她的目标……！」

她甚至没时间说完那句话。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只用握着剑鞘的拇指，轻轻将黄金之剑的护手往上推。

短短几厘米。

不祥的红与金色剑刃触及空气。

仅止于此。

她没有释出令人害怕的闪光和威力惊人的大爆炸，那种显而易见的攻击。

只是——

让她们看见那把剑短短几厘米的真面目。

怦！

近江手里的心脏，毫无前兆地停止了。

「咦……？」

站在她身旁的云川鞠亚，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近江手里突然全身无力，就此倒落在白雪上。外表没有明显的出血或骨折。那种状态就算说她其实是睡着了，大家也会同意。但这里是零下二十度的地狱，一眼就能看出她口中是否还在吐出白色气息。很明显地，近江手里的呼吸停止了。被人弄停了。

（怎么…回事？她死了……？真的…就这么…简单利落？发生了什么事？是毒气之类……不对，这里是上风啊。不是可以动那种小手脚的状况……!）

传来「铿」的一声坚硬声响。

那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移动拇指，再次将剑刃完全收入剑鞘的声音。

接着她笔直伸出右臂，将剑鞘推到她们眼前。

不发一语。

只有褐色的拇指有了动作。

试图再次打开封在剑鞘中，那不祥的某种东西。

「不妙……这下糟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先躲起来……！」

云川鞠亚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现在翻着白眼的莎芙莉·欧朋戴兹正缓缓地倒向积雪中。心跳停止，明确地丧命。人类的生命和尊严，就这么轻易地被夺走。

数厘米的恶魔。

剑鞘与护手之间，隐约可见的红金色剑刃。

「……」

一声细碎的声响异样地响起。

那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默默地将剑入鞘的声音。

超乎常理的能力。

天壤之别的差距。

那已经不是论及保有的战斗力，或智慧及策略如何的层次了。归根结底，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拥有的剑破坏力实在太过庞大，甚至连战斗都无法成立。

然后。

玛莉安一言不发地，将剑鞘对准云川鞠亚。

剑刃收在剑鞘中，也保持相当的距离。严格来说她的行动算不上瞄准，但是云川鞠亚却自然而然地产生「确实被人瞄准」的感觉。

仿佛有人以刀锋，抵着自己的眉心。

就好像脊椎被铁丝缠绕住，使行动受到阻碍。

当敌人将武器对准自己时，云川鞠亚终于察觉。

她发现了。

近江手里和莎芙莉·欧朋戴兹的心脏，究竟是如何停止的。

她注意到原因了。

「……并不是因为那把剑做了什么。」

云川鞠亚瞪大双眼，茫然地低声说道。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还没让剑出鞘。不过云川鞠亚勉强说出了，即使剑未出鞘却早已侵蚀她全身之物的真面目。

「只是因为我们感到恐惧，不想站在真正发挥能力的黄金之剑前。所以她们心想：与其落得那种下场，不如先让心脏停止比较好。」

「一百分满分。」

这跟木原圆周使用的那种依照逻辑，有效提高恐惧数值的方法属于不同种类。比较像从本能或灵魂之类，最原始且无法用理论解释之处所涌出的纯粹恐惧。也因此已经超越了能靠思考做些什么的领域。

无法闪避。

只要拥有足以感应「恐惧」的智慧，那种「恐惧」就会抹消生命存在的证明。

这么说来。

那把剑拥有在出鞘前，就能杀死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效力。

那么。

既然如此。

假设，如果那把剑完全出鞘，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差不多可以了吧。」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拇指放在黄金之剑的护手上。

「去死吧，元凶。」

剑鞘中的剑如同滑动般移动。已经可以窥见剑身了。面对让人认为抵抗比死亡更为恐怖的那把剑，云川鞠亚完全束手无策。她的恐惧从一开始已经到达顶点。就连逃走或闭上双眼那些细微的动作，也早已被封锁住。

接着。

明确的

　　　　　　　　　　　　　　　　　　　　　　　　　　　异

　　　　　　　　　　　　变

　　　　发

　　　　　生

　　　　　　　　　　　　　　　　　　　　　　　　　　　　　　　　　　　　了。

「……啊？」

云川鞠亚的意识变得模糊，无法回想前后的记忆。眼前的景色全染上鲜明的色彩，上下的感觉也消失了。她无法感受到冷热，只能呆若木鸡地伫立着，感觉一切都乱七八糟地混成一团。

接着，她发现了。

虽然她还不清楚是否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能感受到疑虑，就表示云川鞠亚还活着。表示她并不是来不及思考，心跳就因为恐惧而停止。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剑，因为某些理由没有发动。不，其实那把剑本身什么都没做过。只是云川鞠亚擅自感到恐惧而「放弃活命」。既然如此——

云川鞠亚的意识，与那把剑相比更优先注意到了其他东西。

更异常的现象。

就是因为它，使她感受恐惧的能力得以缓和。因为感觉变得迟钝而避免死亡。

那么是什么东西？

原因就在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身旁。

劈哩！

本应空无一物的空间，出现了漆黑的裂痕。

接着从中——

某个少年的右手猛然飞出。

「啧！」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变化。看得出来她很焦躁。明明握着那种宝剑，即使拥有威力如此惊人的宝剑她还是显得紧张。少年右手抓住玛莉安握剑的手腕。或许是警戒着以防武器被夺走，她粗暴地甩开少年的手，往后跳开以便跟黑色裂痕拉开距离。

「……我终于追上来了。」

裂痕中传来少年的声音。

他被甩开的手，明确地握拳。

「或许我太慢来到这里，为了进去里面可能花了太多时间。即使如此我还是追上你了，格雷姆林。是你制造出来的空间扭曲告诉我坐标的。而我既然追上来了，就不容许你为所欲为，因为我的右手，蕴含着能破坏你们所操纵那些东西的力量。」

黑色裂痕逐渐扩大。

可以窥见里面有某种东西。

「这就是分界线。到这里为止，是你们支配坐标的世界。」

扩大、扩大、扩大。

仿佛要否定某物。仿佛要推翻前提。

「那么——」

他从大幅龟裂的裂痕中跨出一步。

明确地踏入这个世界。

「从现在起，就依我的规则来吧。」

上条当麻出现了。

紧接着，除了他以外的一切全都产生裂痕，并碎裂四散。

仿佛——

云川鞠亚至今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巨大的幻想。

连接过程

由学园都市主导的科学超能力开发，是以量子理论为基础开发出来的。所谓量子理论是从极其细微的角度去思考世界的学问，也是手中苹果向地球坠落的牛顿力学无法适用，不可思议的范畴。

物体的确存在，但根据观察者的不同，就会朝不同方向移动。

箱子里的物体只能用可能性或几率来形容。不能用「在或不在」，只能用「百分之七十存在」这种形式来描述。

发展出以罐装果汁或柳橙这种极为普通的「庞大科学世界」来思考，可能会觉得难以理解的量子理论概念，让观测者们以头脑操控极度微观世界，来借此操纵宏观（也就是肉眼可见的巨大）世界，就是学园都市的超能力。

但是有个理论，相对于极度微观的量子理论。

整体论。

这是将这个膨胀的宇宙，视为一个巨大系统或网络，根据人类所能想象的范围中最为庞大的观点，所衍生出的理论。

过去还从中分支出盖亚假说等，以地球规模的观点组合环境及生态系统，是最主要的流派……但由于地球上的生物，又会受到太阳风及月球引力等影响，加上一旦发展到包含时间轴或异次元的巨大「世界」时，就不再是以一颗行星就能思考的问题了。包含了回归原点的意义，最近将这个领域再次以「整体」来讨论的场合变得越来越多。

格雷姆林想用巴格吉城这个巨大的试验场来完成的基础理论，就是利用这个整体论的超能力开发。

理论本身很单纯，

正好跟蝴蝶振翅，地球另一端就会产生风暴的蝴蝶效应相反。

正是这种通过「世界规模」的变动产生巨大变化，来借此让手掌产生火焰的技术。

由巨大事物对微小事物产生影响，这种说明或许难以理解。

其实我们经常受到「巨大事物产生的变化」。

比如说相对论。

先不管细节定义如何，只注意「当物体越接近光速，时间流动就会变得越慢」这点。

搭汽车和坐飞机的人，虽然存在小到无法测量的误差，但他们的确生活在「不同的时间」中。

那么，我们将规模放大吧。

地球上跟月球上的人呢？月球上和火星上的人昵？这些人同样因为自转或公转的关系，而生活在「不同速度」的「不同时间」中。

那么，我们将观点放大到整体论的规模。

因宇宙大爆炸现象而产生的宇宙，即使是现在也每分每秒地在持续膨胀。当然存在于膨胀宇宙的这些人类，也都在膨胀的「速度」中，被放进宇宙大爆炸所产生的「相对时间」内。

那么，接下来是思考实验。

宇宙虽然持续朝四面八方均衡膨胀，然而若是可以只改变局部的膨胀速度将会如何？

速度变化会造成时间变化。

极其巨大的现象，会使一名渺小人类的时间概念改变。

这毕竟只是举例。

不过，如果能将宇宙整体弯折或揉成一个球，由于那种力量的副作用，也能制造出即使用电子显微镜，也无法观测的极度微观现象。

这种解释是否太拐弯抹角了？

或许有人会想：如果存在能扭曲宇宙膨胀速度的力量，不如就用那种力量，直接毁灭行星或银河就好了。

但整体论的超能力者，仅有「从手掌中产生火焰」这种程度的自觉。以那样的结果来说，即使他们其中有人将某处遥远的银河揉成了一颗球，他们自己也无法得知。就跟搭乘汽车和生活在地球上的人，无法察觉自己「跟其他人生活在不同时间之中」一样。

因此，若以学园都市的算法来看，根据整体论培养出来的超能力者，很可能只停留在异能力或强能力的程度。假使现实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大事，如果没有半个人察觉，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最讽刺的是，那正是量子理论中「零」的概念。

这次格雷姆林进行的，就是它的前期阶段。

在实际上制造出「整体论超能力者」前，先进行「一旦扭曲庞大的世界，是否能引起微小超常现象」的实验。

是的。

在巴格吉城举办的格斗大会，「木原」和「格雷姆林」的激烈交锋，科学与魔法的战争。每个行动，都不过只是「看看是否能通过极大规模战斗，产生出极其微观的『变异』？」的程序。

对他们「格雷姆林」而言，学园都市阵营的「制裁」也只是计划的一小片拼图。来自学园都市，曾经非常接近「暗部」中心的木原加群，秘密窃听到学园都市派遣出来的部队规模，然后进行了最后调整，以制造出对「格雷姆林」有利的结果。

他所写的剧本甚至连「格雷姆林」阵营都不清楚。因为一旦事前知道了「剧本」，就无法产生原先预期的效果。

根据实战效果从事的超能力开发实验。

若能顺利完成，不止是「最强」，甚至可以制造出全新「组织系统」的实验。

以性质而言，就跟过去对学园都市第一位所做的实验程度相同吧。如果最后结果还是走到那一步，表示不管木原加群再怎么感到厌恶，他恐怕仍是个无法逃脱学园都市暗部的「科学」束缚之人。

（毕竟，他在知道这次的作战中木原病理会出动后，反过来运用「剧本不对任何人公开」的条件，在实行前才明显地改变计划。）

如果此时确认了那个「因巨大扭曲产生出的微小现象」，他们应该就会改造可以使用的人类脑部，开始着手开发具体的整体论超能力者。

那么结果将会如何？

答案很清楚。

既然上条当麻的右手可以消除某种东西，那就表示一定存在该让他消除的事物。

我们假设上条他们原本所在的「现在」为零，而产生整体论实验成果的「未来」为一。

想必——

格雷姆林一直认为自己在「操纵着整体论的实验」。到中途的确还是正确的，格雷姆林他们的确借着在巴格吉城内从事的夸张准备，毋庸置疑地造成「与原本不该存在的扭曲现象＝超能力息息相关的实验结果」，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中发动了。

但是，在那个微小扭曲发生的时间点上——

原本应该存在于「未来」的整体论结果，开始强行将存在于「现在」的格雷姆林及巴格吉城，拉向自己这一边。就好像科学家无法管理自己制造出来的黑洞。

所以出现了扭曲。

如果「现在」是零，而「未来」是一，那么在上条到来之前的巴格吉城，原本必须保持在零，却以被单方面拉扯过去的形式，逐渐移动到0.5或0.7，时间和空间逐渐朝未来的方向扭曲。

就是因为如此，「木原」和「格雷姆林」发生正面冲突之地虽然是巴格吉城，但时空却产生了偏差。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受到「平常的法则」无法适用，而且「不知为何很容易发生超乎所需悲剧的法则」所束缚。

同时。

以右手的力量破坏掉时空扭曲，又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简单。

以往的冰冷法则，再也不适用了。

即使无法修复已然发生的悲剧，即使死亡的人无法复活。

但接下来，上条当麻的右手将席卷一切。

第n章
即使存在着死亡
Dead_to……

1

云川鞠亚亲眼目击。

在世界如玻璃般粉碎后方等待着他们的，仍旧是东欧的巴格吉城。但不同于以往，不再存在那种沉重到难以喘息的死亡气息。「木原」和「格雷姆林」四处散播的沉重压力消失了。

世界，改变了。

只因为一位少年的出现与否。

除了那些看不见的变化之外，也有眼睛可见、浅显易懂的变化。这里不是蔬菜集装箱堆积如山的室外，而是屋内设施的一角。他们在巨蛋状的竞技设施中，应该是四座竞技场其中之一。她位在本来应该举办格斗大会「天择者」比赛，覆盖着铁丝网的擂台上。上条当麻、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和云川鞠亚都伫立在上头。

「怎…么……了……？」

「这并不是说哪边才是对的。你先前所在与现在站立的地方，从坐标上来说是同一个地点……只是如同黑洞可以扭曲空间本身，同样是地点A的位置会有前后落差。」

那里没有观众。

巨蛋状的竞技设施中，只有上条他们三个人在。但从很多人不知逃向何方的痕迹，以及散乱一地，被踩得破破烂烂的导览手册等小地方，就能看出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他们是听到骚动之后一大群人一起逃了出去，还是来不及逃走就发生了某种悲剧，关于这点云川鞠亚只能猜测。

「……」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不发一语。

收纳在黄金剑鞘中的那把不祥之剑「战乱之剑」。只要以拇指向上推动护手，让短短数厘米的剑刃暴露于空气中，就足以让目标的心脏因为恐惧自动停止，是彻底的凶器。她非常自然地朝正面伸出抓着刀鞘的右臂。

虽然连一毫米的剑刃都没还没看见，但云川鞠亚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玛莉安视若无睹，低声说道：

「……为何选在这时候出现？」

「我也已经尽全力了。」

「贝尔西……木原加群已经死了。」

「我无法否认自己来不及阻止他的死，就算费尽唇舌解释也一样。」

就某种意义上，尽管制造出这次骚动的元凶，与那名人物的死都跟「格雷姆林」息息相关，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毫不在乎地继续说话。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明白，所谓的上条当麻代表着什么。

因为她曾以「格雷姆林」的身份，讨论过对应幻想杀手的策略，因此她在遇见上条当麻前就知道上条的特质。同时，对于即使拥有那种特质，却还是有救不了的人这件事，或许使得玛莉安产生了想对上条当麻本人之外，更庞大的某种存在兴师问罪的念头。

无论如何，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丝毫没有犹豫。

如同诅咒。

她毫不犹豫地，向上推动顶着魔剑的护手。

只是将把不祥的剑刃露出了几厘米。

解除封印，将其展现于世间。

怦！

就连没有直接被她瞄准的云川鞠亚，心脏都剧烈地跳动。

这不是「战乱之剑」真正的力量。只是被盯上的目标判断「与其受到那把剑全力攻击，不如先停止心跳」而擅自选择死亡。毕竟没人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对抗那种等级的攻击。

具体而论，那把剑中并不会飞出飞行道具。

所以想要靠速度闪避，或跳进遮蔽物后面来防御的行为都毫无意义。

无论逃到哪里，想以什么来防御，从体内涌出的「恐惧」都能自动杀死目标本身。所以无处可逃、无法防御。采取行动并没有意义。而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在站上战斗舞台的阶梯时就已经先被杀了。

剥夺所有行动的意义。

消除一切战斗的存在意义。

被直接瞄准的上条当麻，心脏应该确实已经停止了。在「战乱之剑」具体做出任何攻击前，在那把剑出现在「直接战斗」的舞台前。甚至不需要理性，能够割取体内隐藏「恐惧之心」这种本能的所有生命，那柄残酷的剑刀，应该已经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完美地杀死那个平凡无奇的少年。

然而事与愿违。

他没有倒下。

上条当麻没有倒下。

面对足以毁灭世界的「战乱之剑」。

他的精神踹开了恐惧，继续让心脏正常跳动。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眉头微挑。

相对的，上条当麻握住右拳。

就像是要对应将魔剑拔出剑鞘的玛莉安。

「……如果那种攻击是利用『对于受到强力魔法的恐惧心』为导火线，那么对我行不通。因为我知道，魔法并不是必须束手无策地接受的东西。只要有我右手的力量，不，甚至只要我有握紧拳头的想法，我就能排除或打消你的魔法。」

可以破坏魔法。

能够杀死幻想。

因为知道那样的结果，所以恐惧心才能多少缓和下来。只要知道自己不必单方面遭受攻击，而能和对方势均力敌，就可以不用选择「在战斗之前就放弃而死」的选项。因此上条当麻他能战斗。即使眼前就是引起北欧神话最后一战「诸神黄昏」，以人类水准而言属于最大等级的魔剑，他依旧能屹立不摇。

另一方面。

云川鞠亚注意到了。

自己能在这种状况中冷静的观察。她也没有陷入因为被魔剑制造出的压倒性恐惧所束缚，而造成精神错乱的事态中。即使云川鞠亚不知道那名少年的真实身份，即使云川鞠亚不知道幻想杀手的真正作用。因为这世界上或许还有能对抗那把魔剑的可能性，这就让云川鞠亚从本质上减轻了恐惧感，并且成功阻止她的心跳停止。

有人在保护自己。

有人在帮助自己。

有人在拯救自己。

也许目前不在这里的近江手里和莎芙莉·欧朋戴兹两人，也在云川鞠亚不知道的地方复活了。因为出现了某个能抗拒赋予她们恐惧的存在。云川鞠亚她们的心脏，并不是因为受伤或生病而停止，只要席卷巴格吉城的恐怖不存在，应该就能恢复原本正常的状态。

这就是上条当麻。

这就是幻想杀手。

他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光是存在于那里，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自然而然产生出避免悲剧、拯救某人的行动。

安全地带。

主人翁。

「……那又怎样？」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低声说道。

嘎吱！

她手中紧握的黄金剑鞘，伴随着强大的握力发出诡异的声音。

「贝尔西死了啊。就像正好与你相反的主角一样。既然如此，我会尊重贝尔西的遗志！为了在眼前遭到破坏，那微不足道的残酷世界，为了一脸满足赴死的贝尔西的行动！我就把你那些以高姿态的真知灼见，完全否定的温吞规则全都消灭掉！」

如果上条当麻一开始就插手这件事，贝尔西——或者说木原加群可能就不会死。他或许就能活着解决他的问题。

可是贝尔西却故意选择拒绝，排除那种可能性。

为了建构出贝尔西是死得其所，那样是最好的结局这种评价，玛莉安就必须全力消除会撼动那座金字塔的上条当麻。

上条当麻有上条当麻的规则，「格雷姆林」有「格雷姆林」的规则。

这是双方规则的战斗。

即使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内心也知道无法传达任何事给死者，但她还是为了亡友，重新架起收在剑鞘中的剑。

「开始吧，异物。牵扯到死者的战斗是很沉重的。毕竟死者本人没有办法踩下刹车，只有站在死者身边的朋友，会永无止境地增加怨念啊！」

飕飕飕飕沙沙沙沙沙！憎恨的风暴以褐色少女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呼啸。等同于魔剑，看不见的沉重压力支配了战场，是让军队无法动弹的忍怖力量。然而暴露在那种异变中的云川鞠亚，同时听见了上条当麻低语般的声音。

「……我知道啊。」他是这么说的。

还有：「别看我这样，我一直都在跟以怨念凝结而成的家伙战斗啊。」

接着，战斗开始了。

在一切都为时已晚的世界中。在丧失了所有人都能平安返家之路的世界中。

为了保护死者尊严到最后的人，和为了阻止发生更多悲剧的人，两者之间的战斗开始。

天择者。

冠上「决定自然淘汰之人」之名的舞台，成了最后决战之地，这是何等讽刺啊。

2

直径三十米的圆形擂台。

上条当麻与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在其中拉开十米左右的距离，互相对峙。

玛莉安拥有的「战乱之剑」产生的「恐惧」已经失去作用，接下来就只能正面交锋。

上条当麻也一样，如果不靠近到自己右拳伸手可及的范围，就无法给对方有效的伤害。

他认为双方必然得以最短距离交手。

「……？」

但他错了。

相对于正面冲向前方的上条，玛莉安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她将收在剑鞘里的魔剑，朝正前方推出。

锵。传来一道小小的声响。

那不是以拇指向上推动护手的声音。正好相反，是将露出几厘米的剑刃，完全入鞘的声音。

那是放弃已无用处的「恐惧」信号。

也是解放魔剑所拥有另一种力量的仪式。

微微刮起了风。

罔顾于空气的流向，从四面八方朝玛莉安吹去。

轰！

紧接着，巨大的魔剑斩开了包围着铁丝网的擂台。

「战乱之剑」的剑鞘下端似乎喷出了什么东西。灰色且细长，一直线延伸的长大剑刃，撕裂了上条背后的铁丝网。

玛莉安横向挥动收进剑鞘的魔剑，细长的剑刃也随之移动。

她采取行动。

横劈。

「啧！」

上条停下奔跑的双脚专心防御。面对从侧面瞄准自己脑袋而来的巨剑，他迅速伸出右手以打消玛莉安的魔法。

但在途中他发现了。

自己右手手掌靠近小指的那端，出现了一道小小裂痕。

仅仅数滴的血，所表达的意思很明白。

「无法靠幻想杀手完全挡下攻击……！」

「我跟你说过，我思考过『对策』了。」

上条勉强克制住自己已经开始的行动，感受到自己对体内的脊椎和肌肉，加诸了非常大的负荷以至于吱嘎作响，同时强行改变动作。他以腰部一带为轴心，通过大幅度甩动上半身的形式让自己低下身来。

灰色的巨剑划过他的正上方。

背后的铁丝网被撕裂成碎片。但是剑刃并未继续缠上来。大剑出现的时间，恐怕一次只能维持三秒。

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攻击没有结束。

如果单一的攻击有其限度，那只要不断释出攻击就好。

（可恶！为了专心防御而停下脚步是个错误。那把剑连无法防御的射程，也能完美发动攻击，我除了扑进她跟前连续攻击她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啊！）

铿！唰铿砰锵！玛莉安的斩击不断袭来。虽然每道攻击的轨道都很单调，但威力和射程实在超乎寻常。简直就像在用剪刀剪照片，背景轻而易举地被撕裂。

即使如此，上条也没有受到致命伤。

铁丝网围篱、水泥地，甚至连观众席都配合破坏的规模逐渐被撕裂，扬起细微的粉尘。

那些粉尘浮现出奇怪的轮廓。

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力量来源，灰色剑刃产生之前的过程，也就是躲避的提示浮现出来。

或许是察觉自己犯下了错误，玛莉安稍微停下发动攻击的手望着周围。

「那剑鞘……」

攻击停下来后，上条发出了一句低语。纳入魔剑的剑鞘前端，浮现出一颗直径约三米的透明球体。外表看起来有点像巨大气球，但本质上恐怕不同。

「虽然不知道它有什么效果，不过这剑鞘拥有的力量，可是足以封印如此危险的魔剑啊。只要让它改变封印的物体，就能彻底束缚住其他东西。比如说……」

「重力。」

玛莉安低声说道：

「只要在地球上，就会平等加诸身上的力量，没有人能逃出那种力量。也就是说只要还在地球上，球体之中的重力就会急剧增加。『离手的苹果往下坠地』也不适用，重力会在球体内侧扩散反射。只要在力量胡乱在球体内侧寻找出口时，凿开一个小洞……」

「矢量就会集中在一点，直线冲向外侧。同时直接将包覆在球体内侧，空气中的尘埃卷入其中。就像以超高压射出混合了人工钻石粉末的水，以切断钢板的工作机具！」

直径长达三米的透明球体，一口气缩成高尔夫球左右的大小。撕裂稀薄粉尘的灰色巨剑射出，上条则全力扭动身体闪避。魔法制造出来的，只有剑鞘的魔法性所衍生的「透明球体」，从那里发射出来的巨剑本身，不过是扭曲的重力流动，挤压尘埃所产生的物理现象，所以无法靠幻想杀手防御。如果伸出右手阻挡，只怕会被直接切断。

但出乎意料地，玛莉安没有挥动剑刃。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握着剑鞘，笔直冲向为了闪躲而失去平衡的上条，瞬间就冲进他跟前。比利用剑鞘从远距离攻击更进一步，更为危险的下一波攻势即将袭来。

玛莉安没有制造出重力的大剑，而是单手将魔剑剑鞘从右斜下方朝左斜上角猛然一挥。剑鞘的下端瞄准了上条的太阳穴。

如果让她在仅数厘米的极近位置制造出大剑，只怕会把上条的右手连身体一刀两断。上条靠理性压抑住面对纯粹恐惧时，在瞬间以手臂挡脸的本能，好集中注意力闪避攻击，然而……

突然——

周围三百六十度突然被黑暗包围。

上条的思考陷入混乱。

脑袋逐渐变成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发现了。

（……这次不是空气，而是我被她封进球体？）

接下来等待着他的，是由于重力急违增加，而来自四面八方来的压榨，还是制造出一个供能量释放的小小出口后，如压制意大利面或凉粉一样将人肉压烂挤出？

如此一来，就只能破坏球体了。

先不论重力制造出来的大剑，如果是剑鞘之力衍生的球体，就可以用右手破坏。

但四面八方皆是一片黑暗，因此他掌握不了这次的球体里，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也不能否定在跑到能触摸球体内壁前，玛莉安就会先发动攻击的可能性。

所以上条决定追求速度。

他没有看着周围。

他的目标在正下方。

无论球体内部空间多大，他的双脚一定踩在球体的下缘。因此上条不假思索地弯下身子，顺势将右拳挥向自己的脚边。

周围的黑暗碎裂了。

原本的四分五裂圆形擂台进入上条的视野。景色的大幅变化，使上条的视野产生些许混乱。

此时，玛莉安·史琳格奈亚逼近。

她以没有持剑的另外那只手握着黄金锯子，朝蹲在地上的上条头顶砸下。

他的右手动了。

改造人体的灵装完全粉碎，四处反射光线的碎片在空中飞舞。

接着玛莉安笑了。

她盯着高举右手，阻挡攻击的上条当麻毫无防备的身体。

她用力握紧「战乱之剑」的剑鞘。

剑鞘下端出现三米左右的透明球体，里面不断填充大剑制作出的尘埃和重力等。上条连忙想站起来，但他的动作没有完成。

在下一波攻击，一切就将结束。

随着大剑出现，上条当麻的躯体即将被砍成上下两半。

3

不久之前。

云川鞠亚只能茫然望着上条当麻和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战斗。毕竟，战斗的规模实在差太多了。席卷巴格吉城的「木原」和「格雷姆林」之间的交锋，原本就厉害到超乎常理。而现在是两名力量足以粉碎那种冲突的人之间的战斗。云川鞠亚四肢能正常活动，而且与他们站在相同坐标上，她却有种似乎在读报告的感受，即使知道详情也无法介入。那是理所当然的，试图挣扎才是个错误。那惊人的战斗、壮烈的光景，甚至连在现实转动着改变未来的齿轮，都能轻易拆除。

但是。

即使看见事实已定的报告或动画，人们还是会忍不住地发出呻吟吧。即使明白那是行不通、无法改变的，还是会不由自主说出一些话。

云川鞠亚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好不容易挤出低语：

「……我一直在寻找的老师，说不定很久以前就消失了。说不定我先前想象出来的形象，根本就是错了。」

旁观者事不关己的一句话。

无济于事的一句话。

「以贝尔西之名在『格雷姆林』中活动的某人，说不定为了自己的目的，接受了许多肮脏差事。他说不定一路伤害过很多人，而且还会伤害更多人。」

但是她没有停止。她停不下来。

明知道这只是自费力气，云川鞠亚口中却继续动着：

「但那不是木原加群的全部。」

低语转变为呐喊。

正因为不会有人回应，所以声音才会变得更了亮。

「那个人并不是从贝尔西这个名字开始的，他也不是只有『格雷姆林』这个过去。即使贝尔西是站在要毁灭世界那边的人，即使木原加群有过无法想象的经历，即使如此，那个人的确有过身为『老师』，倾听大家烦恼的时期！」

自尊已经不再重要。

即使放声呐喊会使自己受伤，她也不可能放弃。

就算毫无意义、没有价值、于事无补也一样。

她绝不会扭曲到认为那样的呐喊「见不得人」。

「拜托，拜托你！」

云川鞠亚嘶声呐喊：

「不要从他的墓碑上夺走『老师』的身份！什么要用那把剑凭吊他，什么他只是个渴望破坏与杀戮、来路不明的敌人……请不要让人用那种话填满他的过去！」

接着，那一刻来临了。

上条当麻失去平衡，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准备好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刻。而理所当然地，褐色魔法师不会犹豫。为了将阻碍目的的少年一刀两断，她立刻采取行动。

但是，云川鞠亚听见了。

就好像过去的报告一样，在即使亲身见闻也无法介入，规模达到不可思议的骚乱中。

但来自少年的回答，让人感受到两人之间所存在的细微羁绊。

「我明白了。」

在这句简短回答后的瞬间。

上条当麻和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两人同时展开行动。

4

上条当麻失去了平衡。

事到如今不可能闪避，他也无法冲进玛莉安跟前将她揍飞。由于他处于试着要站起身子的半吊子姿势，无法移动身体重心，因此他也无法进行强有力的移动。

情急之下上条当麻移动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

他将手伸向飘荡在四周的黄金光辉。

那是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使用的人体改造工具残骸。已经被幻想杀手粉碎，失去灵装效力的尖锐碎片。抓住残骸的上条在无法移动体重的状况下，用尖锐的碎片划破自己的衣服，然后抓住切下来的袖子。

他扔出袖子。

不需要追求速度。

重点是准确的控制。

以像是开玩笑扔出橡皮擦那种程度的力道投出去的破布，并不是以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为目标。

而是她手中的魔剑剑鞘。

更精准地说，是剑鞘下方膨胀的透明球体。

玛莉安准备来应付幻想杀手的对策是纯粹的物理现象，也就是制造出利用重力的大剑挥舞，来将「只能对异能之力发挥效果」的右手连上条本人砍成两半。

也就是说——

只要那把大剑的真面目是纯粹的物理现象，就代表连魔法师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本身，都无法完美控制自己最大的武器。原因在于玛莉安能操纵的只有魔法。

她借由控制气球开口的大小和位置，来调整巨剑的尺寸、压力和方向等，但反之能做的也仅止于此。她操纵的是开口，却无法完美控制以压迫重力方式，从开口喷出的这些微粒子尘埃的去向。

这么一来。

只要能妨碍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控制的开口就行了。

那不是强度问题，即使只是在开口上覆盖薄薄一层，便「喷射出口」的形状出现变化。

如果玛莉安想在那种状态下发动大剑，就会产生如同在水龙头装上莲蓬头的变化。

也就是——

重力制造出来的巨剑。

它将无法保持武器形体，甚至可能背叛玛莉安原先的预测出现失控。

「……啊？」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确信自己已经获胜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以讶异不已的眼神看着魔剑的剑鞘。

那很可能是一步险棋。如果有空做那种事，或许更应该全力消除那颗透明球体。

要论细微的差异，比较像是以拇指堵住莲蓬头的开口。

尘埃这类的微粒子团块失去了稳定出路，于是从好几个微微敞开的缝隙一起冲出。

爆炸。

随着这个字眼的具体展现。

爆炸声传来。气势足以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娇小的身体直接轰出好几米外不落地。

「咳啊？」

背部撞上水泥地的玛莉安一阵呼吸困难。即使如此，她仍旧没放开「战乱之剑」的剑鞘。

另一方面，上条并没有慌忙地乘胜追击。

如果赤手空拳直接缩短距离，只会重蹈先前的覆辙。为了活用刚才的成功经验，确实打击玛莉安，他还有件优先该做的事。

「只要明白原理，那就简单了。」

上条当麻再次以黄金碎片划破自己的衣服，弄出好几块破布并说道：

「射出，挥动。你的攻击有分阶段。那是为了抑制反作用力吗？所以你制造出开口时会瞬间停止动作。不止是你，你手上的剑鞘和从剑鞘中膨胀而出的透明球体也是……很容易瞄准哦。就算只用非惯用的左手力量，也能丢出没有重量的破布命中洞口。我用全身力量以右手扔出去，就能单纯提高准确度，你那边说不定还会像吸尘器一样，补充不足的尘埃吧？这么一来，我只要随便扔出去，破布也会自己飞向开口，所以一定能堵住。找不知道爆炸的大剑会变化成什么形态，所以有同归于尽的危险，不过那正是你的极限。以猜拳来说，你只剩平手或输掉两种下场，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性了。」

「还……没……」

嘎哩。

玛莉安用剑鞘划过水泥地，缓缓站起。

「刚才的攻击都只用了剑鞘。我还没拔出魔剑。『战乱之剑』是能引起毁灭世界之战的魔剑。为了毁灭所有人类而制造出来的剑，不可能败给区区一名人类。」

她用拇指向上推动护手。

不祥之刃有短短数厘米接触到了空气。

若是一口气拔出剑鞘，它恐怕就会发挥本领了。

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事前准备。不管是足以让心跳停止的「恐惧」，还是制造出撕裂圆形擂台的大剑「剑鞘」，不过就是如同土星环，飘荡在魔剑周围的东西。

如果用了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很可能超越上条当麻所能想象的范围。

即使如此，少年还是正面告诉她：

「……你不可能拔剑的。」

「什…么……？」

「若是你可以随时自由使用那种强大战力，那应该一开始就会拔剑。我说的不是刚才的打斗。而是更早之前，在你们释出无线电探空仪要塞，表明『格雷姆林』身份之前。就算是在战斗开始前就结束战斗独占胜利，应该也办得到。如果你有办法牺牲自己之外的一切。」

「……」

有可能是因为玛莉安没自信能控制那过剩的破坏力，又或者只是纯粹的恐惧。说不定只要出鞘数厘米，就能让敌人心跳停止的那把魔剑完全拔出来时，就连玛莉安自己都会因恐惧而无法动弹。

但是——

还有一个理由。

「而且你也不想拔剑。」

「什么意思？」

「你不想拔出那把名叫『战乱之剑』的魔剑。你不想拔出那把破坏力过剩的灵装。」

「为什么！」

「我不知道世界会毁灭到什么样的程度，但至少会确实破坏掉你不希望毁坏的范围。」

上条特意调整了呼吸，紧握住手中的碎布说道：

「从那个叫贝尔西还是木原加群的人，在这里死去的那一刻起，或许有人会觉得失去了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但你不同。你虽然取出了『战乱之剑』却没有拔剑……你一定觉得即使失去了战友，也不愿连与战友一起生活过的地方都失去吧。」

嘎哩哩！尖锐的声响打断了上条的声音。

这是魔剑剑鞘下端划过水泥地的声音。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的另一只手。

第一次触摸了魔剑剑柄。

紧紧握住。

「填充！」

语毕，紧接着——

天上降下一道巨大光束，贯穿了巨蛋状竞技设施的屋顶。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散去。巨蛋外围发出吱嘎声响。大量能量注入魔剑剑鞘中，先前逐渐消耗掉的力量再次充满。

使用准备完成。

毁灭世界的力量准备好了。

「我就拔给你看。」

「办得到就拔剑吧。」

「我至少要拿下这一胜。」

「就算你那么做，也不代表你获胜啊。」

上条当麻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就这样顺势冲出。直线冲向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跟前。他飞身一跃。

他的确产生了迟疑。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应该已经拔出「战乱之剑」了。

然而——

「呜。唔……！」

「我就说你拔不出来吧！」

上条当麻如咒骂般发出低语。

他用力握紧右拳。

「那是因为你很强，没有任何事能让你感到失败。但是完成复仇之后你却不在了，世界整个消失了，那到底要由谁来吊唁贝尔西？」

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

黄金剑鞘和少年的拳头交错而过。

沉重的声响迸发，胜负已定。

5

「结束…了……？」

云川鞠亚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发出低语。

圆形擂台已经被彻底撕裂，巨蛋状竞技场本身的天花板也破了一个大洞。之前好像听说过天花板是以人工方式提高气压来支撑，但现在只靠着骨架之类的力量支撑，才勉强阻止天花板坍塌。当然没人知道它究竟还能撑多久。

肌肤迅速感受到寒冷的空气。

是巨蛋天花板破裂，导致外头零下二十度的空气进入里面的关系，还是云川鞠亚本身总算找回了感官的精准度？

眼前这场战斗的程度，甚至让她如此怀疑。

那很可能是一场大为偏离学园都市的基准，而且恐怕「即使从学园都市外侧的世界来看」，也偏离了理论的战斗。制造出那种战斗的上条当麻，随意穿过被破坏的擂台，朝着从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手中脱离的「战乱之剑」走去。

「你…你打算做什么……？」

「这把剑我一定要破坏掉。」

上条头也不回地说道：

「玛莉安没有拔剑，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拔剑。或许那个人可以压抑住恐惧，控制这把剑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丢着它不管。因为我不知道它究竟具有多大的破坏力。」

他如此回答，毫不犹豫地走向恐惧的源头——魔剑。

只要破坏掉那把剑，就算告一段落了。云川鞠亚心想。

「木原」与「格雷姆林」在在巴格吉城所引发，超乎常人的战斗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就会告一段落。

云川鞠亚向蹲在魔剑前面的上条如此问道：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是以什么方法，导出格雷姆林阵营要在这里做什么的结论？那应该和学园都市的理论不同。」

「是贝尔西。」

简短的回答，让云川感到胸口疼痛。

上条继续说道：

「我没有明确地跟他面对面问答。但是他在我来巴格吉城的路上，留下了好几个提示。真要说起来，我区区一个高中生，真的能靠自己的力量从夏威夷群岛来到巴格吉城吗？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奇怪。」

那个男人究竟计划到什么样的地步？

或许靠着上条当麻的闯入，使巴格吉城确实避免了最糟糕的结局。乍看之下，也许就像是那个实现所有目的的魔法师，将收拾残局的任务托付给上条当麻。

但是。

如果上条当麻能更早一点结束一切。

若是他能杀死幻想。

说不定结局就不一样。说不定这个世界就会是一个打破贝尔西设定的目的，避免掉一切悲剧的世界。

被雷维尼亚·芭德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上条当麻，先前一直期望能脱离她的操弄。

但是，这是正确的吗？

这次，对于现在连想受人操控都办不到的他来说，根本无法判断。

贝尔西的计划正是如此完美。

上条当麻能成功当然是最好。即使他失败了，贝尔西自己应该也会准备出某个结论，来应对这种情况。

将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

那是果断干脆的理想形象？还是该对这种过度果断的结局感到愤慨？

「你知道贝尔西……木原加群这个魔法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

云川鞠亚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回答。

正如先前的叙述，这次上条当麻只是个局外人。他或许会想先知道关于煽动玛莉安的人，以及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助他一臂之力的那个男人真实身份。

「我知道的事很少，但我还是知道。我连他的本性是善是恶都不清楚，即使如此我还是知道。那个人是救了包括我在内好几个人性命的恩人，至少对我而言，是值得我追寻这些谜团的老师。」

「是吗……」

上条当麻的动作暂停。

他以细微的声音，说出了一个事到如今已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不是随便喊出来。

而是为了将这个事实，确实刻画在自己的记忆中。

「我没能救得了他。」

至少要从失败中学习些教训。

上条当麻发誓要尽量吸收更多东西，接着他再次低声说道：

「我没能救得了他。」

「够了。」

云川鞠亚毫不犹豫地反驳。

仿佛抛开了什么烦恼。

「他那种死法还真像是在胡闹耶，竟然一脸满足地笑着。对他来说，一定没有比这样更好的结局吧。要是不小心让他活下来，大概也只会降低他幸福的纯度。」

实际上并没那么简单。

那不是可以如此轻易下结论的事。

上条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但是，停滞不前无法改变情况。如果不前进，就无法结束在巴格吉城内开始的战役。所以上条要前进，要伸出他的右手，伸向「战乱之剑」。为了粉碎这个最强大的战力，好让事情先告一段落。

但是。

有只女性纤细的手，仿佛要阻止他似地抓住了上条的右手腕。

上条甚至无法理解那个人物，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啊……」

上条涌现疑问。

在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有一名十三～十四岁左右的少女伫立着。在前襟敞开的皮草大衣中，穿着黑色皮衣的雪白少女。但是比她的打扮更为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还戴着两样东西。

一是仿佛女巫般前端突起，帽沿宽大的帽子。

二是覆盖住右眼的眼罩。

不管她的真面目为何，总之先判定她是魔法阵营的相关人员；被抓住右手手腕的上条提高了警戒心。

但事情其实比他预想中更加复杂。

独眼少女如耳语般低声说道：

「……事情还没结束。」

紧接着。

毫不犹豫地。

少女的握力，握断了上条的右手手腕。

严重的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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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超出容许范围的剧痛，上条当麻在右手被握断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昏厥的他令人惊讶地轻易跌落在地。从并非以菜刀砍断手腕、血肉模糊的断面喷出大量的鲜血，但少年的身体早已不再动弹。他没有因为剧痛与恐惧在地上打滚，也没有发出惨叫。

啪的一声。

结束使命的右手手掌被丢在地上。

「啊，啊……」

云川鞠亚无法动弹。

也是因为鲜血的一片血红，使她感到晕眩的缘故。

但更重要的——

那个唐突现身的独眼女巫太可怕了。她又跟刚才的「战乱之剑」不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于表面上显而易见的恐怖。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潜入人类意识最深处，当人们发现时早已四肢无力。

就像上锁的房门另一边发生的家暴行为，是连被害者都视为生活节奏，并接受那种对待一样。

仿佛在近日内没希望获救，外头刮着暴风雪的山中小屋内，激烈地讨论要吃掉同伴中的谁来维持生命。

虽说是巨大的恐怖，却不能像反射性地缩回被火灼烧的手那样自表面上抗拒。渗透太深的恐惧心，形成了「若是平时发生，应该能立刻察觉异常的循环」。独眼女巫光是站在那里，就很可能破坏周围所有人类的内心以及道德规范。

说得更明白点。

我们甚至无法否定一旦提及要和独眼女巫战斗时，士兵们会彼此质问：「那谁要去站在独眼女巫面前？非得站到她面前吗？」等问题，并开始自相残杀。

「嗯。」

另一方面，独眼少女罔顾于倒卧在地的上条，抓起了玛莉安使用的「战乱之剑」。她用握力将收在剑鞘中的魔剑，连同剑鞘一起握碎。剑身断裂，仿佛是用巧克力做的武器。掉落在地的「战乱之剑」失去了黄金的光辉。上头出现纯金不可能会出现的生锈。即使是对「学园都市之外」不熟悉的云川鞠亚也明白，那把魔剑完全失去效力了。

「真是的，居然准备了这么危险的东西。我知道那是黑侏儒的特性，但是『格雷姆林』为什么这么不把组织当成一回事……就因为这样全功亏一篑了。真希望他们能多少察觉，我为什么会万般忍耐啊。」

她的想法是因为危险，所以就毁掉。

跟上条当麻一样的思考模式。既然如此，明明交给上条销毁就好，但少女还是不经意地破坏掉上条当麻。

为什么？

恐怕没有什么理由。

先将眼前的东西破坏掉。若还有问题留下就连那个也毁灭掉。她就是依照这点想法，使用庞大的力量。她的做法让人感受不到确定的方向性。更仿佛在说着「没必要去感受」。

身为单一个体所能使用的力量极限形态。

就结果而言，会对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之类的事，她从来不考虑。

「什…什么…到底…是…谁……？」

「欧提努斯。」

独眼女巫自称为神。

「不同于某个半吊子，我可以说是纯粹的魔神吧。如果说到这里你还无法理解，那说再多也是白费唇舌。我想你还是放弃理解比较好。」

究竟她低声说出这些话的意图何在？只因为她空闲、突发奇想、无聊、心血来潮。因为那种程度决定杀戮，因为那种程度决定放生，因为那种程度决定出手相救。比浅显易懂的孩子王更浅显易懂，因为太过于易懂，反倒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本质。

这时。

发生了异变。

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上条当麻被握断的右手手腕断面射出。卷起漩涡，没有固定的形态的那东西，朝欧提努斯猛然冲去。

但是——

「……只有这样？」

欧提努斯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那个东西。

独眼魔神偏过顽表示疑惑。

「我听说你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终结时，产生了还算可以的结果，但打开盖子一看，却只有这种程度？」

她随性地握碎了它。

看不见的力量不断挣扎，想逃离欧提努斯。但是太迟了。欧提努斯对再次在鲜血淋漓的手指中加入力量，这一次，就连那看不见的力量都裂成碎片，消失在虚空中。

压倒性。

足以将来路不明的东西，在来路不明的情况下直接使其降服的暴力。

制造出那种暴力的当事人，完全不考虑这种暴力会对于周围造成什么影响。

欧提努斯缓缓伸出鲜血淋漓的手。

她抓住倒卧在地，纹丝不动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吊带裤背后部分，强行将她提起。

「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东西，再发挥一点用处吧。」

欧提努斯背对着云川鞠亚低声说道。

因为心血来潮放了云川鞠亚一条生路的魔神，是否还会因为心血来潮杀了她？

云川鞠亚心想，但答案错了。

「……你这个半吊子。」

就在欧提努斯的声音响起之后。

不知不觉间又来了一个人。

一名金发青年，不知何时站上了圆形擂台。

巨蛋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他们似乎也没有使用学园都市的超能力。但金发青年还是出现在擂台中央。没错，不是「出现了」。云川鞠亚无法用过去式来形容。因为她无法掌握住他到底何时出现。

此外还有无法言喻的异常。

金发青年对着方才展现出强大力量的欧提努斯，

很粗鲁地说出了如咒骂般的话。

魔神。

他就像是那个如此自称之人的对照组。

「这次没你的事。」

金发青年指着铁丝网大半遭到破坏，几乎没有意义的擂台出口说道：

「你赶快将黑侏儒带走。我要找的是那边的幻想杀手。」

「……」

欧提努斯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

轰！

欧提努斯与金发青年之间，发生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止一次。由于数千万次的爆炸声以过分短促的间隔接连炸开，导致整体上仿佛只听见一声。

但是与那些爆炸声响相反，根本无从得知实际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现象。

能知道的只有一点。

这名金发青年和魔神欧提努斯势均力敌。

「别闹了，那样是分不出高下的。」

青年低声说道。

恐怕欧提努斯也是打算小小试探一下。仅仅数秒的爆炸声响，就此戛然而止。

欧提努斯如咒骂般说道：

「区区一个半吊子，站在纯粹的魔神面前打算做什么？」

「反正我也赢不了你。要是赢得过早就杀掉你了。既然还没杀你，表示我没有能杀你的方法。大概就是那样吧。」

「……也就是说，你是来送死的？」

「也不是耶。你真是明知故问。即使是魔神也不完美。不对，正因为太完美，所以才会拥有一些困扰的特征。正因为知道这点，你才会计划出这些夸张的方法，想从那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中解脱。」

「……」

「无限的可能性听起来很不错，但是那也表示同时拥有成功和失败两种可能性。就像物质与反物质。对于一件事物，你一定同时拥有成功和失败的可能性。无论你积蓄了多少力量，几率都是一半一半。以俄罗斯轮盘来说，就像装入三颗子弹之后开枪……老实说吧，欧提努斯，你虽然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但在跟小孩子猜拳时，也有五成失败的可能性啊。上条当麻落败『两次』已经接近奇迹了，看来他真的很『不幸』。不过看你那样子，是无法恣意使用全力啦。也就是说，你要想办法找到控制可能性的方法，让自己能理所当然朝获胜的方向发展，但就算朝失败方向发展时，也能产生采取对策之用的基准线。一半一半是最麻烦的。」

「还有，」青年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中心。

他说道：

「我是原本该成为魔神，却中途停止的半成品。也就是说力量的总量虽然比不上你，但我已经从可能性各占一半的进退两难中解脱了。因为我不完美嘛，不同于保持完美平衡的你，我可是会有胜算哦？」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赢过我？」

「就跟你说我办不到啊，要是可以，早就动手杀你了。」

青年低声说完这句话，却又带着笑容补充了另一句：

「不过如果只要赢过一点点，那我也不是没办法击败你哦。谁叫你不经意地捏断了上条当麻的右手。」

「……难道……」

「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体内拥有『拯救世界力量』的男人所引发的战争。他虽然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然而没有用来向外面世界输出力量的右手，他就无法拯救世界。所以他才会用尽一切手段，想得到那只特别的右手。没错，你砍断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右手。」

传来「铿」的一声金属声响。

来自上方。

来自支撑环绕圆形擂台的铁丝网柱子。柱子上面，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右手臂从肩膀的地方被砍断，还从断面产生出如同搅拌糖水般，不自然的空间扭曲。

「拥有『拯救世界力量』的右方之火。还有虽然是半成品，却能使用魔神力量的我……那么，获胜的可能性只有五成的欧提努斯，面对『变动的可能性』会如何行动？就算你强行动手，成功率也还是一样哦？」

欧提努斯嗤之以鼻。

她一度单手抓着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背对青年。以吞下对方提议的形式。

但是走了几步后，欧提努斯忽然停下脚步。随意将原本抓着的玛莉安扔向一旁。

她说了。

「……还是杀掉你好了。」

轰！

超越云川鞠亚认知的某种东西开始肆虐。

天择者、「决定自然淘汰之人」。为数众多的选手、「木原」和「格雷姆林」、上条当麻与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在这各自鏖战的舞台上，虽然有相同的主题，却呈现出层次完全不同的战斗。

这里是位于北欧的一家小医院。

现在早已过了熄灯时间，本来不是来探病的访客可以停留在医院的时间。但病房的一角仍旧有患者以外的某人伫立在那里。

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

同时先天具备北欧神话「女武神」体质，及十字教「圣人」体质的稀有女性。

只不过那些力量并不会产生相乘效果，布伦希德的力量就如月亮盈缺般，性质和强度会依一定周期切换。

如前面叙述的，她不是住院病患。

病房原本的患者，是躺在床上的那名十岁左右的少年。

「我想喝热可可。」

「不行，你已经刷过牙了吧。」

「这样我睡不着啦。」

「我推荐你用英语来数羊。」

若是这里有听众，可能会觉得这是一段很和平的对话；然而布伦希德拥有曾经为了向加害这名少年的人展开复仇，而发动全世界规模魔法恐怖攻击的过去。虽然在最后的战斗中，败给了英国清教而锒铛入狱，但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时由于她提供协助，使罪状例外地获得特赦，才终于能跟少年重逢，她曾有这样的过去。

但是布伦希德察觉到，和平时光结束了。

她若无其事地将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从藏在袖口中的环状细绳取出一片邮票大小的木片。木片表面上烙印着符文文字，布伦希德将木片紧紧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沉睡的刻印。

据说是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为了封印失控的女武神而使用的符文，正如字面上的意义，是强制使人入睡的文字列。

效果迅速到来。

布伦希德在瞬间倒下失去意识，被带入梦乡的少年额头上，放上邮票大小的木片。

「你没必要看到接下来的发展，至少作个幸福的美梦吧。」

她缓缓地在他耳边低语，接着为了帮他盖好弄得凌乱的棉被，布伦希德从病床旁边的折叠铁椅上站了起来。

回头。

病房的门不知不觉间打开了。门的另一边站着某人。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她穿着贴身的骑士服，夹克的袖子绑在腰上垂挂在腰间，但背后带着西洋剑，耳朵上方还夹着以鸟类羽毛点缀的发饰。似乎是特意打扮成如此，以给人和布伦希德共通的印象。

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微皱起眉头说道：

「……这么说来，就好像血型因为骨髓移植而改变，听说有折断人体的要害，以后天方式输入女武神性质的魔法实验嘛？虽然我听说实验已经停止，但现在看来，实验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更新世代了。」

「……」

为了反驳，后天形成的女武神吸了口气。

但她没有说出任何字句。

紧接着。

轰隆！

布伦希德的飞踢，踹向后天性女武神的腹部中央。

已经不是踹飞的层次了。

应该说喷上或涂抹。后天性女武神全身有如装满番茄酱的水球一样破裂，病房外侧通道整面墙上，都溅满了红黑色的某物。在任何有可能对那名少年造成伤害的场面，布伦希德会舍弃一切怜悯。这不是开玩笑，即使是面对六十或七十亿人，她都会毫不迷惘地与全世界为敌。

而她的判断没错。

将墙壁染成一片血红的脏污表面开始蠢动。以凹凸形状形成大脸。色彩鲜艳的黏液微微振动，配合嘴巴的动作发出声音。

「情报正确。」

她还没死。

恐怕只要重新调整好身体形状，那东西就能再次以后天性女武神的模样启动。

如此的旁门左道，是布伦希德不知道的方式。

「关键是那名少年。只要控制住他，就能自由取出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所拥有的机密。」

「……」

有如罔顾一切战略性，只对那句话有所反应，布伦希德一言不发地走出病房外。

然后她发现了。

发现走廊两侧还有十几个人，这群后天性女武神正严阵以待。

「感谢你们如此多礼。」

布伦希德说完，就踢起地上的剑用单手抓住。她没必要拔剑出鞘。布伦希德口中念念有词，然后锐利的刀就从内侧砍去了剑鞘。那是她最初击溃的那个个体所持有的单手剑。布伦希德本来的拿手兵器是如苏格兰阔刀大剑般，「能连同铠甲和头盔一起击败对手」的超重剑，但这种时候不能再说那种奢侈的话了。

更何况，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生还。

若是单纯的彼此杀戮她或许能获胜，然而那群后天性女武神知道布伦希德的「弱点」。一旦要在保护那名少年同时，对付来自十几个方向的攻击，难易度会提高不少。

而且要她选择她自己和少年的性命时，布伦希德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少年。

正因如此，所以才会产生赢不过应该打得蠃的对手这种状况。

趁着布伦希德拔剑的时机，那群后天性女武神也一起拔剑出鞘摆好架势。

就在此时。

某个东西如卸货车般，来势汹汹地冲进医院走廊。

可以看见那东西将在走廊外待命的其他后天性女武神小队轰飞，使她们全都倒地的光景。

某人用了惊人力量将它投掷过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必然地往射出源集中。昏暗的走廊尽头（发生这么大的骚动还能保持冷静，就表示有人对其他病患及医生的精神层面，施加了魔法性干扰吧），显示紧急出口位置的黯淡灯光，映照着站在那里的人影。是个穿着宽大衬衫搭配牛仔裤，上头围着工作用围裙打扮，但整体造型上又制造出女仆般轮廓的奇特女子。布伦希德还从她身上感受到同族的气息。不是北欧神话的女武神，而是十字教阵营。

「……是圣人？你是第几名？」

面对忍不住发出低吟的布伦希德，金发女仆笑着搔了搔头。

「忘了。不过，我想我的排名比你高吧。」

「你来干嘛？」

「因为我喜欢简单明了的事情。你就算了，不过事情一旦关乎你想保护的人，你可是无懈可击。而我超级讨厌那些想趁机利用那点攻击你，以获得利益的家伙。」

后天性女武神们的布阵改变。为了能迅速处理两边的敌人，她们更动了剑锋的方向。

但金发女仆却在这时笑道：

「而且，这么想的不止是我哦？」

紧接着。

这次是通道的反方向。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其他的后天性女武神，被人从黑暗的另一边扫走。走过通道现身的是个娇小的少女。手上拿着手杖，她是近代西洋魔法结社的首领。

雷维尼亚·芭德薇。

「……不过，我可是做了相应的『出资』。什么成果都出不来，实在太不像话了。幸好有北欧系统的正式成员出现。这群人跟灰姑娘还有莎洛妮亚·A·以黎维卡不同，多少可以从她们身上获得有用的情报。」

少女旋转着魔杖说道：

「我没有立场可以批评别人，但是你们这样恣意而为，让我觉得很火大啊，『格雷姆林』。所以你们就陪我玩两下吧，为了让我消除你们所造成的压力。」

「……」

后天女武神们的动作稍有停顿。

虽然看起来像是对于情况变化心生犹豫，但并非如此。

最先察觉的是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

「原来如此。是那么回事啊。」

她仰望天花板，不顾天花板的建材注视着上空。

看着飞在天上的刺客。

「还有什么东西在吧，我注意到了。你们的目的其实是借着战斗吸引我的注意力，趁着我精神上的防卫变薄弱时，抽取『主神之枪』的情报？」

北欧神话主神奥丁使用的长枪。象征着主神所拥有的力量。过去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曾经为了帮某个少年报仇而使用过，北欧神话最大等级的灵装。

「随便怎样都好啦。」

金发女仆简单地说道。

「这边也相对的可以获得『格雷姆林』的提示。之后只要追上去一举毁灭掉据点，那不管被偷走什么，都可以拿回来。」

结果再清楚不过。

悠哉地离开巴格吉城的魔神欧提努斯，就算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中，表情一样无动于衷。

她对走在旁边的人说道：

「脑袋冷静点了吗？」

「……」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沉默不语。

她不是在行走。而是像米袋一般，被某人扛在肩上。由于距离太近，反而无法看清那人的全貌。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知道。令人怀念的气息、肌肤触感。却有些许不同。就好像睡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之间的差距，有某些不同。

玛莉安终于如低语般开口说道：

「贝尔西。」

没有回答。过去曾是她伙伴的男人默默不语地走着。在这样的暴风雪中，没有发抖也没有起鸡皮疙瘩，就只是默默地前进。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终于领悟到发生什么事了。

魔神以毫不在乎的口气说道：

「活着跟死亡其实只有一点差别吧。」

「你让他加入英灵战士了？」

几乎是和玛莉安所做的人体改造同等的技术，但她专门控制尸体。在人体的要害中装入黄金，不让尸体腐烂，随心所欲地操纵的技术。

魔神以百无聊赖的口气说道：

「虽然我觉得不太不可能，不过你该不会跟之前在巴格吉城里的那群人一样大哭大叫吧？哭喊着『你把老师不惜送死也要完成的决心当什么了』之类的。」

「……我不会说的。」

现在的玛莉安，没有喊出那些话的原动力。

因为某种决定性的事物，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那个大哭大喊的某人怎么了？她也加入了英灵战士吗？」

「怎么可能。一如往常，有人从中妨碍。」

妨碍。

可以妨碍欧提努斯的人屈指可数。

「是那个半吊子……欧雷尔斯出现了？」

「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就算我跟他交手，一定也是以平手告终。他的构造就是那样。我看迟早也要想办法处理他。」

唯一的弱点。

超越幻想杀手的威胁。

但是说话的欧提努斯表情一样没有变化。恐怕对她而言，那就像早就已经明白解法的拼图。不是需要动脑的阶段。而是有如收拾散乱的房间般，需要活动身体的工作量增加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感受着并未腐臭的尸体不自然的体温，开口问道：

「整体论怎么样了？」

「既然粉碎了幻想杀手，当然就产生了我们追求的某些东西。但是…该怎么说？要用一颗脑袋实行那种现象会产生很多阻碍。坦白说，我不认为以区区的人类就能实现。」

「若是需要超越人类的人才，那你自己来不就好了？」

「所谓的魔神也是魔法的一环。我不打算跟超能力混为一谈。」

由于整体论的超能力与学园都市的能力不同，说不定不会产生类似副作用的反应，但欧提努斯似乎却有所警戒。明明应该站在所有人顶端的那个魔神正在警戒。

玛莉安暂时沉默，接着问道：

「既然这样，你的下一个目标是？」

「我们在夏威夷得到了『炉』。『枪』的情报也顺利进行，接下来恐怕就是回收所有可用在整体论上的材料，拥有凌驾一般人类性质的个体。而且还要是并非由魔法支撑的圣人或女武神之类性质，也没接受过学园都市超能力开发的人……如此的天然素材，一定也是屈指可数吧。」

「你心里有底了吗？」

「学园都市。」

欧提努斯低声说道。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窗户的大楼。那个天然素材正在支撑其巨大身体的基础构造之一当中，静静地沉睡。」

上条当麻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那是来自于未经麻醉，就被人捏断手臂的剧痛，和一度因为失血过多而造成的休克。本应如此，但有点不对劲。尽管现在还是连心脏都会不规则跳动的状况，可是找不到元凶。元凶消失了。只要他将虚弱的视线移向自己的右手就会知道。

右手。

还连在身上。

他想出声问点什么，但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根本说不出话来。身体的伤害依旧存在。或者该说即使是现在，伤害也正在自己的体内作乱。但手臂还连在身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有人说话了。

「真是惊人耶。如果用利刃砍下来也就算了，明明是那么惨不忍睹的断面，现在却完全修复了。一般来说那种状态下别说是神经，就连骨头都接不回去吧。」

另一个人开口了。

「本大爷那时候也是这样。这就是他定为这一代幻想杀手的证据吧。当这只右手是这名拥有者的右手时才具有意义。说得更乱来一点，从这个主人的右肩生出来的东西才会是右手。」

「果然对方也注意到了。」

「或许吧。对方说不定意外地只想快点让世代交替。『格雷姆林』那群人很难控制上条当麻的性质。让他转变成其他东西，可能还比较快。当然前提得要是他们的目的是幻想杀手才能成立。」

「这只是我的假设啦。若是对魔神来说，过分强大的性质会造成阻碍，那利用幻想杀手比较省事也是事实。」

上条当麻倒卧在地，视线移向天花板。

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本想发问，但在他开口前，其中一个人就开口说道：

「本大爷那时候也是这样啊。」

「听你这么一说，你好像也失去了右手啊，还是我帮你接回去的。」

仿佛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上条的疑问，另一个人如此回答。

他以若无其事的声音说道：

「我叫欧雷尔斯。原本应该成为魔神的男人。」

接点的构筑。

明确的连接。

没有人知道，真的和拥有幻想杀手的上条当麻碰面究竟是不是好事，过度巨大的不确定因子不经意地出现了。

欧雷尔斯对倒卧在地的上条当麻说出这些话：

「在你那只擅自恢复的右手恢复原有状态前，多少需要花点时间。不过拜你那只右手的性质所赐，我跟那边的右方之火根本无事可做。只怕我们想帮你缓和伤口疼痛程度的效果，也会被你的右手消除掉吧。」

「……啊。」

上条当麻为了发出嘶哑的声音而开口。

欧雷尔斯心想：明知道是白费工夫，但还是希望可以疗愈和镇痛？毕竟从右手切断到恢复，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完成，所以会那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但他错了。

少年以颤抖的声音如此说道：

「巴盖吉…城里，应该还有正在等待救援的人。虽然说『木原』和『格雷姆林』都撤退了，但是他们刻下的爪痕还残留着。你们必须去救那群…靠我会来不及的那群人……」

听到他所说的话，欧雷尔斯微微一笑。

然后告诉他：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地使唤你喽？首先要做的是分解和重新整备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留下的那群人。无论是被利用的那群士兵其中一部分，还是被改造成桌子的灰姑娘，只要有你的右手和我们的睿智，应该就能重组他们，让他们恢复四肢健全。」

另一方面，同时有个无关紧要的家伙正在嘀咕着。

「……总算…幸存下来了。」

站在零下二十度暴风雪中的，是夏尔·贝理兰。虽然他不知道保卫巴格吉城的军队中，到底还有多少人幸运逃过死劫（不过士兵间的通信网断绝这件事也是异常事态），但是他被选为其中之一了。

原因连幸存下来的他自己都不清楚。

是没有靠近「风暴中心」的做法奏效了，还是单纯因为他拥有超乎自己想象的力量，又或者纯粹只是运气好？

「战斗中断。复诵，战斗中断！之后的行动由上级决定。继续进行战斗行动将会对我方不利！」

通信网之外的辅助无线电，有如放马后炮般不断传出这种听似有理的句子，毕竟是上级长官的正式命令，因此有相当的涵义在。混乱终于告一段落。但原本认真战斗的人都被埋在大雪下，不是所有人都处于可以听见这通信的状态。

但是幸存下来又该怎么办？他思考着。

不管怎么想，雇主巴格吉城和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都已经崩溃。应该说夏尔在心里发誓，就算高层尝试重新编组军队，他也绝对不会再回应召集。学园都市是怪物，比他原本心想的「因为是传闻所以才会被夸大事实」还要可怕个五倍、十倍。

有东西掉落在距离夏尔不远的地方。即使在这样的暴风雪中也没有被白色掩埋，不自然地残留的某种东西。

「学园都市阵营的……轰炸机残骸？」

那毋庸置疑是科技的团块。对夏尔而言，那是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物品，但是想要它的人绝对会想拥有它。就算用它代替退休金也不差，自己真幸运。让自己幸运历经战争生还的强运仍然在持续。

正当夏尔打算将手伸向大小差不多可以用双手环抱住的黑色碎片时——

「动作快。万一定位器失去功能，我们就得将这堆厚厚的雪全部挖开。在那之前要全部回收。」

「？」

夏尔慌忙躲在变成一堆废铁的汽车后面。以缓慢的动作出现的是好几具驱动铠……不，那样表达真的合适吗？可以说像是穿上扭曲的蜻蜓或蝎子布偶服的「某个东西」，如开玩笑一样在风雪中行走。

刻意不用无线电通信，而使用原本声音的理由是什么？

可能是由于和人类相去甚远，如果不偶尔混杂一些「像人类的行为」，那自我认知或许会因此毁灭。

「不管是学园都市阵营，还是反学园都市阵营的东西全部回收。不管能用或报废的，全部蒐集起来。关于破损零件，『情报收发用药品』的微血管应该已经迸裂了。在定位器消失前，得赶快循气息回收。」

「碍事的人呢？」

「全部消灭。不管他们是否接近本质一律杀无赦。无论他们以为这是UFO零件，还是欧帕兹残骸，全都先宰掉再说。定位器原本就不耐高温。说不定会因为爆炸的火焰，使它的气息越来越薄弱。千万小心。」

「……」

夏尔·贝理兰缩回伸出的手，迅速从那堆废铁后方离开。

见机行事改变主意的速度，或许就是让他幸存下来的胜因。

巴格吉城的骚动结束后没多久，那位人物就到访了。身穿便宜的套装成衣，外貌看起来就像正在进行求职活动的年轻女子。但那名女子怀中的大型文件用信封里，却是只有一国领导者程度的人才能阅览的机密情报。

以「世界」为单位，管理着某种东西的人。

对只能躲在巴格吉城深处发抖的老人而言，是个实在不太匹配的对手。

而统治巴格吉城，应该说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的那群领导人，已经被「木原」全数击溃。老人本来已经没有决定巨大组织方针的立场，就在以「世界」为对手的年轻女子，造访老人的那一刻开始，胜负已然分晓。

以足以让她将决定权交给老人的程度。

那群老人的「高层」已经彻底毁灭。

「接下来——」

女人说了：

「这么一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学园都市拥有多么危险的实力。为了让你们明白这点，我们牺牲了三名『木原』……不，结果失去了四名，但以宣传活动来说，可以算是适当的耗损成本。加上第二位的垣根帝督，好像已经获得利用『未元物质』建构人体细胞的技术了，我们的损失的部分都已经填补回来。」

被害者人数，不满女子原先预想的千分之一。

恐怕是多亏了不寻常的「木原」在暗中活跃，所以战斗之外的观众等人才不至于牺牲。

对女子而言，由于她无法以浅显易懂的数字告知伤亡状况，因此让人不禁担心对方是否能感受到原本设定的恐惧，然而老人却在别处大吃了一惊。

「适当的…耗损成本……？」

「没错。我希望你不是通过言词，而是能亲身感受，并理解反学园都市这类愚蠢说法不但没有任何价值，还会造成更大的负面效果。」

女人漫不在乎地说着，接着用食指指了指放在豪华办公桌上的文件。

她不断发出手指敲击桌面的短促声响。

「我是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木原』不可能只有那几个人吧？」

「……若果真如此，的确会让人感到害怕，但也只会造成反效果。」

老人挤出所剩无几的勇气，好不容易才勉强吐出这些话：

「如果学园都市拥有超越其上的能力，那还真是超乎我们的预测。但那正是世界的危机！我们必须以善良之心来对抗。尤其是见识到了那种东西之后！」

「唉呀呀呀。」

穿套装的女子惊讶地用手扶着额头。

她摇了摇头。

「正好相反。」

「你说……什么？」

「说实在的，你以为『木原』是什么啊？我是觉得不太可能，但你该不会回答是学园都市制造出来的精锐部队这种老梗的答案吧？」

女子以食指挑开几张复印纸，露出一张埋在里面的纸。

她大略说明了纸上所写的内容。

「那只是副产品的一种。『想恶用纯粹科学的其中一种领域时，会出现在那种领域的执行者』……那就是『木原』。而现状是这个世界大半的尖端科技，都掌握在学园都市手中，所以『木原』也会集中在学园都市。学园都市只是集中那些人并予以管理。」

「难……道……」

「一旦学园都市的单方集权毁坏，造成『科学』扩散，那『木原』也自然会出现在全世界。虽然他们现在还是相同血统的一族，但是不代表一定要具备那个条件。简单说来，只要你们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有更长足的发展，『木原』就会随着科学技术充满全世界。就算学园都市也控制不了他们的扩散。」

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

出现在巴格吉城的异端「木原」。自称为贝尔西从事活动的格雷姆林其中一人，木原加群。

正因为他与格雷姆林联手合作，或许格雷姆林才能打造出一个可利用科学技术的环境。

但可能不仅如此。

或许正因为格雷姆林想「活用科学技术来补强魔法」，所以木原加群才会背负起和格雷姆林合作的命运。

「那么，老人家。关于打着不容学园都市蛮横而为的名目，所产生的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即使你们将造成一个会被大量自然产生的『木原』所吞噬的世界，你也已经有心理准备要贯彻理想吗？」

女人递出一张纸。

是记载着简单扼要内容的合约书。

只要在纸片末尾签名，老人们的战斗就结束了。

当然，是以败北的形式。

不对，这只是让老人们知道那场结局早已分晓的胜负，而举行的仪式。

「你……」

老人以颤抖的手握住钢笔，挤出声音低声说道：

「如此轻描淡写地叙述『木原』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相对的，女人微微一笑。她抓起折叠好挂在椅背上如白色大衣的东西，展开来披在肩上。那不是大衣，而是研究人员用的白袍。

「我也是『木原』的一员，木原唯一。只要人类还使用科学，就一定会出现的人之一。」

将折损的四名「木原」视为或多或少的牺牲，毫不在乎地舍弃，那名女子带着一张纸离开了巴格吉城。

而且是毫不留恋，干脆地转身就走。

简直就像因为家里饲养的狗跑了，所以才趁休假在家当木工制作栅栏那种程度的感觉。

一场骚动结束了。

后记

一本本购买本书的读者好久不见。一口气买下所有作品的读者，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第四卷！这次因为本篇的内容较为复杂，所以没有选择以往编排章节的方式。这是为了「让读者无法预测接下来发生的事，使读者处于不知道谁将死亡的状态效果」，以及为了将故事终结之前揭晓的「规则」编进整个故事架构中，所以才采用了这种安排。

这次的主题是关于微观和宏观的关联性，但由于章节不存在，因此若对一个个小小的故事做出评论，实在无法说明什么。所以我这次决定一反常规，针对主要出场人物做解说。借着让各位读者认识推动故事的人物这种方式，试着让各位能重新总结这次的故事。

木原乱数。

研究影响大脑的化学物质的研究者。他是我从「制作第五位夏尔无法理解机体上所写的文字意味着什么Five_Over需要什么样的技术？」这部分联想出来的角色。

虽然他使用的技术本身非常奇妙，但是他的形象是这次出场的「木原」中，心理层面最正常，也最容易理解的人物。他在木原一族排行榜中实力属于中下。如果各位能从「观看世界性体育盛事，会去考虑那种事的人」这点，明白所谓「很有木原的风格」是指什么，我会很开心的。

虽然他在本篇中制造出非常真实的幻觉，但他原本最擅长的，是操控一种类型的感情；他的攻击方式应该是通过比如说「不知为何觉得门把异样地可怕=无法离开房间」之类的命令，锁定目标对象的行动范围后，再用枪或刀确实解决目标。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真实的幻觉是「太早压住场面实在太无聊，所以为了打发时间才制造出来的东西」。

……结果，碰巧和跟他拥有类似能力的敌人交手，最后被囚禁在如两面相对的镜子一样，无限轮回的幻觉中。

木原圆周。

木原一族的半吊子……故意表现出这个样子，实际上若只论头脑的聪明程度，绝对属于顶尖集团的女孩。本篇中有一幕圆周周围的屏幕上，全部显现出图表的场面，我将它设定为：挂在脖子上的智能手机半自动地骇进系统。

初期的构想原本是木原AI，但是又觉得「可以完全像人类一样说话的AI」似乎差强人意，因此重新改变了设定（虽然是像火星上的微生物会用日文对话那种世界观啦……）。我的感觉是如果不能让人工智慧机器人像人类那样思考，那直接用人类就好。乍看之下，看似人类在利用电脑程序，但如果不是圆周那种程度的女孩，很可能会陷入「人类受电脑程序诱导」的状况……何况实际上，的确有那种过度使用体重管理APP及占卜网站而陷入那种状态的人。结果那应该算是诅咒道具类的能力？

顺带一提，最后木原圆周的形象变成了「平常不起眼的那个女孩，借用『木原』的力量就变得非常强大！」。

木原病理。

虽然一直被叫姑姑、姑姑，但其实是个穿睡衣的大姐姐……现在的轻小说中，所谓「姑姑」应该从几岁开始算起？她是个充满魅力的装病角色，也是日本传统会变形的首领角色。因为她是一个很喜欢「对方以为自己终于打败强敌，却在稍微喘口气时，被敌人从背后砍一刀」这种做法的人，因此她为了「故意被打倒」，将自己的身体调整成好几个不同阶段，这正是她的特征。木原加群一直对她心生警戒也是因为如此。这次她虽然利用了第二位的能力，但即使没有获得第二位的能力，她也能完全活用她身为「木原」的知识、技术，随心所欲地改造全身。

木原病理毕竟是「预先设想科学性的攻击」才开始排定变形阶段的，因此一旦受到科学领域之外的力量发动奇袭，「变身好几次，逐渐变强的战斗剧本」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木原加群。

本集的鬼牌。原本他这个人，对不限于濒死体验，而是有关生命或灵魂的所有事项，都会从中排除超自然成分，并通过科学方式说明一切，以便归纳出「人的生命确实存在，不会因地位或状况而改变价值」这种结论（以整体来说，木原一族的目的本身都很美好……如果只论目的啦）。但在实验过程中开发出能轻易让人命可死可活的技术后，他意识到「若是继续实验，人类生命的价值虽然不会改变，但很可能会被固定在极低的地位上？」，因此他辞掉了研究工作。

在他还是研究人员时，单纯就杀害的人数来看，毫无疑问是「木原」中最多的，但是因为有让那些死者复生，最终造成的损害变成了零人——他就是拥有这种了不得经历的人。

彻头彻尾，只为了复仇而奔走的温柔老师……看来像是如此，但是冷静来看，虽说他是为了获得复仇所需的力量，但也和无线电采空仪要塞及夏威夷群岛事件有关。他虽然帮助了巴格吉城的观战游客，但一开始组织整个计划的人就是他。「一旦为了达成美好目的，那整体的正当性就不存在」这点，倒是和其他「木原」共同的特征……也就是说，他为了保护小孩，免于随机杀人魔的毒手而解放了「木原」，后来却变得无法自由控制那样的能力。

……也因为有这样的过去，所以云川鞠亚才会判断他最后的道歉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但是其实云川鞠亚「也是」他想道歉的人。因为她长年以来不断寻找的「老师」，早已不存在了。

贝尔西。

总之将他当成另一个层次的角色来看。由于他拥有可以将一击就造成致命伤的攻击无效化这种非常极端的防御术式，因此不管他本人的人格及偏好，是每个行动都非常张扬，令人感到困扰的问题人物。如果他的感觉跟普通人一样，那精神层面将会先受到攻击，但是关于这点，我是设定为将贝尔西过去的研究成果有效地发挥作用。

明明可以确实使会变成致命伤的攻击无效化，但由于他还拥有每受到一次攻击，破坏力会随之增加的剑之术式，一旦受到敌人猛攻，他就会毫不客气地使用没有上限的术式。不同于一方通行，他用的不是「只限一次的矢量操纵」，而是「一旦威力提升后，在打倒敌人或改变目标前，都能维持这样的威力」，所以要好好警戒。正如字面之意，他是个像「通货膨胀」的家伙。

然而他的能力一旦未经修正，就不太能发挥作用，因此他并不擅长主动发动奇袭或单方面攻击。他在战斗开始初期使用拳头战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关于这点，或多或少可以从木原加群期望的「最后与目标同归于尽，互相削减实力的战斗」这个目的中略见一斑。

顺带一提，在刚开始就被干脆解决掉的木原乱数和乌特迦洛奇，对贝尔西而言应该也像天敌一样。

乌特迦洛奇。

魔法阵营的幻觉魔法师。和西格恩、玛莉安一样，原本是不会直接参加战斗的魔法师。他们为什么聚集在巴格吉城？各位应该可以从出现在故事结尾，说明「某项计划」的过程中明白了前因后果吧？也就是对「格雷姆林」而言，在战斗中获胜并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精细调整包含战斗在内的巴格吉城这个环境」。

「格雷姆林」没必要非得在巴格吉城内动手，但因为反学园都市科学守护者说出了「要建构取代学园都市，全球化标准的异能之力」这种大话，因此他们产生了奇怪的兴趣，并彻底利用。事情经过正是如此。

西格恩。

故事一开始就被打倒的人。她本来不止可以给同伴适当的建议，也能给敌人错误的建议让其自行毁灭。她可以区分使用不同的攻击方法。

与其说是魔法，更接近擅长在脑袋里分析对手的思考逻辑，以填补漏洞的辩论高手。她那「填补逻辑漏洞」的能力也能用在魔法上，因此才能进入「业界（？）」。

因为她一直坚守自己只是建议，只有成功时才会将功绩归为自己这种超级不负责任的立场，因此就算没有变成书中的结果，也会因为她的同侪意识极为薄弱，而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吧。她是个没被后面提到的玛莉安改造成桌椅，反倒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角色。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

使这次故事血腥程度提高不少的元凶，人体改造狂……看似如此，但只要各位看到最后开头出现的那把「战乱之剑」就能明白，她本来擅长的不是改造人体。

作品中也有提及，人体改造是借着故意将敌兵加工成可怕的形状，来整体削落敌军战意的战略性做法。

所以她也可以改造人类以外的事物，改造人类时当然也能制造出俊男美女。如果想制造的是道具就便用矿物，如果要让其拥有导弹般的演算机能，就以生命体来制造。这可以说是大致上的制作规则吧。

……只不过，她是使用那种桌椅还能觉得「心灵受到抚慰」的女孩，如果依照她的感觉来制造俊男美女，总觉得她会制造出一个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读了「战乱之剑」的说明后，应该会有很多人会觉得：「只靠外围附属品发动攻击，就有这种威力是怎样啊？」但如果能自由制造出具有如史提尔担任主角的《SS》中所提到的强大灵装，不这么做就无法维持平衡了，因此才决定改变它的设定。顺带一提，「战乱之剑」和其他故事中提到的「主神之枪」不同，在原本的传说中也是「为了让人类之王使用」而准备的。因此没必要担心「神为了使用神的武器」所用的连接术式，或者原本就是神之武器的「投掷之锤」。

做过那么多次人体改造，却因为一名伙伴贝尔西死亡而陷入疯狂的个性也极具特色。简单的说，她具有清楚划分敌我、相当极端的性格。虽说如此，贝尔西的「末路」是否真能成为她的救赎……？

莎芙莉·欧朋戴兹。

在格斗大会「天择者」上最朴实无华的参赛选手，使用单纯的综合格斗技能。由于一对一战斗的最强宝座，都被学园都市的超能力者拿走了，因此这个世界的格斗技萎靡不振（超能力的一部分在「大霸星祭」中被认为是娱乐效果），莎芙莉纯粹是为了找赞助商，才千里迢迢来到巴格吉城。

因此她的目的并不是「在天择者中获胜」，而是总之什么都好，只要「在大量拥有异能之力的人聚集的竞赛中尽情崭露头角，好在富有的企业或资本家眼中留下印象」。因此，即使战场从正式比赛逐渐变为街头巷斗，甚至是科学与魔法的战争，她战斗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

从她很在意破坏的爽快感这点来看，或许是因为她原本的个性，让她在原本的职务中，也从不会忘了顾虑到商业表演考量吧。

近江手里。

外表只有十岁，但那只是借助了肉毒杆菌等物的力量，实际上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啦啦队打扮搭配学生书包，更离谱的是主要武器为园艺铁铲的忍者，属性简直乱七八糟。虽然这是她故意为了「总之打扮显眼一点以引起敌人注意」才采取的措施……但每次都给插画老师添了很多麻烦。虽然我说她的打扮「乱七八糟」，但如果真的把她画得「乱七八糟」又会有失体面，然而调整成太漂亮又会偏离本文，因此我认为我提出的是份难度超C级的要求。

通常这种佯攻任务，都是交由地位较低（用完就丢）的下忍负责，并让领导阶层的上忍安全地建功（所以领导阶层才能生还，累积功勋并巩固地位），但是近江手里不但自己破坏了那种理论，而且还没有被用完就丢，完成了平安生还的壮举。

本质上，她应该还是将重心放在「保护伙伴与部下」这件事情上，但由于她刚出场时部队就已经被歼灭，因此实际上脱离了原来的思考模式，变成有点快要失控的状态。

……说到甲贺，虽然学园都市的暗部中也有他们的人，但「目标」却大不相同。从这件事来看，我们也可以知道甲贺也分为很多派系。

云川鞠亚。

鲜血、幻觉、人体改造、装年轻的忍者、生化武器、变形幕后黑手、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以及所有力量恣意而为的地狱中，可以说是珍贵绿洲的读者福利课，内裤隐约可见的云川妹。由于她给人的印象是使用融合了卡波耶拉、霹雳舞、钢管舞的格斗技，虽然我在文章中并没有描写，但她的裙子恐怕会很危险。本篇的地狱程度将随着她的插画张数而变化！……但是这女孩在插画的描绘上感觉也是很辛苦啊，比如跃动感或重心移动之类。

她的能力被称为「暴风车轴」，是「使自己身体产生的离心力增减0.5～2倍程度」的方式。相当于异能力。由于她用的是所有格斗技的基础，因此虽然破坏力会增加，但骨头和肌肉的强度还是跟一般人一样，所以她也有「如果认真出拳将会骨折」这种头痛的特征。

云川鞠亚虽然总是大放厥词，但没有特别活跃，而她姐姐云川芹亚也是如此，这点可以说是她们姐妹共通的特征吧。如果注意到她在新约第二卷中提及的「明知道有两万名克隆人会死，却没能阻止」这点，应该就能明白这对姐妹所处的位置。

上条当麻。

众所周知，他是主角也是安全地带。但由于试着打破「只要上条在，站在他那边的人都能得救」这种惯例，也是这次的主题之一，因此就在各个部分滥用了「上条当麻」这个关键词。使得上条当麻这个词汇的重量增加不少。

但是我认为终盘才出现的那名少年的存在，鲜明地表现出和至今的「上条当麻」之间的不同。只有那个部分恢复为「一如往常的章节」，也是因为至今支配世界的冰冷规则，已经转变为其他事物这种后设理由。

……不过，之后还会有更惊人的「损伤」在等着他就是了。

关于会造成幕后黑手等级的人物大量出现的「损伤」，其中会出现什么角色我决定暂不提及。随着这系列故事的发展，先累积一些可以不断推出重要人物登场的角色会比较有利。

在此要感谢插画灰村老师，和责任编辑三木先生。我想灰村老师在描绘机关使用前及使用后时，要在数量有限的张数中选择画什么场面时，一定也相当伤神吧。看见那种RPG风格的变形头目角色之类难度高到没意义的设定后，他说不定会大喊一声「真是的」然后抱头苦恼不已。这次也非常感谢你。

另外也要感谢各位读者。由于「破坏安全地带」这种想法，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让这系列故事的支柱就此折断，因此我面临到「当一系列故事长期发展时一定会浮现的问题，却没那么容易去改变」这个难题。这次我由衷感谢各位读者，给了我挑战难题的勇气。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下次还能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虽然女武神之类的出场了，但我会在本篇中做说明，请大家放心。

镰池和马

译注

欧帕兹（OOPARTS），即Out-Of-Place ARTifactS，指因为工艺或科技远超当代水平，所以不该出现于那个时间、地点的古代遗物。⤶

乌特迦·洛奇（Utgarda-Loki），原指北欧神话中的巨人。乌特迦·洛奇这个名字就是「外域的洛基」（Loki of the Outyards）之意，以和阿萨神族中的洛基（Loki）做区别。⤶

日本工业标准。⤶

打达摩（日语：だるま落とし），一种将木块垂直叠成好几层的玩具，玩家要轮流拿锤子敲掉中间的木块，将木块堆弄倒者算输。⤶

忍者用的三角锥状暗器，用以让追击的对手负伤。⤶

Airborne Warning And Control System，空中预警机。⤶

Airborne Laser，空载激光。⤶

玛丽·赛勒斯特号（Mary Celeste），1872年在大西洋被人发现，全速朝直布罗陀海峡航行的双桅帆船，但船上空无一人，十名乘员神秘失踪。⤶

战乱之剑（古诺尔斯语：Dáinsleif），北欧传说中的魔剑。⤶

日本秋田、新泻县等降雪区域，于一、二月前后举办的传统活动，以雪制成屋子，摆设祭坛、祭祀水神。⤶

飞鱼（Sky Fish），身体为长棍状，能在空中高速移动的未确认动物，又称为飞棍（Flying Rods）。⤶

雪怪（Yeti），又称雪男，据说出现在喜马拉雅山中的未确认动物。全身毛茸茸的人或熊。⤶

小灰人（Little Grey），泛指灰色皮肤、大头大眼、四肢细小的外星人。⤶

维霆（冰岛语：Hvítingur）冰岛传说《寇马克传奇》（Kormáks saga）中所出现的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