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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

澄空文学社

翻译：burningsnake

校对：右方のフィアン（百度贴吧）

EPUB制作：祈者之路

台版

翻译：黄瀞瑶

SOSG小说组

录入：深珀の瞳 混沌声神 绚辻词 哦☆卖糕的

校对：深珀の瞳 混沌声神 绚辻词 哦☆卖糕的

二校：watashi101

扫图：watashi101

修图：zmg9174 绫桜旋律 Gsnoopy

排版：watashi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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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处理在学园都市暗部所发生事件的「集团」。由最强超能力者一方通行，以及既为魔法师也是能力者的土御门元春等人所构成的这个小组，针对「龙」这个关键词开始进行调查。他们相信，这是能打破目前糟糕现状的唯一手段。

另一方面，高层也有人对他们的擅自行动开始感到烦躁。这个人正是拥有学园都市最高权力的统括理事会成员之一。他的强大势力，向「集团」露出了獠牙。

同时。前「道具」的成员滨面与绢旗，前来探望泷壶。这时，突然出现滨面的「热爱兔女郎疑惑」。把无言以对的绢旗与泷壶带到别处，滨面拼死的解释能奏效吗……？继15集与SS系列后，「学园都市暗部」篇登场！

※本书第19集是第15集的续篇。各位读者在阅读时，若是能同时拿出原作小说第13、15集，SS第1集、2集，一定更能充分享受本书的内容。

彩页

「接近目标之后疯狂扫射，不是比较简单吗？」

来自学园都市外部的佣兵狙击手——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

「锵——这是本店的头牌小兔兔。就点名要她了吗？」

前「道具」成员——绢旗最爱

「别担心。滨面，这里是医院。所以你流鼻血也没关系。」

前「道具」成员——泷壶理后

「不…不对！这种时候流鼻血是在太奇怪了！我又没有特别偏好兔女郎……！」

前「道具」成员——滨面仕上

「有必要召集『集团』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集团」成员——海原光贵

「接下来该把谁给扁出去？」

「集团」成员——结标淡希

「这有什么好问的，就是去解决平凡无奇的事件啊。不过就是——互相残杀。」

「集团」成员——土御门元春

「……真是碍眼，无聊的事越快解决越好。」

「集团」成员——一方通行

「跟我们联手吧。」

统括理事会成员潮岸的心腹——杉谷

序　章
恶党们之间的无聊交易
Key_Shop.

学园都市第十五学区既是最繁华的街道，也是流行的发源地。电视台和各类媒体设施林立的这个学区，也是整个学园都市中地价最昂贵之处。

其中有一幢由高级住宅与企业办公室组成而成的住办大楼。这幢大楼是非常豪华的建筑，会让人觉得与其在这里租屋，还不如干脆一次付清买幢独门独户联排别墅，负担还比较小。

位居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正身处这幢大楼的顶楼。

这里是一名人称「百货公司」的男子住处兼办公室。黄昏街景在镶满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外延展开来，如果在这里开餐厅，不论菜肴味道好坏，光靠风景想必就能吸引不少客人。

「你不用嫉妒。这里住起来并没有特别舒服，毕竟只不过是『藏身处』之一。只要有人来搜查就得放弃的房子，怎么可能让人放松？」

屋主是个年纪约莫大学生左右的男子，他坐在椅子上耸着肩膀如此说道。

他对一方通行并没有抱持警戒。

即使面对红眼白发，单手拄着拐杖却完全令人感觉不出是个弱者，全身散发出只要惹毛了他，就得小心被打成肉酱这种气息的超能力者也一样。

恐怕是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其实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交易的商品内容，就能知道跟「百货公司」做买卖的，都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我不会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像跟可爱的女服务生点菜一样，轻松说出需要的东西就行。」

即使面对始终沉默不语的一方通行，「百货公司」并未显露出心浮气躁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商品？逃跑用的车？藏身处的钥匙？还是『换钱』？如果要洗抢来的黑钱，今天的汇率是一比零点八。没多久之前还是一比零点七五，所以现在兑换比较划算哦？你的外貌太显眼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能变装或整型的地方。」

就像说明主厨推荐的菜肴，他列举出的主要都是逃跑和隐藏行踪时所需的商品。学园都市是座四周被高墙围起的城市，想用「远走高飞」的方法躲过搜查十分困难。因此，准备安全的藏身处或设法隐藏身份混进货运列车，以逃出学园都市（当然就算动这些手脚，成功率还是不高）……就变得很重要。

一方通行听到这些话之后，依旧保持沉默。

接着，他缓缓环视这间宽敞的房间。

「藏身处啊？你说这里只是你其中一个藏身处，表示这里还兼作样品屋喽？」

「可以算是，这可是我的主力商品。我就是从帮人寻找『藏身处』起家拓展事业的。所以，我不仅对手中的商品十分有信心，也有我的个人坚持。从高级地段的高级大楼到停在第二十一学区山里的露营车，我这里什么『钥匙』都有。你要看看型录吗？」

但是一方通行完全不感兴趣。

他眼睛看着旁边，视线定住不动。在房间角落，从展现街景的巨大玻璃窗，所倒映出被家具挡住而形成死角的位置上，有某个东西像沙袋一样吊在那里。

「『那个』也是你的商品？」

「嗯？原来你对那个有兴趣啊。不过很抱歉，那并不是我贩卖的商品。那只是我个人的兴趣。」

「百货公司」将眼光移向他用锁链吊挂的东西，表情略显苦涩。

就像被朋友发现自己令人意外的兴趣时那种表情。

那是一名大约十五岁的少女。

肌肤白皙的少女只穿着内衣裤，双手被人用枷锁固定住，吊在半空中。

她毫无动静。

全身上下都留有淤青的少女，连基于羞耻心而缩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全身无力地轻轻晃动。因为她还有呼吸声，所以应该还活着，但显得两眼无神而空洞。

一方通行看着少女说道：

「真是不入流的兴趣。她应该很贵吧？」

「还好啦。啊…喂，你可别弄坏她哦。虽然这个藏身处用完就丢，但处理尸体可是很麻烦的。先不管处理尸体的事，她真的很贵。你要是把她玩死了，至少得付我七百万哦。」

「既然如此，你还把她弄得遍体鳞伤啊。不过你好像没让她去卖啊。」

「就跟你说这只是我的个人兴趣啊，她是用来挨拳头的。如果是要拿来上，这女的根本就不及格。还是你喜欢她那种平胸类型？我真不敢相信。」

一方通行没有拄着拐杖的那只手抓着一个皮包，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百货公司」桌上。信封的开口露出十叠一百万一叠的纸钞。

看到这些，「百货公司」不禁歪着嘴苦笑。

「喂喂。」

「这是预付款。我被指派一份无聊的工作，这会儿火气大得很。我可不保证不会失手杀了人。」

「啧。我先跟你说清楚，光是杀了她就得赔七百万，处理尸体的钱要另付。」

「百货公司」的口气听起来略显遗憾。虽说是他的兴趣，但他对她的执着并不深，很轻易就放弃了。他大概是在盘算，只要再买「新的」就好了。

「对了，你对那种小鬼什么地方感兴趣？难道只要是没被其他男人玩烂的女人，你就提不起兴趣？」

「原来如此啊，我好像让你误会了。」

一方通行随口否认了「百货公司」提出的问题。

「我买的不是挂在那边的女人。」

「？」

「我买的是你。」

「百货公司」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一方通行话中之意。

喀。

直到他听见自己鼻梁被打碎的声音为止。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百货公司」因为剧痛而放声惨叫，接着从椅子滚落在地。有一个小包落在他附近。他发现那是一方通行朝自己脸上丢过来的东西，但他觉得很奇怪。那实在不是一个拄着拐杖的人，用单手就能扔出的威力。这股剧痛的感觉，就像被自动投球机投出的硬球直接朝脸上招呼。

「百货公司」单手捂住被打得粉碎，喷出红黑色血液的鼻子，经过一番挣扎终于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你…你……呜……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百货公司」拉开昂贵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枪。不过即使被人拿枪顶着，一方通行还是无动于衷。他丢出皮包的那只手按着脖子上的颈链，脸上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然后，他笑道：

「依你的标准……我记得一个人大概值七百万左右是吧？」

「……！」

不会吧？「百货公司」的嘴唇动了。

像是承认了对方最不祥的预感，一方通行继续说道：

「电话里的那混蛋真是的，居然给我找了这么无聊的工作。反正我也付过钱了，而且现在正好一肚子火——杀了你应该没关系吧？」

「百货公司」被远超过表面上显现出来的恐惧侵袭，他用发抖的手扣下扳机。但是一方通行却毫不在乎，他舔着嘴唇冲向「百货公司」。

顿时爆出一阵粉身碎骨的声音，和已经超越惨叫的嘶吼声。

五分钟后。

一方通行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浑身是血的肉块，百无聊赖地关掉颈链上的开关。他身上毫发无伤。当他解放自己的能力时，就能反射任何攻击。

他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他拨打了某个号码，接着将电话放到耳边。

「事情解决了。这种跟狗屎一样的工作太无聊了。啊？需要的东西？我想想，我要派一队回收小组，处理这堆闻了就想吐的肉块，还有……」

说到这里，一方通行稍事停顿。

他望着仍然吊在角落的少女，接着重新打开颈链上的开关。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不知为何，远处吊挂少女的锁链就被切断了。

「……我还要一套女人用的衣物。尺寸？不知道。你们随便拿一套能穿的过来就好了。你们这群人没什么品味，就算要求再多也只是白费功夫啦。回收队员也给我派女的过来。要是敢混进一个男的，我就踢爆那家伙的鸟蛋！」

一方通行把该说的话说完后，就挂断电话。他随便抓起桌上几叠钞票，扔向锁链断掉而倒卧在地的那名少女。

一方通行连看都没看少女一眼，关掉颈链上的开关。他拄着拐杖走向出口，语气冷淡地说道：

「以后要怎么活都随便你。剩下的人生，成败全看你自己。」

「……」

一直都没有任何反应的少女，终于缓慢地移动脖子，看着一方通行的背影。她动了动裂伤的嘴唇，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

「你是……？」

「我是恶党。」

一方通行穿过大门，如歌唱般回答道：

「无可救药的的恶党。」

这就是他，或者说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

他们四个人叫做「集团」，「集团」今天也在驱逐这座城市里的黑暗。

第一章
姑且相信还存在着善意
Dark_Hero.

1

十月十七日下午六点。

一方通行在一间当作藏身处使用的旅馆房间里，直接坐在窗边的地板上。他背靠着墙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在摊开的报纸上，排着各种自制器材。这种工作无法在床上进行。

一方通行在工作之余，用头和肩膀夹住手机。

手机那头传来年幼少女的声音：

「所以啊——今天的晚餐好像是红烧汉堡排哦，御坂御坂报告侦察结果。」

「这样啊。黄泉川那混蛋，终于开始用电饭锅使出这种绝招啦。」

报纸上的器材是一根拐杖。

那是一根可以和右前臂组合，设计相当时尚，像是警棍的拐杖。它被称作「器材」是因为它经过多次改造，装了几个小型马达和重量感应装置。

一方通行轻轻碰触像麦克风架一样，在下端加了四根支架的拐杖。

（……总算是组装好了，不过光靠重量感应装置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重心？是不是该加上调整角度用的陀螺仪？）

一方通行在脑海里进行准确分析，同时以手机通话。和他通话的对象是个外表只有十岁左右，名叫最后之作的少女。

「如果有需要，御坂会试着去谈判，请她顺便做一份给你，御坂御坂正在偷瞄厨房的方向。」

「那太好了。这样冷冻装箱再邮寄过来，应该也还不会走味。」

他右手穿过拐杖握住握柄，四只脚就像昆虫一样动了起来。他坐在地上随便地用拐杖敲击地面，即使拐杖和地面几乎保持平行状态，机械脚也能确实抓住地面并支撑身体。

（勉强算及格啦。）

「你说过到了周末我们就能见面对吧，御坂御坂进行确认。」

「……如果我的行程没变。」

他再次操作握柄，随着喀嚓的声响，拐杖突然缩短。拐杖现在就像是伸缩式的特殊警棍。他戴上类似巨大护腕的装置，完全覆盖了手肘以下部分，一方通行试着活动手腕确认情况。

（这个也算及格。虽然没有拐杖就不能走路，但使用能力时它又很碍事。）

一方通行随口说出不怎么严谨的感想，再次操纵握柄让拐杖伸长。附有四只脚的棒子再次随着喀嚓一声快速伸展，把放在报纸上的几件工具撞飞出去。

（……再增加点威力说不定就能当武器……不过这么做没什么意义。我使用能力的时候也不需要其他武器，没使用能力时举起拐杖反而会摔跟头。）

「御坂现在就好期待即将到来的周末——噢噢！黄泉川把红烧汉堡排端过来了！御坂御坂报告最优先事项！」

「这样啊。你这家伙老是在过着四处绕道的人生嘛。」

就在此时。

不是手机，而是旅馆床头的电话响起。一方通行看着床头电话。铃声在他拿起听筒前即告停止。钤声就像计算好了一样，正好响了三声。

那是暗号。

恐怕已经有一辆露营车，停在旅馆附近的车道上了。

「怎么了？御坂御坂对电话铃声歪头起疑。」

「……没什么。是客房服务的确认电话。」

一方通行随口敷衍过去，接着把全身重量倚在自己做的拐杖上，慢慢站了起来。他重新回想起腰部后方插在裤子皮带上，那把小型手枪的触感。

这时，电话另一头的最后之作突然问道：

「不要紧吗？」

她并不知道一方通行的工作。可是就算不知道具体内容，她依然会担心。

「不可以做危险的事哦，御坂御坂拜托你。」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一方通行毫不客气地回呛电话里的声音。

「像我这种被核弹打中都不会死的家伙，你用不着担心。」

挂断电话后，一方通行将手机收进裤袋。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客房出口。

房间里报纸和工具还散落一地，不过反正也会有不知打哪来的下层组织，帮他打扫干净。

土御门元春走在第七学区的大街上。这是从学校回学生宿舍途中的大马路。一头金发，戴着墨镜，夏威夷衫外面罩着学生服，虽然土御门的打扮相当显眼，但还是看得到街上有几个比他更具冲击力的人。

那是正在分发某家店传单的打工女仆。

土御门穿越大街，看着打工的少女们，他轻轻眯起墨镜下的眼睛。

「……时代真的越来越好了喵……」

他喃喃自语地说完这句话，一记威力十足的直拳，直接击中身材高挑的土御门背后正中央。这是他妹妹土御门舞夏干的好事。让人无法想象如此纤瘦的拳头居然能发出这么强大的威力，然而发出这种暴力声响的少女，不知为何竟跪坐在铁桶状清扫机器人上方。

用物理攻击将自己没血缘的哥哥整成弓状的少女，并不是因为嫉妒。

「……那种东西才称不上专业女仆！竟然将女仆、女服务生、女接待员混为一谈！时代哪里变得越来越好了？啊？而且还随便打扮成哥特式风格！还是你以为只要穿起膝上袜，就什么都可以容许了？」

舞夏向上翻起剪得短短的刘海，几乎完全露出的额头上青筋暴露，发出低声的质问。仔细一看，她的服装是以深蓝色为底的长裙女仆装。和发传单那些女孩的衣服不同，虽然设计朴素不起眼，但实用性更高。

「舞……舞夏。你散发出一股冷漠漆黑的气息，让我的胃感受到很沉重的压力耶？」

「也就是说，将女仆这个名词发扬光大到全世界是件非常好的事，但是如果用错误形式传播，会让人感到很困扰的。因为光是穿着这件衣服，就会有人向我们投射不正经的目光。」

「不……不正经的目光？」

没有血缘的妹妹提出意见，土御门用最夸张的反应响应。

即使如此，他脑中并没有「我绝不原谅那些敢用不正经目光看我妹妹的混蛋」之类的想法。

「那……那样不行吗………而且你说女仆是健全的东西？不够性感的女仆，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喵——！」

「……看来我有必要教教这个臭哥哥，什么是专业的女仆啊——」

住手住手……呜哦哦，没血缘的妹妹直接以身体教导专业女仆技巧？土御门嘴里喊着如此不正经的话，被小小的拳头打得全身是包。

就在此时，一辆露营车驶过他们身边，响起几声短促的喇叭声。看起来像是在催促着低速行驶的小轿车，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那是暗号。

恐怕闪着车灯转进岔路的露营车，正暂时停在路边等着土御门。

土御门并没看着露营车消失的方向，反而走向附近的便利商店。

「喵——我去买一下自动铅笔的笔芯。」

「嗯？那我也要去。」

「噢噢！你要帮我？老实说，我今天的作业堆积如山喵。就算两个人一起做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完，不过舞夏你很优秀，大概可以发挥一点五个人的作用。要是我们兄妹携手合作，应该有希望在天亮前完成。」

「……那今天晚上我不去哥哥房间了……让还在念初中的妹妹帮忙做高中作业，你也未免太狗急跳墙了。反正之前做好放着的饭还剩下一些，你应该不至于饿死才对。就这样，拜——」

跪坐在清扫机器人上头的舞夏，用她小小的手掌拍了拍机器侧面。不知是以什么原理让传感器察觉方向，总之清扫机器人就像被人用方向盘操纵而转换了方向。

「你这无情的家伙！」在便利商店前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土御门大喊，他垂头丧气了好一阵子，才进店里买了自动铅笔笔芯，接着弯进大街的岔路。

打开停在那里的露营车车门，里面已经有先到的客人了。白发的超能力者，正一脸不悦地躺在简易床上。

土御门看着超能力者问道：

「……那么，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结标淡希正在第十学区。在这个核能、细菌相关研究设施以及实验动物焚化场林立的学区里，其实还有一个著名设施。

少年感化院。

这里原本并不是穿着超能力开发名校，雾丘女子学校校服的少女该来的地方，但由于她的「伙伴」就被收容在这里，因此她也无可奈何。

所谓的「伙伴」，意味着一群共同完成庞大计划的人。

也可以说是共同完成一项犯罪行为的人。

因为实力和雾丘相同，不，应该说实力在雾丘之上的千金学校，来了几名大能力者和超能力者，使他们的计划遭到挫败。很多「伙伴」被无法抵抗的力量击倒，关进那所少年感化院里。而只有结标得以幸免。只有身为计划主谋，原本最该被优先囚禁的她得以幸免。

这都是因为台面下的潜规则。

结标淡希必须使用她所拥有的强大能力「坐标移动」，和学园都市中更加黑暗的势力战斗。只要她答应这项要求，她的「伙伴」就能得到人身与社会上的保护。反之，如果她不答应，就无从保证她的伙伴会有什么下场……

总有一天要逃离这座城市。

一定要在这场完全没有胜算的游戏中获胜。

更重要的是，一定都要让「伙伴」重获自由。

这就是结标淡希的目的，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动机。不，应该说只剩下这个目标。甚至连当初罔顾法律也要完成「庞大计划」的执着，也已经消失殆尽。她再也不会因为积极的理由，而移动自己的双脚前进。现在的结标不管到哪里，都只有被动地由周围的状况推动而前进。

她心想这样也无所谓。

在某种程度上，她会配合这座城市的想法活动。

不过，即使结果是导致学园都市高层集团完全毁灭，她也不会停止。若是真的发展成那种状况，你们这群混账就去怨恨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的自己吧。

走在日落之前昏暗的街道上，结标心中想着这些事。

就在此时。

她裙子口袋里传来手机的来电铃声。她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因此一直到几天前，她还是使用手机本身预设的铃声，但现在响起的声音和之前的不同。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擅自帮她设定了推荐铃声后她就丢着不管，所以变成现在的铃声。

结标轻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里头传出室友熟悉的声音。

「结标——！你现在在哪里闲逛？」

声音甜腻得像是进入第二性征期之前的小女孩。

和她同住的室友，名叫月咏小萌。

令她震惊的是，她似乎是一名高中老师。

「今天为了让你学会炒菜，老师我可是努力饿着肚子等你回来哦！快点回来挑战吧！你也差不多至少该学会一道拿手菜，否则就糟了。」

乍听之下很像是室友想在家事上偷懒才会这么说，但是结标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明白，这名声音甜腻的教师并没有那种想法。

证据就在这里——

「并不是说女孩子不会做家事就不行，不过人生还很漫长，学的技能越多，将来能走的路就越宽广，我说的并不只烹饪哦。老师虽然没问过你今后的志愿，但是为了到时必须决定未来的道路不至于太烦恼，我认为你还是多增长一些见闻比较好。不过话虽如此，前提是在不过度占据你个人时间的范围内，不阻碍你自己选择真正想走的道路。」

听着这样的话，结标停下了脚步。站在昏暗的第十学区中，她突然察觉之前慢慢累积在心头那些黑暗而沉重的压力，不知不觉中已经逐渐消散。

恐怕这不只是表面，就连内心深处某个地方都会感到讶异。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对这样的自己说这种话。

「……」

「炒菜炒菜——」就在结标考虑该怎么回答老师这句话时，一辆露营车开过她身边。车子停在贩卖果汁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男人走出驾驶座朝着贩卖机走去。

两人的眼神并没有交会，但是已经传递完意图。

是有工作的暗号。

她一定会生气吧？不对，一定会骂我吧？结标如此想着对手机说道，

「……我就直说吧。现在我有点急事，看来没办法回家炒菜给你吃。」

「咦咦？今天又不行吗！那等着你炒菜的老师我该怎么办？老师其实是怕你失败得一塌糊涂，所以买了一大堆蔬菜，现在冰箱都塞满啦！」

「那很好啊。吃素食的人比较长寿哦？」

随便敷衍几句之后，结标挂断了电话。

她暂时看着手机，之后将它收进裙子里的口袋，走向露营车。打开车门，看见白发的超能力者躺在简易床上，桌子前有个金发墨镜男正玩着手机，上头是装备大型激光炮，和超短迷你裙女仆横冲直撞的游戏。

结标一脸厌恶地看着两名同车乘客的脸说道：

「……我记得这是露营车，所以应该有厨房吧？」

海原光贵身处第七学区的医院。

虽然已经过了下午六点，不过好像是这家医院的方针，会面时间被设定到相当晚的时间。现在则是再过没多久，会面时间马上就要过了。

海原在一间单人病房里。

话虽如此，不过住院的并不是他。

海原光贵来这里，是为了探望一名在这里住院的少女。

「……你还是老样子，似乎真的很喜欢那张『面孔』啊，艾扎力。」

人在病床上坐起上半身的褐色少女，故意压低声音这么说道。及肩的卷发虽然是黑色的，但却给人不同于日本人的印象。她……索绮特来自中美洲。

「你也还是老样子，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化学纤维的睡衣穿起来不舒服？」

海原说着，将他提来的大包包放到病床的边桌上。

「这是阿兹特克的民族服装。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弄到手……不过，穿成这样在医院里来来去去应该会很招摇。所以请你将它当成睡衣，熄灯时间之后再偷偷换上它。」

「所以你要我感谢你？」

「你从刚才就这样，到底是看什么不顺眼？」

「看来不说清楚你是不会懂的，我现在就告诉你。」

索绮特身体纹丝不动，而是转头瞪着海原的眼睛。

「你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对我笑，最让我看不顺眼。」

「？」

「魔道书的『原典』……被你捡走了吧？」

索绮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的五根手指慢慢张开又握紧。

「本来我现在的身体有三分之二都应该是拟似躯体……结果这是怎样？你又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完美地剥离『原典』，又再次让我见识到你身为魔法师的技术和度量。」

过去索绮特为了使用威力强大的魔道书「原典」当作武器，身体的三分之二被某个魔法结社拆解成「材料」，而暗地里救了她的正是海原。

索绮特将视线从自己的手掌，转移到海原身上。

「……『原典』在你手上吧？」

「在这里。」

海原单手掀开身上那件西装的领子。

里面佩戴着一个类似警匪片里装枪的枪套，卷起来的皮制卷轴就插在里头。在索绮特看到原典之前，海原就将西装盖回原位。

「让我差点粉身碎骨都无法处理的东西，你居然这样原封不动地掌握住了？」

「没有啦……老实说，我也是耗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控制住它。」

虽然海原的语气听来轻松，但是他也多少能理解这部「原典」到底有多恐怖。

他也明白被当作棋子前去处理「原典」，最后却被当成材料的索绮特，到底身处在多糟糕且异常的环境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原问道。

这是他自从两人重逢以来就一直抱持的疑问。他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认为索绮特的身心已经安定下来了。

索绮特沉默了一会儿，别过头去不看海原。她只用褐色的脸颊对着海原，轻声说道：

「你知道我和『学艺都市』的那场战斗吧？就是美国的研究机构。」

「包括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知道一点。根据官方说法，听说是买到便宜旧式战斗机的恐怖分子发动的攻击。」

「事实上是我们发动的魔法攻击。」

说到这里，索绮特又再次沉默。

中美洲最大的魔法结社和表面上的「世界警察」发生正面冲突，她应该只需要在后方支持这场战斗才对。

「结果失手了。」

索绮特用一种像是在做无聊报告的语气说道：

「就在战斗即将结束前的最后一瞬间，我稍微违抗了命令。抗命的代价就是身体被多少改造了一下。不过以结社的规定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错特错的事。」

没有这样的道理。海原长年待在那个结社里，即使犯下多么严重的罪行，也从来没听说过要粉碎身体和「原典」融合。

「没人出面阻止吗？妥琪特莉[注]呢？她不是你的战友吗？」

就算知道事情早已结束，但是海原还是不禁说出了另一个少女的名字，她是索绮特的同伴。

但索绮特只是摇头。

「从执行『原典』融合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妥琪特莉了。因为在取下『原典』之前，我都只是个武器。指挥作战的提克帕托[注]可能知道她的下落，但后来我也没和那群讨厌的男人再见过面。」

语毕，索绮特的视线又投向海原西装的胸口一带……就是海原收着「原典」之处。

「虽然如此，先不管身为一名魔法师的资质问题，要想随心所欲使用『原典』这个想法，就人体构造上来说是很困难的。就算做了这么多，我还是被『原典』玩弄于股掌之间。」

「……关于这点我也有同感。『原典』这种东西不是拿来当作最后王牌用的。团队合作时拿出这种威力不明的东西只会招来毁灭……在我所属的『集团』，不开玩笑，要是谁敢给团队惹出麻烦，一定会被盖布袋围殴到死吧。」

听到这里，索绮特不知为何又沉默了。

「……团队合作？」

「？」

「没什么。现在的你说到『伙伴』时，脑中浮现的面孔，一定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吧。」

「索绮特……」

「不准说不是。」

褐色的少女冷淡的语气，像是筑起了一道高墙，封住了海原的嘴。

「不管是什么理由，你倒戈投向学园都市的怀抱，并甘愿当他们的棋子暗地从事秘密活动，这些都是事实。你明知道自己背叛了以前被你称之为『伙伴』的人，现在还像这样试图想要对我各个击破。真是完美的团队合作啊。」

索绮特不仅承认自己的失败，还像在伤口上撒盐似地低声说道。看到海原的表情一时之间僵住了，她终于露出了满意，但同时却夹杂了一点阴郁的神情。

「是吧？」

说完这句话，索绮特稍微将视线从海原身上移开。

她噘起樱桃小嘴，用似有似无的声音说道：

「……艾扎力哥哥。」

时间瞬间停止。

海原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病房的门就被猛然用力推开。

冲进来的是一头金发，戴着墨镜的少年土御门元春。

「海原，你这混账！刚才那句话是怎么回事喵！」

「艾扎力，你让开！他一定是『组织』派来的追兵！可恶，现在决定连我也一起消灭了？」

「不，他虽然是个变态，不过是自己人。」海原还来不及解释，太阳穴青筋暴露的土御门，已经朝着海原直逼而来。

「海原……！你在故乡明明还有个妹妹，居然跑到学园都市来泡常盘台中学的初中女生，你居心何在喵——！」

「不……你…你在说什么？」

海原的肩头猛然一震。

先前还警戒着土御门的索绮特，听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愣住，转而看着海原光贵的脸。

「……初中女生？你可别说自己是因为那种理由背叛『组织』哦？」

无法否认的海原，流着满头大汗避开索绮特的目光，他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女中学生而身陷其中无法自拔。管她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因为自己又不是恋童狂，不会为了一个初中生而赌上老命。

「不是啦，虽然说是兄妹，其实也只是结社里的师兄妹关系！」

「也就是干妹妹喽？那不是更棒吗喵！」

结标淡希从病房外，偷瞄着吵得不可开交的海原和土御门。

明明是为了工作过来召集人员的，可是她却开始有点认真在检讨，既然这样是不是自己去做比较好？

结标没有回头，她背对着不远处靠墙站立的一方通行说道：

「什么哥哥妹妹的，胡扯一堆莫名其妙的事。真是的，我们接下来马上就得去子弹横飞交错的战场，真希望他们再认真一点。」

但是一方通行没有任何反应。

惊讶地转头的结标，突然注意到一方通行的嘴微微地动着。

仔细一听，

「（……被年纪小的小鬼要得团团转，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虽然事情变得很蠢，但我也没资格胡乱插手。）」

「哎呀，真是的。难道这个『集团』里除我以外全都是变态？」

此话一出，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和海原光贵三人，同时将视线集中到发言人结标淡希身上。

他们不约而同地以自然的语气说道：

「我才不想被你这个摆明了就是正太控的女人当成变态。」「就是喵！」「就是啊！」

「噗呼？咳咳咳咳！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们三个凭什么说我是正太贡……唔，不对，正太控……！」

学姐系巨乳女高中生结标淡希像是慌了手脚，但三人似乎都认为解释起来太麻烦，因此只是摊手摇头。他们的肢体语言好像在说：难道你一直都以为你隐瞒得很好？

……索绮特对着他们团结一致的反应感到不悦，不过海原却没注意到她内心细微的变化。海原跟双颊气鼓鼓的褐色少女道别后，走出了病房。

「说吧，有必要召集『集团』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的，就是去解决平凡无奇的事件啊。」

土御门用吹着口哨般轻松的语气答道：

「是叫我们去把那些抓了人质之后，把自己关在建筑物里的恐怖分子全部杀光。」

2

另一方面，同一所医院的福利社里，出现了由少年和少女组成的二人组。福利社的主要营业商品虽然是点心和果汁之类的零食，可是同时也出售用来打发时间的小说，甚至连水枪这种根本不知道在医院哪里用得到的东西，都摆在商品架上。

少女东看西瞧，迅速地挑选着商品。少年则站在身后看着她。

少年的名字是滨面仕上。

一头棕发的他上半身穿着土气的运动外套，下半身穿着牛仔裤。他的脸看超来像个白痴小混混，但他本来就是个白痴小混混，所以也难怪了。而且他还是打败了学园都市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麦野沉利的小混混。

少女的名字则是绢旗最爱。

十二岁左右的少女虽然也是一头棕发，不过柔顺程度却完全不同。她留着一头及肩的波波头。穿着一件像毛衣的超短羊毛连衣裙，露出一双雪白的大腿，让人看着都替她感到危险。是个如果搭电车时，坐在和自己面对面的位置上，一定会让人极度尴尬的少女。

绢旗看着直接放在福利社地上的各种鲜花。

「亏你来探病还超彻底忘记买鲜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滨面？用超滨面来评价你，果然超ok吧？」

「喂，你别弯腰看我啦。从后面看，你的屁股都快走光了。」

「我这姿势还能不走光，是不是超厉害的？跟普通的花痴女角度超不一样哦。」

可恶，原来她都计算好了！滨面在心中暗自咂舌。

绢旗考虑了一阵，选了一些连滨面都不知道叫什么的鲜花，她把店员叫了过来。花朵被包装成花束，而搬运的工作当然就落在滨面身上。

两人朝着通往普通病房的电梯走去，绢旗说道：

「花束这样就超完美了，其他的慰问品你超准备好了吗？」

「算是准备好了。话说回来，泷壶也差不多快出院了，所以我送的不是什么精心挑选，能让她打发时间的玩具。」

「超拜托你别送兔女郎装之类的东西哦。」

「你把我当什么啦？」

「超热爱兔女郎的超变态。」

滨面和绢旗边聊边走，搭乘电梯到达要去的楼层。穿过走廊，敲了敲目的地病房的房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打开房门，里面是滨面在那场「激战」中生还的战友。

泷壶理后。

在滨面的记忆中，她是个看起来总是昏昏欲睡的少女，黑发剪短齐肩。平时总是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运动服，她似乎将那套衣服当做居家服兼睡衣。从床上坐起的她，也和平常一样穿着那套运动服。

「身体感觉超怎样？」

绢旗把花束拆成好几把，一一插入花瓶里。绢旗可以用这么轻松的口吻问话，其实等于在告诉泷壶，自己已经知道泷壶快要痊愈了。

事实上，泷壶自己也没想太多就答道：

「放着不管好像也没关系。我已经准备要出院，以便今晚就能离开。」

「喂！这事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我们买了很多慰问品过来，你今晚就要出院，那些东西不就超碍事的？」

因为绢旗说了这些多余的话，害病人泷壶低头道歉：「对不起，慰问品我一定会带回家的。」滨面立刻像按抢答铃一样，朝绢旗的头顶狠狠打下去。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想说，这样就来不及帮你准备庆祝出院派对了。」

「……滨面，咱们就事论事，回头我一定要超还你一拳。」

我的地位完全没变啊！滨面在心中呐喊着。

当然，绢旗完全不在乎滨面的感受。

「不过，听说你因为过度使用『体晶』而超倒下时，我担心得要命哦。再怎么说这也跟感冒不一样，就算听过说明，但具体上是怎么回事我也超想象不出来。但不管怎样，能顺利出院实在超棒透了。」

滨面也同意了她说的话。

「她说得对。虽然利用『体晶』所使出的能力不能再用第二次，不过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多了……啊，对了。这个，既然你要出院了，可能用不太到，不过这是给你打发时间的东西。拼图。」

「不是超兔女郎装啊……」

「我真想让惊讶得眼睛圆睁的你痛哭一场，可以吗？可以吧！」

「就凭滨面你那贫弱的技巧，恐怕一辈子都超办不到吧。对了对了，我送的是超这种东西。锵——兔宝宝的超布偶！」

大声嚷嚷的绢旗从（命令滨面搬来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全长约五十厘米的布偶。这个布偶整体上来说，装饰得很少女风并且毛茸茸的，但不知为何布偶嘴里却跑出一撮跟人类头发一样的东西，让人不禁心想：「……你刚刚吃了什么？」

送这种超现实的吉祥物是要看人的。滨面有些担心，不过当事人泷壶却是这样的反应——

「好可爱。」

「什么！我还以为你的反应绝对是『不实用……』耶！难道这就是只存在于前『道具』正式成员之间的坚定羁绊，和性格不一致的倾向？」

「我每次都好想让瞪大眼睛，反应超激动的滨面好好痛哭一场，可以吗？可以吧！我现在超想让你哭的。」

「呵呵呵，就凭你那弱不禁风的身子，一辈子都——噢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笨蛋，住手！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帮别人的脚底指压……呜哇啊！很痛！痛死了！知道了，我哭！我现在就哭！」

绢旗用不明所以的职业摔跤技巧将滨面压倒在地，他不断拍打地面，像是要宣告投降似的。完成一整套攻击后，绢旗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说到底，身为兔女郎狂的超变态滨面，竟敢忘记对我们的敬畏之心，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你超记住了吗？」

「……如果是温室里的蛮横千金小姐说出这种台词，说不定会让人心痒难耐；但是从你这种专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作，物理攻击力开到最强的怪力女嘴里说出来，实在不是开玩笑的。再说我喜欢的可不止兔女郎哦？」

「是哦？」绢旗说完这句话，一把将泷壶抱在怀里的兔子布偶拿了过来。接着把娃娃放到泷壶身后，正好让泷壶的头和兔子布偶重叠。

这下子看起来就像面无表情的泷壶头上，长出一对布偶耳朵一样。主导演出这情况的绢旗，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锵——这是本店的头牌小兔兔。没有人陪就会寂寞得死掉的理后。就点名要她了吗？」

。

接着，

滨面仕上的鼻子里，流出了某种黏糊浓稠的液体。

滨面没有多想立刻就掩住脸，他惊讶地发现那居然不是鼻涕，不过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仔细一看，设下陷阱害他的绢旗最爱和被人设计的泷壶理后，两人露出一副厌恶的模样。

「……滨面……你喜欢兔女郎到超那种程度吗……？」

「不…不对！这种时候流鼻血实在太奇怪了！这一定有别的原因……没错，一定是你的脚底按摩，以奇怪的方式呈现效果了！铁定是这样！我又没有特别偏好兔女郎……！」

面无表情的疗愈系少女泷壶理后，轻轻把手放在拼命否认的滨面肩上。

「别担心，滨面。这里是医院，所以你流鼻血也没关系。医生马上就会帮你治疗。」

「呜…呜呜……！这时候会关心我身体的，就只有你一个了！」

面对这小小的温柔，滨面差点真的感动到崩溃。

「不用担心，滨面。我记得这家医院好像也帮人治疗心理问题，就算你因为兔女郎而流鼻血也完全不用担心。」

情况急转直下，这次就其他意义来说，滨面真的崩溃了。

3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个人都在露营车里。

「引起事件的恐怖分子，似乎是个叫迎电部队的组织。又有一个和我们『集团』同样属于学园都市背后的组织失控了。」

土御门百无聊赖地说道，海原皱起眉头。

「那个迎电部队到底是什么？」

「为了防止有人用电波收发信息，环绕学园都市外围的高墙，会向空中发射指向性极强的干扰电波。虽然只要离开墙壁一米就能自由使用手机，但是试图穿越围墙的通信会被全部拦下。雷达都设在围墙外，一般通信必须先通过外部链接终端转接。」

在围墙上巡逻的警备机器人，似乎也是藉由自机体下方垂下的信息缆线，连接地面上的轨道以收发传输信息。土御门接着说道：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例外。上层的人似乎都有秘密通信方法。加上有很多想尽办法要把学园都市信息泄漏到外面的人。迎电部队就是专门消灭这种人的部队。」

结标的表情微显不悦。

她在与「残骸」相关的事件中，曾经跟「外面」有过接触。说不定在此之前她就已经和迎电部队交手过。

土御门低声提及他们的机密等级和猎犬部队相同时，一方通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土御门没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总之，那支迎电部队发动了一起奇怪的占据事件。他们占领了位于学园都市内部，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装置，通称为『呼拉圈』。」

土御门说着，开始操作一个类似电视遥控器的东西。

车里的大屏幕上显示出学园都市的地图。上头有一处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地方。但那并不是某学区，而是环绕学园都市外围的圆形高墙。

「环状的巨大加速装置以外墙形式，建造在地下两百米处。前迎电部队的恐怖分子占领了同样位于地下的控制设施，拆下限制器让加速装置运作。听说现在加速装置中的质子，已经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三十了……当然，如果发生什么事让他们看不顺眼，他们可以让加速装置超过负荷，撞破圆形加速装置的隧道，连同装置本身和学园都市的三分之一，都将被迫置于辐射之下。」

「至于在外围的『哪里』会发生爆炸，就全凭运气了。」土御门说道。

也就是说，辐射将会危及除了学园都市中心之外的所有地方和所有人。

海原听着这些内容，开始偏着头思索：

「那个加速装置需要相当大量的电力吧？那么直接从发电厂切断供电不就好了？」

「因为紧急停止时也需要耗费相当的电力，所以那里有自备发电设施。前迎电部队那群人，当然也会利用发电设施来启动加速装置。」

「……虽然他们占领了建筑物，但并没有立刻引起装置失控。也就是说，他们有什么『要求』对吧？」

对于结标的问题，土御门只是摇头。

「恐怕高层——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某部门已经接到『要求』了，只不过那些信息并没告知我们。意思也就是要我们『别想多余的事，杀掉所有反抗的人』吧。」

「上头没设定解决事件的时限，也就是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吧。」

听完一方通行的话，土御门继续操作遥控器。

除了环绕学园都市外围的大环之外，屏幕上又出现了两圈更小的环。就像偏离的年轮全靠在同一边，和外围的环紧紧相连。

「也不能这么说。『呼拉圈』根据加速阶段的不同，分别使用第一、第二、第三这三个圆环加速粒子运动，从最小的环向最大的环加速。依照我们现在所确认的情况来看，恐怖分子已经移向最巨大的第三环——也就是环绕城市外围的加速装置了。」

「那又会怎样？」

在海原的催促下，土御门笑着答道：

「从设施的构造上来看，第三环不可能在光速百分之三十这种低速下运作。那东西至少在光速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实验中才会用到……看来上面并没有告诉我们所有的情报。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单纯为了『面子』，还是怕事态太过严重引起民众恐慌，才故意隐瞒情报。」

「就是实际上情况还要更严重，只不过上面不肯告诉我们事实喽？」

一方通行以索然无味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我不想干了。虽然事态很严重，不过也还没严重到让他们『不顾面子哭着求我们』的程度嘛。既然如此就丢着吧，在高层哭着求我们之前，什么都不用管了。」

「那我告诉你一个能让你提起干劲的信息。」

土御门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又出现一个新窗口。上面是一辆校车。不知为何校车的前轮爆胎了，车门也被强行破坏。

「前迎电部队在袭击『呼拉圈』之前，绑架了去课外教学进行天体观测的三十几名小学生，以及带队的老师及司机。这些人是相当方便的『谈判工具』。如果他们的要求不断遭到拒绝，他们可以每隔一段时间杀一名人质。」

「……」

「虽然抓『呼拉圈』的职员当人质也行，但是职员必须操作『呼拉圈』。如果是选择随时间经过陆续杀掉人质的做法，那么杀光职员就无法进行持久战了。迎电部队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才会特地从其他地方抓人质。关于『呼拉圈』本身，高层一定会要求我们越快解决越好，但是关于解救人质的时限？……我们像是会在乎小孩子性命的人吗？」

「有够无聊的，没必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一方通行的口气，像是要打断这段对话。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同情。

他是个恶党。

这个拥有黑暗之心，最强的超能力者，用一种要将别人的事和人生全抛诸脑后的语气，继续说道：

「……真是碍眼，无聊事越快解决越好。」

4

滨面仕上和绢旗最爱两人，来到了夜晚的闹区。

……接下来并没有什么诱人的性感发展，他们来到此处纯粹是为了准备泷壶理后的出院庆祝派对。话虽如此，由于事出突然，以至于没办法准备得太周全。

「对了，出院庆祝到底该怎么弄？」

「我在第三学区订了一间沙龙包厢，等我超买齐派对用品之后，就回医院超接回泷壶。之后就直接超过去会场。」

「沙龙包厢啊……」

滨面低声说道。

那里有比KTV更豪华的服务，再加上很容易就能借来当秘密基地，所以特别受到上流阶层子弟欢迎……虽然也有人会起疑，认为那种地方有什么价值？但在学生住处大半都是学生宿舍的学园都市里，像这种「完全不受监视的地方」，还是受到相当程度的重视。

不过只要一不小心，这里就有成为性犯罪温床的危险，所以老师和监护人都对那里十分感冒，可见在那里发生的不完全是好事……

滨面正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走在他旁边的绢旗突然问道：

「滨面，接下来超打算怎么办？」

「啊？对哦，反正食物可以在沙龙里面点，所以我们去找些能大家一起玩的游戏——」

「我不是问那个。」

绢旗先是顿了一下，又接着发问：

「我们隶属的组织『道具』，事实上已经超毁灭了。所以，滨面也已经超没有必要在他们手下工作。我问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以后超打算怎么办？」

「我用你的问题反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大概超跟以前一样吧。就算『道具』已经超消失了，但是前几天我还是被超指派了跟星门计划相关的暗杀行动。现在正在准备成立一个新的小组。上头的人——『电话』里的人只要开口，一定又会有充满血腥味的工作超等着我吧。不过虽然如此，把无法提供战力的泷壶再编进来也超没好处，所以你没有必要担心。」

绢旗很自然地回答道。

对于自己的境遇，她似乎并没抱持太多反感。

「滨面超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看。」

滨面抬头望向夜空。

太阳完全西沉后的夜空，即使在都市中也还能看见几颗星星。

「虽然有点对不起半藏那家伙，可是我暂时还没有回Skill-Out的想法。虽然不知道目前我能做得了什么，不过为了把泷壶带回表面的世界，我必须做点事。她已经无法使用『体晶』了，想以那种状态在地下世界生活，谁都知道这世界没这么容易。所以我得好好思考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不算什么回答的答案，就像是脑袋不好的小混混会有的回答。但是听得出他的意见，并不是为了应付场面而随口说说。

滨面仕上过去曾经独自击败了一名等级5女性超能力者。

可是，那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战斗。让几乎被逼进死路的滨面，用自己颤抖的双腿撑到最后的原动力正是「这个」。他所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没有任何份量。

就算其他所有部分都像个脑袋不好的小混混，但唯有这部分不同。

绢旗望着滨面仰望着星空的侧脸好一阵子。

「……换言之，滨面你想说的就是你超付出全部的热情，想着要如何把自己的兴趣超强加进泷壶的人生，要怎么超脱掉她那实用性超群的运动服，让她换上兔女郎装吧？」

「喂，我已经变成那种角色了？被定型啦？既然如此那我干脆承认喜欢兔女郎好了，不过我想说的不是那个。最重要的是那一身像泳装的打扮，能够在不适合泳装的地方看到那身打扮，那种突兀的感觉才是最棒的啊！其实我对车展上的展示小姐完全免疫——」

「呜哇——超别说了，滨面。我超懂你想和全世界女性缔结条约，让她们都超穿上兔女郎装，所以请你超别用那种猥亵的眼光看着我。」

喂喂……滨面无奈地摇头。

「我滨面仕上眼光过人，我就直说吧。你穿不了兔女郎装的。」

「……我也超直说了，其实跟女高中生泷壶比起来，我这个初中生可是身材超好哦！」

「不，你错了！因为泷壶老穿着运动服看不出身材，但我觉得她脱下来之后一定会惊为天人！不过你就算脱光了也没什么好令人意外的！」

「我要超杀了你可以吗？可以吧！超杀了你！」

轰！绢旗双手中聚集起像风一样的东西。

她的能力是「氮气装甲」。她是能自由操作空气中氮气的大能力者。虽然作用范围很短，就算使出全力也只能从手掌打出几厘米……不过反之则威力极大。能空手弹回步枪的子弹，也能单手举起几十公斤的桌子。

滨面可不想被那么危险的东西狠狠痛扁一顿。

「唔？」

在滨面做出反应之前，倒是绢旗先吓了一跳。就在她把大量氮气聚集到掌中时，连衣裙的裙子被像风一样的气流吹得上下晃动。

裙子内侧，也就是小裤裤即将走光的一瞬间前，绢旗单手用力盖住了裙子前面。

「超千钧一发。差点就超提供给滨面今天的性幻想。」

「……你刚刚说的话，可以排进我人生中听过最糟糕的台词前五名了。不过老实说，我对黄毛丫头的俗气内裤没兴趣，所以你放心吧。说到性感，还是要大姐姐比较有看头，她们穿起兔女郎装一定很适合……」

「……」

这时候，生性不服输的少女绢旗最爱，突然两手抓住迷你裙前面，毫无任何预兆地举起双手。

「滨面滨面。你看你看，用力超拉起来。」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看…看看…看……不见！搞什么啊，居然用假动作！手准备举起来之前放开裙子，只举起手臂，吓我一跳——」

反应如此诚实的滨面，突然注意到绢旗正在不怀好意地笑着。

「呵呵。对我超没兴趣……是吗？」

「你居然试探我……！但是我刚才只不过是被你的突袭吓到，我……我并没有期待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那再一次，拉起来！」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可……可恶。明知道是拙劣的假动作，却还是上钩了，该死！我真是没用，怎么会——」

「什么嘛，根本被我耍得超团团转嘛！滨面就是超滨面，你懂了吧？你这种连原始人都不如的性欲动物，想评论我绢旗大小姐性不性感再等十万年吧。我就直接告诉你，你太自以为是了。像你这种低等动物，先进化再说啦。」

「……不！」

遭受沉重打击几乎快落入黑暗中的滨面，再次抬起头。

他的眼神中充满斗志。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再是那个会被稀松平常的绝望击倒的男人了！我又站起来了。来吧，绢旗！这次我一定会战胜你那双大腿的诱惑！」

「呵呵。超到哪里都只是个平凡的路人甲，还想超抵抗我？你说的话还真有趣耶，超滨面。既然如此，你就等着后悔自己的本性里为什么有个性字吧！」

「预备……拉起来！」大魔王绢旗最爱展开最终攻击。

勇者滨面高喊着「噢噢噢！泷壶！请赐给我力量！」，同时以自己体内的勇者之心严阵以待。

但是绢旗的小指好像勾到迷你裙了？

第三次，这回连衣裙的裙子真的被猛然撩起。

类似毛衣的羊毛裙轻飘飘地飞舞，本来应该隐密覆盖在裙下的小小白色布块看得一清二楚。两条大腿紧紧并拢的站姿意外地有女人味，原本应该在大腿根部的小裤裤稍陷进去的画面，也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就这样，勇者滨面败北了。

鼻子喷出了今天第二次的红色液体，勇者说出了遗言：

「太卑鄙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假动作、假动作、真攻击的三部曲？看我严阵以待准备对付你的正面攻击，你就从其他角度攻击的这种手法，你这缜密的心理游戏简直足以媲美写短剧的天才，或是鬼屋的设计理念啊！」

当然，实际上这不是什么心理游戏，完全是一场意外。即使裙子随地心引力恢复原状后，绢旗依旧高举双手，有好一阵子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发抖。

「滨面，我要超杀了你！」

「打击我的心灵之后还要给我的身体致命一击？你这大魔王实在太狠了！」

绢旗追着逃跑的滨面。

就这样，欢乐的破坏声响彻了学园都市的闹区。

5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乘坐的露营车，正朝第二十三学区前进。

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装置「呼拉圈」，沿着环绕学园都市外围的圆形外墙建造，设置在地下两百米深处。它的控制设施也一样，建造在其中一个面向外墙的学区——第二十三学区最外围，当然也同样位于两百米的地下。恐怖分子占领了那里，以人质当挡箭牌通过网络提出「要求」。

「对了，平常那个『电话里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了这种事，他不是早该打电话给我们？」

「我哪知道？如果对方无心联络我们，不管我们怎么做也联络不上。要不是在做其他工作，就是去休假吧？」

「哎呀。人家不联络你，你担心啦？」

「小心我打烂你那张嘴，白痴。」

一方通行和结标淡希互瞪着对方，不过「集团」才不会在意这些。

海原将黑曜石制成的小刀磨得更锋利，问土御门：

「警备员那边的动静呢？」

「好像用了出动反恐专门部队的名目禁止他们出动……的确，在这种情况之下，要是普通的警备员出动，恐怕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土御门利落地将手枪拆解，并检查手枪的状况答道：

「设置在地下两百米的『呼拉圈』，为了防止发生破裂事故时伽马射线外泄，准备了核能避难所等级的防护墙。那道墙不用说，就连上面的门，想用一般切割器或炸药在上面开个洞都很困难。」

「利用电梯井不就好了？」

「那里有大量的隔墙。墙上的凹槽正好小心地避开电梯缆绳，就像能完美闭合的自动门。其他的管线也一样。」

「当我们慢吞吞地行动时，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来了，要是不小心破坏墙壁或门板，前迎电部队的恐布分子，搞不好会因此把人质的脑袋打爆啊。」

结标淡希为了方便拔出她拿来当武器的软木塞开瓶器，不断调整它在口袋里的位置。

海原用手帕擦掉小刀上污浊的水。

「里面情况怎样？」

「我不是说过了？为了阻挡伽马射线，那里的墙壁都筑得超级厚，普通的电波根本无法穿墙。也不可能用钻头钻个洞穿入『胃镜』。虽然已经拿到平面图，不过还是完全掌握不住哪里安排了多少人。」

「那个『纳米粒子』呢？」

结标说完这句话，露营车里顿时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这座城市中遍布一种名叫「滞空回线」的纳米粒子，城市的一切状况从不间断地暴露在监视中。当然「呼拉圈」也是监视对象之一，然而……

「我们可以假设安全门完全封闭后，建构网络用的电子光束应该也会被阻挡……不过，如果有人告诉我其中还有什么特殊技巧，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就是了。」

土御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还有，我们『在官方立场上』并不知道那个纳米粒子的存在。所以就算有什么信息，也不会传到我们这里。」

「……不知道要干掉多少人才算作战成功，这点真麻烦。我可不希望才暂时松了口气，就被人从后面开枪暗算。」

「那先把挨了枪也不痛不痒的家伙丢进去就好啦。」

土御门用他拆开又组合好的手枪指向简易床。

那里坐着的是一方通行。他可以「反射」一切攻击。

「我不打算听混蛋墨镜的命令，不过与其把背后交给你们，这么做说不定轻松得多。」

一方通行说着，还狠狠回瞪土御门。

「不过要用什么方法闯进去？直接把两百米的地层和防护墙一起掀开？」

……这段发言几乎推翻了一切前提，但是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能力者，的确是做得到的。

不过土御门摇了摇头。

「别闹了。先不管前迎电部队，要是把人质和运作中的加速装置卷入其中，麻烦就大了。这次还是先按照理论，利用结标的能力以突破三维限制吧。」

她的「坐标移动」在分类上和空间移动属于同类，能穿透墙壁或天花板这些障碍物，随意将想传送的物体和人物送到想去的地方。

但是当事人结标却皱起眉头。

「要我把人体这么大的质量，准确地移动到两百米外一个只看过平面图，而且还是看不见的地方？差不多会有一半的机率卡在墙壁或地面中哦。即使如此你还是想试试看，我也不反对就是了。」

「我不会要求你负责那么高难度的事。」

土御门笑道：

「第二十三学区都是跟航天工程有关的设施，所以地上全都是平坦的飞机跑道。但如果只盖跑道，地面上的土地就白费了。这么一来不就没有足够空间，设置航空机器的开发机构？」

「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其他机构都在地下。虽然那些机构并没有和『呼拉圈』直接连在一起，不过如果只是穿过墙壁或地面的直线距离，我们多少能接近一点。之后再用结标的坐标移动，把我们的战略武器丢进去就好了。」

他们聊着聊着，露营车已经进入了第二十三学区。

本来按照反恐对策，除了业务用车和专用巴士之外的一般车辆，应该是禁止进入的，可是他们却像理所当然的一样顺利通过。

有好几条跑道星罗棋布的第二十三学区里，高楼数量相对地显得很少。露营车停在一所学校体育馆旁延伸出的建筑物附近。

四个人都下了车。

结标看到一方通行的拐杖，正伸出四只脚抓住地面时，她不禁瞪大眼睛。

「那拐杖是你特地重新改造过的？你对工作还真热心啊。」

「闭嘴，快走！你是看到别人服装改变，就怀疑人家有外遇的八婆吗？」

一方通行等人在随口闲扯中，走进一幢低矮的建筑物。那是和空军有关的武器练习场，当然，他们的目的地是那里的地下。

土御门以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通行证，解除了职员专用电梯的锁。四人搭乘的四角箱子，一口气下降到地下一百五十米深处。

一方通行感到太阳穴附近，传来一阵刺痛感。

（……因为深入地下的缘故，电波的接收状况越来越差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脖子上的项圈，但这么做也没什么帮助。

电梯外头是个像百货公司和办公大楼一样，被打磨得亮晶晶的宽广空间。虽然这里没有窗户，但是因为照明的光源很多，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是地下。如果听到有人介绍这里是某知名百货公司的一、二楼，可能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一方通行等人的目标并不是某个房间，而是这里最边缘的墙。

土御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像是敲社长室大门一样用手背轻敲着墙壁。

「就是这里。斜下方，往东三十度，距离约八十米深的地方应该有条『呼拉圈』控制设施的通道。似乎没有比这条更短的距离了。而且移动的目的地空间也够宽敞。」

「八十米啊？」

「就构造来说，这种程度随便一个初中生风纪委员也办得到吧？」

「……你还真敢说。我来做就行了吧？」

结标狠狠瞪着故意让自己想起那个双马尾空间移动能力者的土御门，接着走向墙壁。接着，她转头看着一方通行。

「你现在要立刻跳进去吗？」

「等一下。」

回答的不是一方通行，而是土御门元春。

他轻轻指着自己脖子旁边说道：

「你的电极项圈出问题了吧？」

「……」

「先等十五分钟。我现在就用电梯井里垂直延伸的电缆，帮你做个让电波能传进控制设施内的简易天线。」

「我也来帮忙吧？」

「反正我手上空着。」海原又补了一句，但土御门摇了摇头。

「你去代替『电话里的男人』的位置。用紧急线路应该能暂时和统括理事会取得联系。和他们联络上之后，先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千万别派其他部队或探员来插手。如果他们自找死路，敢瞒着我们派遣其他部队，却把我们卷入其中那就麻烦了。」

海原歪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负责这项工作，但土御门只是笑道：

「因为你那张脸最受老人疼爱。」

「不过这是我借来用的耶。」

这个本来别说是日本人，甚至连黄种人都算不上的少年，在他那张日本人偏好的温柔面孔上，用食指抠了抠脸颊。

土御门转向一方通行。

「听好，十五分钟后开始执行作战。虽然我认为应该没问题，但是在开始之前我们还是再检查一遍电极项圈，先把有可能出问题的部分解决掉。你死了我无所谓，不过我可不能忍受那些被抓去当人质的小孩出事。」

6

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装置「呼拉圈」。

这个建造在位于地下两百米的装置，可以把质子最快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二二，并且可以维持这个状态长达三百秒。

但是，即使这样的大型装置也有极限。

勉强超过默认速度或默认时间运作，代表将造成「呼拉圈」毁坏，并放射出足以将学园都市三分之一面积卷入其中的大量伽马射线。

在此之前，少年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不。他以前没有被蒙面男子用枪指过头，也没有被人把双手绑在背后的经验。和搭乘同一辆校车的同学、老师、司机一起吓到全身发抖的这段时间，对少年来说，就像前所未有的经验化为现实呈现在眼前。

「把速度固定在光速的百分之五十。『呼拉圈』只是用来牵制他们的，我不会用它来当作谈判筹码。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抓这群小鬼过来的原因。」

「做得太超过，上层会不会把我们连地下设施一起炸掉？我们正上方是没有民间设施的跑道。只要他们心机一转，随时可以炸烂我们。」

「『呼拉圈』就是为了这个而存在的。只要暗示他们，我们随时可能引爆这玩意，就能封住统括理事会那些不顾后果的行动。」

「先确认一下逃跑路线。等谈判完成之后，就用光速百分之七十的速度爆破『呼拉圈』外墙，故意炸掉控制设施一小部分。我们去B特别避难区穿上防辐射装备的重装甲驱动铠以抵御放射线，趁他们手忙脚乱准备防辐射装备时，穿过瓦砾走回地面就行了。」

只有危险又令人生畏的言词，在少年头上交错。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安全获释。

不管事情会改善还是恶化，自己和其他人都没有机会获救。

他只能想象这种画面。

「时间到了吗！」

无视于全身发抖的少年，其中一个举止像首领的蒙面男子看了看手表。

「可是呢，我不认为一个人都不利用，上层就会有所回应……摄像头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就要开始真正的『谈判』了，快点准备。」

这句话充满许多暗喻，但周围像是部下的蒙面男子立刻行动起来。虽说是摄像头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们似乎打算利用手机上的摄影功能。不过可能是为了避免被锁定发送的来源地，连接在线装了奇怪的机器。

「随时都可以发送影像和声音。」

「经由警备办公室连接到统括理事会的热线已经完成。只要一个信号，立刻就能现场直播。」

「好，开始吧。」

话才刚说完，首领模样的男人就单手抓起少年的头发。他并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惊恐发出大声喊叫，但对方却不在乎。少年就这样被拖到镜头前面。

抗议的言语还来不及说出口，嘴就被封住了。

因为首领模样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任谁看都看得出是真货的手枪。

「至少最后对他慈悲一点。把他的眼睛蒙上。」

少年试图挣扎，但只是白费力气。毕竟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但就算双手可以自由行动，他一个小孩也无法改变什么。没多久双眼就被一条带子遮住了。

「让他跪下。开始传送信号。」

黑暗中，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腕把他提了起来。有人站在自己身后。还有人用触感冰凉坚硬的东西抵着他的后脑勺。

高性能手机的摄像头镜头开始自动对焦，少年耳边响起小型马达的声音。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像是在朗读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说出下面的话：

「我们希望能和平解决问题，再三提出不必流血的选择，但是这样的做法却适得其反。我们似乎害你们产生误会，以为我们没有采取具体行动的胆量。若是这样，我谨在此向各位赔罪。」

背脊一凉。

少年感觉到背后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

「为了给你们确实无误的判断能力，这次我想将我们的本意告诉你们。但这本来是没必要的选项，也是没必要流的血。你们就在心痛之余，对自己愚蠢的判断后悔吧。」

从抵在后脑勺上的手枪，传来了喀嚓声。

虽然少年不知道那是用拇指拉起撞针的声音，但是多少也理解到这是某种关键的信号。

「此外，如果你们不能迅速做出决断，我们保证将会产生更多没必要流下的鲜血，我们将会不择手段。我们已经具备一切可以让你们心生动摇的东西了。因此我们也决定以最大限度利用这一切，虽然我们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好想逃走。

好想大叫。

但可以想见如果这么做，事情会立刻发展成最糟的状况。

「那么，先利用第一个人吧。」

就算保持沉默，也只有被杀的份。

即使知道这样的道理，但一旦抵抗也只会更快被杀。

他完全无法动弹。

少年虽然很清楚保持不动就会被杀，但他却连绑在背后的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谈判开始。」

好后悔。

少年觉察到自己在恐惧的深处还有这种情感，他终于张开颤抖的嘴。

「……这种……」

他并不是在求饶。

「……这种计划怎么可能顺利进行……」

正好相反。

「不管你们计划了多缜密的诡计，不管你们准备多恐怖的武器，你们的罪行也绝对不会被世人谅解的。」

至少试着做出最后的反击。

「我相信这个世界，比你们这群恶人所想的要善良得多！就算你们准备了庞大的计划想趁机蒙混过关，也一定会有英雄出来抓住你们！我们大家都会获救。挺身救助大家的人，一定就在这个宽广世界的某处！」

「是吗？」

站在背后疑似首领的男子，第一次对少年说话。

他说的话非常简单：

「就算有那样的英雄，恐怕也来不及等他来救你了。」

他听见了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透过抵在后脑勺的枪口，直接传进头盖骨里的声音，是手枪内部的声响。因为食指慢慢扣动了扳机，造成内部的小型弹簧开始收缩。

被蒙住眼睛的少年，在这种状态下再次闭上双眼。

即使如此，少年直到最后还在嘴里喃喃自语：

「（……我相信。）」

「砰」的一声，迸出了枪支的击发声。

枪声震动了少年的头盖骨，周围立刻弥漫了铁一般的气味。

在那一瞬间。

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装置「呼拉圈」控制设施里，确实响起了真正的枪声。地面溅满了红黑色的液体，空气中充满一股铁锈般的味道，和硝烟特有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稍后，响起了空弹壳落地的尖锐声响。

的确有人开枪了。

子弹毫不留情地击发，贯穿了肌肉和骨头。

此时传来「砰咚」的一声钝响。那是少年小小的身体倒在坚硬地板上的声音。设计给儿童的名牌衣服染成一片血红。那不是其他东西，正是鲜血。

只不过。

那不是少年本身的血。

血是从站在少年身后，举着枪的首领男子手臂上流出的。

另一个人从他旁边的死角，击中了蒙面男子的手臂。

「什……」

首领男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手枪被打了出去，手臂弯折成不自然的四十五度角，片刻之后他才感觉到疼痛。

但是他并没有发出惨叫。

那个男人将视线转向手机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外，紧接着再次传出数声枪响。随着手枪击发的巨响，首领男子全身中弹横着飞了出去。

好几名蒙面男子惊惶失措的声音交叠。

但是「拍摄范围之外的某人」接连开了好几枪。用手机摄影的男子被击中，连人带手机一起倒地。通过手机看直播的学园都市上层，只能看见天花板，接着就只剩下灰色的噪声。因为镜头碎掉了。

在看不见画面只听得见声音的状态下，被蒙住眼睛的少年开了口。

那是不停颤抖、微弱的声音。

「你……你是英雄……？」

「我是恶党。」

接着，

传来像是要毁掉这场面的邪恶回应：

「是无可救药的恶党。」

少年听见东西被踩烂的声音。

那是恶党用鞋将摄影用手机踩得粉碎的声音。

以此声响为信号，学园都市第一位的战斗开始了。

7

虽然是超能力者，但人就是人。

管他是第一位还是其他身份，同样身为灵长类的事实不会改变。

不管拥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只要不呼吸空气不吃东西就会死。一样有一定的寿命，被刺穿内脏也一样会撒手人寰。

如果同样都是有弱点的人类，那就绝对杀得死。

不管是怎样的怪物，只要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就有办法对付。

迎电部队原本是为了解决企图泄漏学园都市内部情报泄漏给外界者，所成立的特种部队。在行动当中，也曾经数度和强大的能力者交战，所以，迎电部队即使面对能产生奇特现象的能力者，也能确实地应付对方。先冷静看清敌人，再找出打倒对手的方法。

前迎电部队的蒙面男子一直这样认为。

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真的是人类吗？

轰！席卷空气的声响迸出。

他胡乱发射手上那些子弹，每一发都精准地击中前迎电部队的恐怖分子。

当然，他们并不是为了任人宰割才策划如此庞大的行动。此时身为一个人类，他们本能地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为了从中解脱，他们全面启动自己至今所学习的一切技巧和知识，拿出全力来对抗白发的超能力者。

有人躲在遮蔽物后用步枪射击。

有人挟持人质试图阻止对手。

有人用炸药炸断柱子，企图用大量的建材活埋对手。

但是这些行动毫无意义。

不仅没有任何效果，就连这么做的意义都没有。

子弹不管用。

只要一碰到怪物的皮肤，就会反射回来击中恐怖分子自己。

人质不管用。

只要一伸手去抓小孩想拿他们当挡箭牌，手臂就被会扭曲到不自然的方向。

炸药不管用。

按下引爆钮之前，手指就连同引爆的无线装置一起被轰掉。

（不……）

不止如此，某个蒙面的前迎电部队成员不禁想到。

男子从外面看不见的脸，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感到自己内心不断涌上的恐惧，还远远不止于这些。

没错。

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完全没有轻敌。

他并没有不必要地夸示自己压倒性的力量。即使看着恐怖分子陆续倒下，他也完全没有丝毫大意。如果他放松了也许还有机会，但是一方通行却连这样细小的可能性也不给对手。

有时利用能力、有时靠手枪，以最短路径和最小力量来取得最大战果。这已经不是人类对人类，或是人类对怪物的战斗了。他的破坏行为中不带任何感情。

比方说。

就像从拼命逃跑的战斗机身后，准确追踪逼近的追踪导弹。

不是讨论胜负，而是攻击是否命中的问题。只要被命中就难逃一死。一方通行所撒下的灾厄，已经到了如此程度。

（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制定出这个计划吗……）

他茫然地看着超能力者不知用了什么能力，在低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攻向前迎电部队的队友，他拼命想让自己混乱的头脑动起来。

（动员了迎电部队所有力量，除了主要计划以外还特地准备了好几套修正走向的备用计划……花了这么多心血准备，但是却被他如此轻易地解决……像割杂草一样……？）

就在此时。

刚刚打倒了一名伙伴，完全夺走鲜血和意识的怪物，正转头看着这边。

（怎么办……）

他的眼光，正面对上了怪物的红色瞳孔。

那简直就像红外瞄准器。前迎电部队的恐怖分子心想。

（怎么办——？）

根本来不及一决胜负。

他被锁定，接着就遭到攻击所命中了。

花费的时间仅仅三百秒。

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装置「呼拉圈」，重归平静。

8

少年很明白。

虽然被蒙住双眼看不见周围情况，但是四周那种一触即发的气氛却已被一扫而空。恐怖分子制造出来的绝望世界，已经完全消散无踪。

周围传来因为惊恐而吞下一口气的声音。

大概是少年的同学和老师。

从他们的呼吸声中感觉不到一丝安心，或许是因为解决事件的手段实在太残暴了。

少年拼命挣扎绑在身后的双手。就在绳子的表面部快磨破皮肤时，其中一只手终于从绳圈中解脱。他用颤抖的手，拿下蓝住脸的蒙眼布。

久违的光线让他一阵眩目。

他用手挡住荧光灯的白光，眯着眼睛环视周围。「他」应该在某个地方。如此想着的少年，突然把头停在一个方向上。

墙边。

一个被打倒，但还有一丝气息的恐怖分子倒卧在地。有个拄着拐杖的白发人，和那个恐怖分子相对而立。只是看不见他的脸。从这里看不见背对着自己的这个人，此时到底是什么表情。

……少年以为自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但是眼前的画面似乎又不是现实。

因为下一瞬间，白发人竟然消失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前兆，就像剪接电影时接错片段一样突然消失无踪，白发人早已不见踪影。

少年茫然地望着无人的虚空好一阵子。

无可救药的恶党。

他脑子里不断想着他以为是英雄，却毫不犹豫说出这个答案的不明人士。

9

「辛苦你了。你终于一展身手啦，英·雄。」

结标淡希竟然这样和自己说话，一方通行差点朝着她扣下手枪扳机。

他突然消失，当然是因为她在用「坐标移动」帮他撤退。前迎电部队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要靠「呼拉圈」职员解开门与电梯的锁，尽快把孩子们送回地面。已经轮不到恶党出场了。

一方通行转身环顾四周。

他们发动突袭前，来到和空军有关的武器实验场地下。在这个墙壁地板被打磨得像高级百货公司一样闪亮的巨大空间里，除了结标之外，土御门和海原也在这里。

「有件事我很在意。那群该死的恐怖分子，到底跟高层提出了什么要求？」

听到一方通行的疑问，土御门微微抬起了眉毛。

「……趁你在那里乱来的时候，我们也试着调查过，可是他们的防御比想象中坚固。只能知道是惹得高层非常不开心的内容。」

「我期待的可不是你这些废话。闭上嘴听别人说话啦，笨蛋！」

一方通行说完这句话后，又把话拉回正题。

「我在『呼拉圈』里解决那群混蛋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好几声叫唤。有人还哭喊着说『这样下去就无法达成目的了』。」

「……你是说，他们当时泄漏了『要求内容』？」

面对海原的催促，一方通行先是沉默。

接下来，他如此答道：

「——『龙』。」

简短有力的一个字，瞬间让现场气氛为之凝结。

那是在称之为「滞空回线」的秘密纳米粒子网中，也只出现过名字的机密情报。就连身处黑暗世界最底层的一方通行等人，也不知道其中真相——找出「龙」的真面目，不正等于找出对抗这座巨大学园都市高层的线索？这个字眼拥有足以让他们推测出上述结论的重大意义。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

他们为了各自不同的目的，暂时组成的战友关系，共同追查「龙」的真面目。

然而，

看来正在追查「龙」的人并不止他们。

一方通行像是要举例证明这点般说道：

「立刻公开有关『龙』的信息——那群该死的恐怖分子所提出的要求，好像只有这个。我们被高层的人给耍了，亲手切断了眼前的线索。」

Tochtli，原指阿兹特克文明历法里的「∞日」，代表性图腾则是兔子。

Tecpatl，原指阿兹特克历法里的「18日」，代表性图腾为打火石。

行间一

学园都市第一学区。

司法、行政机关四处林立的这个学区，感受不到其他一般学区所拥有的生活气息。别说是住宅，连饭店都几乎看不到。这里集中了顺利运作巨大都市的所有机构，但相反的，这里完全欠缺人类聚居地所需的最低机能。第一学区充满了给人如此印象的机械式风景。

在充斥着行政机关的第一学区里，有幢十分有趣的建筑物。

那是统括理事会事务所。

从独占一幢摩天大楼这点来看，就知道它完全不是「事务所」的等级；再加上管理费用百分之百来自税金这个事实，称之为「官邸」似乎更贴切。总之这幢奢华的大楼，是为了学园都市里十二名掌权者其中之一所准备的。

托马斯·普拉提纳博格。

这名男子是大楼的主人，他正身处一间仿佛出现在RPG的谒见大殿般，豪华宽敞的房间。占去整层楼空间的房间，被用来当作会客招待室。周围没有部下。考虑到他的职位，即使身边跟着数不清的护卫人员也不足为奇，然而他却故意让所有人远离这间宽敞的房间。这位统括理事会的正式成员，正在接见来客。

客人是以个人名义，从外面找来的佣兵狙击手。

她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雪白的肌肤、金色的长发。她具备了比尘土飞扬的战场，更适合站在众光灯下绽放光芒的美貌。但她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一个足以塞进一整个人的大提袋，里面大概装着她的「生财器具」。

她在这一行里头，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女子。

虽然有名，但这种职业的名声好坏就不得而知了。

「砂皿致密先生的情况如何？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小姐。」

汤玛斯口中说出两个人的名字。

史蒂芬妮是狙击手的名字。至于砂皿则是这名狙击手尊为老师般的男人。

面对汤玛斯的问题，她直率地点了点头。

「治疗过程很顺利，只不过意识还没恢复。这一切都要多亏您借给我们学园都市的生命维持系统。要是没有您，他现在恐怕已经玩完了。」

「别这么客气。我也觉得很心痛。虽然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但毕竟是学园都市的人伤害了你的伙伴。」

过去「集团」「道具」「区块」「人员」「学校」五个暗部组织之间，曾经发生过战斗，其中几个组织还因而瓦解。砂皿致密受层于其中一个组织，最后败在另一个组织手里。他被人用炸药连大楼一起炸飞，现在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汤玛斯·普拉提纳博格听到这个消息后，秘密派人救回砂皿致密，连同装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床，将他送到城市「外部」的史蒂芬妮手上。

当然，这可不是出于善意的行动。

他只是想卖个人情，以提出有利于自己的交易。

「那么，您想要我搞定什么目标？」

「是的。资料已经另外准备好了……你说不定听过他的名字。学园都市排名第一，称作一方通行的超能力者。」

这项委托，并不代表学园都市高层的意志。

而是完全出自个人委托。

九月三十日，一方通行和由木原数多率领的「猎犬部队」交战时，曾经在收集情报的过程中袭击汤玛斯·普拉提纳博格宅邸，连汤玛斯本人也中了霰弹枪。这次纯粹是他的复仇行动。

当然这场报复行动，同时具有感情上单纯的复仇，以及给脱缰的部下一个下马威的双重意义。

「你做得到吗？」

「只要您开口，我就做得到。」

这个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为了避免具体的交易内容外泄，他甚至不惜做出「考虑」支开了自己的部下，更重要的是，汤玛斯手中还准备了一张「王牌」。

「狙击目标时，你可以完全不用考虑对周围造成的损害。过程中不管卷入什么人，都由我这边负责处理……对了，把砂皿先生弄成那样的前『道具』绢旗最爱，你也可以顺便送她几颗子弹。」

「不敢当，不敢当。砂皿先生的事已经受到您诸多照顾了。学园都市的技术真是令人佩服，我从没在别的地方看过那样的医疗器材。」

「哈哈。这座城市的技术并不完全是什么好事，技术能和平利用我也觉得很骄傲啊。」

「嗯，的确……在受伤的砂皿先生身体里植入小型发信机，真是不得了的技术啊。虽然和纳米粒子是不太一样的方式，不过体内式的机械能做得那么精巧，我也从来没在其他地方见过。」

语毕。

一股令人生畏的寒气，渗透了巨大空间的每个角落。不对。并不是空间问题。而是汤玛斯·普拉提纳博格本人透过名为恐惧的滤镜，重新认识了周围的世界。

「请等一下！」

汤玛斯举起一只手制止她。

「相信你不可能不明白，那台生命维持装置里使用了多少重要的技术情报。虽然是为了『外部』所设计的，多少降低了一些技术水准，但是就学园都市的技术而言，仍然具有非常重大的价值。我们只是想尽快将砂皿致密先生，迅速安全地送到你那边，但如果生命维持装置的技术信息泄漏出去那就麻烦了。基于这种考虑我们才动了手脚，不这么做，卧病在床的砂皿先生，恐怕无法那么快送到你那里。」

「原来如此。」

此时，汤玛斯·普拉提纳博格还没注意到「某件事」，虽然这也无可奈何，但这种疏忽却相当致命。

也就是说，

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原本并不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而且，

她故意改变说话的语气，表示她正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那么，除了米粒大小的发信机，还有一个可以赋予特殊刺激的机器，只要一个信号，随时都能让砂皿先生的四种内脏停止运作……这也只是安全对策的一环？」

这句话直击他的脑门。

汤玛斯全身直冒冷汗。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等他回过神来，本来应该坐在沙发上的史蒂芬妮，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汤玛斯面前。接着她伸出右手，将握在手中的羽毛笔，直接刺进汤玛斯的腹部。

汤玛斯甚至没感觉到皮肉被撕裂的疼痛。

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

「还给你。」

拔出羽毛笔的史蒂芬妮手上，有个小型无线电。她在伤口里塞进了什么？还有那个设定好频道的无线电，到底是要传送怎样的信号？光想到这些汤玛斯就明确感受到，那种足以让最原始的痛觉信号都麻痹的「死亡恐惧」。

「你错就错在动了那种拙劣的手脚。你要是老实地将砂皿交给我，再正式提出委托，要我当你的棋子也行啊。」

「……等等……」

汤玛斯·普拉提纳博格抬起颤抖抽搐的脸，瞪着史蒂芬妮……而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放在无线电按钮上的拇指。他抛开表面的客套话，用嘶哑的声音进行最后谈判：

「……在这里引起骚动……会对你的复仇……造成阻碍……乖乖接受我的帮助，就能轻松……成功为砂皿……报仇……」

但史蒂芬妮连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

就像是要直接结束这次的谈话。

「我的复仇对象是整个学园都市。」

接着，史蒂芬妮毫不犹豫按下了无线电按钮。

埋进汤玛斯伤口里的发信机立刻有了反应，开始执行特殊电流刺激。机器立刻停止了男人原本正常运作其中四个的内脏，确实让他断了气。

他临死前，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号。

史蒂芬妮对倒卧在地已无动静的尸体不屑一顾，兴味索然地将无线电收进口袋。

周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大概是负责护卫的黑衣保镖，听到大楼主人的惨叫后蜂拥而至了。从她进入这间会客室之前所见的人口密度推算，应该有两百人左右。

但史蒂芬妮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困惑。她口中哼着歌，并打开脚边那个大提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生财器具」。

她拿出的不是狙击枪。

而是轻机关霰弹枪。

这是一把特殊枪支，她所用的是以常固定在三角架上的高连发性机枪为基础，但把弹药全换成霰弹枪所用子弹的特殊枪械。这把拥有巨大破坏力，在极近距离发射时，足以将装甲车咬碎成空罐的轻机关霰弹枪，是史蒂芬妮自己改造的枪。

以狙击手身份进行活动的史蒂芬妮，会拿出这种夸张的武器，理由其实很简单。

「换做是砂皿先生，他必定会从远方一一瞄准狙击。」

跟与汤玛斯对话当时不同，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终于换回她「原有的口气」，带着怀念的语气自言自语：

「但接近目标之后疯狂扫射，不是比较简单吗？」

轰！巨大的房门被人从外边打开。

同时，轻机关霰弹枪卷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她的复仇就此展开序幕。

第二章
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V.S._Calamity.

1

「这样啊。」

露营车里，回响着统括理事会其中一名成员潮岸的声音。

话虽如此，这座城市的重要人物并没有亲自来到一方通行他们的车内。

那只是投射在屏幕上的实时影像。

「算了，『呼拉圈』没受太大损害就能解决问题，已经算是万幸了……对啦，我看了传来的交战记录报告，你们这组织还是老样子，真是乱来。」

潮岸以半带着无奈的语气如此说道，但此时一方通行等人，很难得意见一致地认为——唯独你不该说这句话。

大屏幕上映出的，并不是一名适合穿燕尾服的和善老人。

不，说不定他内心是这样的人，但至少乍看之下完全看不出来。

驱动铠。

用伸缩性极高的电缆和强劲的马达增强运动能力，再罩上厚实装甲的铠甲。与其说是「护具」倒不如说是「兵器」更为贴切。臃肿厚重的机械铠甲，把外表华丽的椅子压得吱嘎作响。

「你会在意吗？」

不知道是说给四人当中的哪一个听的，但潮岸的语气显得很轻快。

对于四人奇异的眼光，他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悦。

「只要冷静想想就能明白，致人于死的原因，在这个世界多到数不清。人们总是说『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没跟人结仇』之类的话……开什么玩笑。所谓的人类，不需要什么明确的理由，该死的时候就会死。特别是像我这种地位的人更是这样。如果不想遭遇意外的不幸，就只能随时保持警惕。」

潮岸用手上厚实的铠甲，敲响他面前的麦芽糖色的桌子。

「不直接跟你们见面，而用影像和你们沟通，我做这种失礼的事，理由正是如此。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你在怕什么啊？反正你铁定是躲在一个可以媲美核能避难所的巨大建筑里吧。」

「所以就可以放心了？没这回事。这里可是学园都市哦。呃——你叫结标是吧？当你遇上一个跟她拥有同样能力的人，就算墙壁再厚不也没什么意义？我现在也在担心这房间里，是否被放进炸弹而怕得要死。」

「……同样是统括理事会，你和亲船最中给人的印象实在差很多耶。」

说这句话的人是海原光贵。

「呼拉圈」事件发生时，他大概已经和统括理事会方面联络过了。

亲船和潮岸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她愿意相信他人，习惯以和谐圆滑的态度来推动行事，在居心叵测的权力者齐聚一堂的统括理事会中，她算是非常稀有的人物。

「不不，像亲船那样也是一种防御手段啦。」

「不过，」潮岸却如此回答：

「和自卫队一样，主张自己并不拥有具侵略性的战力，以安全性做宣传，反过来封住别人攻击自己的借口，这种手法实在高明。我实在学不来……不过亲船从以前就是口才高手。她女儿的事果然影响很大啊……」

「就算如此，我还是觉得很不安啊。」语毕，潮岸双手抱住了自己穿上驱动铠，而显得肥厚的身体。

「如果可能，我不想用这种『穿着』的方式，如果用直接替换身体的改造人技术，我就放心多了。不过那种技术好像还有不少问题。而且精密机器的寿命只有五年左右，每次换人工器官都是场大手术，对身体也是很大的负担。将各种人工器官——也就是生命维持装置做成小型仪器装进驱动铠里，以『外挂』方式安装，负担就能减轻不少；改造人不但不会超过『肉体容量』的限制，驱动铠想外挂多少装备都行。我承认，从医院的病床或携带型氧气瓶发展而来的生命维持装置既正统又有历史，但我本人选是觉得——」

「潮岸先生。」

土御门知道，笨蛋要是开始说起自己的坚持就不会停了，因此他决定中途打断潮岸的话。

「你专程和我们联络，应该不是只为了让我们提交作战报告吧？如果是那样，通过『电话里的人』应该更快。」

「我想你们多少也发觉了，负责指挥你们的『探员』，这次被我排除在外了。因为学园都市发生的事件不只一起……我原本以为可以防范于未然，哪知道跟我同桌的那个『年轻人』，居然真的被干掉了。」

「……」

「你们不用乱想。也不用因为没有获知一切信息而感到不安，所有事情都是息息相关的。你们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到时信息自然就能汇整在一起。」

这时，摄像头稍微晃动了一下。「杉谷，还有美浓部。」潮岸简短地叫出两个名字，于是摄影范围之外的某人立刻拿起摄像头，重新固定好。

「所以，我想委托你们下一件工作。」

「又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集团」「道具」「区块」「人员」「学校」五个组织上演那场生死斗的往事，土御门再次发问。

不过潮岸摇了摇驱动铠的头盔部分。

「不是那么严重的事。简单说来，我希望你们帮忙清理残余党羽。袭击『呼拉圈』的前迎电部队，还有人员潜伏在学园都市里。放着他们不管，他们很可能会策划第二次行动。」

那些人的同伙。

那群人正在探寻学园都市最暗部「龙」的情报。

「我马上传送目标的详细数据给你们，不过，我想跟『呼拉圈』当时比起来应该简单多了……至少我们没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我想这对才刚解决那件事的你们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潮岸表示自己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正准备切断通信时，一方通行突然问道：

「……你听过『龙』这个字眼吗？」

「很有名的名词啊。那是电玩的标题，足以让我们向全世界夸耀的产品。」

啧！他咂了舌。

要是他回答「不知道」，还可以继续追问下去，可惜错失了大好良机。现在就算继续追问，恐怕也只会被敷衍过去。

潮岸不知道是否明白了一方通行的意思，他拍响厚实的钢铁手掌，用这句话总结了一切：

「你们都还是学生。赶快把这些无聊事解决，然后尽快回去过你们的日子吧。」

2

今晚是泷壶理后的出院庆祝派对。

因为突如其来的准备工作，而显得手忙脚乱的滨面仕上和绢旗最爱，两人本来正在第七学区的商业街采购各种派对用品，但是——

「……喂，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不知不觉我们就跑进电影院？还有，再两分钟电影就要开演了，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们两个？」

「这里是专门播放短片的电影院，所以超没问题。播放十分钟的短片加五分钟休息时间超不断轮替。根据我的计算，就算看两部，应该也超赶得上和泷壶会合的时间。」

「等等，你还没解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整间放映厅空荡荡的原因。」

「吵死了。其实我这正超忍着不去上厕所，所以请你不要跟我说话。」

就算憋尿也要看电影？滨面顿时觉得全身无力。

绢旗的兴趣是看电影，不过她似乎对好莱坞大片没什么兴趣。她只看那些被人称之为B级C级的电影。

「呜哇——完蛋了。现在上映的这部这电影才开始两分钟，就有种大烂片的感觉……」

「每次你把我卷进什么事的时候，差不多都是这样！是你把我拖进电影院的，现在还说这种话！」

大概是因为客人只有他们两个的关系，所以滨面才敢在黑暗中放声大吼。

不过完全不在意滨面感受的绢旗，这时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超不是这样。我想看的不是这种『噢耶！这次大家一起拍C级的烂电影吧——！』这种超有自觉的C级片；我想看的是那种超认真制作想挑战好莱坞，结果因为各种原因拍成C级片的那种天然呆电影。」

「原来如此。明明是近未来风格的电影，但女主角却没有任何说明就穿着中世纪礼服，如果这就是『导演想表达的世界观』我多少还能认同……可是这明明是寒冬的故事，或许是因为在夏天拍摄，所以演员看起来满头大汗，这点真是让人在意得要命。」

「滨面，你看画面左边。海岸对面那个类似火力发电厂烟囱的东西，看得超清楚的……」

「不会吧！从电影一开头努力营造的科幻气氛，这下全都玩完了嘛……！我听说拍摄的时候，天空偶尔飞过一架飞机就算NG…但是建筑物应该事先去勘景就会知道吧……！」

连对电影没什么特别坚持的滨面，都抱头不忍卒睹的内容。绢旗扭动身体，双腿互相摩擦了一阵子。

「……还是不行。我超没力气看完这部烂片。我去上个厕所。只能超期待一下下一部短片了。」

「咦，你要留我自己看完这部片？」滨面惊讶地问她，但绢旗已经走出了放映厅。

事出无奈，滨面带着与其说欣赏电影，更像是打发时间的感觉，将目光转向银幕，上头正在播放全剧高潮之前，类似作战会议的内容。

（……奇怪？贴在这个小姐身后墙上的地图？）

原本变成死鱼眼的滨面，重新睁大眼睛仔细端详。

（……火星陨石坑和山脉地图？为什么不是普通的世界地图？特别准备这种地图的意思是……呜哇啊啊啊啊啊！）

他就像是遭到了电击，两眼睁得又圆又大。

（原来这部电影虽然背景是冬天，但说的不是「地球」的事啊！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其实是发生在过度发展的火星上，假设的现代世界啊！这么一来，演员看起来很热，只要想到行星环境改造的问题，也就不会显得不自然了。刚才那烟囱原来不是拍摄的失误，呜哇！被骗了——！）

故事后半的五分钟一气呵成。就连前半索然无味的内容，都是出自导演的意图。为了让后半五分钟大放光芒，才故意营造了前半那么无聊的内容。没错，就比方像是跑完痛苦的马拉松后，递上一杯清冽甘甜的水。

要是一百分钟的电影用这种手法，观众会干脆举白旗投降吧？不过这是短片。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前面铺陈的剧情极度无聊」，观众也会耐着性子看下去，接着就进入后半段剧情。这部电影是连观众心理都算得精准无误的极品。

（呜哇——！呜哇——！呜哇——！这什么啊，根本不是什么C级片！根本是百分之百想打败好莱坞才拍出来的嘛！喂，别开玩笑了。这是十分钟的短片吧？它所呈现的世界，完全不是那些敷衍了事的三部曲能比啊！不但剧情紧凑言之有物，而且还能不让观众一眼就发觉导演的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滨面仕上不禁大笑。现在就算叫他去亲绢旗最爱的脚底他都愿意。原来是这样啊，发掘新人才是这种小成本短片大量上映的真正意义啊——因为自己赚到一大笔人生经验值，滨面开心得笑容满面，但是……

他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他感受到一股视线。

滨面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那里有一个刚上完厕所回来，深爱电影的少女。

她一脸「完蛋了——！我居然错过了这么有趣的作品——？」的表情，从微微敞开的门缝，窥探着放映厅浑身发抖。

放映结束后。

「这样啊，那导演叫毕佛莉·希斯路啊！要记住，绝对要记住……」滨面如此想着并在心里做笔记，他转头望向走在旁边的绢旗。

现在的她全身无力瘫软，乌云罩顶，表情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绢旗，绢旗啊。不用伤心，你是人生的赢家啊。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绝对不会遇上这么好的作品。能从有如繁星的电影中找出这部作品的你，你的电影雷达实在不简单。」

「……居然会被超滨面这种人同情。C级片全凭运气，难道这是我选择的品味开始超扭曲的征兆？……」

滨面和不断喃喃自语说着这些话的绢旗，一起走出电影院。

时间也打发掉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医院找泷壶……就在他正打算这么说的时候，绢旗的手机突然响起。

双眼无神、全身无力的绢旗起先完全没反应，最后用异常缓慢的动作拿出手机放在耳朵上。

绢旗和对方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转向滨面。

「滨面，你先去把泷壶超接过来。你超知道地方在哪里吧？然后超直接去第三学区的沙龙包厢等我，我会超感谢你。」

「啊？」

「我有『工作』。上头重新组好队伍了，所以要超集合，要我们去把超盯上学园都市的前迎电部队恐怖分子全杀光。」

3

「……这不是要去秘密集合地点的绢旗最爱？」

「……我就是去秘密集合地点，不过才五分钟就烦死了，所以就超跑回来的绢旗最爱啦。」

滨面和绢旗面对面地彼此拌嘴。

两人一度分开，不过滨面抵达医院之前，就被折回的绢旗逮到了……滨面甚至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哪里被装了发信机，不过似乎并非这么回事。

现在已经完全过了放学时间，因为错过了末班电车和公交车，滨面只能徒步去医院。他用无奈的语气询问：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刚刚不是才说组了一个新队伍，要去和恐怖分子大干一场？」

「对啊，事情是这样的。」

接着，绢旗开始叙选自己刚才体验到的事情经过。

绢旗最爱来到昏暗的地下空间，环视在那里等着的几个人。她因困惑而紧皱眉头，适时的响起手机里，传出这样的声音。

「哎呀——辛苦了。上次的大战中『道具』『学校』『区块』『人员』都毁光了对吧？你也真是的☆所以我集合了残存兵力组成一个小队，过去互相残杀的伙伴，现在要好好相处哦——」

「喂，等一下，等一下，我很怀疑你刚刚说的话！你在叙述回忆的开头，就掺了很多怪东西哦：」

「我也觉得他们在开玩笑，不过好像是超认真的。我超受不了就逃回来了。对了对了，『心理定规』那个穿礼服的女人，要我代她超向你问好。」

「……可恶，有关那女人，我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滨面打从心里感到疲惫，不过他突然抬头。

「不过你没问题吗？『电话』那群人好像都拥有相当大的权力。拒绝他们的要求也没关系？」

「应该超不行吧。所以滨面，你帮我一个忙。只要在被抓回新小队之前，我自己超完成工作，他们肯定没话说了。」

「啊？」面对目瞪口呆的少年，绢旗干脆爽快地说道：

「请你跟往常一样超在这附近弄辆车过来，找到移动工具。我们就开那辆车追上袭击『呼拉圈』的前迎电部队队员，超干净利落地给他们致命一击。因为不能让泷壶等太久，就超迅速解决这件事吧。」

「你给我等一下！你……刚刚不是才说我已经没有服从『道具』的必要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金盆洗手不再干那些肮脏勾当，一心只想和心爱的泷壶互相扶持的滨面仕上，心里有什么感受——」

「那你跟泷壶两个人超去沙龙包厢就好了！把我的事超丢一边不就好了！泷壶大概会起疑，为什么不管经过多久我都超不来。不过你自己好好去超享受就好啦——」

「可恶！难得的出院庆祝派对，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一定要留下不愉快才甘心？」

「不想这样，就超快点把车准备好！去超海扁前迎电部队那群王八蛋恐怖分子，然后就开始出院庆祝派对吧！好不好？滨面，拜托嘛～～」

她最后甚至用上甜腻的小猫撒娇声，害滨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咂着舌将手伸进口袋。他拿出像铁丝一样的开锁工具。

接着用手机联络泷壶，要她先去第三学区的沙龙包厢。滨面瞄了瞄绢旗，利落地打开停在路边的家庭房车车门。

「不过，其实你是那种特别依赖朋友的类型吧？」

「你超说什么？小喽啰滨面！」

4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乘坐的露营车，开进名人富豪云集的第三学区。

土御门把从统括理事会成员潮岸那里，转寄过来的数据内容显示在大屏幕上。

「残余党羽的人数是二十名。而且有相同数量的冲锋枪和手榴弹……的确是如潮岸所说的简单工作。这些家伙的工作，主要是支援在『呼拉圈』滋事的伙伴。」

「要杀掉他们很简单。」

一方通行坐在简易床上，直盯着土御门。

「但我们就得这么老实，听命于那该死的统括理事会？跟不同的人接触，说不定是让我们一窥『龙』全貌的大好机会哦。」

「那你要我们去跟前迎电部队恐怖分子携手合作？和那群占据『呼拉圈』、因为需要谈判筹码而绑架小孩的人合作？」

「……」

「调查和『龙』有关的事，从我们的立场来说是理所当然。不过可别搞错了方法。前迎电部队是群人渣的集合。一旦纵虎归山，他们说不定又会去挟持人质占领建筑物……老实说，如果有人不惜把不相关的一般人卷入，只为了追查『龙』的真相，那我们四个人就在此『决裂』吧。」

啧！一方通行对土御门的说词，不屑地咂舌。

这个被当成战略武器，有时会从轰炸机空投的极恶超能力者，对于伤害平民——更准确的说法是破坏某个稚龄少女安稳生活的世界——有种极度厌恶的倾向。

一方通行沉默下来，这次换结标开口了：

「那些前迎电部队的残余党羽，到底藏在哪儿？」

「他们正在车站下方的地下街移动。那里已经打烊了，没有闲杂人等。看他们特意选那种地方移动，想必突破安全系统，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

大部分商业街都会经营到很晚，但是车站的相关设施则是例外。在末班车时刻表配合完全放学时间的城市，地下街通常早早就准备打烊了。

土御门操作遥控器，在屏幕上显示出地下街的平面图。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呼拉圈』的主力被击溃了。那群人现在正穿越地下街朝着停在他处的汽车移动，他们似乎打算紧接着展开后续行动。不过，他们是单纯逃跑，还是带着威力更强大的武器进行第二计划，我们目前还不得而知。」

「他们在哪里准备了『逃跑车辆』？」

海原提出疑问，但土御门随手指了指露营车车壁方向。

「那里。」

「……什么？」

「我已经指示司机先开到他们停车的地方。先砸了他们的车，再留个人待命，应该就能破坏前迎电部队原本设想好的计划。」

「当然，那样还不算结束就是了。」土御门补充说明。

「在这里留一个人殿后，其他三个人负责清理地下街。反正先利用结标的，坐标移动。准确发动攻击，接着我和海原一个个干掉前迎电部队那群人，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此时，一方通行突然皱起眉头。

面对狠狠瞪着自己的第一位，土御门微微一笑，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脖子。

「你连续参加了『百货公司』和『呼拉圈』两场战斗对吧？先帮电极的电池省点电。」

「啧！」

虽然没理由听他的，不过也没必要自告奋勇去帮土御门他们。笨蛋要自己帮忙处理杂事就随他们去吧。一方通行如此心想。

这时，露营车停了下来。土御门把手伸向通往外面的后方车门。

「好，我们走吧。跟平常一样互相残杀去。」

5

第三学区站前的地下街，从钱包的意义上来说，要踏进这里是需要勇气的。

前迎电部队的队员经过的区域，已经打烊没有人了。这里是贩卖各式运动品牌服装的其中一角。举世闻名的足球队伍制服按照年代顺序排列。贩卖的价格，如果是内行人可以接受，但外行人就完全无法理解。这里就是充斥着那种价值观的地方。

「（……他们在他们在。居然在单手就能用的轻型低后座力冲锋枪上加装沉重的手榴弹，真是糟塌了那把枪。看起来比我们预料中还容易解决，实在太好了。）」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在这种密闭空间中他们会使用手榴弹的危险性？）」

土御门和海原两人从通道的角落往外窥探着，并如此说道。

他们用手机联络在稍远处待命的结标。

「在BBE点发现目标。你那边有办法确认位置吗？」

「我正想快点解决他们。你可以发出信号吗？」

「倒数五秒后开始。先从外围开始瓦解他们。」

土御门挂断手机，双手握住手枪。

二十个前迎电部队的恐怖分子在黑暗中前进，越来越接近这里。

挂断电话之后，正好经过五秒。

咚。

几乎无声无息，全副武装的其中一个人，肩膀突然被软木塞开瓶器刺穿。

原本结标淡希的「坐标移动」，是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那微弱的声音大概是被跳脱三维而突然出现的软木塞开瓶器，撑开伤口旁边的肌肉时发出的声音。

四周响起惨叫。

刚开始，前迎电部队的恐怖分子，大概还不清楚自己遇袭了。

接着，第三、第四个人接连遭到软木塞开瓶器的袭击。

恐怖分子靠在一起，前后左右的男子被同时击倒，痛苦得满地打滚。前迎电部队终于注意到事态发展，但由于站在最外围所有方向的队员全被击倒，使他们不知道逃往哪个方向，无所适从地呆站在原地。

他们因为混乱而僵在原地不动的时间，顶多只有两三秒。

但是，土御门他们没有错过这一瞬间。

「上吧。」

土御门低声向海原打暗号，立刻从通道的角落举枪瞄准。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和之前蹑手蹑脚的攻击不同，他们不断发出明了易懂的枪声和闪光，将更多恐怖分子击倒在地。或许是因为恐怖分子，已经用自己的头脑理解到这和刚才的「神秘攻击」不同，剩下的目标开始以冲锋枪朝土御门的位置反击，一路寻找掩护开始撤退。

正面有土御门和海原的枪击，撤退的路上则有结标利用「坐标移动」，将前迎电部队那群人一个个撂倒。

转眼之间，前迎电部队人数就锐减到原来的一半。

就在这时。

「（……糟糕，手榴弹！）」

土御门看到有人把手指扣在冲锋枪扳机旁的另一个金属拉环上时，他立刻瞄准目标集中攻击。

不过前迎电部队更迅速专业。

剩下约十个人的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齐将手榴弹掷向土御门他们。十颗爆裂物同时抛出，像罐装咖啡一样的物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飞来。

「（……快跳！）」

土御门大叫，试图撞破通道旁边的玻璃橱窗跳进店铺里边。

不过海原并没有那么做。

他将手伸向墙上的一个大按钮。那是防盗兼防火的铁卷门。他以掌心用力按下按钮，在手榴弹飞到之前，那瞬间厚重的金属隔墙就猛然落下。

爆裂物被阻隔开来。

轰隆！金属墙对面响起巨大的爆炸声，铁卷门被炸得凹向这边。不过爆炸的爆风和碎片并没有伤到海原。

「你这笨蛋！」

可是，土御门却大声斥喝他。

「你自己减少我方的攻击机会到底是想怎样！给他们时间，只会让他们的反击火力变得更猛烈啊！」

他们两人绕过铁卷门，打算穿过破碎的玻璃橱窗，从商店迂回绕回战场，可是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差，就大为左右接下来的发展。

轰隆！又响起了新的爆炸声。

不过那并不是为了攻击土御门或结标他们的爆炸。

「！」

土御门连忙确认走廊的情况，烟尘的对面，天花板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那是前迎电部队刚才所在的位置。崩落的瓦砾堆起了一座小山，正好像楼梯一样，完成了一条直通地面的路径。

而且，前迎电部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他们逃掉了。

「可恶！」

土御门大声咒骂，接着拿起手机。

他联络的是在地面上待命的一方通行。

「他们从地下街逃掉了！人数大约十个人！我们立刻用结标的『坐标移动』上去，你也离开那里开始追击！反正他们应该不会回你那边去了！」

6

正在远处待命的一方通行，也清楚看到了那场爆炸。

不清楚是烟雾还是建材粉尘的白色物质，不断向上冒出。他拄着充满现代感设计的拐杖朝着那边移动，得到了更多信息。

柏油路面从下往上被炸飞起来。

无数碎片四处散落，汽车的挡风玻璃和餐厅橱窗全都被炸得粉碎。

少女蹲在地上用手按着头，可能是流血了。

到处都听得见呻吟和哭喊声，同时还夹杂着远处的救护车，逐渐靠近的警笛声。

这些都是前迎电部队逃之夭夭后发生的事情。

「（……那群恶棍。）」

一方通行望着口中胡乱哀号的当事人，以及那些因为好奇心而围观的民众，他在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忍不住咬紧牙根。

「（……那群该死的恶棍聚在一起冲过来，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

土御门他们，现在恐怕正傻傻地追着前迎电部队吧？但一方通行并没有乖乖服从命令的意思。因为他现在开始考虑，要把前迎电部队连同他们一起干掉。

他气得按捺不住情绪，就在他将手指移向颈链型电极的开关时。

传来一声更大的惨叫声。

因为突发事件而陷入混乱的人不少，不过那声音还是盖过了其他人的呼救声。他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声音的来源，再靠近一看，是一个年纪约莫高中生的少年，正在纠缠着救护人员。高中生似乎在拼命阻止救护人员，对一名高中生所认识的女人展开急救。

「……？」

女人的年龄……大概是大学生或者更大。从包包里散落的文件都是和学校有关的内容，她可能是个教师。她的伤势看起来比那个额头上流下一道血迹的少年严重得多。她失去意识，瘫倒在地。依常理来看，必须尽早为她进行紧急处理才对……

「快住手！住手！不要用药，就说不能用啊！用了那种东西会适得其反啊！」

「可是再不用营养针她撑不到医院啊！你知道她心跳剩多少吗？而且刚才也用简易器材测试过，她对这种药并没有过敏反应。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治疗？」

高中生和救护人员，两边都因为眼前急迫的状况而显得心急如焚。

「……总之就是不行！」

最后抓住救护人员手臂的高中生，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她怀孕了……」

救护人员听到这句话惊讶得面面相觎。看来已经没必要询问是谁播的种之类的问题了。

高中生别过头去，但仍然拼命地张开颤抖的嘴唇说道：

「对一般人来说没问题的药，却会给胎儿带来不好影响，不是常听到这种事吗？你用的药怎么样？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孩子死了怎么办！」

「这……这……」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这些药物都是在「禁止用在婴幼儿和孕妇上」的前提下所开发的，因此也不会有人对婴幼儿和孕妇进行正式实验。先不管理论和数据如何，实际上用了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情况，就连专业的救护人员也不知道。

「我老实跟你说吧。当我得知她怀孕的时候，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原本还希望这种问题像雾一样烟消云散最好。不对，我现在还是这样想。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中生咬紧嘴唇。

「我们来这里，说好听点是约会，但其实是她为了安慰脑袋一片混乱的我才来这里的。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怎么会变成这种状况？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想分手？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会跟她来这里……」

说到此处，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高中生拼命动着嘴唇，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不想失去她……」

高中生全身发枓，接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呐喊：

「就算下定决心分手，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啊！就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用这种方式画下句号我也不能接受！喂，拜托你想想办法！你是救人的专家吧！那就帮我救回他们！」

面对这恳切的声音，救护人员不知所措。

但是，不管考虑再多，能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个。

两个人都救不活的可能性，和确实救活一个人的可能性。

如果问他们怎么选择，正因为他是专业人士，所以救护人员的选择早就已经决定了。

「……我要帮她打营养针。再这样下去只会母子一起死！」

「可是……！」

这时候选对这件事僵持不下的两人耳里，传进拐杖拄着地面的声音。

那是一方通行。

「闪开。」

「啊……？等……等一下！你这外人不要随便出手——！」

没等对方回答，一方通行就单手推开救护人员，占住了位置。他蹲下之后，将手伸向颈链电极开关。接着，把手慢慢地伸向孕妇的肚子。

过去他曾经为了救一个小女孩，从皮肤上的电气信号反向推算，就彻底解析出对方大脑的构造。

如果是他。

仅靠着触摸孕妇的肚子来获得胎儿的正确信息，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性别：女。体重二四四克。营养供应值三八二五。意识运动率三点八。心跳数六十。刺激反应率五点五二。细胞分化八八——）

一方通行仅仅闭上眼睛数秒，接着他将电极开关转回原位。

他对着跌坐在地的救护人员说道：

「给她营养针，肠溶锭二点五克。用药剂贴片贴在颈动脉上，每隔十秒让她休息二十秒，分五次让药剂渗透到体内。这样她就有救了。」

「慢着！」

提出反驳的不是救护人员，而是高中生。

「你这么做，胎儿会怎么样？」

「我就是为了胎儿才特地帮你计算啊，混账东西！」

一方通行吼了回去，被那股气势压倒的高中生不由得陷入沉默。

第一位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她们死，就照我说的去做！依我刚才所说的剂量投药，对母体和胎儿都不会有不良影响。你也不想在跟我僵持不下的时候，就这样让她们死掉吧？」

一方通行说完想说的话，不等对方响应就立刻转头看着救护人员。

「你只有五分钟可以做决定。如果可以，你也希望救活她们两个吧？既然如此，不如试试我的方法。反正都是用相同的营养针，你有理由拒绝吗？」

救护人员摇了摇头，最后终于从手提急救箱里，拿出像口香糖片一样的薄片。他依照一方通行所说的把薄片贴在脖子上，再瞬间撕下来，不断重复着相同的程序。

正如一方通行所说的，在完成第五次程序的时候。

「……呜……」

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一开始高中生并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接着，

先前昏迷不醒的女性微微张开眼睛的瞬间，他差点当场跌坐在地。

「……对胎儿好像也没什么影响。细胞分裂速度没有产生异常。快送她去医院！」

一方通行短暂地打开电极开关，用指尖简单地检查过后，对着救护人员说道：

「要送去医院，不要送去规定的第三学区，改送到第七学区去。以直线距离看来虽然比较远，不过那边的医院，绝对不会把病人当人球踢。这么棘手的病患如果照平常那样提出接收病人的申请，搞不好也会有地方不敢接。直接送去肯收容治疗她的地方，花费的时间才会是最短的。」

说完这些，一方通行转过身去。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为了避免再度上演这种事，必须彻底消灭逃走中的前迎电部队。

就在此时。

「喂！等一下，我在叫你！」

是刚才的高中生。一方通行并没有回头转向大声叫喊着他的少年，不过他停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

高中生站在一方通行身后，拼命地跟他说话：

「谢谢你。要不是你在那做了那些事，我肯定会像个空壳一样度过剩余的人生。」

「……快滚。」

他像喃喃自语般说出这句话，但高中生可能没听见。

他继续说道：

「我不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救了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想报答你的恩情。所以——」

高中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原因是砰的一声尖锐声响，和脸颊上沉重的冲击。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高中生，眉心被一个又黑又硬的东西顶住了。那是一把小型手枪。一方通行用从裤带上拔出的手枪枪柄，轻敲高中生的脸颊，接着以枪口顶住他的眉心。虽然差点引起另一场骚动，不过第一位可不关心那些。

他只重复了一句话。

「滚。」

高中生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接着他向后退了几步。最后他对着一方通行行礼，深深地一鞠躬。最后他转过身去，朝着那辆载着自己熟识之人的救护车直奔而去。

救护车开走之后，一方通行把手枪收回裤子里，慢慢环视四周。

「……」

他说了些什么。

不过没有人听见。

最后，他把细长的手指伸向电极开关。

轰隆！传来一声爆音巨响。

现场的当事人和围观的群众，之后再也没看见一方通行的身影。

只不过。

就像展现出怪物的愤怒，听说柏油路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新裂痕。

7

滨面仕上驾驶的家庭房车（赃车），正从第七学区开向第三学区。这里是高架道路的外环道。为了帮绢旗完成工作，必须去追击恐怖分子，但是……

「喂，那是什么啊！喂喂！后面有个很不得了的东西追上来喽？」

滨面从后照镜确认之后再次转头回望，他看起来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

这也难怪。

「HsAFH-ll『六翼』……无人战斗攻击直升机。」

绢旗脸上浮现出像遇上塞车，略带不满的表情说道。

类似阿帕契或者其他机型，机身左右两侧伸出机翼悬挂导弹的军用直升机……看起来像是这样，不过完全不同。庞杂的机翼被分成三对。随着喀嚓一声，六片机翼展开，就像人的手臂一样移动各个关节，一上一下地开始瞄准。

那六片机翼，全部对着滨面驾驶的家庭房车。

滨面从后照镜里，看到配合车子速度低空飞行的直升机，他瞬时感到口干舌燥。

「开什么玩笑！我的确是为了找代步工具而偷了车，通常会为了这么点小罪，派这么恐怖的东西出动吗？」

「滨面，你觉得那东西看起来像警备员的玩具吗？超不可能吧！」

「要不然是什么？难道是你追杀的恐怖分子发动反击？恐怖分子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

「不，『六翼』是隶属学园都市防空部队的无人直升机吧？为了一个罪犯那么一丁点薄弱的战力，超没必要动用这种东西啊？」

「言下之意就是学园都市喽？而且还是被高层给盯上？这么说来，原因就只有一个啦！都是因为你不理会『电话』的指示，自己跑回来的关系——！」

「……嗯——你的想法超简单成那样？」

「你怎么还能那么悠游自在！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你知道军用直升机飞得多快？」

「嗯？因为是超HsAFH-ll，所以最快可以达到时速三千公里左右吧？」

「二点五马赫？那还能算是直升机？」

「喷射引擎在『机翼』展开的时候超不能用。因为风压有超损伤自己关节的可能性。现在的时速顶多三、四百公里吧？」

「不管怎样，家庭房车都敌不过它啊。」

就在他们争吵同时，「六翼」的动作完全配合家庭房车，从双方的角度看起来就像对方完全静止……虽然详细情况还不清楚，不过看起来直升机似乎已经准确地锁定了房车。

「怎么办！要是被导弹打中我们就完蛋了！」

「那你就祈祷，它用的是短距离对装甲车用导弹喽。」

绢旗像在绑鞋带一样缩着身体不知在弄什么，还说着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被那种东西打到，只要一发我们就必死无疑！」

「不对，不对。」

绢旗抬起上半身。

「『六翼』的短距离对装甲车用导弹，好像超采用的是SRM21。应该是超使用红外线瞄准的。」

「那又怎样？管它是超短波雷达、红外线还是紫外线，一旦被瞄上根本逃不掉啊！你知道导弹的速度有多快？」

「你冷静点。超吸一口烟镇静一下。」

「噢唔……咳咳！烟……烟雾弹！不要在车里点那种东西！」

「是吗？其实它可以超这样活用的耶。」

绢旗若无其事地说完这句话，然后打开副驾驶座的窗户把烟雾弹抛出去。

接着，有如「六翼」手臂的机翼，就发射出一枚长度较短的导弹。

滨面差点从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了，不过导弹并没击中车子的排气管，车子也没有被爆炸的火焰炸掉。

原因是烟雾弹。

因为他们丢出了假热源，使得短距离导弹偏离航道转向烟雾弹。

「就是超所谓的热源干扰啦。」

绢旗说得轻松，但威胁还没有结束。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转离航道飞向烟雾弹的导弹爆炸。虽然没被导弹直接命中，不过强烈的爆风，还是朝滨面驾驶的家庭房车袭来。车窗玻璃被震碎，车体不自然地晃动。为了不让车子失控，滨面拼命试着稳住眼看就要翻覆的家庭房车。

「六翼」以螺旋桨制造出强烈气流，吹散自己制造出的烟雾，继续紧追滨面的家庭房车。

因为路上车很少，可以把油门踩到底，不过再怎么样，家庭房车的速度也不可能甩掉攻击直升机。

「怎么办？我记得烟雾弹就只有一颗，而且要是『六翼』的演算功能学会了对应方法，将攻击武器换成机枪，就无法再以干扰热源进行防御啊。」

「滨面，下个路口超左转。」

「啊……咦？你说什么？风声太大我听不见。」

「哼！」

绢旗没继续说下去，但坐在副驾驶座的她突然一把拉起手刹车。

家庭房车突然减速，就像甩尾一样横向打滑。

突然斜向移动的车子，就这样冲进左边的岔路。

「呜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滨面连忙将手刹车归回原位，接着转动方向盘。要是盲目地踩下刹车，毫无疑问会导致车身翻覆，所以他故意不减速，顺着矢量移动的方向，只靠转动方向盘重新取回车身的控制。

「你想干嘛！」

「当然是超想活下去啊！滨面，接着在这条大马路笔直往前开。虽然这条路是单侧三线道的大马路，也尽量不要变换车道超直线前进。」

「你该不会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这不是超平常的事？总之你超直线前进就对了。」

「没问题吧？我也知道没用，不过蛇形前进以闪开攻击不是比较好……？」

虽然滨面口中不断发着牢骚，但他还是按照指示开车。他踩下油门确认周围的情况，看来这一带的高楼大厦很多，尾随家庭房车的「六翼」自然也跟着直线前进。但只要轻举妄动，直升机很可能撞上大楼墙壁。

多亏大楼外墙上时不时出现的招牌，以及那些和高架道路互相交错的其他道路，使得「六翼」只能追着家庭房车降低飞行高度。转眼间「六翼」就已经紧贴着地面低空飞行，高度只比家庭房车高了一点点。

「喂，绢旗，这是——噗！」

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的滨面，忍不住喷了一口气。

绢旗最爱正从副驾驶座向窗外采出身子……其实已经不单是这种程度了，她除了双腿，几乎全身都挂在窗外。两条纤细的美腿，缠住副驾驶座的座椅以固定身体，双手举枪对着车子后方。

不过向前疾驶的车，当然会产生向后吹的风。

「好惊人！好惊人！你的小裤裤好惊人！绢旗，你的小裤裤已经不止是走光的程度了，你的小裤裤怎么办？」

接着，绢旗举枪往车内朝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一枪。

「……给我超面向前方专心开车！」

「YES！不过小裤裤！」

绢旗丢下情绪异常激昂的滨面，重新举起手枪瞄准家庭房车后方。仿佛像回应她一样，「六翼」上的机枪也开始移动枪口。

「绢旗，没用的！如果是专用高射炮就算了，凭那把小得可怜的九毫米手枪，哪有办法打穿军用直升机的装甲啊！」

「……我超使用的是粉碎式弹头。为了在狭窄的地方超射击，也不会形成跳弹伤及队友，用了像纸黏土的材质超做成容易粉碎的弹头。」

「这样不是更对付不了装甲？」

「谁说要打穿装甲了？」

绢旗讶异地答道：

「我超要射击的是引擎进气口！」

砰砰！铿铿！连续响起了好几声枪响。子弹被吸进直升机螺旋桨正下方的洞里。

直升机和汽车一样，都是靠燃料和空气产生反应以获得能量，因此必须备有吸入空气专用的洞口。只要在里面放进不纯物质让引擎停止——应该就有可能使它坠毁。

但一般的进气口为了防止这种问题，会采取几种对策。通常直升机产生的向下气流可以防止沙尘入侵，或者盖上一层网眼细密的金属网，以防止不纯物质跑进里头。实在很难想象九毫米这么大的物体会被吸进去。

此时。

上述的内容再次遭到了否定。

绢旗最爱使用的弹头是粉碎式弹头。材质像纸黏土一样，为了避免在狭窄的地方形成跳弹，因此是设计成只要击中目标，就会立刻粉碎的子弹。

没错。

碎成粉末——就像将干燥的纸黏土敲碎时一样，完全粉碎。

弹头的碎片变成比砂粒还微小的粒子，毫不留情穿越保护进气口的金属网细小的网眼。接着，进入引擎的不纯物质立刻造成机体内部过热，引起引擎异常，「六翼」的上升力立刻大幅下降。

轰！随着一声爆炸，直升机引擎冒出黑烟。

「六翼」的机头稍微偏离道路——接着机腹就擦撞上柏油路面。

螺旋桨用的大量航空燃料，加上喷射引擎用的特殊燃烧剂，还有导弹和机枪的子弹，载着一大堆爆裂物的直升机引发一场空前大爆炸。

「好耶！超干得好！」

绢旗以像蛇一样的轨道，敏捷迅速地回到副驾驶座，不过对滨面来说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刚才发射的短距离导弹根本无法比拟的巨大冲击，从背后袭向家庭房车。瞬间就让车子失控，这次车子确实地开始翻覆了。

「可恶！绢旗！用你的『氮气装甲』！如果『氮气装甲』能挡住步枪子弹，应该能发挥一点效果！」

「等等，滨面——！」

绢旗的声音似乎要表达抗议之意，不过滨面没有时间仔细听。

完全失控的家庭房车，猛然撞上高架道路旁边的护栏。

「呜……」

滨面暂时丧失了意识，最后终于慢慢起身。虽然身体弹出车外，不过因为撞上装满大量水分的合成纤维气球，他才幸运逃过一劫。那些是为了缓和撞车的冲击才排列在路边的东西。

（绢旗呢……？）

滨面看了看四周，又看看撞毁的家庭房车里面，都没有发现绢旗的人影。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过绢旗应该已经先清醒了。或许是她因为没发现滨面，才会直接离开单独采取行动。

（真是祸不单行啊。）

他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手脚完好如初，并没有骨折的地方。

看看路牌，发现车子被直升机一路追着，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第三学区。

是该找到绢旗继续帮她的忙，还是先去和泷壶会合？滨面正开始考虑要选择哪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想再多都是白费。

原因是手机的来电铃声。

没有显示号码的可疑来电，在这种时候打来让滨面觉得背脊发凉，但是他还是凭直觉接起电话。

「哎呀，好久不见！如果我说我是『心理定规』，你大概还记得我的长相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要我仔细说明吗？但是太麻烦，还是算了。对啦，我有个问题，绢旗最爱在你那里吗？我一直联络不上她本人，所以正在伤脑筋啊。」

「……」

滨面仕上看着被击落的「六翼」。

「那果然是你们在背地里搞的鬼？」

「？」

不过他听到的不是言语，而是吞下一口气的奇怪声响。

那声音给人一种猜对了某种答案的印象。

「我听不懂你那句话的意思，总之要是你联络上绢旗，请帮我转告她：因为你说要自己一个人负责，所以我们一直丢着没管，可是听说现在那个前迎电部队已经占领了第三学区的沙龙包厢。快点放弃单独行动交给我们负责，我会很开心的。」

「你说……第三学区的……沙龙包厢？」

滨面仕上像病苦呻吟般低声问道。

那里。

不正是他让刚刚出院的泷壶理后等他们的地方？

8

滨面仕上在夜晚的第三学区狂奔。

他不断祈祷，这一定都是谎言。

可是，实际状况却更加严重。

他让泷壶理后等待自己的沙龙包厢所在的高楼周围，已经被警备员拉起封锁线禁止民众进入，根本进不去。意味着事件现场的黄色胶带变成危险信号，敲击着滨面的心。

砰！一声无情的声响迸出。

听到从高楼上较高楼层传来，疑似枪声的声音时……滨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

恐怖分子占领了沙龙包厢所在的这幢高楼。

泷壶理后大概也没有逃出来。

这么一来，自己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该死……」

不太想跟这种事扯上关系的滨面，打从心底低声咒骂了一句。

最后，他大声地重复一样的话：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选那里！这附近明明有这么多大楼！可恶，为什么偏偏就选中那里？」

滨面尽情嘶吼一番之后，转身背向沙龙包厢所在的大楼。他环视四周，接着发现了一辆形迹可疑的清洁车。他毫不犹豫地靠了过去，强行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大吃一惊。

「呜哇啊啊啊！什么？你是强盗吗！」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和我一样都是在『暗部组织』的下级人员吧？」

滨面单手插进裤袋里低声质问。穿着工作服的清洁人员不禁脸色大变，滨面接着对他说：

「我看你的脸就知道，你脸上写着『为了支持老大，我先去做准备』……把你手上的补给用枪支拿出来，不然我先杀了你再抢走也行。」

冷静地思考一下就知道，有武器的人不可能再来要武器，不过清洁人员没想到这点。他拿出一个便宜的提袋，把里头的小型手枪和几把冲锋枪交给滨面。

「啊，年轻人。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如果想要武器，只要依照正常手续申请……」

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但滨面只是别过头。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滨面仕上不过是个无能力者。无法像绢旗最爱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特殊力量，横扫所有朝自己进攻的敌人。他不过是个跟其他小混混打架，搞不好都会不小心被人打死的弱者。

「我不属于任何单位。我已经退出了。」

他想了一下，如此低语着。

正因为是弱者，所以滨面知道，这世界没那么容易混。好比驹场利德这种不法集团领袖，还不是说死就死了。他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恐怕泷壶理后也一样。所以滨面拿起了武器。管他什么无能力者，这些都无关紧要。

「……但是，我的朋友好像在那幢大楼里被抓去当人质。我必须去救她，就是这样。」

滨面将话说完，从清洁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

虽然枪支到手了，但还是进不去沙龙包厢。怎么想都会被包围着大楼四周的警备员逮捕。

（……四面八方都没有死角。警备员不会笨到留下逃跑路径给犯人。这也就代表着没有让自己入侵的路径。）

想到这里，滨面仰望星空。

（……地面不行，就只能从空中了。）

没错。

滨面仕上刚刚才遭到直升机袭击。

他环顾四周，走进附近一家饭店大楼而非沙龙包厢。搭乘电梯来到屋顶上，如他所预想的，前方有片直升机停机坪。大概在等着欣赏夜景的客人，停机坪上停着一架机身如鸡蛋一样，圆滚滚的小型直升机。

滨面径自走向直升机，打开机门。

滨面用手枪顶住正在检查仪表板的女飞行员说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现在立刻出发。我要去隔三条街的沙龙包厢。」

被枪囗指着头的女飞行员沉默了几秒。

接着，她连头盔都没拿下来就直接说道：

「……很不巧，别看我这样，我原本也是隶属学园都市防空部队。」

听到女飞行员的轻声细语，滨面不禁皱眉，接着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不知不觉中，女飞行员手里握住了一把美工刀。

「你以为飞行员都不擅长使用武器？一旦坠毁到敌军阵营，就得单独采取行动，这可比拿充足的武器团队行动的陆军要来得残酷多喽？」

（……等一下，她什么时候拿到这东西的？）

他确定自己坐进驾驶舱的时候，女飞行员正在动着双手纤细的手指检查仪表板。她在不知不觉中拿起隐藏在某处的刀子。虽然他能理解眼前的情况，但却完全无法理解具体的现象。

只要一闪神就完蛋了。

即使滨面手里拿着枪，他仍感觉背后变得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

滨面囗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偏偏在这种时候？滨面不禁皱起眉头。另一边，女飞行员则坐在椅子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向他挑衅道：

「……不接可以吗？起飞之前可是没有通话限制哦。」

「——」

滨面头僵住不动，慢慢地将没拿枪的另一只手伸进囗袋。谨慎的行动花了整整三十秒。他原本最担心的，是拿出电话后将视线移到荧幕上的瞬间……但是当他看见荧幕显示的名字后，滨面立刻按下接听键，将电话放到耳边。

「……滨…面……」

「泷壶，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们约好要集合的地方。沙龙包厢的……」

滨面听到怀念的声音才刚放下心来，但是紧接着那种温暖的感觉，就被疑问给打散了。等一下。泷壶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沙哑？

「我听说了。恐怖分子占领了沙龙包厢。你要不要紧？没被流弹击中吧？」

「没…问题……」

就在她的话刚要结束时，砰的一声，电话里传来枪响盖过了她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了人马杂沓慌乱的脚步声。

「泷壶！」

「我真的…没问题……我现在…躲起来了。对方…应该还没发现我。」

电话另一边传来「喀」的微弱声响。

就像是把身体靠到墙上的声音。

「等一下。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虚弱？」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值得你担心的事。」

「可恶！」滨面忍不住发出咒骂。

泷壶理后才刚刚出院。过普通生活还没问题，可是激烈运动和极度的紧张无疑地会使她的身体不适。再加上拖垮她身体的元凶，是名为「体晶」的不明物质。根本无法想象她的身上到底累积了多少伤害。

「滨…面……」

「我知道了，别担心。我告诉你，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马上过去。我一定会去救你。所以你再忍耐一下，可以吗？」

「不行，不可以。」

滨面拼命张嘴挤出这些话，但泷壶的反应却正好相反。

「滨面，不要来。别过来这里，恐怖分子有十个人。他们好像全都配备冲锋枪和手榴弹。手枪还可以，但是滨面你不知道怎么用小型机枪吧？你莽撞地冲进来，万一他们集中火力攻击你，你应付不来的。所以…别过来。」

「……开什么玩笑……」

滨面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现在的颤抖和之前的不同。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我会去，我一定会去！怎么可以把你丢在那种地方不管！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会把你救出来，所以你给我乖乖等着，不准放弃！我才不管自己是不是敌不过他们，我一定会去救你！」

泷壶没有回答。

不知是否因为沙龙包厢里的手机中继天线被直接破坏掉，他们的通话就此唐突地中断。滨面有好一阵子看着打不通的手机，接着他的颤抖达到最严重的程度。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如同爆炸的吼声。

驾驶舱里的女飞行员看到这样的滨面，不禁微微挑眉。

「拜托你……」

女飞行员摆弄着手中那把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美工刀，滨面用颤抖的手拿着手枪指着她，痛哭流涕地请求：

「就算到时要给我安上什么罪名都无所谓，即使把我丢进地狱最底层，我都没有怨言。所以为了去救她，现在请你帮帮我……」

直升机里响彻了他的肺腑之言。

几秒钟。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最后女飞行员叹了一囗大气。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

「？」

没听清楚的滨面忍不住疑惑地歪着头，但就在此时巨大的声响刺入他的耳中。直升机螺旋桨的旋转次数开始急速上升。滨面在举头望着巨大声响的来源——头顶上的同时，他突然注意到脚底踏地的感觉消失。机体开始向上浮起。

女飞行员把美工刀随手一丢，拿起喝剩的半罐咖啡。她在一个类似数字键盘的东西上输入几个数字后，操作杆附近的一个小门就自动打开，接着她将那半罐咖啡倒了进去。

（……黑匣子……？）

那是为了在坠机时调查原因，用来录下机内对话的装置。在防火、防水、耐冲击的各种装甲内侧灌进咖啡，这么一来刚刚发生在这里的对话……也就是一切可以用来推测滨面和泷壶身份的记录全部消失了。

女飞行员拉高直升机高度，连看都不看滨面，就对着头盔上的麦克风说话：

「H3389班机遭到劫持，重复，H3389班机遭到劫持！嫌犯持有手枪和装有液体的小型油桶，容积大约八到十公升！如果嫌犯所说属实，桶子里装的是液态炸药。嫌犯威胁如果不遵从他的指示，他将从空中连同点火装置一起洒下炸药。本机优先考虑到当地居民的生命安全，所以决定暂时遵从嫌犯指示！」

头盔的耳机里，传出疑似机场管制人员的男子慌张的声音。另一边，女飞行员开始一段类似暗号的对话：

「TA、TA。Code Black。请允许我以方位二〇二、高度八十航行！BIL，时间单位三十五至四十，Large。我们就直接出发，明白吗？」

一开始滨面还以为那些是航空无线通信的专用名词，但他重新思考过后才注意到这些话都没什么意义。其实这里头列举了「嫌犯特征」。大概是想传递「年龄三十五到四十，身高两百零二厘米，体重八十公斤左右，肤色是黑色……」之类的信息。

当然，这些特征跟滨面完全没有一致之处。

女飞行员完全切断通信后，又对吃惊不已的滨面说道：

「……飞机没有简单到因为小孩子的任性就能随时起飞。抱歉，我只好做得夸张点。」

「你……」

滨面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就在他犹豫不定时，直升机开始前进。沙龙包厢所在的大楼，离起飞的饭店大楼只有三条街的距离，一眨眼就到了。

这幢豪华的建筑，丝毫不逊于刚才那幢饭店大楼。

打开指示灯的停机坪上有几个人影，但不是求救的客人。因为他们手里都有冲锋枪。

滨面紧张得就好像有人握住了自己的心脏，但是下面的人即使看到上空飞过来的直升机，也没有对着直升机开火。

滨面百思不解。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他们和哪个单位联络，但是他们的『要求』里，应该也包含了逃走的方式。他们说不定误以为我们的直升机是他们要求的东西。」

女飞行员驾着直升机，在沙龙包厢所在的大楼四周盘旋。

「……不过对方在警戒我们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我没办法让直升机降落。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架直升机，真的被恐怖分子占领。」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增添你的麻烦到那种程度。」

滨面看着下方宽广的停机坪，接着指向一点。

「那是什么？」

「……大概是装饰用的假树。简单的说，就是把很多张白布像帆船的风帆一样撑开重叠做成树的形状，然后再打上各种不同颜色的灯光。要是准备真的树木，被风吹断的树枝四处散落，说不定会对直升机的起降造成不良影响。」

「是这样啊。」

滨面稍事考虑了一下。

接着，他毫不迟疑地打开直升机门。

「谢谢你告诉我这种好事。」

「？」

接下来连身经百战的女飞行员，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滨面仕上就这样跳进夜空之中。

直升机的高度距离停机坪大概二十多米。滨面的身体随着地心引力而落下，猛然掉进布做的树丛之中。像船帆般的装饰应声断裂，不过这些布幔吸收了足以造成致命伤的冲击，滨面最后终于踏上了停机坪的地板。

配备冲锋枪和手榴弹的三名恐怖分子面面相觑。原以为是依照要求前来的直升机，里面竟然跳出一个奇怪的男子。

滨面不等他们恢复冷静。

他毫不留情地举起手枪，紧接着扣下扳机。

砰砰砰！无情的枪声迸出，恐怖分子还来不及发挥实力就被打倒在地。

滨面朝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挥手示意她离开这片空域，将视线转向通往大楼内部的门。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动。

「……搭档，我来了。来到地狱的最底层。」

恐怕连滨面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这个男子的确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三流小混混。「事实上我隐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才能」，他也没这种出人意表的能力。事实上他就如表面所呈现的，是个不起眼的无能力者。

但是，

当他赌上自己的性命想保护某个少女时，他就成了货真价实的主角。

9

占领了沙龙包厢的前迎电部队队员们，不禁抬起头来。

因为他们听到了枪声。

而且枪声的音域，不同于他们所准备的枪弹。口径或许相同，但所用的弹药种类不同。

「应该有个小队去顶楼，确认直升机是否来了。」

「史蒂芬妮什么时候来跟我们会合？根据她出场的方式来看——」

「或者我们是否该考虑一下，那有可能是空间移动系能力者？」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单纯到全体一起朝向声音来源冲过去的地步。虽然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住建筑物里的人，但还是需要最低限度的人力，以限制他们的行动。

再说枪声本身可能就是个陷阱，在他们追寻声音来源时，敌人设下炸弹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风险也不小。

剩下七个人的前迎电部队当机立断，将剩余的成员分成三个小组。

他们判断，这样应该能迅速地对应一切突发状况。

然而，

「灾祸」却罔顾于他们的想法突然来袭。

那个「灾祸」是由窗外从天而降。

轰隆！

简直就像被战舰主炮轰炸的巨大爆炸声响彻四周，一整面观赏夜景用的玻璃落地窗被撞得粉碎。不过飞进来的并不是炮火。

而是一个人影。

白发赤瞳，以及被撕裂般的笑容。

那是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这里是二…二十八楼耶……！）

看见眼前的异常现象，前迎电部队又开始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而那个小小的空档，在一方通行面前都是致命的。

超能力者，采取的动作非常简单。

他单手抓起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前迎电部队队员，朝其他前迎电部队队员砸过去。这动作简直就像发脾气的小孩，但是一旦加上「集中操控各种矢量」的能力，就足以产生出相当于炮弹的破坏力。

轰！爆炸声传开。

三名前迎电部队队员被卷进其中，束手无策地被炸飞出去。

一方通行没去听那些骨肉碎裂的声音，他鲜红的双眼已经盯上下一个目标。

前迎电部队的恐怖分子终于躲进遮蔽物后方，举起冲锋枪瞄准一方通行。

然而，

枪声不断从出乎意料的地方响起。

「……」

砰砰砰！楼层出囗方向传来枪声。注意力全集中在一方通行身上的恐怖分子来不及应对这阵连射，一一倒卧在地上的血泊中。每个目标都被准确地在头部和腹部中央各射入一发子弹，无疑是当场死亡。甚至没人来得及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声。

一方通行转头看着枪声的来源。

那里站着一个素未谋面，穿着西装的男子，年约三十岁。他手里的手枪还冒着硝烟，看来就是他射杀了前迎电部队那群人。

「你是谁？」

「我是谁都无所谓。」

穿西装的男子说着将手枪举向旁边。他为了保险起见，又朝着那些遭到一方通行使用能量反射能力击倒的恐怖分子，对准头部和腹部射出子弹。枪声非常响亮，和手枪的大小成正比。那把枪大概不是标准的九毫米，而是使用了囗径更大的子弹。

穿西装的男子替换了弹匣，并面对一方通行说道：

「如果你是真心想守护这座城市，做事的时候应该更小心谨慎点。」

「你算什么东西？找死啊？」

「我是杉谷。」

穿西装的男子面不改色，随意地低声回答。

他一个个踢开尸体，确认对方已经没有反应。

「我一直在祈祷我们不会再见面，但这得靠你自己努力。」

穿西装男子说完这些之后就收起手枪，朝楼层的出囗方向走去。一方通行瞪视着男子的背影，直到他消失踪影，才把电极开关切换回平常的模式。不管事情经过如何，沙龙包厢的危机算是解决了。

一方通行拿出手机。

虽然他很不想叫犯下先前那种失误的家伙帮忙，但一个人做杂事也很麻烦。

「……喂，土御门。你们放走的那群人，已经在沙龙包厢所在的大楼里全数歼灭。快上来确认有没有人员受伤和陷阱。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到时我就会在你的眉心塞颗铅弹。」

他收起手机穿过楼层。

他打开大门，环视用来举办派对用的大宴会厅，里头聚集着像是人质的老百姓。大约有三百人以上。四处传来让人不舒服的啜泣声，但整体上并不像死了人的气氛。

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喀咚」一声。

正要走进宴会厅的一方通行停住脚步。他拄着充满现代感设计的拐杖走过走廊，看见某个东西从柱子的阴影里滚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少女。

她全身无力，浑身冒汗。一方通行想起名叫最后之作的少女，被病毒侵蚀人格时的模样。

穿运动服的少女似乎意识有点朦胧，虽然她轻轻眨着眼睛，不过看见一方通行靠近，也没有试图站起来。

一方通行弯下腰确认她的情况，不禁皱眉。

（……没有明显的出血。应该不是受了枪击，是什么急症？）

该不会又是孕妇吧？一方通行想着这些，但最后他还是判断，不管怎样应该先将这家伙送医，于是他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

「……你在干嘛！」

他听见了低沉的男声。

一方通行立刻转过头，他看见一名男子正在从长廊的另一边走来。

那名男子。

滨面仕上看着全身瘫软，动弹不得的运动服少女以及一方通行，终于挤出声音问道：

「我在问你，你想对泷壶做什么！」

10

滨面失去了冷静。

从屋顶潜入沙龙包厢大楼内部的他，怎样也没有笨到傻傻地去搭电梯。他只好从紧急逃生梯向下移动，但这楼梯基本上是一条直线。一旦遇上了敌对的恐怖分子，将在所难免地展开一场对他不利的枪战。

滨面被极度的紧张感不断包围，当他下到某层楼时，听见了陆续好几声枪响。他飞也似地冲向二十八楼，结果就目击了眼前的场面。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正弯着腰蹲在失去意识的泷壶理后旁边，正打算对她做什么。

如果用真正客观的第三者观点来观察，还是有可能判断出……或许一方通行正在替她处理伤势这种结论。

不过滨面却无法客观判断。

理由很简单。

滨面仕上以前曾经隶属于一个叫做Skill-Out的不良集团。当时，名叫驹场利德的首领统领那个组织。然而上层却判断Skill-Out是个会对学园都市产生不利的集团。

结果一方通行被派去解决他们。

导致驹场利德老大被射杀，Skill-Out一时之间被逼到毁灭边缘。

「……这也是你干的？」

那种人，那个「高层走狗」，再次出现在滨面眼前，居然擅自接近泷壶理后并打算对她做什么。

「是你指挥恐怖分子行动，最后只剩自己残存下来？还是你们内部分裂，结果你把他们全都杀了？不管是哪个，你一定又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干肮脏事了。」

因为想到自己才刚遭到学园都市派出的「六翼」袭击，不难想象滨面为何会下这种结论。

「Skill-Out毁灭那次，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驹场老大也是因为下定决心豁了出去，才挺身接受那场最后的战斗，所以关于那件事我不会再说什么。但其实我有满腹苦水想一吐为快，可是为了驹场老大我决定保持沉默。」

这些话恐怕第三者听了也无法理解。

滨面也不是为了让对方理解，才说出这些话。

只是他的嘴擅自动了起来。

「……但是，如果你想再从我身上抢走我最珍惜的东西……而且如果你这次想杀死毫无任何觉悟，以后打算当普通人过正常日子的泷壶……」

滨面不断颤抖着。

滨面仕上完全不在乎无能力者和超能力者这些细碎分类，为了保护那个无力动弹的少女，他举起手中的枪指向一方通行。

「你就在这里受死吧！最强的————！」

另一边。

一方通行大致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他虽然知道自己被误会，但却不打算否认。

「……真有你的。」

一方通行缓慢地站起身子，把手伸向颈链的电极开关，同时对着滨面咧嘴大笑。

接着一方通行带着极为邪恶的笑容说道：

「有种的恶党。」

乍听之下是句意义不明的话，可是他会给对手下这种评价，实在非常难得。

话虽如此，但是在滨面理解这项事实之前，一方通行已经操纵双腿的方向，一囗气冲进滨面跟前。

随后传出轰然一声巨响。

看见在超低空划出一条弧线直扑而来的一方通行，滨面仕上举枪瞄准他并向后跳开。

（……超能力者跟我一样都是人类——应该也能用一发子弹干掉他。其实他们只不过是用了某些戏法，让子弹打不中他们。只要先把他们逼到「那一发子弹会确实命中的环境」再开始攻击，就有可能杀了他！）

这是只有实际射杀了「原子崩坏」麦野沉利这个第四位超能力者的滨面，才能归纳出来的答案。

不。

滨面知道另一个确认过这种方法的无能力者。前首领——驹场利德曾经观察过一方通行的活动，并研究其行动特征，最后靠自己导出了「只要引起电波干扰，就能暂时封住他的能力」这个结论。

既然如此。

（……就让那个颈链产生异常。但是该怎么做？驹场老大是使用金属膜引起电波干扰的……）

他知道行事方针了，但是却归纳不出具体的做法。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方通行身体一转，挥动紧握的拳头。

传闻中，只要稍微触碰到一下就能致人于死地的手臂。

「——？？？！！！」

滨面立刻横向移动身体躲避攻击。

实际上手臂并没有碰到。

但是却产生了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爆风，滨面的身体被余波吹得老远。他被震飞了超过两米，没有反弹，撞上了走廊的墙壁。扣在手枪扳机上的手指不自然地用力，毫无意义地朝天花板开了枪。

一方通行的头，再次转向这边。

再这样下去会被杀。

正在想着这些事的滨面，看见穿过走廊朝这边靠近的警备机器人。大概是被恐怖分子全锁在一间房间里，现在终于获得自由，开始沿着平常的路线巡逻。

滨面朝着靠近的警备机器人，射出所有子弹。

拥有相当程度耐久性的装甲被打碎，里面的零件被破坏得乱七八糟。滨面从洞囗把手伸了进去。触电时特有的诡异麻痹感，从指尖传到肩膀再袭向胸囗，他却不在乎这些，硬把里头的东西扯了出来。

那是机器人移动时，所使用的巨大马达零件。

滨面用力扯下电线，把马达用的大型永久磁石朝一方通行扔去。

为了防止被人偷走，警备机器人和清扫机器人的重量，都故意设计得很沉重。为了让这些机器在上坡时也能顺利移动，都使用了出功率相当大的马达。

没错，零件的永久磁力也强烈到只要将它放在电器上，就能引起故障的程度。

（……行得通吗？）

现在手枪里只剩两发子弹，没时间替换弹匣了。但是只要让一方通行弱化到「中弹就会死」的程度，就可以分出胜负。

然而，

一方通行的表情里却看不到一丝焦躁。

在巨大的永久磁石飞到之前，有阵不自然的烈风先一步吹袭而来，投掷物被吹向不该移动的方向。

「糟了……！」

滨面想闪躲，可是双脚还没从撞击墙壁的伤害中恢复。一方通行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反应稍慢一拍的滨面衣领。

用他那足以让鲜血和死亡炸裂的手臂。

胜负已定。

一方通行用力抓住滨面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接着随便地将他丢向一旁。明明只是那样的动作，但滨面的身体却像炮弹一样飞出。滨面在坚硬的地板上滚了好几圈终于才停了下来。沉重的痛觉渗透到骨头的缝隙之间以及内脏最深处，他连站起来都办不到。他对于自己为何没吐出血来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咳……呼……！」

滨面咬紧牙根忍住剧痛，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试图用手指抓住地面。

看着这样的滨面，一方通行切换电极的开关，让伸缩式的拐杖伸长，谨慎地用手枪瞄准目标。

以便用一发子弹就送滨面上西天。

「结束了。如果你乖乖躺在那里我就放你一马，你要是敢站起来我就当场射杀你。不过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选。」

「……早就决定…咳咳……好了……不是吗……」

滨面即使倒在地上，但仍然瞪着一方通行。

「……你自己才是……你根本没有让步的……理由吧……」

「你这么说也对。要我二话不说直接送你几颗子弹也行，在这里杀了你才不会留下后患。我也没道理冒着遭到报复的风险特地放过你，还是先干掉你比较简单。」

「但是呢，」一方通行却带着一脸厌腻的表情说道：

「生病的丫头为了保护你勉强站起来，这么做也太犯规了吧？」

听到这句话，滨面头一次将视线移开一方通行身上。

在震惊同时，他倒卧在地直接回过头，看见意识朦胧，浑身冒汗的泷壶理后，正在拼命地用手扶着墙朝这边走来。

为了保护他。

为了救助他。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移动可能比滨面还残破不堪的身体。

「怎么办？如果你打算用那丫头当挡箭牌，继续以二打一，我就实现你的愿望把你打得血肉模糊。不过，要是战斗时那个丫头会碍事，这次就到此为止。虽然叫人很不爽，不过我就先让一步。这就是恶党的美学。」

听到对手的讯问，滨面伸向掉在地上手枪的手，终于放松了力道。

然后他终于产生了疑问。

想加害泷壶理后的一方通行，不知为何却担心起泷壶参战。如果他打算伤害泷壶，明明把他们两人一起杀了还比较简单。

（……不会吧？）

他楞楞地想着。

（……难道我……误会了……？）

但就在他抬头看向一方通行之前，却听见一声踏地的轻响。

不知他是怎么操纵脚底的方向，但刚刚还紧逼面前的学园都市第一位，待滨面回过神时已经不见人影。只听见楼层远处传来紧凑的脚步声。

「滨面……」

此时一阵茫然的滨面，听到少女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泷壶理后。

他最想守护的少女正拖着身子往这里走来。她抱起自己那遍体鳞伤，动弹不得的身体。

「滨面！」

「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四肢无力的滨面忍不住低语：

「口出狂言说什么一定要救你，结果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样。哈哈，我真没用啊。那家伙说不定还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偏偏还笨到对他展开攻击。没用也该有个限度啊……」

「你别那么说。」

泷壶明明自己也相当痛苦，然而她还是拼命地摇头。

她用颤抖的嘴唇否决了滨面的意见。

「你为了我单枪匹马来到这里，连警备员都攻不进来的大楼，你却能为了我飞奔而来。所以你不是没用的废物。」

「是吗……」

滨面微微露出笑容，但却默默在心里低语。

（……既然如此，）

他努力不让近在咫尺的少女，注意到自己正咬着牙忍耐。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哭？）

并不是因为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出现在眼前，滨面才会被狠狠地教训一顿。假设那个怪物没出现，依照原定计划和恐怖分子交战，滨面是否真的就能救出泷壶理后？不，再降低对手的程度，就算敌人是不良少年集团，他就一定能成功吗？

他无法断言。

倒不如说获胜的可能性很低。他既非经年累月受过特别训练的专家，也没有天才般的战斗天分，当然也无法使用稀有而强大的能力。一旦变成大规模的群架，他就是在集团之间的争战中，等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倒卧在路边的三流角色。

就算赌上性命，抛开一切挺身对抗，现在的滨面也无法保证能做到那么简单的事。自己要是出生就有幸拥有一切能力的人，就能更利落地救出泷壶了。这么一来，就用不着让她这么担心吧？

滨面感受到某种强烈的失落感，他知道那种感受的真正原因，他只以遍体鳞伤的身体咬牙忍耐。

以前所累积的一切，并没有因此崩塌。

正好相反。滨面再次强烈意识到，过去和麦野沉利的激战中，自己虽然获得了胜利，可是事实上却没有从中学到什么。

（……什么打倒超能力者的男人？什么独自击倒第四位的男人？因为碰巧走运就洋洋得意，一点意义也没有。结果我还不是原来那个滨面仕上？只因为那次的经验就能产生戏剧性的变化，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可恶！」滨面咒骂着。

他想着不能再让泷壶担心，但同时心中产生了另一个强烈的念头。

即使不能像第一位那样成为邪恶天才也无所谓。

就算永远只是三流小混混也无所谓。

但至少……

身为再普通不过的滨面仕上，他还是想成为能守护这个少女笑容的男人。

11

（他好像做得超夸张啊……）

绢旗最爱远远地观察着发生动乱的沙龙包厢大楼。前迎电部队似乎已经被完全歼灭，先前严密封锁大楼周围的警备员，现在虽然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困惑不已，但还是冲进了建筑物里。

她从那个穿礼服的女人「心理定规」那边得知，滨面仕上为了救泷壶理后，拿着枪冲进沙龙包厢所在的大楼。

虽然她不认为那个滨面能和近十人的前迎电部队战斗，不过两人似乎都平安无事。但是问题并没有就此结束。

滨面和泷壶现在已经不再为「暗部组织」工作了。学园都市虽然有各种负责隐瞒事件的机构，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无法接受那种服务……这么一来，万一他们拿着枪被警备员发现，那就大事不妙。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当初先超采取行动就好了。）

绢旗无法抢先到达沙龙包厢那幢大楼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先去调查了那架袭击家庭房车的攻击直升机「六翼」。虽然「电话里」的女人一再坚持那件事和她无关，可是实在很难想象是前迎电部队用了什么方法，操作那架直升机。

结果她的调查只是徒劳无功。

（……我迟到的事超必须跟他们道歉，再说欠人家的恩情，还是超趁早还清的好。超快点从外面帮他们逃脱吧。）

绢旗心想，但她却无法实行这个想法。

砰！

因为旁边突然朝她击出一发霰弹，绢旗娇小的身体被击飞出去。

少女被羊毛质地白色洋装紧紧包覆住的娇小身躯，掉落地上反弹了两三次。突如其来的枪声使得周围围观的民众引起一阵混乱，倒是滚落在地的当事人绢旗依然显得冷静。虽然她的右脸到胸口一带被霰弹击中，不过托氮气装甲的福，伤口并没有出血。

（……一次枪响会击发二十发霰弹。每发子弹的大小大概五毫米上下。这样就算我不超使用能力，用现场的东西应该就足以挡下子弹了。）

绢旗根据自己所受的攻击反向推算出其威力，接着她以跳跃方式躲进停在路上的某辆轿车后方。

但是攻击者也立刻将枪囗瞄准那里。

接下来的攻击，不是霰弹枪最常听见的单点击发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而是全自动机枪的射击声。

「啊……？那不是普通的霰弹枪？」

轿车的车身连两秒钟都撑不住。

那已经不是轰出个洞的程度了。就像从内侧破裂的气球，金属车身被整个掀起。霰弹像豪雨一样贯穿车身，直线击中绢旗的身体。即使她已经先用氮气做成薄壁，但排山倒海而来的凶器，就像要连人带墙一并横扫似地不断袭来。

她被扫出了十多米。

绢旗站起身子时，才注意到脸上流下一道血痕。

虽然她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装甲」已经被打穿了。

忍不住战栗的绢旗耳里，传来和这个场合不太搭的开朗声音：

「呀吼！我叫你绢旗最爱小妹可以吗？说真的，学园都市的防御看起来很严密，我以为要实行计划应该很困难，所以就和正好同一时间行动，但却跟我毫不相关的前迎电部队碰头合作，看来拿他们当诱饵是正确的做法。趁你们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身上，我就可以从你们的弱点展开进攻。」

「不过话说回来，学园都市的超能力也太麻烦了吧？」她如此说着，操作那把和沙滩阳伞差不多大小的巨大枪械。

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主动穿过硝烟弥漫的空气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的，似乎是拥有高度连续击发能力的轻机枪。

那东西全长超过一米。不同于调整成让步兵长时间徒步移动，都不会造成影响的自动步枪，是把更大型的枪械。枪身备有能装填一百五十到两百发子弹的箱型弹匣，像是用来压制整座战场，而非人类的东西。

但是它使用的子弹却明显是特制霰弹。这种兴趣低劣的武器，正规军队肯定不会采用。近距离使用的霰弹枪，却硬搭配这种不适合近身战的重量，这种组合实在太糟糕。但反之也就代表着，这个女人拥有足够弥补这些问题的速度和技术。

拿着轻机关霰弹枪的女人面带微笑说道：

「如果我提到砂皿致密，你应该听得懂吧？就是你试图炸死的那个人。」

「对吧？」女人以非常可爱的动作寻求绢旗的同意，换作滨面早就流鼻血了。

「我叫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我是来为砂皿报仇的，你早就该有觉悟了吧？」

她将尺寸有如怪物般巨大的枪指向绢旗，面带笑容宣判了死刑。

行间二

史蒂芬妮生活在一个和平到让人不知所措的国家，过着自由自在的人生，但正因为这种平稳而安全的环境，让她产生了疑问（或者说她有余力来考虑这种疑问），于是她决定外出闯荡。让她从老百姓变成佣兵踏上战场的动机，也非常幼稚。因为她当时正好非常关心社会扭曲的现状，而且放不下受苦的百姓。也正好因为当时的她，不以自己的力量直接解决事情就觉得心有不甘。

于是。

哥斯达黎加的内战，成了史蒂芬妮第一次经历的地狱。

和正规军人不同，只有佣兵才有机会经历的洗礼。这场洗礼以情报错误的方式袭击了还是新人的史蒂芬妮。虽然她早知道有攻击直升机，但却是第一次听说直升机上头安装了追加的电子仪器，甚至在地面上设置了对人用的高感度反埋伏雷达，以及与其连接的器材。因为这些东西的关系，害得史蒂芬妮他们这些佣兵部队，无法藏在茂密树丛中撑过战争，他们遭到大量从天而降的火箭炮袭击。

乌合之众的部队，当天就宣告毁灭了。

同僚们不但全变成死尸，连从雇主那边暂时借用的兵籍牌都炸到尸骨无存。在这种状况下，史蒂芬妮还能四肢健全活下来，几乎可说是奇迹；但她有幸变成幸存者，却不是靠她自己双手抓住的机会。

是因为大口径的反战车步枪，从遥远的远方精准地击穿了攻击直升机的燃料槽。

那就是她和砂皿致密相识的经过。

他和史蒂芬妮不同，没有组成队伍，而选择独自踏上战场，在佣兵中属于非常罕见的类型。受伤的她被砂皿救起，捡回一命。不，不止如此。史蒂芬妮只凭一知半解、偏颇错误的知识就踏上战场，要不是从砂皿那里重新学习了对战的各种技术，恐怕早就在其他战场上，遭遇类似的状况而曝尸荒郊。

哥斯达黎加内战结束之后，史蒂芬妮依旧选择跟着砂皿。她这么做除了对他怀有单纯的崇拜之外，不可否定的是她也有自己的考虑，也就是身为佣兵要想活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在强者身边。

之后随着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使得史蒂芬妮产生了一个疑问。

先不管她自己，对砂皿而言，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砂皿致密这名狙击手原本是个不和人组队，单独行动的佣兵。原因似乎是因为他曾经受到同伴拖累而陷入窘境，但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带着当时还是菜鸟的史蒂芬妮到处奔走？不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单纯地想让年轻女子服侍自己的关系。

关于这个原因，史蒂芬妮没有直接问过砂皿本人，但她从砂皿不经意的言行举止中，大略可以推测出来。

说不定，砂皿早就厌倦了狙击手的这种生活方式。

他因为工作关系，几乎每次都必须杀人。就算是避开要害瞄准手脚开枪，但高速高威力的步枪子弹，也会撕裂目标的四肢，大量的出血和剧痛一样会让人休克而死。狙击手的特性是「从远距离之外精准狙击目标」，因此他绝对不会采取削弱子弹威力的方法。

另一方面，史蒂芬妮的专攻并不是远距离狙击。

虽然她曾仿效砂皿试着用过狙击步枪，可是她发觉狙击步枪和自己的本性不合。她擅长接近到极近身的距离后，再开始高速战斗。

而且这种方法，并不存在「非杀死敌人不可」这种法则。

距离十米、五米，有时甚至在一米之内的距离和敌人交战的史蒂芬妮，用低威力的手枪子弹射击对方的手脚，可以不杀死人就控制住局面。而且对于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一般民众的人，还可以选择「先用格斗技巧制伏在地，使对方无力还击」。

可以灵活决定的选择，对于只能杀死对方的砂皿而言，或许是十分值得羡慕的。虽然像是在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但是对砂皿而言，这样的选择仍然显得颇具价值。

他活用狙击手的技术，分析史蒂芬妮的行动模式，学会无声无息地接近中距离，甚至近距离的目标。

这么一来说不定可以组成新战术，只用低威力子弹准确射击手脚，不用杀人就能控制事态。

当然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做这种不习惯的事，有造成致命伤的危险性。

但是，

如果组织的新战术可以成功那倒好。

但就算新战术失败了，至少白白死在砂皿手上的人会减少。

……沉默寡言的他，说不定一直想着这些事。

想到这些，史蒂芬妮忍不住想帮助这个人。

用砂皿自己无意识中恳求，最糟方法之外的方式。

只可惜事与愿违，史蒂芬妮的决心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集团」「道具」「区块」「人员」「学校」。学园都市五个最黑暗的组织战争中，以佣兵身份参战的砂皿遭到反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变成砂皿自己设定的「在最糟的情况下，获得最低限度的救赎」这种事态。

于是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发誓要替他报仇。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出于她自己的任性。

但即使如此，她也要向绢旗最爱报仇，因为她用死亡与暴力这种如此轻易又无聊的方法，斩断了砂皿本来应该更复杂又困难的救赎之路。

第三章
毁灭开拓出更宽的道路
Battle_to_Die.

1

一方通行等人回到露营车上。

气氛十分凝重。

虽然原本他们四人之间就并不存在什么融洽的气氛，然而现在露营车里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凝重的压力几乎足以把小动物活活吓死。

「……结果就跟潮岸那混蛋所想的一样。」

一方通行咒骂般地说道：

「想知道『龙』真面目的人，都被斩草除根了。恐怕在『呼拉圈』被我们逮住的那些人也已经没命啦。」

「他好像提过杉谷这个名号……」

土御门靠在墙上，喃喃自语似地轻声说道：

「我记得刚才潮岸用摄像头和我们通话时，为了调整镜头的位置，叫过两个部下的名字，好像是叫杉谷和美浓部。」

「话说回来……」

结标用指尖玩着自己的头发，以疲累的囗气说道：

「结果那个所谓的『龙』，到底是什么东西？」

要是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开口提问。

海原一瞬间瞄了土御门的脸一眼。

同样是「魔法师」的土御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因此海原开口补充：

「……和你们科学阵营不同，如果征求像我这种魔法阵营的意见，我觉得『龙』这个字让人联想到宗教式的暗喻。比如……『天使』。」

「——」

听到海原的话，一方通行忍不住肩头一震。

九月三十日。

当时一方通行为了一名叫最后之作的少女，与「猎犬部队」的木原数多展开死斗当晚，一方通行曾经目击过类似的东西。全长数十米的光之翼乱舞。虽然关于当天的事件全貌尚未明朗化，但一方通行做过一些调查，并且弄清楚了一些事。

光之翼的出现，和木原数多和最后之作有关。

以及木原当时使用的病毒名字叫做「ANGEL」。

因为是魔法、因为是超自然现象……学园都市绝对不会因为这种说法，就放弃追究真相。

海原的意见也可能全部错误，说不定实际上「龙」的真面目和光之翼根本毫不相干，但……假设「天使」和「龙」被结合为一体，那就无法说他们之间无关了。而最后之作也就和学园都市最重要的机密「龙」扯上了关联。

（……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

本来最后之作和其他妹妹们，都是为了一方通行「实验」的材料。但是，随着「实验」结束，本该失去用途的材料们，现在却和学园都市暗部产生相当深厚的关联。

这么一来，某种最初的前提被颠覆的感觉油然而生。

也就是说，等级6的绝对能力进化实验，背后是否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这一切都是遵循某人的计划所得到的结果，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最后结果失败，才开始这场「实验」。

（……我和那小鬼，不知不觉中到底牵扯进什么里头了？）

一方通行并不在乎占领沙龙包厢的前迎电部队，到底有什么下场。只是再稍微绕个几圈就可能接触到「龙」之谜的情况下，却被人夺走了相关提示，这增大了令他作呕的无力感。

「总之……」

海原开口：

「以『呼拉圈』为首的一连串事件已经结束，所以我们……就此解散吧。」

「那『龙』的事怎么办？」

一方通行以带刺的口气询问。

「什么线索也没抓住就钻回被窝，你睡得着吗？」

「……那么，我们就该钻进潮岸的巢穴？」

土御门语带无奈地说道：

「二十四小时都穿着一身驱动铠的潮岸，他的警戒心可是很认真的。他的根据地大概也是避难所等级，没那么容易侵入……因为那是设想到我们这种人万一失控时的情况下，所设计出来的啊。」

接着，一方通行沉默不语，直盯着结标那边。

她可以使用一种不在乎三维的制约，名为「坐标移动」的移动方法。

但是，结标耸了耸肩。

「根本不是方法的问题吧？」

「什么意思？」

「不管用什么方法，想『稳当确实』地冲进那种规模的要塞，是不可能的。对方是在学园都市里也只有十二名的重要人物。如果让我来说，要是没有心理准备成为『呼拉圈』那种等级的恐怖分子，根本就是免谈。」

「……和他同等规模，也就是说如果能让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成为我们的盟友，然后从政治观点上顺利突破，或许可以让他主动开囗。」

「不过那也得先有这么方便的盟友就是了。」海原补上一句话。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都各有要守护的对象。因此用恐怖攻击方式，强行追查「龙」的秘密并非上策。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想起那名娇小少女，他的视线无意地移向露营车上的小窗……然后，他喃喃自语道：

「——没时间悠哉地从长计议了。」

「？」

土御门等人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还是决定先观察一方通行正在看的东西，于是他们将目光移向同一扇小窗。

说时迟那时快。

轰隆！

被携带式反坦克导弹击中的露营车，随着爆炸烈焰化为铁屑。

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一方通行他们还不至于丧命。

露营车有好几个出囗。土御门和海原从不同的门跳了出去，结标用坐标移动逃脱，而一方通行则是使用能力强行打破墙壁，朝着导弹路径的反方向逃走。

四个人团结一致，携手对抗新的敌人——他们才不会做这种事。

依照各自的逃生路径逃离，各自保命。这就是一方通行他们「集团」的做法。

（……是潮岸那个混蛋？经过这次事件，知道关于「龙」太多事情的我们，这下子也变成目标就是啦。）

他跳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同时随意臆测。

（……这么一来，他们知道我的「弱点」，所以组织袭击部队的可能性很高。不求在最短时间最快速地杀掉我，而是用故意消耗电极电池的长期作战。现在冲过去，恐怕也只是等着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露营车司机的事，不过一方通行并没在意太久。爆炸前后好像都没有听到惨叫。那个司机八成跟攻击者是同伙，在袭击之前就溜了。

（……不过，我倒也没必要像个笨蛋似地一心想着逃跑。确定了敌人是谁，反而对我还比较有利。至少比不知道该跟谁打来得好。首先确定对方的布阵，再咬住足以让他们最快毁灭的「盲点」就没问题。）

为了实现这个战术，必须先避开他们的目光偷偷地接近。一方通行暂且以「U」字型路线沿着小巷前进，打算绕到袭击者背后观察他们的布阵。

铿。

一方通行的电极突然失去了机能。

（——？！）

以矢量控制能力调整脚程的一方通行，突然丧失能力摔倒在地。那并不单纯是肉体的问题。在大脑深处……说得更白一点，就是在他精神最深处，充满了细微的麻痹感。

就像喝得酩酊大醉，或刚起床时脑袋还迷迷糊糊似的，他的思考变得支离破碎失去连贯性。

明明能理解「倒在地上」的现状，却无法连接到「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步骤。

袭击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的一方通行，是很简单的现象。

有人从外部，远距操控他颈上的电极开关。

在巷子最深处都能发挥影响，从这点看来，对手大概是大范围地发射了用来远距操控的电波。

一方通行的能力，借助了将近一万名军用克隆人编制而成的电磁网络，所以只要破坏掉网络，他就没办法使用能力。

如果是平常的一方通行，他马上就会想到这点并立刻做出对策。

可是现在他连「思考能力」都被夺走了。

「……」

一方通行咬紧牙关，倒在地上的他看着右手的方向。

那里是为了这种时候，特别改造的自制拐杖。

虽然上面安装了各种马达和感应器，但却无法维持帮助失去能力的一方通行移动的机能。倒卧在地的一方通行，最现实的问题就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此时，巷子的阴影里传来好几个脚步声。

他能意识到危险，但具体而论却跟「既然如此该怎么办」搭不上来。

「……」

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那是巷子的出口。虽然四面楚歌，可是一方通行却连冷静分柝这场危机都办不到。他的手臂被抓住了，接着就这么被塞进停在巷口附近的跑车副驾驶座里，他完全无计可施。跑车急速开动，飞快地开上夜晚的道路。

可能是因为和潮岸的追击部队拉开距离，用来远距操控的电波效果越来越弱之故，一方通行也渐渐恢复了知觉。第一位的他把电极开关切换回原来的模式，又看了看自制的拐杖，接着他看到了司机的脸。

「……你！」

他看过这个人。

他是在第三学区爆炸当时被卷入现场，年约高中生左右的少年。他应该跟着受伤的孕妇去第七学区的医院了……

「事出突然，我吓了一大跳。」

高中生把跑车降到法定速限，接着说道：

「可是，一旦出事的时候身体会自己动起来。多亏这种习惯让救命恩人……不，是让救了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东西的恩人免于一死。」

高中生嘴角浮现笑容。

可是一方通行却从裤子上的枪套里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抵住了高中生。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他像咒骂般说道：

「你不会是碰巧救到我的吧？那好歹也是统括理事会成员潮岸策划的袭击计划，怎么可能这么『碰巧』！」

「……」

「你和我一样，都是『恶』世界的居民吧？是谁指使你的？是潮岸布下的双重陷阱？」

被人拿枪抵着头的高中生并没看一方通行的脸，而是直视着正前方。

「没错……」

高中生开了口，但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囗齿不清。

「我和你是有相同气息的人。不过，我们的等级差很远。我的工作就是为了支持你这种大人物而存在的下层人员。也就是像花车特卖一样，被大量消耗的小喽啰角色。」

「但是，」他继续说道：

「……不管我是多么污秽的人，你救了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这个事实并不会改变。而且，我也还没堕落腐败到对救命恩人见死不救。」

「——」

「这不是简单的谁欠谁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那种等级，这是恩惠。请让我报恩。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对我开枪没关系。」

一方通行盯着高中生的侧脸看了好一阵子。

但他一次都没有转过头来。

大概是确信自己不会挨枪的关系。

一方通行咂着舌，从高中生脸上移开手枪。

「继续开下去。」

「你想去哪里？」

握着方向盘的高中生笑着提问。

一方通行没有多想，如此回答：

「我要去宰了潮岸那混蛋。」

为了彻底封锁「龙」的资讯，统括理事会的潮岸对一方通行等人露出了獠牙。如果潮岸知道第一波攻击没有成功解决目标，他想必会攻击「最有效的弱点」。

也就是最后之作这名人质。

一方通行设想，就现状看来，还没到让潮岸打出这张王牌的时候。如果他一开始就准备了人质，早就该在袭击之前借此威胁，并牵制一方通行他们的行动才对。

在潮岸实行第二计划之前，必须分出胜负。

是守还是攻？

立刻带走最后之作，展开逃亡生涯……虽然也有这样的选择，但是一方通行认为这并非最好的方法，这么做是不行的。因为他想保护的并不只她一个人，而是少女深爱的整个世界。要守护少女身边所有的人，像是黄泉川爱穗、芳川桔梗，在此之余同时还得战斗，即使对一方通行而言也太困难了。

这么一来，该怎么办？

一方通行稍加考虑之后，露出了凶恶的笑容。

该做的事很简单。

先下手为强。

被别人干掉之前，先干掉对方。

看谁能先杀光敌人阵营的比赛。

（……事情就这么简单！）

呵呵！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学园都市第一位，在内心深处如此想着。

（……对我这种沾满血腥的人来说，这种方法最适合啦！）

2

绢旗最爱的头上感到阵阵刺痛。

史蒂芬妮所使用的轻机关霰弹枪，甚至对绢旗的「氮气装甲」都能造成严重伤害。一旦失去了「氮气装甲」，绢旗就只是个纤弱的女孩。继续待在霰弹枪的枪林弹雨下，也有可能会受到致命伤。

（……好痛！要是在五米以下的极近距离，连续挨上七枪就超不妙了……！）

绢旗根据所受到的伤害粗略分析。

她从第三学区的大马路，跳进通往地下的斜坡。

下方似乎是因为恐怖分子作乱，而遭到封锁的地下街……

「喵哈哈哈！」

她身后的史蒂芬妮，双手紧握长度超过一米的钢块大笑。

她手里拿着和日本的都市风景格格不入的大型枪械说道：

「想逃过子弹的攻击，选这条逃跑路线会不会太直了一点？」

「？！」

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扫射。

轰隆！失去连续性的钝响迸出。

史蒂芬妮应该是从斜坡上——自地面瞄准绢旗的。也就是说，中间还有厚厚一层柏油和水泥「地面」阻隔在她们之间。

但是弹雨依旧向绢旗袭来。

简直像是暴雨。

绢旗需要好几秒钟的时间才能注意到，拥有能在三秒内让装甲车变成蜂窝般，破坏力强大的轻型机关霰弹枪，挖穿了人工地面并将地面碎块轰得老远。在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中，大量的霰弹还是直接射向绢旗娇小的身躯。

绢旗先是被狠狠地击倒在地面，又像篮球一样反弹起来。同时她只能拼命缩起身体在地下街的地面上滚动，以避开集中攻击。从地下街看起来是天花板，而从地上看来，则是地面的水泥被破坏殆尽，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连停在路上的轿车都像是被卷入暴雨一样从天而降。

（！）

绢旗没有一丝犹豫。

她单手抓住直逼头顶的轿车。她小小的掌心触及车门一带，发出令人厌恶的的声音。就像被抓起来的靠垫，金属制的车身上出现无数「皱纹」。

绢旗虽然得到了重约五百公斤的铁块，可是她并不是要将车身拿来当防御用的盾牌。

而是要投掷出去，当作粉碎史蒂芬妮之用的武器。

就在此时，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正好踏着如暴雨般崩落的水泥残骸来到地下街。

因为脚下立足之地不够稳定，现在的状况不允许绢旗立刻向左右跳开以回避攻击。

加上绢旗也打算尽全力杀死史蒂芬妮。

（——超一把轰掉你！）

她扭转上半身借力使力，她开始旋转轿车。接下来只要放开手，车身就会像拆除建筑物时使用的巨大铁球，这波攻击会笔直地袭向史蒂芬妮。

管你是「外部」来的军人还是佣兵，都打不过学园都市的大能力者。

绢旗原本如此心想，然而——

砰！

史蒂芬妮的轻型机关霰弹枪，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轿车油箱。

就在绢旗放开轿车前的一瞬间。

（啊……）

小轿车的后部变成了打开的罐头。而装在油箱里的大量液体，像炸弹般开始爆炸。

声音消失了。

眼前所见净是一片闪光。

绢旗的身体被爆炸的爆风击中，横向飞了出去。原本亮度不足的地下街充满了日光灯以外的强烈亮光和热度，黑烟直窜上天花板。

为了逆转局势的一招，却被敌人的反击所封锁。

但是让绢旗惊讶的，不仅是史蒂芬妮迅速灵敏的反应。

还有那些支持着能让她迅速反应的基础。

（这家伙……超习惯的？明明是从「外部」来的超外来人士，为什么会超熟悉和我这种能力者战斗的理论？……）

就常理来想，这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是在把超能力视为理所当然的学园都市里，能够简单地将大能力者绢旗玩弄于掌心的人也没几个。更别说只靠和这些力量无关的「外部」战术和技术，就把绢旗逼到这种地步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难道……」

想到这里，脚步不稳的绢旗抬起头。

手持轻型机关霰弹枪的史蒂芬妮，正踩着瓦砾走进地下街。

「难道你……」

「你差不多也注意到啦？我在变成佣兵之前，是个生活在和平国家里的老百姓……不过，明知道还有人生活在子弹、炮弹、地雷等威胁之下，自己却悠哉地享受和平，因为对这样的自己产生罪恶感，我才想到要去帮助被卷入战争的人。」

金发女子将带有余温的枪口指向这边笑道：

「对，我原本是学园都市的人。或许是因为我把警备员的擒拿术运用在杀人上，狙击手砂皿先生才会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吧？」

正因为如此。

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才会熟知杀死能力者的方法。

「我记得你可以利用空气中的氮气，来阻挡我的攻击？」

她移动手臂。

她把轻型机关霰弹枪枪口，指向与绢旗的位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就先从搅乱气流开始吧。幸好这里的地下街，似乎有很多可囗美味的餐厅……所以应该也有很多桶装瓦斯？」

语毕，她扣下了扳机。

3

一方通行搭乘高中生开的跑车，在夜晚的道路上疾驰。他用手机和土御门取得联系，其他成员果然都在各自逃走中。

「很好。看来你是头一个从潮岸追踪部队的包围网里逃脱的。你就直接去第二十一学区，山里有座天文台。」

「啊？潮岸的避难所在山里？」

「不是。要想攻击身为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的潮岸，需要相对的政治准备……这个意思也就是，我们需要同样拥有统括理事会权限的协助者。十二名理事会的成员都是个性怪异的人，愿意协助我们的，恐怕也只有在那里的那个人了。」

「贝积继敏也算是个善人，但是跟在那家伙身边的智囊团女高中生云川芹亚实在太过聪明，我们无法从他那里下手。」土御门低声说道。

「所以你说能协助我们的家伙到底是谁？」

「亲船最中。」

土御门立刻回答。

「她为了『呼拉圈』事件中被绑架的孩子，举办了慈善天体观测会……是统括理事会里的头号善人。我虽然不喜欢这种做法，但这是她欠我们的。一辈子就要求这么一次，或许还有交涉余地。」

就这样，一方通行乘坐的跑车朝第二十一学区驶去。

这个学区是学园都市里唯一的山丘……话虽如此，但相对高度却相当低，最高的山，山顶相对高度还不知是否有两百米。这个学区的水源和动植物研究相当知名，同时在天文学研究方面也是广为人知。

不知道是否为电波望远镜的一种，直径约一米的小型卫星天线，沿着斜坡以一定的间隔距离排成一列。一方通行他们的车，行进在特意减少人工路灯的山路上。在这弯弯曲曲的坡道上有轮胎痕迹。说不定在周末，这里还举办了非公开的车速竞赛。

天文台就在半山腰上。

只有那里，是切开山坡斜面建立起来的平坦水泥地。跑车开进了停车场，此时一方通行看见了那辆小型巴士，不过车里没人。看来那些被前迎电部队绑架的孩子，现在正平安地享受着原定的活动。

「你送我到这里就好了。」

一方通行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用拐杖前端撑住柏油路面说道。

担任司机一职的高中生连忙反对：

「等……等一下！我不是说过我要报恩？就连我这种小喽啰也多少看得出来你现在被卷进麻烦里。我怎么能半途撒手离开？」

「我做的事没什么了不起。再继续接受你的帮助，这次换我欠你了。」

一方通行拄着拐杖站在停车场上，低声说道。

「……而且再继续深入，说不定连你都会变成他们的目标。你一个小混混会变成怎么样我才不管，但是好不容易救回一命的孕妇，要是被抓去当成人质，只怕我连睡觉都不安心。」

「你……」

「需要帮忙我随时会联络你，在此之前你就先躲起来等着。偷带着能自由运用的棋子，也是活下去的重要策略。就让我这样利用你吧。」

「我知道了。喂，跟我交换电话号码。有危险的时候一定要联络我。」

两人分别操作电话，通过红外线通信机能交换了彼此的号码。

完成这些之后，高中生看起来万般不舍地开着跑车离开了天文台。

（……接下来……）

一方通行短短地叹了口气。

他告诉对方的号码，当然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假号码，而他自己的手机也拒绝了高中生传送过来的号码。

这么一来，两人之间的关联就彻底消失了。这就是一方通行的作风。

他从停车场眺望着天文台的巨大建筑。

统括理事会的一员，亲船最中就在里面。这名VIP是足以击破同是统括理事会成员潮岸的重要关键。

她是统括理事会的头号善人，所以也就是和一方通行正好相反的人物。

虽然他们实际上没有直接对谈过，但是亲船却欠了一方通行两件人情。

第一，就是刚才土御门所说，在「呼拉圈」救了孩子的事。

第二，过去在「集团」「道具」「学校」「区块」「人员」五个组织正面交锋之际，他成功在事前防止了狙击亲船的计划。

说话前后矛盾的土御门，一定是要他在这些事上做文章，以争取她的协助吧……但是只要观察一方通行以往的言行举止，就知道没有比这个更不适合他的差事了。

（……这下子可麻烦啦。）

一方通行搔着头，拄着拐杖走向天文台。

总之不管怎样，如果不面对面谈一谈，事情就无法进行下去，但是……

「请你回去。」

才开始就变成这样？一方通行心想。

顺带一提，在距离天文台不远的停车场上开口斥责他的，并不是亲船最中本人，而是看起来像是她秘书的小个子男人。不知道在多少个秘书中排名第几的小个子男人，神经质地站在一方通行前方，像是要阻挡通往亲船最中的道路，他死盯着学园都市第一位。

「亲船理事过去拥有相当犀利的谈判本事，她的专长是不用武力的谈判技巧。甚至被说成是『和平的侵略行为』，她是各国外交官都害怕的人物。」

担任秘书的小个子男人紧握着从没打过人，抖个不停的拳头如此说道：

「可是，她已经收手了。她已经厌倦那种在光明和黑暗之间徘徊的生活。你不懂吗？你是从黑暗角度看待和平世界的人，你应该可以理解抛弃那一切是多么困难又多么珍贵吧？还是说你已经染上了黑暗的恶习，连这些事都无法分辨？」

啧！一方通行咂舌。

他感到十分烦躁，但并不是对这个小个子男人的说话态度。

（……土御门那混蛋，什么「唯一能帮我们的人」？结果事情还不是变成这么麻烦！居然把我当无聊的小混混使唤。下次见面不把你打个五发铅弹进去我可不甘心……）

此时一方通行感到胃部一带像是要沸腾似地，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打扰了。」

「……你肯死心了？」

「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在这里彼此僵持不下，然后互相残杀比较好？」

「即使如此，我要做的事也还是不会变。」

现在才考虑到那种事的可能性，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脸色开始发青。一方通行看着即使如此也不肯让路的秘书，这样问道：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亲船那家伙发生了什么事？」

「……是她的千金。」

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低声答道：

「统括理事会中，制定关于对『外部』输出武器的条款时，军需反对派的亲船理事，利用自己的谈判技巧顺利推动了，因为她真的非常讨厌战争。就在此时，亲船理事的办公室收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她女儿的照片，和一把没用过的麦格农手枪……虽然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我认为军需推进派的潮岸很可疑。」

「——」

一方通行眉头一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动了。

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也许是认同了这个自己刚才还想赶走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他转过目光继续说道：

「因此亲船理事就退出了第一线。在不接触这座城市的黑暗范围中生活，但在其他人矛头以外的范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牵制黑暗的行为……她努力以这种大智若愚的生活方式为目标。这种绝妙的平衡，正是精通『谈判技巧』的亲船最中，才能制造出来的绝佳黄金比例……要是你们介入其中，这个平衡就会崩溃。她女儿及身边的人一定又会被盯上。」

「原来如此。」一方通行自言自语。

就在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正打算转身离开时，亲船最中终于注意到了这场小小的争执。老妇人一路小跑步接近一方通行他们这里。秘书的脸色一变，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

「请问……你是？」

亲船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一方通行。一方通行过去曾秘密地从狙击手手中救过她的命，但因为是秘密进行，所以亲船并不知道一方通行的事。

「……谁也不是。」

对他而言，他也不打算拿来特意炫耀。

土御门虽然叫他利用这些事，但他认真地觉得与其使用这种厚颜无耻的做法，还不如下地狱去。

「我只是来问个路。」

说完这句话，一方通行正打算转身背向亲船和她的秘书。

但这次轮到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发问：

「……你那边怎么了？我早就料想到事情恐怕进行得不是很顺利。即使如此，你还是来了。最后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一方通行冷漠地答道：

「反正你已经拒绝了，再继续深究也只是徒增负担。我和潮岸那个混蛋之间到底有什么麻烦，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

简短的几句对话，就让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脸色大变。

暂且不谈细节，但秘书想必多少已经明白大致上的情况了。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和统括理事会的成员交战，因此必须寻求同为统括理事会成员的亲船协助。没有她的协助，在战斗中十之八九赢不过潮岸，即使赢了，也会被当成恐怖分子处理。

他下意识地从一方通行身上移开视线。

「……对不起。」

「这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深究。」

一方通行百无聊赖地说道：

「打从一开始，我就该一个人搞定的。虽然事情多少会变麻烦，但最起码不用跟你们那些复杂的状况扯上关系。」

和潮岸的战斗一旦结束，一方通行就会被当成恐怖分子。

失去所有支持的他，将无法像以前一样过生活，也将无法简单地与最后之作见面。要是产生了利害关系问题，说不定还得和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他们为敌。

但是，

那又怎样？

说起来，这些不都是自己决定的？即使得和自己该保护的最后之作为敌，为了保护守护最后之作也要继续挺身而战。果真如此，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不用特意把亲船卷进其中，应该前进的道路早就已经决定了。

「打扰了。你们忘了刚才的事情吧，那个混蛋由我来解决。」

一方通行不对方等回答，完全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

「你在做什么？」

他突然听到新冒出的声音。

那是个未满十岁的少年声音。是参加慈善天体观测会的小学生发出来的。而且也是在「呼拉圈」之内，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方通行救出的人质，那名少年的声音。

「你是那时候的英雄对吧？你在那里做什么？」

「……没事。」

「我听见你们刚才说的话了。」

这句话让一方通行和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一起看着少年。此时，少年也朝着这边走来。他毫不犹豫地走近学园都市第一位的怪物身边。或许是因为他曾救了少年一命，因此少年对他丝毫没有警戒心。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你还是要去战斗？为了帮助跟那时候的我一样的人，所以你又要去战斗？」

少年抬头直视一方通行，接着这样说道：

「既然这样，我也要去。」

……开什么玩笑！一方通行差点忍不住抱头大吼。

「别闹了，臭小鬼。你说谁要和谁一起战斗？」

「因为他说要丢下那些人见死不救啊。」

突然被少年伸手指着，最惊讶的应该就属亲船最中了。

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或许是因为心里有数，他忍不住咬了咬牙。

「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无聊的事情而战。而且我还知道你要去十分危险的地方！所以我也要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如果有人跟我一样遭遇困难，我也想和你一起战斗！」

明明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说得振振有词。

看看实际的战斗力，立刻就知道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意见。

然而，一方通行也没有无视少年并转身离开。虽然是由上往下俯视对方，可是他还是以认真的答案，回复这些认真的要求。

「……没有必要。」

「可是……」

「在『呼拉圈』那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对吧？那时候从你眼里看来，你觉得就凭那些无聊的恐怖分子，能对我造成什么危险？」

「我被蒙住眼睛了，所以不知道。」

「这样啊。那我现在告诉你，一点危险都没有。所以这次也一样，不会有问题。」

不可能。

不只是君临黑暗世界的一方通行，就连亲船最中和身为她秘书的小个子男人都明白。

一方通行很厉害。

但他能在黑暗中随心所欲地发挥自己的力量，是因为以统括理事会为首，下至各部门机构都提供给他支持的缘故。失去这一切，并且反过来与之为敌，同时和学园都市的所有兵力为敌，其中隐藏着无比巨大的危险。

这已经不是一方通行自己的问题了。

这问题会降临到他想保护的每个人身上。

电极的开关将遭人任意操纵，只要对方有心就能封锁住他的能力。就像和猎犬部队的木原数多作战时那样，在泥泞和滂沱大雨造成的一片混乱中挣扎战斗的困境，或许将无法避免。

然而，

「我可是最强的超能力者，轮不到你这个小鬼头替我操心。」

一方通行没说出口。

没有必要故意让少年知道这些。

这是为了避免少年再进一步被卷入黑暗中。一方通行丝毫没有透露出自己身上承担的风险，只是这样说道：

「你听好，就算在自己面前有人正在受苦受难，此时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干掉恶徒的人，跟那群恶徒一样都是恶党。毫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不给别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自己有理就动手杀人的家伙绝对不是善人。你没必要变成那样的家伙，那是我的专门领域。那是我一个人该做的事。」

这种胆识，只有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才能理解。

亲船最中和身为她秘书的小个子男人，恐怕也只能理解一小部分。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轮不到你这种家伙上场。」

「……我不要。」

面对温柔地拒绝他的言词，少年反抗地低声说道：

「我也想挺身而战。」

少年抬头仰望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用尽全力大喊：

「我不想把学园都市交给那些卑鄙的家伙！」

那时，或许是他们终于注意到了这场骚动。

不知道是亲船的其他秘书，还是私人保镖……总之好几个男人靠了过来，把手搭在少年肩上。虽然他们的举动本身很轻柔，但实际上却是为了让少年确实地远离亲船的行动。即使少年的身体被控制住，但是他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一方通行。甚至姗姗来迟的领队老师赶来，他也一直盯着一方通行的脸直到最后。

一方通行望着少年被带回一同参加天体观测会的同学中，看了好一段时间。这么做的并不只他一个人。

身为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之一的亲船最中也一样，她直愣愣地望着少年的方向。

「……你刚才提到潮岸对吧？」

「亲船理事！」

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连忙想出言阻止，但亲船却直视着一方通行的脸。

亲船最中从自己女儿那件事当中，应该早就体认到潮岸在政治上的恐怖。

而且，她也知道决心要和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战斗的一方通行，将会踏上多么危险的绝境。

另一方面，一方通行却一口回绝：

「这件事不劳你费心。」

「看样子……那个少年说的果然没错，你打算和潮岸战斗？」

语毕，亲船短短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大概是想起了少年最后所说的话。

——我不想把学园都市交给那些卑鄙的家伙！

少年无法想象敌人具体的相貌。可是他口中「卑鄙的家伙」，也就是对潜藏在这座城市中的黑暗最笼统的印象吧？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亲船最中如此认为。

自己明明深知这城市中的黑暗，却选择了弃战，是不是连自己也在少年所谓「卑鄙的家伙」之列？

不使用武力，仅靠谈判技巧，以不流血为目标和世界争论交锋的老妇。当听到「卑鄙的家伙」这个字眼时，却完全无法挺起胸膛提出反驳，亲船最中不就是这样的人？

「……我到底该怎么做？」

「谁知道啊。」

面对自言自语的亲船，一方通行先是咂着舌，接着索然无味地回应：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决定。」

这句听起来像是小混混在撂话的回答，让亲船不禁莞尔一笑。

能够如此断言，大概是因为一方通行自己，正是照着那种方式度过自己的人生。甚至现在也是一样，为了守护着什么而活。

亲船最中把手搭在附近的某样东西上。

那是亲船自己乘坐的黑色防弹车。

亲船先将右手放在高级轿车的车顶上，接着一样把左手放了上去。如此一来，亲船正面朝向了自己乘坐的轿车。

砰！

她用自己的拳头，一拳打在防弹车上。

「亲船理事！」小个子男秘书大喊。

但是，亲船本人并不在乎。她很久、真的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亲船最中用自己的拳头，找回伤害了某种东西时的感觉。她现在用一种积压在心里，令人作呕的感情全部一扫而光的表情，重新看着一方通行的脸。

「……我终于醒了。」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决定一个人动手了。」

「这是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

亲船立刻回答想确认这件事实的一方通行。

「收到我女儿照片和手枪的时候，我想过收起自己的锋芒，是保护自己珍惜的人最适当的办法。」

「……」

「但是，我为什么没去这样想？我女儿之所以会被当成目标，是因为我被人瞧不起。如果不斩断邪恶的根源，不管经过多久，我最珍惜的人事物，都无法逃离被盯上的危机。」

亲船最中站在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面前。

两人的关系已经是对等了。

与无聊的暴力不同层次，存在于人类中心最重要的根基，就这点而论，两个人已经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一方通行认识拥有这种眼神的人。

警备员黄泉川爱穗，前研究员芳川桔梗。

「我们去潮岸那里吧，这才是最佳对策。他的根据地，单纯从武力上和政治上而言都是固若金汤，但是只要同样拥有统括理事会权限的我参战，关于后者的问题就能得以解决。」

啧！一方通行咂舌。

但是，小个子男秘书还是僵持不下。

「亲船理事！但是那种方法……！」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即使那个人离开此处，我也会独自和潮岸战斗。既然如此，一起行动不是比较有利？」

小个子男秘书从她的回答之中，感受到她强烈的意志，男人瞪了一方通行一眼。他刚才明明还说不会把亲船卷入其中。

「他只是对我说『要我自己决定』，并没有强求任何东西。而我也决定了自己的人生，你没有理由责怪他，他已经为我考虑很多了。」

「可恶……！」

身为秘书的小个子男人，骂出平常绝对不可能说的这句话，接着他打开黑色防弹车的车门，开始翻找仪表盘旁边的置物柜。最后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手枪。

虽然如此，但手枪并不是用来瞄准一方通行或者亲船最中。

正好相反。

「像亲船理事这样出色的人物，绝对不能死在这种无聊的地方。这位伟大的人物应该在更广阔的领域一展长才，她拥有让大众幸福的资质。」

秘书用生疏的动作确认弹匣里的子弹数量，并瞪着一方通行。

「喂！既然你来争取协助，就应该尽到最低限度的义务！要全力保护她！如果你让亲船理事死于非命，我就把你打成蜂窝！」

「你真不简单啊。其实你比较适合当恶党吧？」

「请别用夸奖的语气，说出那种贬低人的话。」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一方通行、亲船最中和小个子男秘书三人，都坐进了黑色防弹车中。

这次的目的地正是统括理事会的幕后黑手，潮岸的根据地。

统括理事会的交涉高手亲船最中，带着史上最强的恶党决心东山再起。

4

绢旗最爱似乎出了什么事。

从恐怖分子占领大楼的事件结束到现在，警备员正在对沙龙包厢所在的大楼进行现场搜证，从里头偷偷溜出来的滨面和泷壶，此时终于注意到这点。

「我电话里刚刚收到绢旗发的短信……」

设计得非常可爱的手机荧幕上，显示着「我现在就设法帮你们逃脱出来，你们先稍等一下。」

这样的内容。之后已经经过好一段时间，但是绢旗却没有任何行动。

最后滨面他们还是靠自己的力量，从沙龙包厢大楼里逃脱。

「喂，联络上绢旗了吗？希望我们没有错过彼此。」

「我打了电话给绢旗，可是根本打不通。」

泷壶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不知道是否因为「体晶」的负面影响还没完全消失，还是她平常就是这种感觉？滨面无法判断。因为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泷壶就已经是使用「体晶」的状态了。

「滨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算了，反正绢旗是比我们还顽强很多倍的大能力者。她不是给我们发了短信？既然如此，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绢旗联络我们或许比较好。而且如果没有什么罕见状况，那家伙不会这么容易送命的——」

滨面话才说到一半。

轰隆！

第三学区的一角，发生了强烈的爆炸。

被爆破的不是某处的建筑物，而是地下。远处的地面突然迸裂，巨大的烈焰从缝隙中喷射出来。

爆炸不止一次。

轰隆轰隆轰隆！接着又有好几团火球从地底下飞出。柏油裂开，地面像流沙一样不断吞噬停在路上的轿车。因为沙龙包厢的恐怖攻击，附近几乎没有行人，所幸看来没有人惨遭吞噬。

不知这是不是错觉，爆炸看起来正逐渐朝这边逼近。

看到这画面，滨面用颤抖的嘴唇说道：

「开什么玩笑，真的发生罕见状况啦！」

虽然根本无法证明这场爆炸和绢旗有直接关联，但如此夸张的爆炸事件，大抵上都跟滨面与泷壶过去所在的「黑暗」世界有关。因此和绢旗有关的可能性高过于零。

「不过，到底是什么爆炸了？」

「滨面，好像是地下街。」

滨面顺着泷壶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许多客人正在从百货公司的出入口往外头涌出，看来是因为地下冒出黑烟的缘故，大家都慌张地跑向他处避难。

滨面环顾四周，找到了连接地铁检票口的地下街出入口。顺着像烟囱一样吐着黑烟的楼梯走下去之后，前方等着他的是橘色的光芒。

那是业火。

滨面四周并没有火焰燃烧。但是前方深处熊熊燃烧的强烈橘色光芒，在四周的瓷砖地板、天花板和玻璃墙面之间随意反射，看起来就像一道厚实的光墙。空气变得异常炎热，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巨大烤箱里的错觉。

的确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没有证据显示绢旗在这里。

滨面犹豫不决。

为了寻找不知道是否在里面的人，而踏入火焰暴风中实在太危险了。万一稍有迷惘连自己也被卷入火海里，那就无法挽回了。

（……要前进还是撤退？怎么办……）

「滨面，那个！」

泷壶突然指着什么东西。

橘色火焰的另一边，有个东西正在晃动。不，那是人影。娇小的人影被火焰形成的墙隔开，她就站在对面。

看到这景象，滨面忍不住大喊她的名字。

「绢旗！」

绢旗听到别人呼喊自己的名字，神情紧张地回头看着这边。她看到熟人的面孔并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反而神情更加紧张的朝这边喊道：

「快点超趴下！光躲在遮蔽物后面是不行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滨面才注意到。

除了绢旗之外，火焰另一边还有一个高挑的人影。

那个人影，拿着某种细长的——类似机枪的东西朝着这边。

「！」

滨面奋力飞身扑向泷壶，两人一起倒在地上。烧得滚烫的瓷砖让两人感受到一阵灼热的痛楚，但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

轰！

火焰另一边飞来大量的子弹。

在约莫人类腰部的高度，被扫射出一条横线。而且子弹似乎和普通的步枪子弹不同。别说那一整面玻璃墙，就连楼梯附近的水泥柱也被凿开一块大洞。

「喵哈哈！」

枪击只持续了几秒就停止了。

虽然破坏力有如暴风，但是对方大概并不打算真的杀掉滨面。高挑人影的目标大概是绢旗。她把手中巨大的长枪再次指向绢旗，高挑的……应该是女性的人影如此说道：

「因为你使用氮气制成墙壁，我原本还以为只要改变空气气流，就能封锁你的能力。看来要把空气中占了百分之七十的氮气完全分离出去，还是太难了。」

（……是那家伙干的好事？……）

趴在火灾现场的滨面试图收集情报。对方似乎是用了餐厅的桶装瓦斯，将地下街化为一片火海。

他还发现对方拿枪的方式……和取缔不良少年的警备员非常相似。

可是，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战的警备员，绝对不会因为和能力者对战，而将地下街化为一片火海。

（她和我们一样是学园都市暗部的人？那把巨大的枪和恐怖分子的机枪明显不同，恐怖分子的枪是以能偷带在身上为前提，但是……）

敌人知道绢旗能力的真相，正从她的弱点下手。

想到这里，滨面拿出小型手枪。

虽然便于携带，但因为枪身较短，所以要从远距离命中的精准度也很低。想要确实击中目标，最少也要接近到三十米左右。

（……就枪支性能来说，对方的机枪明显高出许多。要是被她发现我要开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我扫射。怎么办？怎么才能不引起她注意悄悄接近……？）

虽然他拼命动脑筋思考，但是对方并没等他做出结论。

高挑的女子身影继续这样说道：

「但只要凑齐特定的条件引起爆炸，一瞬间就能制造出接近真空的状态吧？就像风刃一样，相当局部的……顶多几十厘米左右的洞。」

「？！滨面，超快点逃出这里——！」

「朝那个洞射出子弹，你自豪的防护盾不就派不上用场了？」

轰隆！同时响起了数声爆炸。

那些爆炸围绕着绢旗娇小的身体不断引爆。无法抵挡的闪光遮蔽了视线，冲击波像通过管道一样朝向滨面他们袭来。

忙乱中滨面用双手遮住泷壶的口鼻，自己也紧闭双眼。要是吸人这样的热浪，喉咙和内脏一定会严重受创。

灼热的烈风过后，滨面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

在火焰的另一边，高挑人影正用机关枪对着绢旗。

敌人先前这样说过。

只要制造出局部的真空状态，绢旗最爱就无法使用防护盾保护自己。只要从那个洞射出子弹，就能让子弹击中绢旗毫无防备的身体。

「绢旗！」

她没有回答。

只听见高挑人影手中的机枪，连续不断地发出令人害怕的枪声。

5

一方通行等人再次集合。

地点在第二学区。这个学区里四处林立着研究关于轿车和炸药等，能发出巨大噪音的研究机构。学区周围环绕着高耸的隔音墙，而且这地方还拥有能发射逆相位声波来消除噪声的设备。

「因为这种特性，所以这个学区的人很少……不过军需相关的设施倒是挺多的。就擅长设计武器的潮岸看来，这里还真像他的老家。」

土御门半显无奈地说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加油站和小餐厅并排的一角，这地方就盖在大型外环道旁边，感觉近似于高速公路的休息站。

结标背靠在黑色防弹车上，

「你查到那个叫潮岸的家伙藏身之处了？」

「据亲船所说，是在这学区里一个实验性的避难所中。」

一方通行咒骂般地答道：

「这学区经常使用炸药。所以他们建造避难所的样品屋，盖好后再从各角度以爆炸的爆风吹袭，进行避难所的耐久测试。潮岸趁机混入，让自己坚不可摧的要塞融入这种特殊景观。」

「那个亲船……」

土御门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妇人正以微笑回应自己。她的服装已经换成了西装。

她感受到土御门的视线，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准备好了。」

「那个男秘书说要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

土御门耸了耸肩说道。

一方通行则是看着亲船说道：

「不过真没想到，那个秘书居然肯答应。」

「他只是不希望我做危险的事情罢了。」

亲船最中以不知是否算回答的暧昧说法答道。

土御门拍了拍手。

「需要的东西都齐全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尽快结束这一切吧。反正我们这伙人，也不是面对面笑着闲话家常的关系啦。」

另一方面，在学园都市里仅有十二名的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之一潮岸，正紧绷着一张脸。

用特殊装甲制成的圆顶状建筑物，空间虽然很宽敞，但内部装潢却十分朴素。整体的印象近似战舰或航空母舰内部。只有从放在各处的精美座椅和橱柜，才能多少表现出主人的品味。

对潮岸来说，「安全」才是最大的奢侈，而这里是他不惜花费最大努力和巨额财产所打造出的成果。事实上，这个汇集了大量军事机密的空间所耗费的费用，比买下一整座足以媲美古董的欧洲古堡还要庞大。

但是，

大富豪热衷此道而打造出来的极致「安全」，基础开始遭到动摇。

「……因为同是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所以要执行同权限者视察制度……？」

他们十二人之中，的确有这样的协议。

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之间，必须随时保持均等的力量。不得因为某人拥有过度突出的力量，导致权力平衡崩溃。因此议会必须平等看待十二个人的意见，这是为了民主地推动学园都市决策时必要的措施……一般认为，这就是这条协议的目的。

当然这纯粹只是表面的假象。

这十二个人为了让自己与众不同，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储备力量，想办法找机会踢掉竞争对手，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要让学园都市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运作。

本来绝对不可能有人使用这种形同于装饰的制度。

（……把她赶回去吧？）

潮岸立刻产生了这个想法。平常就算这么做，也能想办法应付过去。

但是这次却行不通。

他再次用统括理事会专用的网络确认，十二个成员之间各自签订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条约。每一条条约本身没有多大效力，可是却不可思议地全和「同权限者视察制度」相连。若想用某种办法阻挡条约执行，其他协定又会造成妨碍；若想彻底去除掉这项条约，其他条款立刻会取代空位。执拗拘泥的咸觉，简直就像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编蜘蛛网，只为了将目标赶进死路。

「那个狡猾的老太婆……！我才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失去权限和支配部署之后，还要继续签订这些无聊的和平条约，原来其中有这样的机关！」

她的执拗也很惊人，但想到一直到这时候陷阱才真相大白，自己却完全没看出蛛丝马迹，潮岸不禁觉得害怕。自己明明一直在监视着亲船最中的动向。

「您意下如何？」

在一旁待命，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暗杀者杉谷，直言无隐地询问：

「这个避难所，具有阻断第三者来自物理及政治介入的机能，不过因为亲船最中执行了『同权限者视察制度』，所以政治上的防御机能已经不具效用。而且……」

「如果监视器传回的情报正确，可以视为亲船要不就是已经让以一方通行为首的『集团』成为她的棋子，否则就是与他们成为共同作战的关系了。就算拒绝视察，我在避难所内部也无法真正获得『安全』……因为先前虽然做过万全的准备，设下陷阱暗杀她，但最终还是失败。我们可以将现在的他们，视作具有超越核武器的战略价值。」

被厚实的驱动铠包裹住全身的潮岸，神经质地不断组合又放开双手的手指。相对于紧张的他，站在一旁的杉谷倒是显得泰然自若。

「……不过，他们真的会采取那么强硬的手段？假使他们以『正规途径的视察遭到忽视』为行动根据，但如果真的攻进这里，将会发展成统括理事会成员之间的战争。」

「……他们一定会攻过来的。」

潮岸举起和西洋铠甲一体化的脚，在地上来回踱步发出声响答道：

「因为事关『龙』的真相，所以想抓住这条救命线索的人一定会来。」

「先不说『集团』那四个人，亲船最中应该并没有那个意思吧？」

「那个女人的行动理由才是最可怕的啊。别看她先前被拔掉獠牙，一直乖乖听话，以前的亲船最中可是个因为不认识的小孩哭泣，就会拼了命和国家杠上的女人，不管什么政治手段都不管用。既然她采取行动，那我也只好以武力回应。」

「要先控制住她女儿亲船素甘吗？」

「这么做对亲船也许有用，但是对『集团』起不了作用。现在不是在这种多余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时候吧？」

或许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这种可能性很多次了，潮岸不等话说完立刻回答：

「要是为了获取人质而分散战斗力，结果让避难所被占领那该怎么办？千辛万苦抓住了人质，结果自己被人拿刀架住脖子，一切都没意义啦？那种做法根本不能成为『安全』的基础。」

……只要控制住比敌人性命珍贵的东西，就算自己脑袋被人用枪顶着，应该也还有谈判的余地……这应该是潮岸的观念问题。即使只是开玩笑，他也不考虑把自己的生命编入作战计划。

总之，潮岸终于做出了决断。

「就在这里迎击他们。」

杉谷没有异议。他只是服从决定。

潮岸或许是从他的态度感受到了「安全」感，而稍微稳住说话的语气，继续说道：

「动员所有人员全力作战，叫追踪『集团』的部队和人质回收部队，全部往这里集合。先全力抵挡避难所里的攻击，再派后继前来的部队从外侧包围『集团』，内外夹击粉碎他们。」

「行动的正当性在亲船他们那边。关于这点该怎么解决？」

「光把他们赶回去是行不通的。命令情报分析部门，彻底检查处理视察的申请文件。就算用『文件印章模糊』这种理由也行，只要能提出无法受理文件的判断理由，就是我们于理有据了。」

包覆在厚实驱动铠之下的潮岸，迅速地动起脑袋。

在寻求「安全」的时候，他的脑袋总是能以最快速度运转。

「我们彼此提出的『行动理由』，都有各自的考虑隐藏其中。剥开这些事有蹊跷的正当性，剩下的就是用武力一决胜负。只要我们获胜，想要说服其他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也会比较容易……我们以往都是这样取得成功的，今后也不会有所改变。」

「那么……」

「开始吧。不管怎样，只要不消灭亲船最中和『集团』，我就无法安心。」

一方通行等人来到相似的圆顶型避难所一角之后，停住了脚步。

停在路上的轿车后方、建筑物的角落、工厂的屋檐下。

在这乍看之下平凡无奇的背景里，潜藏着许多穿着特殊防弹装备，手持冲锋枪和步枪的武装专业战斗人员。

他们是潮岸的手下。

一方通行等人停了下来，他们将此当成一个信号。

不是投降，也不是臣服于对手。

正好相反，而是彻底抗战。

高度将近七米的驱动铠，陆续从建筑物的屋顶上跳下。用于处理炸弹的远距操纵装甲车紧急停车形成路障，装甲车的顶部还装着像战车一样的巨大炮塔。

土御门忍不住笑了出来。

「潮岸真不愧是军需部门的人。就连给手下的武器也是那么夸张耶。」

「……你们怎么想？既然是统括理事会，应该知道普通战力对一方通行不管用才对。」

「你没发现吗？」

拄着拐杖的一方通行用下巴指向空中。视线前方是潮岸坚守其中的圆顶型避难所顶端。上头装着像篮球似的金属球体。就像是干扰用的全方位传讯雷达。

「那是干扰AIM扩散力场的装置。本体大概占了圆顶的几成空间。这座城市的少年感化院里，不是也有为了防止院童使用能力而逃走的AIM干扰器？上头那座是统括理事会的特别版，目前的设定恐怕是冲着你来的。能抵挡得住核爆的避难所，最怕的就是三维防御机能拦不住的空间移动系能力。」

听到他们这么说，结标拿出插在腰间的军用手电筒。她拿在手里像接力棒一样轻轻旋转了几下。接着皱起眉头。

「……能力本身还可以使用，不过有种被强制失去准头的感觉。就算我可以移动你们，但恐怕会埋在地面下。」

「他既然是统括理事会成员，也是武器军需专家，当然能了解我在军事上的价值。不过那他应该也知道这种程度的手下，无法收拾掉我。」

一方通行以不屑的语气说道：

「不过，他们要是从战斗结果中得到我的AIM扩散力场样本，有可能根据那些数据推算，再释放出干扰电波，他们的计划就是，如果他们计算出更仔细的数据，至少可以用『能力失控』的理由解决我和结标。」

「那现在该怎么办？」

和战斗无缘的亲船最中，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地问道。

「这还用问？」

另一边，一方通行扭动脖子关节发出响声，接着把手伸向脖子。

那里是颈链电极的开关。

「正面突破。」

6

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之一潮岸，是个以行动谨慎而闻名的人物。从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用驱动铠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点，应该就能明显看出。所以，他的根据地外墙硬度也相当结实。

混杂在第二学区的实验避难所中，那座直径约两百米的圆顶状建筑，据说以一般的战略武器发动攻击，它都能承受得住。

然而，

「强度根本就不够啊。」

一方通行的低语随风飘去。

「对付号称遭到核攻击也安全无忧的地方，就要用这种力量。」

轰！爆炸声传开。

圆顶的前半有三分之一炸得支离破碎，残骸散落在夜空中。

一方通行的攻击十分简单。他单手抓起停在附近的轿车，再将它一把扔向目标。他所利用的物理法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使用的工具也不是什么特殊材质。但是，只要加上「操纵所有矢量」这个异物，单纯的投掷也能产生使避难所粉碎的结果。

「走吧。」

一方通行本人兴味索然地说完这句话，就把电极开关切换回去，为了尽量节约电能，超能力者只靠着拐杖前进，没有人能阻止他。破坏避难所时扩散开来的巨大冲击波夺走了周围士兵的意识，让远距操控的装甲车翻覆，破坏了驱动铠的关节。

一方通行跨过爆开的断垣残壁，踏进设施里。

「潮岸的部队，大概还需要十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能再次行动。在此之前控制住潮岸，解除他的武装。」

「麻烦死了。如果刚才那招精彩的招式能连续攻击，你干脆从远处把他压死不就行了？」结标用无聊的口吻说道，但一方通行只以咂舌来回应。

「要压死他，也要等先问出『龙』的事之后再说。」

「那……那个……」

和他们走在一起的亲船边走边回头，她问道：

「土御门没有跟上来啊。」

「那小子在外面挡住敌人。我们没有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全都无法动弹，而且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追兵。」

「我和一方通行的AIM扩散力场，如果遭对方分析出结果会很麻烦，不过那个戴墨镜的并不依靠那种能力，所以没问题。」

亲船的眼神，看起来就是在担心他一个人要不要紧，但是一方通行和结标淡希却完全不在意。

他要是死了那就死吧。他们「集团」，是以战斗力这种价值集合在一起的团体，默默展现出这种价值的才是「集团」。

一方通行的一击，让圆顶里变得一片凌乱。设施内部就像被人用叉子胡乱捣碎的蛋糕卷，一方通行等人在其中不断前进。他们不在乎平常的路径如何，只是从破坏、崩塌，以及被强行扯开的墙壁裂缝中朝更深的内部前进。

途中，他们看见一些像是潮岸私人部队的男子四散倒卧在地。恐怕是在一方通行一击震撼了整座圆顶时，被强烈的余波震昏的。

「表面上看起来真的变成『视察』了。和潮岸直接对话是亲船的工作，我们则是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到关键的藏身处为止，要由我们负责破坏墙壁前进，但最后关头，还是得由她上场和潮岸正面交锋——」

结标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发生了变化。

有面隔墙突然像断头台一样从天花板落下。正好将一方通行、结标淡希两人和亲船最中完美地阻隔开来，并封锁住了通道。

「结标！」

「！！」

她的能力可以忽视三维制约，自由移动远处的人。但是，看着隔墙的结标却摇了摇头。

「没用。隔墙的对面好像出了什么事。亲船不在对面了。」

「啧！没用的东西！」

一方通行正想将手伸向脖子上的电极开关时，又听见新传来的脚步声。

「跟我较量一下吧。」

说话的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方通行曾经看过这个人，就是用大型手枪将占领第三学区沙龙包厢的前迎电部队，杀得片甲不留的人，他是潮岸的私兵。记得应该是叫杉谷。

杉谷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用嘴唇叼出一根烟来。

「我记得曾经说过，希望我们不要再次见面。」

「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我也说过，你得靠你自己努力来避免我们再相见。」

为了点烟，杉谷将烟放回口袋，像交换一样拿出一个便宜的打火机。打火机完全不符合他的打扮以及给人的感觉，是便利商店都有贩卖的透明塑料打火机。

「你知道关于『龙』的事吗？」

「那个啊，」

杉谷为了给叼在嘴上的香烟点火，拿近打火机说道。

至少在一方通行看起来是这样。

但是，他紧接着听到「啪咻！」一声微小的瓦斯发射音。

杉谷的打火机发出声音，站在一方通行旁边的结标淡希，就像被人一拳打中似地倒地不起，连惨叫声都没有。而结标因为这未知的一击，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里面不是打火机用的瓦斯……？）

他恐怕是事先在里面灌进了高压瓦斯，一口气释放出来，变成了小型麻醉弹。成功从正面完成偷袭的杉谷，把用来演出这出戏的香烟吐在地上，对着一方通行说道：

「现代战斗的基本法则，不是派出所有兵力对战，而是要在变成那种情形之前分出胜负。」

「……」

「这是潮岸的命令。跟单纯拥有强大破坏力的一方通行相比，能穿越任何隔层的结标，在我们设定的攻击顺序排得比较前面。」

「你是何方神圣？」

「甲贺啊。我是甲贺忍者的后代。」

杉谷自嘲般地回答。

「他们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打着正义的名号做这种事，是一群卑鄙小人的集团。」

他说着拿出大型手枪。

但是，那恐怕不是真正的绝招。想到他先前的作战方法，他应该不会用这么简单明了的方式。

他也有可能想逆转敌人的这种想法，反而从正面开枪。

他就是不断考虑计策，让人猜不透真正用意的那种敌手。

为了不露出破绽，一方通行连对方手脚尖都观察的很仔细，杉谷对他说道：

「亲船玩完了。」

这句话，让一方通行忍不住皱眉。

「统括理事会那两个老人已经直接见面了，不过潮岸穿着特别订制的驱动铠。藏在亲船衣服下的武器，对付不了驱动铠的硬度。那个老太婆很快就会被比建筑用重机还大的力量撕裂而死。」

「我不认为潮岸会容许你们，把自己的性命或身体编进计划之中。」

「这是我擅作主张的做法。潮岸现在大概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他应该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再说，我不认为全身穿着驱动铠的男人，会输给一个普通的老太婆。」

杉谷并不是在故意炫耀胜利，他只是实话实说。

「只要排除了统括理事会的亲船，就能排除政治上的相对关系。接着只要动员学园都市所有全部力量把你们赶出这里，然后再通过正当途径，控制住最后之作等人，确保我们手中的『王牌』，你也就跟着玩完了。」

7

学园都市的最高干部——统括理事会其中两人，此时正面对面看着彼此。

他们中间隔着桌子。

没有红茶和点心要扣点分数，不过除去那些，这里建构起类似上流阶级那种稳重和平的气氛。

拜一方通行的攻击所赐，巨蛋上头出现了好几条龟裂的裂缝，仰头可见的星空也算是一种装饰。

亲船和潮岸。

同为与历史中诸多事件有深切关联的两名老人，脸上都露出柔和的微笑。

「没错。我要求的事其实十分简单。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力，更不是你的性命。」

先发动攻势的是亲船。

「我希望今后从你立案、实际执行的计划和作战里，永久删除『除你之外的生命擅自编入、任意消耗』这条项目。没错，很简单吧？除了你以外，大家都理所当然地遵守这个道理。」

如果只是她现在说的这些，听起来的确很简单。

但是亲船最中一定会要求他「彻底」执行自己的诺言。光是口头答应「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之类的话，事情还不算结束。潮岸必须解散自己直接指挥的私人部队，并放弃一切间接指挥其他部队及雇用佣兵的能力与权限，如果不这么做，亲船不会善罢罢休。

这么做，就等于夺走了潮岸的一切。

除去所有让他看来显得不可一世的东西，就像在宣告要他变成凡人。

「对了对了，告诉我有关『龙』的事吧。」

「你有必要知道这些吗？」

「我不是很想知道，是协助我行动的『集团』拜托我问你的。」

潮岸沉默了一下，接着开口了。

同时他透过驱动铠的头盔，看着坐在对面的亲船。

「亲船，关于『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的权限是审阅文件，或许还有接触到『龙』的机会。但是我没有那种权限，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那是不能暴露在世人眼前的东西。」

潮岸没发现自己正在遭到责难，他低声说道：

「我只是为了保护学园都市，所以努力完成每件必要的事情罢了。『龙』正是具有这种危险价值的一个名词。你或许会说我野蛮，但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龙』的真相。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你知道。」

「我也一样。」

亲船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容，立刻回答：

「而且如果有必要，我也会不惜采取被称之为野蛮的行动。如果调查『龙』的事，对于保护重要的人远离你的魔掌还有点用处，我会继续查下去。」

「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吧？」

「我想我们想保护的『学园都市』，恐怕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我们才会选择了不同的路。」

「是吗？」

潮岸在头盔下，短短地叹了一口气。

轰！

紧接着，潮岸以驱动铠的全部力量，朝亲船挥出以特殊合金组成的一拳。

潮岸所穿的驱动铠，是基于学园都市采用的军用铠甲，经过升级改造的特别订制品。改造时对于防御力和耐久性，比机动性和与武器共同使用时的协调性更为着重。这也表示挥向亲船的巨大拳头，到底有多么坚硬。

连建筑用的重机具都无法相提并论。

老妇人的身体一定会粉身碎骨。

然而——

「……你完全没有想过？」

亲船最中的身体不但没有被打成肉酱，而且毫发无伤。

不对。她既没有接住潮岸的拳头，也没有闪避。驱动铠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就像突然断电，变成了一座沉重的金属摆饰。

「就跟你用驱动铠包覆自己一样，你没想过亲船最中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而盘算某种策略这种可能性？」

「什么……？」

老妇手里，握着一把黑曜石小刀。

因为一方通行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导致天花板上出现一道裂缝，从裂缝可以看见金星的光芒。这件灵装可以反射金星的光芒来分解所有物体，使所有物体变得支离破碎。

不过，那当然不是亲船最中所拥有的东西。

老妇人把手放在脸上。

她的脸部表皮，就像面膜一样被撕下。一瞬间可以看见褐色的皮肤，但是这个身份不明的人物立刻又贴上另一张「脸」。

站在潮岸面前的人是……

「海原…光贵……？」

「哎呀，你该叫这个名字吗？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叫我艾扎力。」

海原轻轻挥动黑曜石小刀如此回应。

在这段期间，保护潮岸的驱动铠开始碎裂崩解。所有的螺丝全部脱落，钢板之间的缝隙不断扩大，马达和齿轮也全散落一地。

没花太多时间，穿着礼服的老人就完全失去装甲，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看着因为失去保护，紧张到冷汗直流的潮岸，海原嘲笑道：

「你还真是幸运啊。要是这把『枪』的效果足以影响你的身体，你现在应该已经『骨肉分离』了吧。」

「不过，要是在问出有关『龙』的事之前变成那样，我也很伤脑筋的。」他又补了一句。

另一边，潮岸甩掉身上仅存的机械残骸说道：

「亲船……结果那个胆小鬼，根本就躲是在安全地带隔岸观火啊……！」

「这可难说啊。」

海原微微眯起眼睛。

那表情就像自己认同的人，遭到侮蔑时的模样。

「我的护符所使用的材料是人类皮肤，可是亲船没有一丝犹豫。虽然我选择的部位是手臂，但撕下十厘米左右的皮肤，也是相当痛的哦。」

海原的手指放在黑曜石小刀上，像走路一样一步步逼近，他接着说道：

「告诉我有关『龙』的事吧，还是你想亲自体会一下，被你叫做胆小鬼的亲船，咬紧牙关忍受了多少痛苦？」

「唔……！美浓部！」

潮岸向后退，按下了事先安装在礼服内侧口袋的按钮。

紧接着隔墙立刻打开，从中出现了两名壮汉。其中之一恐怕就是他口中的「美浓部」。

他们像保护潮岸的盾牌一样，挡在海原面前。

「你以为警备的中坚核心只有杉谷？」

潮岸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为了防止身边的人背叛我，警备组织一直都分成『杉谷队』和『美浓部队』两支队伍。一旦有状况，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你看起来是个有能力的战斗人员，但是他们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潮岸企图利用两名壮汉拖住对方，自己逃跑。

海原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但是，潮岸跑到出口附近时，却突然停下脚步。他望着出口外面的某种东西，显得讶异万分。

「为什么？」

潮岸忘了要逃跑，再次回过头看着这边。

他对着自己部下那两名壮汉，提出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其他警备都被杀了？」

两名壮汉其中之一开口说话。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潮岸的疑问。壮汉只是看着海原的脸说道：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啊，艾扎力。」

接着他听见一声刺入某种东西的沉重声响。

统括理事会的潮岸肚子上，多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把小刀。是有人随意丢过来的，但是和一般用钢铁制成的刀子不同。那是用一种叫黑曜石的石头彻底研磨制成，是某个部族所使用的小刀。

那把刀不是海原的。

丢出这把刀的，是原本应该为了保护潮岸而行动，名叫美浓部的男人。

潮岸看着身上这把对方头也不回，随意抛掷出来的小刀，他全身僵硬呆立不动。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横向晃动倾斜，就此倒下。

艾扎力这个名字。

以及黑曜石这种跟一般金属相较之下，显得非常不合理的选择。

「不会吧？」

「难道你从没想过？」

两个壮汉分别把手放在脸上。

「有人和你用一样的方法潜伏进学园都市暗部，难道你从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他们脸部皮肤一样被撕开，接着出现的是其他人的脸。随着脸部的改变，体格和性别也迅速变化。是跟海原完全一样的现象。那是使用了阿兹特克魔法产生出来的现象。

出现的是一个年近三十岁的男子，和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

「提克帕托……还有…妥琪特莉！」

提克帕托是以前海原……艾扎力所属的组织里，负责编制作战计划的男人。而妥琪特莉这名少女，则是索绮特以前的战友。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经由潮岸的警备队潜入中枢，最后替换掉潮岸本人。可是那家伙从不脱下驱动铠。如果强行破坏装甲，传感器又会通知杉谷。就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你们刚好就攻了进来。」

褐色皮肤的男子提克帕托看着海原的脸，用很是无所谓的语调说道：

「我们想要的是『潮岸所具有的身份地位。』如果这东西本身被破坏掉，就算替换掉他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原本想就此收手……到最后关头，居然能捡到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我想你们就算带着我的脑袋回去，对『组织』本身也无法带来太多益处吧？」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提克帕托耸了耸肩回答道：

「我们原本潜入学园都市核心替换掉潮岸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躲在暗部的你并将你斩草除根。因为你加入了『集团』这个队伍，靠一般情报网无法找到你的所在之处……反过来说，现在只要有你的脑袋，一切就没问题了。」

8

结标淡希被打倒了。

因此，在这里战斗的人就只剩下一方通行和杉谷。一方通行从正面瞪视着自称甲贺忍者后代的暗杀者，他碰了碰脖子上的电极开关。

「我在这里杀了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的度量还没有小到因为一句梦话，就气愤不已的程度。」

咚！两人同时冲向前方。

一方通行控制脚下的方向，像炮弹一样冲向对手；另一方面，杉谷从口袋里拿出了许多打火机。他把这些经过改良，一直设定在喷气状态的打火机丢向对方，接着抛出点燃的香烟。

轰隆！爆炸火焰在残破不堪的通道里形成一面火墙。

但是，在一方通行的「反射」面前，这种攻击是没用的。

他毫不犹豫地冲破火墙，

（人呢？）

找不到攻击目标的一方通行用鞋底紧急刹车，但是已经太迟了。使出障眼法的杉谷，已经迅速绕到他背后。

「我记得木原数多曾经在受到冲击的前一刻收回拳头，破解了『反射』这道墙。」

「？！」

死角同时飞来声音和拳头。

一方通行连忙向后跳开，

「我还知道垣根帝督使用了不存在于这世界上的物质，创造出这个世界所不存在的能量。」

但是，声音和拳头也紧紧地跟上。

杉谷以过分滑顺，超越常人的步伐，像海中的鱼一样在转弯的锐角上划出一道弧线，和一方通行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接着，发出「铿锵」一声巨大声响。

一方通行脸上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而杉谷也是第一次向后退开。

「原来如此。」

杉谷甩了甩手腕，低声说道。

他的关节部位严重肿起，简直就像扭伤。

「特殊的例外，都是每个人从各自擅长的领域钻研所得到的结果。我只是拿来当参考，果然还是无法达到完美的地步。」

「……」

即使如此，他不靠任何能力就能撼动一方通行的脑袋，这是因为他拥有一流的能力。换做一般小混混别说手腕的骨头，早就无法再控制自己身体的血流，并且内脏全遭到粉碎。

「三流的攻击。」

一方通行冷静分析过后，却反过来不屑地批评道：

「你空有一身本领，但最后还是只能服从那个阴险老头的命令。像你这种垃圾混蛋，居然有脸自称打着正义名号的忍者后代？」

「……」

「潮岸那家伙看起来像善人吗？你服从他，这样的做法正确吗？别笑死人了，谁都看得出答案。」

「……的确，善这个字眼总是被当权者拿来利用。即使不是那样，也没有人能够建构出完美的制度。」

「但是，」杉谷又补上一句话。

他不带一丝迷惘地说道：

「反之把一切都交给恶，地球上的问题就能完全解决？」

一方通行和杉谷面对面瞪着对方。

感受到恶的视线，善从正面痛斥响应。

「开什么玩笑。像你们这些恶人能做的，不过是处心积虑地搜寻善人吃剩的残羹剩饭。只不过是阻止了两三场悲剧，就以为赢过无时无刻不在面对千百场悲剧的我们？也不想想你们只是捡人吃剩的卑微乞丐，你以为光靠你们捡的那点剩饭，就能满足全世界的胃口？」

「混蛋。」

一方通行正面还击，对着他讥讽道：

「从你把那些剩饭看成卑微的时候开始，你的善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善了。」

「真正的善？」

杉谷动了动眉毛。

「你是说，像你这样的恶党也认识善人？」

「……」

这次的回答，让一方通行有点迟疑。

但他还是这样说道：

「当然认识……而且光想到那个人，就叫我火大。」

「是吗？」

杉谷说着，把手伸进裤子上的口袋。

「但是，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所说的那个善人了……因为你会死在这里。」

接着。

一方通行的电极突然失去效用。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倒落在地。他虽然挣扎着试图移动手脚，但是却没有什么结果。

「你现在的状态，恐怕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了。你的电极被改造成可以远距操控，只要阻断你和御坂网络之间的联系，你的战斗力就会变成零。」

杉谷说到这里，看着一方通行的拐杖。

拐杖形状和当初登记的资料稍微有些不同。看起来被改造过，大概是为了在完全失去电极力量的情况下，也能自己站立吧。不过，它似乎没派上什么用场。

「这就是我所谓的善。」

杉谷说着这句话，拿出了大型手枪。

就是在第三学区沙龙包厢大楼里，把妄想知道「龙」的恐怖分子杀得片甲不留的那把手枪。

现在的一方通行失去了「反射」能力，只要一枪就能杀了他。

「这就是活在充斥着卑鄙小人的世界里，还一直独善其身对抗邪恶的男人应有的做法。」

砰！枪声的巨响传遍四方。

9

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扣下轻型机关霰弹枪的扳机。

地下街笼罩在熊熊烈火中，熔化的金属块被反射的火光照亮，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把霰弹枪拥有只要几秒钟，就能将十米内的一般装甲车横扫出去的威力。这并不是开玩笑，它完全可以像骰子的展开图般，将装甲车轰得分崩离析。

绢旗最爱使用一种叫做「氮气装甲」的能力保护自己，可是也有极限。

史蒂芬妮连续引爆桶装瓦斯，瞬间吹走周围的空气，在绢旗身边制造出很小的真空空间。那里没有氮气形成的墙壁。史蒂芬妮的子弹可以直接穿越畅行无阻。

史蒂芬妮毫无迷惘。

她朝着一瞬间出现的缝隙，扳动食指对里面发射所有的霰弹。

轰！空气破裂了。

拥有庞大威力的霰弹暴风，将周围空气全部卷入其中、吞没黑烟，甚至连火墙都激烈摇晃。

仿佛盖过一切声响的枪声连续不断，铅弹穿越空中，直奔绢旗所在的空间。不管怎么想这都是致命伤，可是史蒂芬妮并没有停止攻势。她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地扣下扳机射出霰弹。

或许是因为她使用轻型机关霰弹枪这种怪物级的武器，所以有点让人有点看不出来；但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的战斗方式，其实完全来自于警备员的基础。

强大的能力者，多半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实现与众不同的战斗方式，他们也都有喜欢这种战斗方式的倾向，但她正好相反。可是这绝不代表她只有和常人一样平凡的实力。

所谓的基础就是人们花费漫长岁月，发展出最适合、最不白费力气、最有效率的作战方式。

追求这些能让一个人变得多强，相信结果非常明显。

也就是说。

她的子弹精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在同一条地下街……被火墙阻隔开来的另一边，传来一名少年的声音。

「绢…绢旗…绢旗——————！」

他像是要代替她本人发出临死前的惨叫般大声嘶吼。

史蒂芬妮的表情依旧阴郁。

并不是因为没有击中对手的手感。虽然被火焰和烟雾遮住视线，看不见对手的情况，但就在她不断发射子弹这段期间，绢旗最爱的身体应该已经变成血肉模糊的肉酱。

让她不高兴的，是事情就这么干脆地画下句号。

这么做是要为砂皿致密报仇，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结束？

应该要更加更加更加努力折磨她。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开什么玩笑啊。」

史蒂芬妮听见自己咬牙切齿时，臼齿摩擦的声音。她用力紧咬牙关，还以为头盖骨都要随之扭曲。

「我想给你尝到的滋味不是这种东西。这只是序幕！我不准你随便结束！是你把砂皿伤害成那种地步！像你这种混蛋，不准这么干脆地死掉！我要你更痛苦！继续向我求饶！站起来，快站起来再让我杀你一次！快点复活，再让我杀你一千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霰弹飞出时的力量让空气膨胀，产生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

黑烟撞上自己的脸，史蒂芬妮鼻子猛然吸入一阵烟雾，她不由得不停地咳嗽，同时手指终于放开了轻型机关霰弹枪的扳机。

黑烟形成的墙壁开始消散。

她逐渐看到对面的东西。

「居然这样就结束了？」史蒂芬妮不屑地咒骂道。

就在这时。

砰！利落的一阵声响传来。

枪声响起，史蒂芬妮的肚子上开了一个洞。接着她看到了。

在黑烟的另一侧，绢旗最爱用手枪对着这边。

「什么……」

史蒂芬妮惊讶地看着绢旗的全身。

她并非毫发无伤。娇小的脸庞像是挨揍似的出现一大块瘀血；展露无遗的大腿垂着鲜红的血痕，但仅止于此。轻型机关霰弹枪本来应该会在内脏、骨骼、肌肉造成血肉模糊的伤口，但她身上完全没有这样的伤势。

史蒂芬妮无法理解。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史蒂芬妮还是试图把轻型机关霰弹枪重新指向绢旗。

但是刚才那一发子弹，使得史蒂芬妮的动作变得迟缓，比她原本料想的更加严重。

抢在轻型机关霰弹枪的枪口重新对准目标前，绢旗再次开枪。第二发、第三发子弹刺穿了史蒂芬妮的手臂，巨大枪支滑落地面。

「你叫我不要死，我就满足你的期待复活了，不过是不是超给你添麻烦？」

「你是怎么……」

提出疑问的史蒂芬妮，注意到滚落在地的东西。那是一瓶跟发胶差不多大小的金属罐。但是和它的大小相较之下，罐身的金属厚度显得相当厚实。不知道是不是承受不住内压的关系，厚实的罐子从内侧向外爆开。

金属罐表面刻着英文字母。

史蒂芬妮看出那是元素符号的一种。

「……液态氮……？」

「这值得你超惊讶吗？只要把壁面之间做成超真空阻断温度的传导，要随身携带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啊。」

简单的说，史蒂芬妮制造出了局部真空状态，另一方面，绢旗将液态氮释放到常温的空气中，瞬间「补给」了大量氮气。

绢旗举着手枪对准目标，露出微笑：

「我是操纵氮气的能力者。真要我说，其实我是超只会那个的人。像我这种人，也就是超理解『只要氮气被夺走就束手无策』这点的人，你觉得我有可能不准备任何对策？更何况我还是学园都市暗部的人哦，让其他人帮我准备一些超必要的东西，可是很简单的。」

火焰包覆住地板上的轻型机关霰弹枪，里面的弹药炸开。

但绢旗连看都没看一眼。

「原本曾是警备员的你，的确超熟知如何和能力者战斗，同时也有看穿对方弱点的能力。但是你似乎还是没理解到，我是个『人类』，我会为了在战争中残存下来而超挣扎拼命。」

绢旗说着收起了手枪。

不过她并不打算放过对方。

她只是想着最后一击要用最有自信的……能力，确实地为这场战斗画下句号。

「啊，对了对了。」

就像在跟对方告别一样，绢旗说道：

「像我这种拥有强力护盾，能抓起轿车超丢出去的能力者，在近身战中基本上是无敌的。对我而言最麻烦的敌人，就是从我攻击不到的地方，单方面超精准狙击我进行攻击的人……跟你这种只知道靠火力攻击的笨蛋比起来，砂皿致密的射击比你精确多喽？」

史蒂芬妮正打算从腰间拔出备用的手枪。

但是绢旗比她更快行动。

能轻而易举抬起轿车的手，瞄准了史蒂芬妮。

10

实质上指挥阿兹特克「组织」的男人，提克帕托。

他带着曾是索绮特战友的少女妥琪特莉，出现在海原面前。全是为了追杀叛徒海原。

海原的直觉反应，只觉得他们真是个奇怪的组合。

妥琪特莉和提克帕托，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没那么融洽。在他们之间不存在遇上生死关头时，能将一切托付给对方的那种信任，但难道也可以用组织内的阶级关系，来抹消他们之间的隔阂？

先不管情况究竟如何，但这并不是现在最值得在意的事。

「……」

海原不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曜石小刀。

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

这件灵装反射金星的光芒，可以将任何被照射到的装甲彻底分解。它的效力对人体也能发挥同样的作用。一旦被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反射的光芒照射到，身体顿时便会骨肉分离，比专业屠夫肢解牛猪更为精确，

下得了手吗？

虽然已经分道扬镳，但对过去的伙伴使用这个真的妥当吗？

「喂喂。」

相较于犹豫不决的海原，提克帕托倒是看不出半点烦恼的样子。

「你用那种穷酸的东西行吗？……我原本还以为你一定会拿出『这种东西』来哩。」

提克帕托说着，从妥琪特莉手中接过一样东西。

那是个方形的物体，看起来像个扁平的学生书包。

下方有细长的褶缝，就像吐司面包从烤面包机里跳出来，褶缝中伸出薄如蝉翼，厚度仅几毫米的石板。

上头密密麻麻地刻着可以同时称之为文字、记号或绘画，是他们阿兹特克民族特有的情报记录媒体。

（难道是……？）

就在海原全身感受到一阵寒意同时，他的大脑深处仿佛突然被某种东西刺中。那是大脑被不该知道的知识污染时，所发出的刺痛。

对他而言，这并不是第一次。

就像要证实他心里猜想的结果一样，提克帕托笑着告诉他：

「没错，就是『原典』。」

看着海原在眩晕状态下拼命摇头试图保持意识，提克帕托笑着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们『改造』了索绮特，在她体内装进『原典』吧？我们连先遣部队都分发了『原典』，而我身为战术的拟定与执行者，手中持有『原典』也不奇怪吧？」

「你……」

「把你的『原典』拿出来吧。我们知道索绮特还活着，既然这样『原典』应该是被你剥离出来了……我有言在先，我的『原典』可没有脆弱到会被区区一把黑曜石小刀分解哦。」

（……他们真的把「原典」加入实战中……？可恶，那石板上刻的文字又是什么？）

他不打算再读一次。海原就像回味着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的毒素，他反复思考着提克帕托所使用的「原典」。

那东西恐怕是「历石」。

那是阿兹特克世界中使用的复杂日历，同时也是记载了世界毁灭和再生过程的圆盘状巨石。

埋进索绮特身体里的东西，就是「历石」的衍生系，但提克帕托手上的应该是强调其他部分，不同于索绮特的衍生系「原典」。

海原抬起头。

他非常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的意识转向提克帕托的「原典」，并说道：

「是有关『月兔』的记载……？」

「你还特地『读』了这东西？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怕死的家伙。」

提克帕托或许是动了什么手脚，让石板上的知识不会进入自己的脑中。他一派轻松地敲着石板说道：

「这是神在创造第五个太阳时的故事。在当时同时出生的月亮，光芒远超过众神的预期。因为这样下去将无法区分太阳和月亮，因此众神就把兔子丢向月亮以减弱月光……应用这个神话，就能做到这种事哦？」

提克帕托话一说完。

轰隆！

提克帕托手上释放出某种东西，避难所的墙壁从内侧被震得粉碎。

直线的攻击。这一击轻易穿破了为抵挡战略武器而建造的避难所，直接击中在外头作战的潮岸私人部队。

「不要躲啦。」

提克帕托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没看到你一躲，就害外面死了二、三十个私人佣兵？这一击本来应该可以直接击中其他天体……看起来是使用的材料『兔骨』有问题。」

海原非常惊讶。

但是令他惊讶的，并非提克帕托放出那一击的破坏力。

他看着提克帕托身旁的妥琪特莉。

她的食指软绵绵地垂下……就像乌贼的触手一样摇晃。

「……你做了什么？」

海原用颤抖的嘴唇开口问道：

「你对妥琪特莉做了什么！」

「就是『兔骨』啊。非要我一五一十地说明你才懂？」

提克帕托射出某种物品进行攻击，加上「兔骨」这个字眼。不难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妥琪特莉为什么会服从他……？）

海原抱着理所当然的疑问，紧盯着褐肤少女；此时妥琪特莉第一次开口。她嘴里说的是：

「……呜……啊呜……呜唔……」

这一瞬间，海原的背脊顿时失去了所有温度。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了。用来思考的头脑和内心已经荡然无存。看着因为如此残酷的事态而哑口无言的海原，提克帕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帮他帮到那种地步？

妥琪特莉和提克帕托，明明感情并不是那么好的。

答案其实非常非常简单。

可想而知。

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活生生地将自己的骨头提供给别人使用？

「哈哈哈哈！你不觉得看着她很有趣？她体内的骨头已经剩不到一半喽？『原典』上其实有记载用黑曜石和人骨交换的方法，但我听说过程是相当疼痛的，我一开始就打出一根了。反正对我而言，只要能补充『兔骨』来源，其他事情我可不在乎。」

「提克…帕托……」

海原的嘴唇颤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妥琪特莉变得像乌贼触手般的手指，从内侧开始膨胀，接着又强行恢复原状。骨头被拔掉之处已经被黑曜石强行填满了。

那会有多么痛苦？

而且，又会是何等的屈辱？

「提克帕托——————！」

海原放声怒吼，接着将手伸向自己的脸。

他猛然撕下覆盖在原本脸上的皮肤，褐色的素颜暴露在外。

仿佛在回应他的愤怒般，有某种东西蠢动了。

卷成卷轴的「原典」从海原的西装下自动打开延展。海原也依自己的想法，抓住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的纸面。

海原的……先前是放入索绮特身上的这部「原典」，其中的迎击记述内容，是「对持有武器者进行反击」。她构筑出一种术式，可以让持有武器者用自己的武器自杀，但海原还无法引出那么大的力量。

而提克帕托的……消耗妥琪特莉骨骼的「原典」，其中的迎击记述内容是「长距离炮击」。基于投掷兔子以调整天体的传说，所建构出的术式，擅长发射可以击落任何敌人的飞行道具。

「原典」和「原典」正面交锋。

现在的海原已经不记得任何禁忌，他踏入了提克帕托尚未涉足的领域。他沸腾的大脑里，现在只想着「打倒提克帕托」这件事。

「不错嘛。」

两人同样持有从「历石」中衍生的魔道书，而提克帕托将石板高举过头，回应海原的挑衅。

「终于轮到我们之间战斗了。就让我们竭尽智慧，争夺阿兹特克领导人之位吧。」

轰隆—响起爆炸的声响。

提克帕托手中出现好几道闪光，海原的皮制卷轴则是扩大展开挡下了闪光。卷轴表面化为粗糙的粉末暴风展开反击，但提克帕托挥动石板，吹走了粉末暴风。

光是冲击波，就让圆顶型的避难所不断膨胀。

这不是一场普通战斗，已经远远超过海原原本的预期。

再加上在战斗同时，「原典」还在折磨着他。

（……呜，头好痛……！）

战斗时，源源不绝流入他脑海里的知识。剧痛从他的头扩展到四肢末梢。海原忍受着剧痛，更为用力地挥舞「原典」。

「原典」会选择帮助把其中记载知识传播出去的人。因此，它并不单纯是拥有者的武器。假设出现比拥有者更合适的人，它会毫不留情地杀掉「已无用处的拥有者」，替自己换新主人。

就像是某种考验。

让拥有者活着或是杀了他？战斗是为了让「原典」看清选择哪边才是对它最有利的。

（……没关系……）

海原咬紧牙根。

牙缝中流出鲜红的血。

（……就算会毁了我的身体，我也必须打倒眼前的敌人！）

但是，光靠气势无法决定胜败。

提克帕托手中继续发射出闪光，最后终于超过了海原的防御能力。几道闪光穿越卷轴之盾的缝隙，直接击中海原上半身。幸好有「原典」的力量补助，他的身体才没有四分五裂，只有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然而他已经没有重新站起来的体力了。

提克帕托从正面逼近想在空中展开卷轴的海原。

「你输在经验不足。还有你使用『原典』时的保护措施，未免太漏洞百出了。想把这东西当武器，采取防止知识逆流的措施是最基本的吧？」

「……」

提克帕托即使看见正面瞪视自己的海原，他的表情依旧不变。

他的手中产生更多光芒。

那是用妥琪特莉那名少女的骨骼，所制造出的光芒。

「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

提克帕托笑了。

「一场大战结束了。就是那场和自诩为『世界警察』的无礼之徒发生的战争。我过去一直相信只要那场战争结束，我们就能过着跟以前一样安稳的日子，所以才能坚持抗战到底。」

他的笑声延续不断。

「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的地位、立场和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么，我们到底是为何而战？那场生灵涂炭的战争，结果就只保住了几个高高在上的死老头所享有的利益？」

接着，笑声终于变质而停下了。

「用没有意义的梦话，煽动我们挺身抗战的那群死老头已经全被肃清了。但是就算对他们处以极刑，一切都无法改变，如此而已。我们失去了今后的方向和目的，已经不知道该朝什么方向前进了。」

轰隆！爆炸声迸出。

这次，提克帕托手上放出了致命的一击。

但是，海原光贵并没有死。

提克帕托手上释放出的一击，划出一道曲线贯穿了他自己的身体。

「……啊……？」

提克帕托看着自己肚子上敞开的巨大空洞，发出痛苦的呻吟。另一边，海原依然倒卧在地，他静静地提问：

「你知道吗？『原典』并不是单纯的工具或武器。拥有『帮助最能将其中所记载的知识广为散播者』这种性质的『原典』，如有必要，它甚至会对自己的持有者露出獠牙。」

这时，提克帕托看见了。

海原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某些东西。那是刻在提克帕托手中石板上的文章。就在海原抄写「原典」的文章——制作魔道书「抄本」以传播「原典」知识时，提克帕托发动了攻击。所以他遭到了「原典」本身的反击。

「……如果你真的正视过『原典』里的知识，你也不会沦落到这种极端的下场。你似乎为了防止遭到『原典』污染，而采取了一些措施。别说是传播『原典』的知识，连你自己都不肯读其中的内容。你不仅不肯活用，还想办法将其束之高阁，你认为『原典』会容许你这么做……？」

他没有回答。

双膝跪地的提克帕托，最后像五体投地般颓然倒向地面。装着好几块石板的「学生书包」伸出不自然的细长影子，看起来就像正在对他招手的细长手指。「接受我，否则就在这里杀了你。」海原似乎感觉得到它正在这样对自己诉说。

（看来我还真是特别受到「原典」喜爱啊……）

「……好吧……」

海原光贵如此回答「原典」提出的要求。

第二本「原典」。污染的速度一定会比先前更快，但海原并没有迟疑。

「但是……」

海原从提克帕托身上移开目光。进入他视野中心的，是个连人类语言都无法理解的少女，妥琪特莉。

他没有责任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若不这么做，他将没脸去面对索绮特。

「在此之前，有件事希望你可以帮忙。」

契约成立了。

海原光贵决心踏入了更深的黑暗之路，以换回一名少女的人生。

11

杉谷用大型手枪指着前方，默默无语地伫立当场。

一方通行倒卧在地。

火药爆炸时的独特气味传进他的鼻中。

其中还掺杂着血味。

但是，

那不是一方通行的血。

原本应该拥有绝对优势的杉谷，腹部开出了一个风洞。

「为什么……？」

杉谷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靠在墙上，或许是因为终于失去力量，他的身体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到地上。

和他形成强烈的对比，一方通行敏捷地站起身来。无法想象那是在失去电极辅助下所能做出的动作。但是，杉谷手中的远距操控装置的确还在运转。他应该无法使用电极……

「你应该有注意到，我的拐杖经过改造吧？」

一方通行面对失去力气的杉谷不屑地说道：

「为了辅助我自力行走，而装上去的四只脚和马达全都是幌子。这东西其实是『专门妨碍远距操控用电波的干扰装置』啊。」

「你说什么？」

「如果是单纯的干扰电波，会顺带扰乱御坂网络使用的电磁波，那就本末倒置了。因此我一直在等你们使用电波。接着严密分析你们使用的电波频率，让拐杖上的装置，逆向推算出能准确干扰那个频率的干扰电波。」

没错。

在袭击露营车时，潮岸他们就使用过「远距操控用的电波」。一方通行将计就计拿到了对手使用的电波样本。

现在「远距操控用的电波」受到拐杖妨碍，无法传到电极上。

所以一方通行既没有失去能力，也能自己走路说话。

一方通行拔出插在裤头枪套上的手枪，指着杉谷。

「这就是恶的作风。」

怪物以百无聊赖的语气说道：

「我跟你并没什么不同，我可以确信自己不是善的一方。同理可证，使用同样方法的你，也是个不得了的大恶党。」

听他这么一说，杉谷露出微笑。

接着，两人毫不犹豫地同时扣下扳机。

几声枪响迸出。

一方通行的子弹射进了杉谷体内，杉谷的子弹则全部被「反射」弹开。

「……无聊。」

一方通行将电极切换回原位，走向更深处。

「既然你敢自称善人，就拜托你再加把劲吧。」

杉谷虽然身中数发子弹失去意识，但还勉强维持着呼吸。

这就是属于他的恶。

12

吸进被火焰烧得滚烫的空气，绢旗颓坐在地下街的地板上。

史蒂芬妮倒卧在不远处。

滨面和泷壶似乎就在火墙对面，但现在冲过火墙和他们会合实在太麻烦了。等回到地上再会合才是上策。

绢旗单手擦了擦伤痕累累的脸颊，看着倒在一旁的史蒂芬妮。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的对手是超厉害的我，但你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不，如果是为了砂皿先生而复仇，这样还算不上下手太重吧？」

史蒂芬妮倒卧在地，嘴里吐着血答道。

「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啊。」绢旗心想。

「不过，轻型机关霰弹枪你或许可以自己准备，但是你是超怎样派遣攻击直升机『六翼』出动的？还有其他人在协助你？」

「……？」

不自然的沉默。

这阵沉默让绢旗产生不祥的预感。

所以，她又问了一次：

「你是超怎样派遣攻击直升机『六翼』出动的？」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史蒂芬妮半讶异地答道：

「要是我能在这种大街上准备攻击直升机，那我一定会在你的攻击范围外全力轰炸你吧？」

「……」

绢旗的动作停住了。

那么，先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翼」的确瞄准了滨面驾驶的赃车发动攻击。而且，那是负责学园都市防空任务的特殊无人武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出动。

「电话里的声音」那女人说那和她无关。洋装女也说要是她能准备那种东西，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再加上，如果连史蒂芬妮都和那件事无关……

（超盯上我们的人，除了史蒂芬妮之外还有别人？而且还是高层那些拥有能超自由派遣「六翼」出击权限的人？）

就在绢旗想到这里时。

轰隆！绢旗周围的水泥墙突然被炸开。

墙壁粉碎后，一身黑的特种部队一起冲了过来。

他们并不是来带走史蒂芬妮。

他们为了控制住绢旗的行动，甚至还带了更多人手。

「滨面！」

绢旗被押倒在地，即使如此她还是这样张口大喊：

「超快逃！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是我！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你！」

没错。

绢旗最爱的确是拥有强大力量和特殊地位的人。但是正因如此，她很清楚自己是拥有多少价值的人，也可以推测出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盯上。

这次的「六翼」事件，不符合那样的条件。

这么一来，可以视作「六翼」之所以攻击赃车，原因出在某个更大的未知数——滨面仕上自身。

「……！」

在火焰的另一边，滨面似乎在大喊着什么。

但泷壶拉着滨面的手，催促他逃走。滨面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泷壶一起离开。绢旗心想他那样做是正确的。绢旗最爱对于学园都市来说，是派得上用场的战斗人员。只要还有用，被舍弃的可能性就很低；而且为了避免被舍弃，也一直努力地四处奔走行动。

滨面和泷壶离开后，地下街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被押在地上的绢旗看着声音的方向。来者是洋装女。那名少女使用一种名叫「心理定规」的能力，在「道具」和「学校」消灭后，那些组织的幸存成员集合组成了一支新队伍，她也是其中之一。

在文件数据上登记为队友的两个人，面对面瞪着对方。

「你超打算干嘛？」

「这道命令对我来说，也非常难以理解。偏偏还要我和猎犬部队的余党一起工作。如果可以，我才希望你解释给我听啊。」

洋装女说出了非常奇怪的话。

「你知道亚雷斯塔已经拟定好，并开始实行某种『计划』吗？」

绢旗紧皱眉头。

不过洋装女并不在意。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这类异样的因子，原则上只能算是『计划』容许范围内的异样。所以他们可以当作『计划』的主轴，为了『计划』的利益，就算他们失控也能予以应用。」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计划』的内容就是了。」洋装女说道。

「然而，滨面仕上不同。」

她们陷入一阵沉默。

接着洋装女再次开口：

「那个无能力者，本来应该是在『集团』『学校』『道具』『人员』『区块』的争战中丧命的因子。但是出人意表的是，滨面仕上独自击败了第四位的超能力者麦野沉利，还苟延残喘到今天……就算是亚雷斯塔，也无法完全计算出这种事态。」

被一群男人押住身体的绢旗，听着她说的话开始拼命思考。

这个洋装女说的事是真的吗？

「本来应该不具任何力量和作用的无能力者滨面仕上，正试图用自己的双手争取某些东西。连亚雷斯塔本身都不知道的新价值。」

此时洋装女像是在挑衅似地，低头看着绢旗。

或者该说，她似乎想借着这么做，从对方身上引出答案。

「视情况，滨面的行动对亚雷斯塔的『计划』造成的伤害，说不定会比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更严重。因此学园都市正在策划全力抹杀滨面仕上……你有什么想法？你真的认为那个人有这么重大的价值？」

他们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总之先逃再说。

滨面仕上和泷壶理后手牵着手，在入夜的城市里狂奔。他们冲出地下街，穿过人群，跳上一般列车停止运行后，还在继续行走的货运列车的顶。他们坐在过站不停，高速行驶穿过好几条隧道的列车上喘着大气。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深呼吸，流失的精力却总是回不来。

即使如此，追兵还是跟上来了。

看起来不像什么正派集团。

高速行驶的列车旁边，出现一个并肩前行的黑影。不知是何时跳上来的，车顶上也有好几道黑影慢慢靠近他们。那群人看起来不是单用「接受过经年累月的特殊训练」能形容的程度，几乎就像是都市传说里出现的人。和这群一拳就能揍扁裂口女的人战斗，就算全力作战应该也无法获胜。

如果要说有什么线索，

（……那是「发条绷带」！是驹场老大用过的装备，他们将藉由超音波伸缩的布状发条缠满全身？）

然而，命运女神还是向滨面他们微笑了。

就在他们被追上的前一刻，货物列车开始减速。大概是快到站了，滨面扶着泷壶娇小的身体，趁列车完全停下前跳下车厢。虽然差点就跌落在碎石上摔得满身是血，不过他们还是勉强维持住平衡。

他们连这里是第几学区都不清楚。

他们打开设在隧道墙壁上的门，在狭窄的通道中拼命奔跑。到底要逃到哪里？要逃到什么时候？完全掌握不住任何情况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想出什么详细的作战计划。总之现在这个瞬间只能尽全力奔驰，就像在不知路线的情况下，跑一场绵延无尽的马拉松。

但是，滨面还有个可以依靠的支柱。

就是在他身边的泷壶。

从前，滨面曾经被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麦野沉利追杀，当时那种生死交关的情况下他只能孤军奋战，但这次他并不孤独。最值得信赖的伙伴就在身边，所以滨面并不像上次那样紧张。他甚至开始想着……从这里逃出去之后，一定要去救被捕的绢旗。

但是，

没想到他的支柱却突然断裂。

「？」

滨面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他是这么以为的。但当他回过头时，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泷壶抓着滨面的手，看起来就快昏倒在通道的地面上。

「喂！泷壶？」

他慌张地抱住泷壶，但泷壶的身体却出乎意外地沉重。那不是一个身体还可以使力的人会有的重量。简直就像抱住装满泥沙的巨大袋子，这种感觉让滨面全身汗毛直竖。

「滨…面……」

「你怎么了？喂，泷壶！你到底怎么了？」

脑中一片混乱的滨面口中大喊着，但他心里多少已经猜想到原因了。

泷壶理后才刚出院。她从第三学区沙龙包厢大楼打电话给他时，身体状况听起来也不太好。后来在沙龙包厢里再次见面的时候，她更是全身瘫软失去意识。

她的伤势复发了。

现在的泷壶根本承受不住长时间全力奔驰，也不可能参与这场永无止境的逃亡，

但敌人不会等他们。

即使是现在身份不明的追兵，也还在步步进逼。

「泷壶，你站得起来吗？」

滨面尽其所能地压抑自己的焦虑，询问因身体不适而满身大汗的泷壶。而泷壶则看着滨面的眼睛如此说道：

「滨面，你快逃。」

这句话对滨面几乎已经接近极限状况的心，又是沉重的一击。

「在这种状态下，我们都会被抓的。所以滨面你一个人逃吧。」

「开什么玩笑？」滨面在口中低声说道。

他抓住全身瘫软的泷壶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泷壶娇小的身体扛起。

「滨面！」

「你闭嘴！」

泷壶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却被滨面制止。

虽然是个娇小的少女，但完全失去力量的少女身体，好比古时候套在犯人脚上的铁球一样沉重。

「那又怎样？」滨面心想。

他的眼睛直视前方。

滨面仕上咬紧牙根，半拖着身体朝着前方迈进。他绝对不会将泷壶弃之不顾，不会把她丢在这种地方。他一定也会去救出绢旗最爱，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逃亡生活不会持续到永远，他要逆转这种情况，他会自己结束这种生活。滨面一心只想着这些，他移动脚步不断朝着前方迈进。

然而，他并没有撑多远。

虽然比不上被「体晶」侵蚀身体的泷壶，但滨面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光是今天就已经经历过好几场战斗，全力奔跑了好几公里，他没有多余的体力了。他的肌肉开始发出哀号，双腿不停发抖，不知几时就会瘫软跪地。而就在此时，背后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不断逼近这里。其中还夹杂着冲锋枪金属零件互相撞击的声响。

再这样下去会被抓。

被抓住就会被杀。

滨面心想，他继续拖着双腿前进，然而他的膝盖最终还是失去了力量。他们两个人抱着彼此，狼狈地摔倒在地。滨面站起身来，试图再次撑起泷壶娇小的身体。但是他却拉不起她。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少女身躯，看起来简直就像沉重的杠铃。

「滨面。」

近在咫尺的泷壶，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你不用担心，滨面。我会帮你争取时间。」

「开什么玩笑！」滨面像是爆发似地大吼。

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滨面像是掩护般半覆盖住泷壶的身体，他决定当她的护盾替她挡下子弹。他明知道子弹可以轻易穿透人体，但他毫无迟疑。

（……来人啊。）

滨面眼角含着泪，他心想：

（……拜托替我完成我无能为力的事吧。英姿焕发地现身救她一命，拜托这种英雄快点出现……）

他知道不会有人适时出现在这里。如果真的有那种人，滨面仕上也不会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困境中。

但是，他却忍不住祈祷。

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就是不能失去泷壶理后。

脚步声逐渐逼近。人数越来越多，自己却束手无策。他知道将会有无数枪口指着他们自己。但他手中只有一把小小的手枪。以现在的状态下，在试图拔枪同时就会立刻被打成蜂窝。

他们已经岌岌可危。

不可能发生奇迹。

就在此时——

啪！无数的闪光出现。

闪光彻底横扫那群身份不明的追兵，成功解除了滨面他们的困境。

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

只知道似乎是有人用了某种「能力」。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逼近到眼前的十多名追兵全被五马分尸，内脏散落一地，整条通道被鲜血染成一片血红。虽然不知是谁做的，但真的有人来救自己了。滨面紧紧抱着泷壶理后，呆呆地想着。

「嘿……嘿嘿……」

滨面想起了久违的安全感，他感受到这种感觉从外侧慢慢渗透进体内，最后传入他的脑中。

「喂，太棒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出手相救，但是我们活下来了……！」

就在此时。

「……滨——面……」

一句话。

光是呼唤他名字的方式，就让滨面全身感受到一股强力来袭的战栗。

他听过这个声音。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的能力他也有印象。那是「原子崩坏」。那是操控电子能力的一种，发射出来的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而是电子本身。这样的能力被登记为第四位的超能力者，它的使用者是……它的使用者是……它的使用者是……滨面仕上应该已经击倒她了。

那个人正在靠近这里。

那个人。

根本不是为了救滨面仕上而来的英雄。

听起来仿佛很得意的脚步声响起，就像在骄傲地显示自己本身的存在，那个人慢慢地逼近这里。踩过被自己亲手扯碎、杀害的死者鲜血和内脏，笔直地逼近这里。

他看过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没有右眼。

那个女人的左臂被扯断了。

变成红黑色空洞的眼眶深处，迸出如焊接时一样的青白色光芒。左手臂也一样。从断面里冒出一条散发着炫目闪光的手臂，好像要替代早已不存在的手臂。或许是因为闪光产生出的能量相当高，滨面甚至听见类似灯管烤焦飞虫时，高压电流的声音。

那是能力所制造出来的闪光。

是第四位的超能力者，所制造出来的闪光。

原子崩坏。

不是谁都能发现的廉价能力。就滨面所知，能使用这种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滨面嘴里不禁发出嘶哑的声音。

别说是声带，全身不停颤抖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挤出那个名字。

「麦野…沉利……？」

「你怎么会沦落到让这些没用的东西给追杀啊？只有我才可以把你五马分尸，取走你的性命！」

毛骨悚然！

这次真正的绝望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吞下滨面他们。

13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在圆顶状避难所的最深处。在他们眼前，是被打倒的潮岸。驱动铠被分解得四分五裂，肚子上还插了一把黑色石头做的小刀。

「为了保护我们身边的人，我们所能做的有两件事。」

一方通行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在脖子上，扭动脖子让关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第一，我让你把你所知的『龙』相关情报一五一十吐出来。第二，我可以现在就上下晃动插在你肚子上的刀，让你的肠子全散落一地。」

「『龙』吗……」

潮岸甚至忘记肚子遭刺的事，他低声细语。

「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一些了吧？」

「不会吧？难道你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来敷衍我们？」

「如果真是那样我就轻松多了，很不巧的是我确实知道。因为我所处的地位，我一定会知道，所以我才会这么苦恼。」

四个人都沉默了。

只有潮岸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是不能暴露于世人面前的事。你们要强迫我说出具体内容，我会告诉你们；但是为了你们好，我先把话说清楚。关于『龙』，你们还是别知道的好。这不是那种没有实际意义的威胁，而是我身为『知情者』给你们的忠告。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龙』的内幕，我打从心底希望要是自己不知道就好了。」

「所谓的『龙』是什么？」

一方通行提出问题。

即使听到忠告，也要继续深究。

「『龙』到底在什么地方？」

依照土御门和海原的说法，龙是天使的代号。而一方通行也在九月三十日亲眼目击了跟光之翼一样的东西。和木原数多的行动、最后之作和病毒似乎都有关联的光之翼。

「……你们在说什么！」

潮岸听到他们的问题居然笑了出来。

他以看见有人认真谈着完全推论错误的事情，忍不住失笑的语气说道：

「『龙』无所不在。你们看，现在不就在你们后面？」

他们原以为这是个恶质的玩笑话。

但是潮岸的话才刚说完，他们耳里却传来了几声钝响。

「土御门？」

一方通行不由得回过头。

他回过头，低声喊着他们的名字。

「结标？海原？」

他们全数倒下，完全被夺走意识。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看起来也不像现在就能立刻能站起来。一方通行所属的「集团」，是个拥有超凡战斗力的集团。现在，这个集团因为不明攻击遭人轻松击倒在地，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接着。

一方通行看见了。

「那不是保险丝风斩。」

双眼瞪大、呆站原地的一方通行的耳里，只听见了潮岸的声音。

「那东西，不过只是用于让『龙』成型的生产线。」

潮岸说完想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就此昏厥了。潮岸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随即昏倒在地，但一方通行却无法从容地看着那边。

他的视线固定在前方。

金色的长发。

闪耀着光芒的高挑身材，以及包覆着四肢躯干的宽松白色布衣。虽然完全判断不出对方的正确性别，但至少从外观上看来像是女性。

那是一种涵盖了喜怒哀乐所有情绪，但最深层部分却隐藏着明显与人类情感相异，极为平淡的表情。

「——『龙』？」

那东西开口了。

拥有人类外形的东西，说着人类的语言，但一方通行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

「那种称呼也不算错，天使这个称号也还算符合……至少跟街头巷尾传言的地球外智能生命、圣守护天使，以及近代西洋魔法结社中执掌机密的传人这类夸大其辞的东西相比，龙这个名字更接近本质。不过，我的存在和现存圣经上记载的天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为了更准确地形容我，你们应该选用下述的词句。」

那东西宣告：

「能紧咬不放，追到这一步的人很少。你有值得我报上姓名的价值和兴趣。所以，我就大发慈悲回答你的问题。」

关于一方通行等人在追寻的东西，也就是龙的真面目。

「过去有个人把所需知识中的必要部分，教给一名叫做克劳利的古怪魔法师，而那个人就是我——『爱华斯』。」

第四章
诱人下地狱的两只怪物
Dragon(≠Angel).

1

爱华斯。

被人以「龙」这个昵称分类的存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与她面对面的一方通行，谨慎地观察着一头金发的爱华斯。

老实说，他现在想不出如何采取下一步行动。

探究学园都市最高机密「龙」的真面目，再以这些情报信息为本钱，与高层的人进行对等谈判。这就是包括一方通行在内的「集团」所采取的基本方针。但他们同时也这样想：自己要用「情报」进行交易。只不过当初谁都没想到真正的「龙」，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说不定，

一方通行或许曾经在心里想过，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查明「龙」的真相。

所以当「龙」突然出现他眼前，让他的想法有点跟不上事态发展。

「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

一头金发的爱华斯，面不改色地开口说道。

金黄色的长发，看来像是正在散发光芒。

「我这样出现，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这当然了。

时至今日，一直被学园都市隐藏起来的人物，为什么偏偏选择主动出现？一方通行想了几种可能性，从里面选出一个最合理的答案。

「……你是潮岸的手下？但是如果你是援军，那就来得太慢了。」

「你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爱华斯摇了摇头。

她很明确地表现自己的意思，但却又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

一方通行沉默了一阵，紧接着他否决了自己亲口说出的推测。没错，潮岸非常厌恶「龙」……不对，应该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对象。就算不是，他之前那模样，也不是对待自己手中棋子时会有的反应。

但是，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爱华斯为何会选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一方通行面前？

「我承认你有一定的价值，因此……我对你稍微产生了一点兴趣。」

爱华斯说道。

就像要把「集团」和潮岸至今所做的一切全盘否定，她轻松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我？所以我出现了。你有什么不满？」

她并没有说出实情。

但是，看起来又不像在隐藏什么。

言下之意，仿佛在说土御门他们三人会被无声无息地打倒，是因为除了一方通行之外，她看不出他们有任何价值，也对他们不感兴趣。

（现在该怎么办……？）

一方通行稍微压低身体重心。

猎犬部队的木原数多、「学校」的垣根帝督。至今出现过好几个威胁一方通行性命的人物，不过眼前这个爱华斯给人的感受和他们完全不同。甚至无法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

爱华斯对于学园都市高层而言，是最重要的因子。

但是，利用她的方法不止一种。打倒爱华斯确实会给高层正在准备的「计划」造成严重打击，但是除此之外或许还有更有效的利用方法。

而且他也还不清楚，爱华斯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不先弄明白，就无法想出有效利用她的方法。

面对心里觉得自己就像被人用锁链拴住的狗，进退两难的一方通行，爱华斯第一次表现出情绪，看起来非常「意外」的表情。

「这结果和我预测的不一样。我原本一直以为你是看到同伴被打倒，会不顾一切往前冲，但撑不到三秒之就被击倒的那种人。」

「……你那句话很适合当作开战的导火线。」

一方通行低声回应。

没错，爱华斯无声无息地打倒了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和海原光贵三人。

但若是要问一方通行，这是否会构成引发敌对行动的开端，对他而言答案是否定的。先前已经提过好几次，对一方通行而言，所谓「集团」不过是个仅靠彼此之间的利用价值，所聚集在一起的团体。

总之，先诱使她说出有用的信息。

是否和她敌对，等之后再决定。

一方通行决定好自己的行动准则，再次正面盯着爱华斯。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要用『龙』这个代号来隐藏你？」

「一定得从那里开始说明？」

金发的爱华斯，用一种「没想到你的脑袋这么糟啊」的补充说明语气说道：

「我的真面目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hboie在ab而已……」

爱华斯的叙述失常了。

一方通行忍不住皱眉，就连说话的爱华斯本身，也讶异地将手放在喉咙，确认声音的状况。

「……糟糕。这个世界连这种程度的『意义』都无法表达？可用的词汇太少了。这么一来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说清楚。我用其他方式说明，你不会介意吧？如果可以直接告诉你就简单多了，但是那么一来会产生wgbud崩wsrui的情况。」

那并不像是在说笑的语气。

而且连她的声音听起来都很奇怪。每当爱华斯说话失常的瞬间，声音的来源也会改变方位。简直就像音响的耳机左右戴反了，声音回响的方式显得非常不自然。

「你知道保险丝风斩这个名字吗？」

「……？」

刚才潮岸似乎曾提及这个名字，但一方通行却想不出相关的线索。但是看见他这样的表情，爱华斯淡淡地叹了口气：

「从头开始说明实在太麻烦了。你先记住我说的话，日后再自己调查。总之那东西被人称作人工『天使』。这么说虽然没错，但却没表达出保险丝风斩的本质。她的真面目是像生产线一样的东西，目的是为了让我爱华斯形成。」

虽然她话中一大半的内容，一方通行都无法理解，但他却注意到了「天使」这两个字。

木原数多在最后之作体内注入病毒，引出了光之翼。看来连那种行动都不是最终目的，那只不过是为了爱华斯所准备的计划一部分。

「我以结晶来举例吧。我们身边就有的物质，水或盐。对了，就用盐来举例说明。假设AIM扩散力场是『高浓度的盐水』。但光是这样，不会产生结晶化的反应。为了促进盐水快速结晶，较好的方法就是在盐水中丢入不纯物质。那可以是一根棍子、尘埃，也可以是像保险丝风斩一样的nsrio天gau……不过，『结晶化』的反应本身很简单，但若要制造出想要的形状与大小，就必须小心注意『核心』的性质。」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是参考了那个叫保险丝风斩的东西，所制造出来的？」

「严格来说，将保险丝风斩看作是为了制造我，而调整过的工厂生产线才是正确的。不过我不否认，我是依照保险丝风斩的方式诞生的。与其说诞生，不让说是uy显idvif比较正确……可恶，语言又跟不上了。不是诞生，我就先用出现两个字来代替吧。虽然严格来说有点差异，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表达方法。」

爱华斯以食指从上往下，由自己的胸部滑动到腹部。

「亚雷斯塔似乎偏好这种兜圈子的方式，不过，这也是因为我不是以人造人技术就能制造出来的。」

这家伙是AIM扩散力场的凝聚形成的团块，也就表示她不是人。

这些话听起来非常荒诞无稽，但一方通行却笑不出来。

反之，

如果站在眼前的爱华斯回答他「我和你一样是人类」，反而才会让他觉得奇怪。

「现在怎么办？」

爱华斯说道：

「我出现是因为对你产生兴趣，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想怎么做？要根据从我这里得到的信息，去粉碎亚雷斯塔的野心？」

「……你这句话是认真的？」

这句话，让一方通行提高了警戒。

「虽然我不知道统括理事长的目的是什么，但你肯定是核心所在。破坏亚雷斯塔的计划，也等于将藉人工方法存活在这世上的你，再次化为虚无。」

「没错。」

爱华斯点头，金色长发随之舞动。

「但是那又如何？」

「什么……？」

「我们来聊聊历史吧。」

爱华斯的话锋突然一转。

「住在地表上的人类，嘴上挂着环保的名义做出很多事。说什么再这样下去会有很多动植物绝种，但真正实行的顶多只有捡拾空瓶、减少排放的废气量。」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啊。」

「你们人类只喜欢做表面工夫啊。」

「你这些瞧不起人的梦话有什么意思？」

「历史是不会改变的，就是这样。」

爱华斯干脆地答道：

「过去这颗星球曾进入冰河时期，造成环境激烈改变，使无数的动植物灭绝……但是，历史本身有因此中断吗？不管附着在地球表面的小生物是死是活，对于时间这条长河都没有任何影响。假设现在这个世界爆发了核战争，使得地球上所有动植物全部消失，但这对历史这根巨大的支柱也无关痛痒。在往后一万年、十万年的时间中，又会自行冒出很多取代现在这些动植物的东西。」

「……」

「就跟前面所说的一样，或许轮不到我来讲述历史。但亚雷斯塔这个男人总是学不乖，千方百计地想利用我，反正就算那个计划失败，会因此感到困扰的人也不会是我。等过个一万年、十万年，我会因为其他机会asbu显oagbw……不，是出现。虽然连这个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事。」

「那么，」爱华斯接着问道。

她的金发摇曳，慢慢张开双手。

「你想怎么办？你在这里杀死我，让亚雷斯塔措手不及，我也觉得挺有趣的哦？当然这也要你能使出全力杀我才行。」

他看不透她。

或许是因为被拿掉了某部分的齿轮，完全无法进行平常的攻击性思考。就是像这样的感觉，不是有没有根据的问题。他也不认为耗费长时间计算，就能找到突破的线索。单纯的战斗并没有意义，简直就像夸父追日一样，甚至给人一种愚蠢的感觉。

看着没有动作的一方通行，爱华斯张着双手继续说道：

「哎呀，你这样子妥当吗？我有言在先，你在负面意义上深信其实力的对象亚雷斯塔，绝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

「他策划的『计划』，已经出现好几处破绽了。」

明明是关乎自身存在的问题，但爱华斯却事不关己似地说道：

「每当发生异常现象时，亚雷斯塔本身总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些事情，以有利的方式编进计划中，以弥补异常现象造成的损害。但微小的裂痕已经越裂越大。再这样下去，应该会发展成连计划执行者亚雷斯塔本身，都预想不到的事态。对……」

有种不好的预感。

突然觉得这是他不应该听的事情。

然而爱华斯继续说了下去。

仿佛她在这无聊世界唯一的娱乐，就是把微小肤浅的人类精神逼上绝路。

「——对了，这样下去，身为计划核心的最后之作迟早会『毁坏』。不过她反正是个人造人，说不定只要重新制造相同机能的个体就可以解决。」

光凭这句话就够了。

最优先事项除去了所有令他不安的因素，一方通行决定了自己将采取的行动。

2

这儿是哪里？

滨面仕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通道中，不顾一切地奔跑，同时想着这个问题。

这儿到底是哪里？

他现在是一个人。一直到刚才为止还片刻不离的泷壶理后，已经不在他身边。理由很简单，他们被人强行拆散了。滨面身后像玩弄他一样慢慢追他的那个人影，拥有如此的力量。这已经不单是力量或能力的问题，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超越上述一切的恐惧。

「……滨——面！」

「？！」

声音从黑暗的另一端传来。

滨面头也不回地直接全力跃向旁边。他撞上金属护栏，身体摇摇晃晃地翻过了护栏。等他发现这条通道是像桥一样横跨空中，滨面的身体已经开始向下坠落。

不过即使如此，也比留在通道里好得多。

接着轰隆一声，迸出了可怕的闪光。不久之前滨面所在的金属通道直接被熔化炸掉，变成一道橘色瀑布。

原子崩坏。

第四位的超能力。

「喀！」

这个字眼浮现脑中的瞬间，滨面正好背部着地，掉落距离大约三米左右，但这里还是腾空的通道。像金属网眼一样的地板，下面有更广阔的人工地面。

那是相当宽广的空间。

光是宽度就超过一百米，长度可能得用公里来计算。而且滨面脚下还停放着很多架小型战机，一眼望去应该超过二十架。

（……看来，这里是专门研究航空的第二十三学区……？）

此处不像一般的维修厂，应该是进行新机型实验的试验场。滨面和泷壶之前搭乘的货运列车，就是要运送物资来这里。

就在此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恐怕是来自滨面掉下来的连接通道。滨面立刻隐藏行踪，他跳进类似起重机驾驶室的箱型遮蔽物后面。

「你还是没变，只有开溜的时候动作最快。这样不好吧？丢下心爱的泷壶自己跑掉？」

「……！」

滨面紧咬牙根，以致牙齿互相压迫发出声音。

因为遮蔽物的关系，滨面看不到对方。但他知道麦野沉利此时，恐怕正单手拖着全身无力动弹不得的泷壶。她不杀泷壶的理由很简单——为了折磨滨面。

其实滨面现在很想立刻冲出去。

但是和那个怪物正面交手绝没有胜算。只要瞬间就会被烧成黑炭。这么一来，就没有人能救泷壶了。一旦「折磨滨面」的目的消失，泷壶就会立刻被杀。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偏偏就挑这种时候出现？）

滨面以僵硬颤抖的手拿出手枪，退出弹匣确认剩余的子弹数量。这段期间，只听见麦野有如嘲讽般的恶魔之声，响彻战斗机试验场。

「你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能复活，现在陷入混乱之中了？改造人、人造人、还是纳米粒子☆要是你猜中了，我可以给你奖品，不过反正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你很笨。」

轰！砰！光线接连不停地从上往下射击。

虽然光线并未准确瞄准滨面，但光是余波的震动，就让他全身感受到恐惧。

「简单来说，是应用了名叫『冥土追魂』的怪医生留下的『负遗产』。使用油性的『可溶骨骼』打好基础好让肌肉再生，接着再促进细胞急速分裂。他本人大概也没想过『负遗产』会被人这样利用吧？不过这些并不重要。现在我比较期待可以看见你哭泣的脸。」

滨面从箱子后方微微露出脸，以确认状况。

「滨——面，你要玩捉迷藏也行，不过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吧？否则我只好把矛头转向可爱的泷壶喽？」

啊呜！他听见一声呻吟。

麦野抓着泷壶的头发，把她当挡箭牌一样推到面前。

麦野的另一只手——以「原子崩坏」缠绕形成的手臂发出强烈的闪光，正以若即若离的距离在泷壶身上游移。

「哇哈哈！哦——哦——从哪里开始烤比较好？烤熟这张小脸？还是把手放在粉红色的XXX上，将它烤成黑炭？喂，滨面，怎么办啦！这样下去她就要变成全身焦黑的木乃伊了，还是只要能插她的小洞你都不在乎？」

（可恶……）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泷壶的XXX就会受到烙刑喽。如果你打算见死不救，你一定是想闻着处女被烧焦的味道打手枪吧？」

麦野的倒数，并不是一般常见用来拖延时间的手段。

正好相反。

「三二一，砰！」

「可恶！」

听见像绕口令一样快得乱七八糟的倒数，滨面迫不得已从起重机的驾驶室后面猛跳出来。他敏捷地用枪指着麦野，但是对方远比他快好几倍，而且麦野还有泷壶当挡箭牌。

「滨面你真乖。」

轰！四面八方响起了爆炸声。

她的动作就像用指尖弹开渣滓揉成的球一样轻松。但是发射出来的，却是比战舰炮弹还可怕的一击。攻击从滨面旁边掠过，直接击中放在旁边的油桶。轰隆！燃料起火爆炸，爆风向外扩展开来，滨面的身体被弹向超过五米高的空中。

只要她有心，她可以在一瞬间杀了滨面。

她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她想依字面上的意义，等到折磨个痛快之后再杀了滨面。

（……可恶……）

滨面耗费了全身的力量，好不容易才能将俯卧在地的身体翻身仰躺。滨面不禁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什么曾经打倒麦野沉利的无能力者啊？他终于清楚地体会到那次的成功，不过是碰巧发生的奇迹。麦野沉利这个女人，绝不是可以让他轻易击败好几次的怪物。滨面仕上这个因子，对她来说并不具有王牌的功能，再这样下去无法获胜。

「滨面，滨面！」

他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听见那个声音，滨面仕上咬牙试着站起身来。

但是麦野却先行动了。

虽说如此，但这并不是为了给不良于行的滨面致命一击。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彻底折磨滨面，而故意拖长这有如身处地狱般的时间。

麦野沉利的矛头指向泷壶理后。

「你干嘛把自己塑造成悲剧女主角？你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啊？你应该有战斗能力。」

「？」

唔嗝！泷壶的喉头发出有如痉挛的声音。

麦野把瘫软无力的泷壶随手一丢，接着她用仅存的手臂伸进口袋。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跟自动铅笔笔芯盒子差不多大小的物体。

那是「体晶」的盒子。

「『能力追迹』。如果发挥最大限度运用，或许就能通过AIM扩散力场逆流，以趁机夺走我的能力哦？」

麦野轻轻用指尖弹开了「体晶」的盒子。小小的盒子发出喀啦声响，滑至瘫倒在地的泷壶附近。这也许是可以逆转局面的最后一块体晶。但是一旦用了它，泷壶无疑将会「崩坏」。她的身子现在之所以会如此虚弱，也是「体晶」的副作用所致。她已经没有余力使用它了。就算只有一次，只要用了「体晶」一切就将告终。

但是，

「你要是想逃，直接逃走也行哦？」

麦野沉利的话，撼动了濒死的泷壶理后内心。

不，不止是撼动了她的心，几乎就像强行把她的心撕碎。

「只不过这么一来，滨面就会被烧成黑炭死于非命。全都是因为你见死不救害的。哈哈哈！随便你怎么选择都好，反正不管怎样，我都能看到非常好玩的事！」

「呜呜……」

泷壶理后伸出了手。

她知道一旦用了「体晶」会使身体破灭，但她还是伸出了手。

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帮助已经被击倒在地，即将遭人毒手的滨面仕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泷壶发出野兽般的呻吟声，终于抓到了「体晶」的盒子。仿佛拿刀刺入自己的胸口，她为了避免自己犹豫不决，一口气打开了盒子。看见她的举动，麦野呵呵大笑。看见泷壶一心为了帮助最珍惜的人，却带来最坏的结果，让她乐得不能自已。

（……滨面……）

泷壶紧闭双眼，张开了嘴。

她正打算用颤抖的手，将盒子里的「体晶」丢进嘴里。

就在此时。

「麦野————！」

滨面仕上爆发了怒吼。

紧接着响起了巨大马达启动的声音。麦野注意到检查整理战斗机用的起重机吊臂的移动声，她灵敏地向后退开。大幅摆动的钢缆，和吊臂前端还垂挂着货物的挂勾像流星锤一样晃动了起来。但它的目标并不是闪躲攻击的麦野，而直接击中了正打算使用「体晶」的泷壶侧边。

一声令人厌恶的声音传来。

装着「体晶」的盒子被弹开，泷壶的身体也飞越栏杆，消失在下方。

「哈……哈哈！」

麦野的嘴上不禁浮现笑容。

虽然结果和自己编导的不同，但却碰巧给她带来了更好笑的乐子。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怎样啊，滨面！你到底想保护谁啊！你亲手了结她，正好替我省下麻烦！」

刹那间，大笑不停的麦野突然感受到一股让她毛骨悚然的寒气。

自己嘲笑的对象滨面并没有反应，更感受不到一丝屈辱或后悔。麦野此时才发现，滨面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泷壶。不仅要阻止她使用「体晶」，更要让她远离麦野掌控。他不惜伤害本应细心呵护的泷壶，以让她避开决定性的致命伤。

麦野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起重机挂钩上吊挂的物品。那不是用来处理航空炸弹这类危险物品时，所穿的工作用驱动铠？没错，把它交给纤弱的泷壶，以尽量减低让她死亡的可能性。

「……麦野沉利……」

他做到这等地步的原因为何？

这还用说。

「看来杀你一次，好像还不够啊。」

过去曾经将排行第四位的超能力者，彻底击败的无能力者，重新用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

并且和当时一样，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那名叫做泷壶理后的少女。

3

一方通行打开了项圈的电极开关。

这么一来，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就能随时使用矢量变换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反射」所有攻击，只要一点点力量就能产生绝大的破坏力。只要有了这种力量，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爱华斯面无表情的脸上，混着一丝嘲笑的神情，她这么说过：

如果亚雷斯塔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最后之作不久之后将会「毁坏」。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等于在告诉他：

如果你杀得了我就尽管试。反正凭你那点能力，连让我暂时消灭都办不到。

（……这样正好。）

一方通行控制双腿的方向往前猛冲。

（……我可不在乎你是AIM扩散力场聚集形成的团块还是天使，只要你敢恶意加害那小鬼，我就不会放过你。就像你自己说的，我会让你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爱华斯并没有闪避的意思，只是慢慢张开双臂望着一方通行。紧接着他便冲向爱华斯跟前。一方通行猛然刺出张开的五根手指，接下来只要操作矢量，应该就能从体内破坏爱华斯。

然而——

轰隆！

紧接着，原因不明的冲击，以斜直线贯穿了一方通行的上半身。

他被类似沉重大刀的东西砍中身体。待察觉时，一方通行已经被打倒在地，往后翻滚了两三圈。身体流出了多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鲜血。不止来自上半身的伤口，同时也不断从口鼻流出。不是在说笑，伤口非常大，内脏没有从伤口流出来反而比较不可思议。

「呜……咳，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方通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至今出现过好几个像木原数多和垣根帝督这类可以穿透「反射」之墙的人，但爱华斯不同。她并不是因为某种理由，而例外地穿透了「反射」。即使已经受到决定性的攻击，但一方通行仍然分析不出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糟糕，这次是我的过失啊。」

另一方面，爱华斯则是悠哉地说道。

像是要分开金色的长发般，她的背后出长出某种东西。那是一对翅膀。这对看起来比核爆对人体还危险，散发出耀眼光芒的羽翼，正是撕裂一方通行身体的元凶。

眼前的景象看起来十分诡异。

不同于单纯的金色。那是白色的芯，散发着蓝光的白金……无法书喻的景象，但在一方通行脑子里只能这样描述。他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东西，这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异样。

「亚雷斯塔那混账，居然对sn构bozl用病毒动了手脚。通过最后之作在我的beuo显dnm里，埋进了自我防卫bseou能gbu。哎呀，抱歉。好像是nbspg加npisr自杀防止装置的东西。如果要sbgp杀napedv我，nspidh翼gprws就会自动行动。」

爱华斯的语言变得越来越奇怪。

但是，一方通行并没有仔细听。他瞳孔的颜色，正转变成比他体内喷出的血液还要不祥的红色。他倒在地上，像是要抓住地面般，伸出去的手瞬间震碎了地板。

「abeoughabaeougbao杀 wobnoweuferya……！」

轰隆！一方通行背后弹出漆黑的翅膀。相对于爱华斯身上带着蓝光的白金羽翼，他身上的翅膀是漆黑的羽毛。上半身被染成血红，唇齿也变成红莲之色的恶魔，他的动作缓慢柔和，像是毫不在乎地心引力般顺畅地起身。

「——以汝之欲而为，即为汝之法？」

但是看到黑色翅膀的爱华斯，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一方通行不知道，但那句话是展现了过去撰写「法之书」的某个魔法师中心思想的一句话。

「很遗憾，那已经不符rgg时ri代piregj了。你不过是欧西里斯[注]时代的rsg力nophe罢了。那种程度敌hosef不qierd活在荷鲁斯[注]时代的我。」

传出了震天巨响。

那是漆黑和带着蓝光的白金，两对羽翼正面冲突所产生的冲击波。

他们的冲撞引起风暴。

轰啪砰砰砰！以一方通行和爱华斯为中心卷起爆风。但是，这场战斗并非势均力敌的情势。爱华斯最初的一击，就从根部扯断了一方通行的黑色翅膀，紧接而来的第二次攻击，则彻底扯下了翅膀。已经不能用惨叫来形容的咆哮响彻云霄。而这段期间，爱华斯还在继续舞动身上带着蓝光的白金羽翼。朱红的鲜血飞散四溅，像是被爆风吹散般在空中飞舞。

他们的层次相差太远。

一方通行的黑色翅膀虽然拥有强大的威力，但却单纯的像挥舞沉重的木棒。相较之下，爱华斯的羽翼则像以高度技术彻底锻造出来的锋利名剑。

突然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

不，那是人倒下的声音。

「只有这样？」

看着倒卧在血泊中央的一方通行，爱华斯只说了一句简洁有力的话。

换做一般人早就死了，但是一方通行一息尚存。他在无意识中使用了矢量变换能力，让血液在破裂的血管之间循环。多亏他这么做，就像在太空中打翻果汁，无数的红色液体飘荡环绕在他身边。

但也仅止于此。

光是延续生命已经用尽所有力量，想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

「我很简单地提出有关最后之作的事来引诱你，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易上钩。像你这么不成熟的人，连保险丝风斩都对付不了。亚雷斯塔那混账，『这次也是』操之过急了？……垣根帝督那边也很令人在意啊。」

爱华斯说完后就转过身，接着迈步离去。然而这光景比突然消失或飞行，更让人产生一种异样感。

就在此时。

啪！爱华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心，产生了细小的裂痕。

掌管爱华斯存在的AIM扩散力场集合体的结合，发生了故障。爱华斯想到故障发生的原因，于是回过身来。爱华斯金色的头发正从发梢开始分解，但她仍面不改色。

「我记得……」

她听见沙哑的声音。

那的确是一方通行的声音，但并不像爱华斯先前那种无法理解的语言。他用人类的语言如此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利用学园都市里的……AIM扩散力场……所产生出的东西……为了控制，而给那个小鬼……注射……病毒……制造出名叫……保险丝……风斩……的东西，既然如此——」

「你想得真多啊。」

爱华斯笑了。此时，她的指尖也逐渐开始分解失去形体。

她的眼睛望着一方通行的拐杖。

「你把用来阻断远距操控电波的干扰装置，重新设定成干扰整个御坂网络了？那个网络就像是用来诱导整个学园都市AIM扩散力场的路标。的确，只要妨碍御坂网络对这个空间所产生的干扰作用，就可以在此处拔出结晶的『核』，让已结晶化的水和盐，变回原本的『盐水』……」

就在爱华斯说这段话的期间，一方通行的双腿一直颤抖。

并不是因为爱华斯做了什么。

「你真的明白吗？这同时也代表着你自己，亲手切断了维持自己生命的生命线。」

「……」

血液滴落的声音连绵不断。

一方通行用他所拥有的能力，让血液在破裂的血管之间继续流动循环，以防止失血过多。然而他亲手封锁住矢量变换能力，等着他的路就只有一条。

「……少啰嗦……」

但是，一方通行张开颤抖的嘴唇如此说道。

干扰被设定成随时间逐渐加强。他很快就会无法说话，无法自己站立行走。为了在此之前得出结果，一方通行挤出所有力量拔出手枪。

——不是使用天使或恶魔这类不得而知的神秘力量，而是像个人类一样使用武器。

为了拯救那个名叫最后之作的少女，他一路走在沾满鲜血的道路上。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甚至不惜与最后之作为敌，他决心化为黑暗的恶之王者君临世界。

这个恶党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向人跪地求饶的人。

那种小角色不是一方通行的世界里应有的恶党。

所以，他对这个选择毫不犹豫。

即使在这里流尽鲜血而倒下，还是所有内脏从巨大的伤口掉出来——为了帮助最后之作，扣下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正是他的恶。

「以汝之欲而为，即为汝之法。」

爱华斯像歌唱般低声细诉着。

她的双手已经分解到手肘附近。内藏白色的芯、发出蓝色光芒的白金之翼，像被拔掉齿轮般动弹不得。她的身体变成半透明，头部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三棱柱形的物体。那东西的表面像键盘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不停地移动变化。

爱华斯注意到枪口正对着自己，她张开只剩下上臂的手，仿佛欢迎来客似地笑道：

「原来如此。那就展示汝之法吧。」

枪声迸出。

只剩下水晶碎裂和人类倒地时沉重的声响。

4

麦野沉利从熔化的连接通道往下跳。

金属网状地面发出的铿锵声响，响彻了整座战斗机试验场。而滨面仕上也在同一层。他将受伤的身体靠在起重机驾驶室外侧，紧紧盯住只剩下独眼的麦野脸庞。

「只杀我一次还不够？」

麦野用代替失去的手臂，以大量电线缠绕制出的发光手臂发出噼啪声，一脸愉悦地重复着滨面说过的话。

「不够，完全不够——如果你想跟我争出高下，就想些更聪明的说词！」

啪！闪光手臂像爆发似地膨胀。

但是滨面先采取了行动。

他举起握在无力垂下的手中那把手枪指向麦野，接着瞄准开枪。如果有这些时间，就足够麦野仔细地拆掉滨面的四肢。

但是，滨面没有那么做。

他并没有举起垂下的手臂，而是直接扣下扳机。子弹当然飞向不同的方向……准确地击中了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的灭火器。

砰！大量的白色粉末被压缩气体推了出来，包围住他的身影。

（……他打算用障眼法？）

「滨面，你是瞧不起我吗！」

就像看到三流戏码的观众朝舞台砸东西的感觉，麦野开始发射「原子崩坏」的闪光。两发、三发，连续发射的纯白光线，朝照映在灭火器粉尘里的影子飞去，致命地向下挖开地面，炸掉人影。

「啧，本来想慢慢折磨他的，该不会不小心瞬间就杀了他吧？」

麦野不禁低语，但是结果并非如此。

她打掉的东西，不过是随意摆放在他身边的瓦楞纸箱。滨面趁麦野的注意力被幌子分散时，从金属网状的通道往下跳，逃到了最底层。

「哈哈…哈哈哈哈哈！利用烟雾和幌子逃走？……你是哪来的忍者啊！」

被惹怒的麦野向下发射出几道闪光，接着自己也跳下最底层。

广阔的空间里，停着很多架战机。虽然都是试作品，但连机身都已经上好烤漆，全是完美的成品。不知是否接下来要进行载重的耐重测试，机翼下还安装了大大小小各种不同的导弹和炸弹。

（接下来……）

麦野转动仅剩独眼的头环顾四周。

滨面仕上现在一定正从某个地方窥视着自己，等待机会。他应该也明白再继续逃下去，只会被人从背后射杀。

「……」

一瞬间，麦野看着战斗机的方向，她想滨面应该不可能用这些东西反击，要是他用二、三十毫米的机关炮和各种导弹，多少也会费点功夫。

（……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做。）

麦野否定了自己想法。因为她实在不认为滨面仕上这种小混混，会有操控战斗机之类特殊交通工具的能耐。就算他可以，但这里可是仓库。凭麦野的能力，一击就可以使停着不动的战斗机蒸发。

她踩着脚步声，漫步在以公里为单位的信道上，麦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个，就是这个。那个小喽啰要是搞不清状况冲到自己面前，只要一击他就会上西天了。自己既然想慢慢折磨对方，对方当然也要努力撑下去才行。

「你在哪里啊——滨面——」

麦野轻轻晃动闪光的手臂，还随意哼着歌。

就在这时。

「在这里。」

出其不意地，传来老实得令人惊讶的回答。

「？」

声音就在附近。上一次，被人拿着手枪精湛地逆转战局的麦野，猛然转过身回头一望，在确认目标之前就击出了「原子崩坏」。砰砰！强烈的闪光迸发，在那一击飞出的方位，战斗机全都熔化成橘色。

不过，就在原子崩坏集中的前一瞬间，麦野看见了。

自己攻击的地方，停着一辆整修用的牵引车，旁边还堆放着像公园大水泥管的细长炸弹……上面放着为了传出声音，而开到最大音量的无线电头盔，以及看起来像是维修机身用，附有无线网络的纤维光学镜。

她没时间思考了。

在麦野反应过来之前，被她亲手用高温吹走，一枚重达两百公斤的炸弹顺势爆炸——周围的其他炸弹和导弹，以及航空燃料也被卷入爆炸中，接着引发更强烈的爆炸。

藏在远处的滨面，也并非安然无恙。

滨面找到用来拉战斗机的电动牵引车，开着它静静地高速移动，他躲在距离爆炸现场五百米远的遮蔽物后。现场有一辆小卡车，上头装载着用来为战斗机上色的油漆器材，滨面以那辆小卡车为护盾来保护自己。但是使用地勤人员专用的无线电放出声音的滨面，被猛烈的爆风吹倒滚落在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鼓膜差点裂开。身体内侧被加上了一股奇怪的压力，让眼球差点飞了出去。但是他现在更担心的，就是不知道身处何方的泷壶。他已经在距离她掉落下来的地方稍远处放了无线电，同时也通过起重机将进行作业用的驱动铠交给她。那东西在一般模式下行动缓慢，而要使用高机动模式又需要专用的电子钥，所以无法使用在战斗上；但如果只是用来抵挡爆风，应该多少有点效果……不过即使如此，他仍然不希望泷壶身处于爆炸范围内。

总之，麦野沉利应该被卷进爆炸之中了。

对于滨面来讲，值得庆幸的是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她，和以前一样有习惯低估所有敌人的倾向。实际上她对滨面的评价并没有错，但这样却正好让她因此松懈，而露出不必要的破绽。

（……那是为了炸碎厚实的水泥碉堡，所准备的两百公斤炸弹，不是用在人类身上的东西。麦野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构成问题了，接着只要找到泷壶，就立刻离开这里……）

滨面想到这些，他丢下无线电和纤维光学镜用的小型屏幕，回头走向来时之路。

热风席卷肆虐。

爆炸现场的地面被炸开，就连下方的地下空间也被卷入其中，地面不断崩落。原本架设在上方的连接通道，也被炸得扭曲变形掉落下来。滨面走在一片凌乱之中，大声喊着泷壶的名字，并在不知何时会发生第二、第三次诱爆的地方寻找泷壶的身影。

就在那时，他听见了沙沙声。

「泷壶？」

滨面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

「滨——面！」

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一瞬间让滨面全身的体温消失，不过为时已晚。黑色烟雾中伸出一条闪光手臂。滨面不假思索转身就跑，但是讨厌的声音和气味，还是传人他的耳中并扩散开来。刺痛热烫的感觉，就像对烧得滚烫的平底锅中倒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麦野拨开烟雾走了出来，看着痛到在地上打滚的滨面。

「你以为这种程度的量产武器就能打倒身为第四位的我吗，滨面？」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滨面拼命压抑着耳朵传来的剧痛，用双手握住手枪开火。

但是，麦野却突然消失了。

她将「原子崩坏」像火箭引擎一样发射弹开自己。想必她也用了一样的方法，才能紧急闪躲开两百公斤的炸弹吧？嗡！和挥舞钝器般的声音，一起消失在滨面视线之外的麦野说道：

「你以为那种破绽百出的反击行得通吗！」

传出了震天巨响。

那是麦野的鞋尖刺中倒在地上的滨面背部，并且将他踢起好几米高的声音。一时之间呼吸停止的滨面，身体就直接摔落在地……并非如此，他掉进了炸弹炸开的裂缝中。

碰！咚！着地时的身体反弹，让他感受到数次冲击。

让人真的以为部分脊椎被踢走的剧痛侵袭着滨面，但是他却没时间哭天喊地。上方传来一股令人胆颤心惊的杀气，滨面只能全力在地上打滚。麦野的闪光接踵而至，不断来袭。

「逃吧！快逃啊！你这蠢猪只是我的猎物！尽量延长取悦我的时间吧！」

滨面全身上下都刺进了地板碎片。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滚动，还是被碎片的风暴吹动身体。即使如此，滨面还是扭动身体躲进某个物体后面。不知道是否因为失去目标而显得有点不耐烦，麦野随后也跳进地下空间中。

（……这里是？出口呢……？）

躲进遮蔽物后方的滨面，终于有了机会看清四围。

这是个奇怪的空间。每边边长约一百米的四方形房间，墙壁上等距离地冒出某种突起物。突起物对面的墙上，则是一整面类似空调送风口的东西。只有一处覆盖着强化玻璃，里面看起来像是某种操作室。

这里是战斗机的试验场。

也就是说……

（……是测试空气摩擦力的耐久试验室……？）

滨面靠着一个三米左右的胶囊状模型。那是战斗机驾驶舱的一比一模型。虽说是模型，但是强化玻璃制的挡风板也可上下开闭，而且材料也和真的战斗机一样，使用了同样的复合材质。

这东西原本用支架固定在空中，但因为被爆风炸翻，现在横倒在地。盖住驾驶舱的强化玻璃挡风板也半开着。

「滨——面。」

光听到麦野呼叫自己的名字，就让滨面仕上肩头不禁一震。他拼命寻找出口的门，并且找到了。但他和逃生门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从驾驶舱模型跳出去到打开出口的门，足以被射穿五百次。

出口不能用。

然而，他也不认为光凭自己手里的手枪就能杀死麦野。她是即使诱爆了两百公斤的炸弹，也能像火箭引擎一样应用自己的能力，以逃出爆炸范围外的女人。一般人用九毫米子弹根本无法射中她。

如果不使用更强而有力，大到让她逃不掉的大范围攻击，就无法打倒麦野沉利。但滨面并非强大的能力者，他只是个无能力者，他无法准备那样的攻击。

「真是的，这实在太瞧不起人了。或许你也觉得很麻烦，但对我来说可是个大麻烦啊。」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只要她绕到这里，一切就玩完了。

「不过，你比垣根帝督好点。据说那个第二位被回收的时候，状态比我还凄惨。裂成三块的大脑，被分别装进装满黏液的容器；为了弥补一颗被击碎的内脏，侧腹直接接上一个比冰箱还大的仪器；听说他就是处于那种状态，几乎已经变成一个能吐出超能力的肉块。」

滨面拼命转动脖子环视四周。

「即使做到那种地步，统括理事长似乎还是想再利用我们，那是为了什么？但不管怎样，可以确定的是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他在寻找逆转局势的线索。而且……他找到了一丝希望。

「喂，滨面。」

就在此时。

「为什么？」

滨面突然发现麦野说话语气的变化。他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他不再思考那些。一旦开始思考就会停下动作，会在瞬间迟疑就足以造成致命后果的这个节骨眼停下动作。

但是，麦野沉利却这么说道：

「……为什么我会走到这种地步，变成这么可怕的怪物？」

可恶——！滨面差点就喊出声来。

他最不愿意思考的事。也就是麦野沉利虽然是个怪物，但同时也是个女孩子。他无法得知她所说的「这种地步」是指什么；是指因为真相不明的技术而没死成的事？还是开始在「道具」这个暗部组织工作？又或者是成为超能力者？但是不管答案究竟是什么，滨面都无法回答她提出的那些问题。那只会给他更多苦恼。

滨面翻弄着脑海里那个小小的线索，他重新思考。

真的该杀了她吗？

将她当作怪物埋葬，就真的能开心地迎接美好的结局？

「你希望我这么说吗？滨——面！」

一声惨绝人寰的声音回荡四周。

麦野一瞬间绕过驾驶舱模型，直接一脚踢向滨面腹部。攻击不是一次就结束了。连续七八次之后，又加上快狠准的一击。这些攻击，不仅给滨面带来皮肉上的疼痛，更深深地伤及了内脏。

「哈哈！你在发什么抖啊！咦？嘴巴是用来吐血的？既然你都开口了，就叫几声令人愉悦的惨叫来听听嘛！」

「咳……呕恶！咳咳……！」

（……可恶。我的内脏到底怎么了……？）

他的身体内部不自然地抖动。内脏的动作也很奇怪。简直就像皮袋里装着不同的生物在各自蠕动。滨面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体会这样运作。

（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吗……？……肚子里面没被重新洗牌吧……）

「喂喂，别不吭声啊。轻轻揉几下说不定感觉会恢复的喵？」

轰！她的指尖戳进他的肚子。

就像要把他丢进垃圾桶，他的身体被推进半开的驾驶舱之中。他听见劈哩啪啦的响声。麦野的闪光手臂，膨胀成前所未见的模样。

「我让你跟熔化的铁块融为一体，冷却之后就会变成有趣的雕像！」

没有时间考虑了。

滨面立刻扣下手枪的扳机。但却没有击中麦野。飞离弹道的子弹把墙壁的一方……强化玻璃打得粉碎。麦野的笑容变得更加凶恶，但滨面却面不改色。因为这就是他原本的目的。反正不管怎样也打不中她，被子弹击碎的玻璃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朝操作室内侧垮下，玻璃碎片也倾泻在操作面板上。各种按钮被胡乱按下，将命令传送给巨大的「装置」。

轰！一阵钝响响彻四方。

麦野狐疑地环顾四周，她发现设置在周围墙壁上的空调出风口，正在蠢蠢欲动。趁这时候，滨面已经爬进驾驶舱深处。除去所有仪表板的「模型」中，只有一个按钮，按下它之后半开的玻璃挡风板就完全关闭，驾驶舱就变成密闭空间。

麦野沉利终于注意到某个东西，她转头朝向滨面。

她的嘴唇在动，但是声音被强化玻璃阻隔，传不到滨面耳里。

只不过。

这时，麦野的眼睛看起来就像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女孩一样闪着泪光。

接着。

驾驶舱外头被橘色的爆风整片埋没。

他所在的房间，是测试空气摩擦的耐久试验室。战斗机以超音速前进时，会承受庞大的空气摩擦。机身的表面温度可能达到数百度。这个耐久试验室就用来测试机身是否能够承受那样的摩擦力。因为无法制造出相当于「音速的空气」，因此使用大量的铁砂，像锉刀一样将「摩擦」力增幅，以人为方式制造出特殊的烈风。

滨面被驾驶舱模型保护着。

但是，麦野却没有那样的保护。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长宽皆为一百米的空间，变成足以产生数百度摩擦的爆风空间。麦野虽然能使用有如火箭引擎般高速移动的术式，但是攻击占据了整个空间，她也难逃一劫。实际上她的身体就像被巨大苍蝇拍横打出去，被吹向了另一头，撞上墙壁后没有反弹。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滨面就看不到了。

透明的强化玻璃外侧全部燃成橘色，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仿佛从穿越大气层的航天飞机看着窗外的感觉。

滨面双手掩面。

他并没有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他紧紧闭着双眼，衷心祈祷眼前这片地狱能尽快消失。真的只能这么做吗？他不断地自问自答，却永远得不到答案。

最后四周恢复平静。

滨面呆坐了好一阵子，终于从驾驶舱座椅上缓缓地坐起身。他按下按钮打开强化挡风玻璃，从里头滚了出来。闷热的空气撞上皮肤，简直就像加热过的烤箱。

麦野沉利怎么了？

他没有闲暇去确认她的情况。

「滨面。滨面！」

从某个地方传来熟悉的女孩声音。滨面抬起头，看见泷壶正从那个被两百公斤炸药炸裂的天花板裂缝看着自己。滨面挥了挥手。他告诉她自己不要紧。

他选择了泷壶理后，因此放弃了麦野沉利。

滨面最后一次想起这件事，接着再次迈开自己的脚步前进。

就在此时。

滨面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绢旗最爱。

「滨面！你听好，现在立刻超离开你所在的地方！」

「绢旗……？」

「我已经超掌握到你在第二十三学区战斗机试验场的事了！但是那些事情都超无关紧要！学园都市的特种部队为了逮捕你，正超赶往你那边。要是被这群人逮住，超无法保证你还能不能活命！带着泷壶超快点离开那里！」

「你说什么？」滨面皱起眉头。

为了泷壶或绢旗出动特别部队还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小混混滨面，将事情的规模弄得这么大？麦野的登场让他吓了一跳，但之前紧迫着滨面他们的部队到底又是什么？

不管答案为何，现在他们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

滨面跑向耐久试验室的出口，冲上楼梯匆忙与泷壶会合。

「喂，你叫我们逃，但是该逃去哪里？虽然学园都市占地宽阔，但也是被围墙围住的限定空间。要是对方一直派遣追兵前来，我们迟早会被抓到的！」

「真是的，难道就没有像什么Skill-Out专用的藏身处？」

「用来躲开敌对不良帮派那种藏身处是有，但怎么可能找得到能永久避开特种部队的藏身处啊！」

滨面牵着泷壶的手跑过一个类似停机坪的空间，对着手机大喊。就在先前一阵混战之际，追兵应该一步步逼近这里了，再这样下去会被杀。

突然，滨面停下了脚步。

有个可以确实逃过学园都市追兵的方法。

「喂，绢旗。我记得学园都市制造的超音速客机，有自动驾驶功能吧？」

「滨面，你该不会……」

「我知道它再厉害也没有自动起降机能，但只要让它飞起来我们就赢了！喂，有没有什么类似操作手册的东西？总之只要能飞起来就行，不用考虑着陆问题。因为我们会用降落伞半路跳机，所以就算飞机坠毁也没问题！」

滨面如此说着，直盯向前方。

全长将近八十米的巨大机体，和许多战斗机停在一起。这是时速超过七千公里的超音速客机。想逃过学园都市特殊部队的追捕，只能逃到这座城市的「外部」。

但没有专用的登机舷梯车，是上不了那架巨大机体的。

但或许是受到两百公斤炸弹的的影响，连接通道正好倾斜落在机身上。滨面和泷壶沿着通道在空中前进，终于贴上超音速客机的机身。幸运的是机舱门竟然没有上锁，他们打开舱门进入里面。

「滨面，你听得到吗？那个地下停机坪有超紧急情况用的起飞机能。简单来说，就是超上坡式的电磁发射装置。」

「我该怎么做？我们怎样才能逃到天空去？」

「发射装置的射出机能，超链接在驾驶舱那边。好像只要启动操作用的计算机，接着用食指超触碰画面就能让飞机起飞。」

滨面跑到机体前端的驾驶舱，一打开门，等着他的是一百个以上的按钮和操纵杆。滨面忍不住一阵晕眩，但他还是依照正在看着操作手册的绢旗指示，一一按下按钮。

好几个画面点亮，四个巨大的引擎也开始发出低鸣。其中一个屏幕显示出发射装置的简图。手指按照指示在屏幕上游移爬动之后，几个项目颜色开始由红色转变为绿色。

就在此时。

地下停机坪的大门倏地开启，疑似追兵的黑衣男子不断涌现。他们看见即将起飞的超音速客机，立刻采取行动。追兵们并没有白费工夫胡乱射击，而是开动工作用的拖车，把车停到发射装置前面封锁住客机的行动。

「可恶！」

滨面忍不住大声咒骂，但是传送给发射装置的命令已经无法阻止。

轰！伴随着震天巨响，超音速客机沿着发射装置的轨道高速向前冲刺。滨面看见开着拖车的其中一名黑衣男子连忙跳下车，而超音速客机正朝着那里笔直前进。

飞机将会直接撞上拖车。

滨面原以为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但没想到竟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轰！一道巨大的闪光飞出，拖车被横扫至一边。滨面还来不及思考那道闪光的真面目，电磁发射装置已经把超音速客机从上坡的隧道中推向地面。就像用巨大的手掷出纸飞机，载着滨面和泷壶的客机就此飞向了夜空。

滨面不敢随意乱动操纵杆。

自动驾驶程序缓缓进行调整，让机身维持在水平角度。只要别冲进乱流之中，还是这样摆着别动的好。

（麦野……）

最后看见的闪光应该是来自于她。虽然不知道她是抱着什么想法放出那一击，但滨面却觉得总有一天，还会在某处再遇到她。

「滨面……」

在他身旁的泷壶，轻声呼唤着他。

滨面自然而然地抱紧了少女的肩膀。不知道是否因为长期紧绷的精神终于获得解脱，两人一起瘫坐在驾驶舱的地板上。

一场战斗结束了。

在他的臂弯中，有一名少女。

5

一方通行倒卧在满地的血泊之中。虽然出血量十分惊人，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手脚已经无法随心所欲活动，但他却不害怕。或者该说他已经毫无余力来感受这些。

（……结束了……？）

一方通行意识模糊地想着。

赌上性命的一击。最后射出的子弹，准确击中了变成半透明的爱华斯头部，那个像三棱柱的东西。接着传来水晶碎裂的声音。虽然一方通行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他希望那就是爱华斯的弱点。

只可惜，

「你的表现只能算马马虎虎吧？」

这一次。

这一次，真正的绝望袭向一方通行。不知不觉中，爱华斯已经站在他面前。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是怎么恢复的？自己是不是确实给对方造成过伤害？还有那个三棱柱到底是什么？明明已经和她鏖战这么久，却得不到一点算得上情报的情报。

「其实我本来也应该像保险丝风斩一样，应该在那时候就倒下了。虽然不是死亡，但是至少几年之内，可能都无法再次出现。亚雷斯塔的计划就得进行大幅度修正，或许你可以趁着那段时间救出最后之作。」

「只不过，」爱华斯一派轻松地说着。

就好像在说，对她而言是生是死都无关紧要。

「亚雷斯塔慎重地构筑了超乎我想象的安全系统，或许是因为他生性爱操心。无论如何，看来我的防御力，比我想象中牢固得多。」

「……该死……」

一方通行拼命想站起来。

但他失血过多，一方通行连移动自己的四肢都做不到。就在他挣扎时，爱华斯继续说道：

「虽然有点对不起全力奋战至今的你，不过……」

爱华斯微微一笑。

她头上产生了一个闪耀光芒的天使光环。

内部是白色的芯，外面散发着蓝光的白金光环。

因为主观价值对他产生了兴趣，又因为兴趣而出现在别人面前的金发怪物，最后说了这句话：

「……看来我还具有变形功能啊？」

轰隆！迸出了爆音。

一方通行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意识。

为了保护少女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此幻灭。

Osiris，是埃及神话中的冥王，是古埃及最重要的神祇之一，代表反复重生的神，与妻子艾西斯生下荷鲁斯。

Horus，古代埃及神话中法老的守护神，象征王权。形象是隼头人身的神祇。

终　章
这一次不会以悲剧结束
Brave_in_Hand.

金发怪物爱华斯以双腿行走，把随处可见的手机放在耳边。

她站在建设中的大楼，一根裸露的钢骨上。仰望着明月漫步的爱华斯，对脚下细细的立足之地毫不在意。因为那东西没有价值，她也不感兴趣。理由只有这样。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亚雷斯塔？」

爱华斯对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机慢慢说道。对方先沉默了一下，接着回答：

「如果你想，根本不需要用脚就能移动。关于沟通意见也是一样，你的行为的确令人费解。而且我也不认为这么做比较有效率。」

「用双脚站立，用文明的利器对话……这也是相当具有价值的行为啊。反正这或许是凡事讲求效率，头下脚上漂浮在玻璃容器里的男人，所无法理解的风情。」

效率和价值。

用来区分这两个怪物的区别就在于此。

「对了对了，你花了超过五十年打造这座疯狂城市，好不容易成功发现我的那个第一名……」

「没按照你的预期发展？」

「还好，将误差范围也计算进去，我想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不过话说回来，他的精神比我原本预期的还要幼稚。他自贬为恶，但他本人没有发现，其实他这么做代表他内心深处，对善有强烈的渴望啊……他不断追随的幻想杀手，行动准则也不是基于善恶选择，只是随内心的想法而行，碰巧被别人擅自评为善行罢了。」

爱华斯仰望明月，浅浅地微笑。她的表情仿佛在说，现在这段简短的对话比毁灭世界更具价值，也更能提起她的兴趣。

「难道你在羡慕他们的生活？」

「……」

「虽说他们都泛称为英雄，但其实英雄也有各种不同的分类……未受过任何人指导，仅遵循自己内心涌现的感情勇往直前之人……过去曾犯下大错，为自己的罪愆所苦，并且想改过自新走上正道之人……没被任何人选中，也没有半点像样的资质，但为了保护自己最珍惜的对象，而挺身成为英雄之人。但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他们即使屡战屡败，也都会凭自己的双脚重新站起来。」

「……爱华斯。」

「这三种英雄都具备你所不曾拥有的特质，也难怪你会羡慕他们……因为『那时』的你能做的，只有放纵自己堕落和叹息。」

「爱华斯。」

亚雷斯塔再次叫出这个名字。

那个人类的声音听起来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圣人又像囚犯，但仅在一瞬间掺杂了一种歪斜扭曲的感觉。和平常那种隐藏所有喜怒哀乐的语气似乎有所不同。

爱华斯面不改色。

或者说，这些事情没有让爱华斯产生兴趣的价值。

「能利用的东西，我会物尽其用，你也一样。你嘲笑我的计划有误差，但我也有话想告诉你……你那绝对的优势，无法保证可以持续到永远。」

「反正我也不是出于自愿拥有这股力量，所以我也不打算努力维持。」

爱华斯对着电话如此说道。

「算了。等我再发现新的价值和兴趣，我会再出现的。」

黎明前的一刻，黄泉川爱穗本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醒了过来。她是一名优秀的警备员，训练成果可以让她准确地掌握他人的动静和气息。她没开灯就走出卧室，发现公寓客厅的窗户不自然地敞开。

她心生警戒，四处走动调查房子里面，最后发现了两件事。其一，和她住在一起的少女最后之作已经消失无踪。其二，从客厅窗户到少女房间这段路上，被黏稠的血液弄脏了。

黄泉川脸色大变，就在此时她发现了第三件「东西」。

那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用鲜红的血，以颤抖的字写成的简短文章。虽然没有署名或其他东西，但黄泉川立刻就想到这是谁所留下的。她虽然看不懂文章的详细意义，但上面明白地写着。

我一定会救回这小鬼的命。

只有周期性的震动，晃动着一方通行的身体。这个昏暗的空间事实上是货物列车的车厢，这班在第一班电车发车之前，也尚在运行的货物列车，现在正朝向学园都市「外部」疾驶。中途虽然有人站在墙外检查货物，但是在学园都市最暗部工作的一方通行知道，只要通过一些特定步骤就能蒙混过这些检查。

他不发一语。

四周悄然无声，不自然到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里躲着「两个人」。蹲坐在地上纹丝不动的一方通行臂弯里，还有一名无法动弹的少女。那是完全失去意识，将全身体重压在他身上的最后之作。可能是因为爱华斯的出现，带来了相当沉重的负荷，年幼少女的体力消耗殆尽，这是前所未见的状况。

「那孩子也真难熬啊。」

一方通行想起了自己被完全击垮后，自上方传来的那些话。

「依照亚雷斯塔的计划，可能是从现在，也可能是不远的将来，她总有一天必然会毁灭。将我编进计划的过程中，那孩子绝对会死。我劝你别再仰赖那个医生。我明白告诉你，他也只是个人类。他的医术并不完美；而且如果凭这座城市里的技术就能做到，亚雷斯塔也不会放任那样的危险因子不管。不过随着那家伙的计划失败导致我的身体消失，可能也只是好几种可能性其中之一。如果你不想事后再后悔叹息，就去选一条和现有选择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的话中究竟有什么意图？

或许是因为看出什么样的价值或兴趣，爱华斯继续说道：

「去俄罗斯吧。」

一方通行默不作声地听着。

对方不是他凭怒气就能大卸八块的对手，这件事反倒让一方通行感受到一股神经细胞几乎就要熊熊燃烧的怒气。

「正确的说，应该是去已经独立的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现在那里正逐渐演变成整个地球规模的战乱中心点。各种文明的知识和技术，经过干锤百炼并集结在军事和兵器中……那里会有你从未见过的『完全不同的法则』。」

爱华斯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话：

「你记住禁书目录这个名字。虽然那东西本身并不在那里，但有个关乎禁书目录的重要物品就在那里。」

「——」

在无与伦比的力量面前，恶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自己今后到底该怎么办？感觉就好像依靠GPS地图在原野上前进时，地图却突然消失。他完全找不到目标。

学园都市最强的怪物。没人看见藏匿在货物列车里的他，但如果有人看见，所有人可能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仿佛就像遭到双亲抛弃在宽广的城市中徘徊，却因为精疲力竭而蹲坐在地的小孩。

车厢里传来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那是他和「集团」以及黄泉川爱穗、芳川桔梗之间唯一的联系，那是他亲手捏碎手机时的响声。

一方通行再次抱紧臂弯中的少女，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用几乎不成声的话低声说道。

去俄罗斯吧。

滨面仕上和泷壶理后搭乘的超音速客机，遵循着自动驾驶系统保持飞机稳定，并且依照一定的航线，在天空中翱翔前进。但飞机无法永远邀翔空中，因为滨面并没有让大型飞机安全着陆的技术。

（……只能用降落伞中途跳机了。）

滨面心想，并在机内各处安装炸药。这是停在战斗机试验场的东西，代表这架客机也是学园都市最尖端的技术，绝对不能随便被第三国捡到，而且他也不想让质量这么巨大的东西直接坠地。最好的办法是在海上或原野上炸掉它。

全部安装完毕之后，滨面没去驾驶舱，而走向客舱的舱门。全身无力地靠在墙上的泷壶就在那边。

「准备完成了。真的这样就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架飞机有坠毁时用强酸溶解主要线路，以隐藏技术的安全系统。应该没有将机密情资泄漏给第三国，并且被改造成武器的风险……」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不是学者的滨面无法想象，「体晶」到底把她侵蚀到什么程度。但是，她承受的伤害绝对不是会默默恢复的东西。他多少也想象得到「外部」的医疗技术根本对她一筹莫展。

结果，若不借助学园都市的技术，泷壶无法生存下去。

（……胜利的条件不是逃出那座学园都市，也不是彻底毁灭科学阵营。）

滨面仕上独自下定决心。

（……还是在最佳状态下，向学园都市投降吧。反正我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没胜算打赢这场战斗，所以剩下该做的，就是将焦点集中在『如何才能输得漂亮』。）

至少要以「谈判」来确保泷壶的人身安全。

这架客机是必须以强酸来隐藏技术的最高机密技术集合体，跟它一样，大能力者泷壶的肉体和DNA图谱，也是「不能泄漏给第三国的机密情资」。利用这些和庞大的学园都市互相交涉牵制，这是唯一能残存下来的方法。

即使，

将泷壶平安保护之后，失去交易筹码的自己会遭遇任何危险。

「？？？滨面，你怎么了？」

「没事。」

滨面勉强挤出笑容，接着在连接客舱内外的舱门上安装炸药。为了不让泷壶被卷入爆风中，他抱起泷壶想带她离开此处。

就在这时，泷壶主动伸出双手绕到他的颈后。

他们的脸就这么拉近，唇与唇互相轻触。

虽然只是几秒钟的事，但却把滨面先前的悲观计划全都打得粉碎。

「别离开我。」

泷壶只说了这些话。

但是滨面隐约明白了这句话里，到底隐含着多少涵义。

「我知道……」

这次换滨面抱紧了泷壶娇小的身体，他颤抖的嘴唇说着，同时心想。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两个人一起活下去。

「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可恶…我保证，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泷壶听到他这句鲁莽的回答，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

超音速客机的速度开始下降。滨面无法理解，但他在飞机里安装炸弹时，泷壶稍微调整过自动驾驶的设定。虽然她也不知道如何握着操控杆驾驶飞机，但看着操作指南变更调整设定，她还能办到。

「不知道这里是哪一带啊。」

「如果GPS的情报正确，应该是俄罗斯。我想这里应该是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附近。这一带没有民间设施，就算炸掉飞机也应该不会有人受害。」

「这样啊。」

滨面回答。不管在哪里都要一直逃下去，用尽一切方法以确保泷壶的人身安全，两个人幸福地活下去。重新下定决心的滨面，用无线电引爆安装在客舱舱门上的炸弹。

舱门一瞬间被炸了出去。

因为气压的关系，机内的滨面和泷壶就像正在放气的气球，被从内向外的狂风卷起丢进宽广的空中。背着降落伞的两人，仿佛就像参加高空跳伞竞技，手牵手一起向下坠落。

为了用自己的双手抓住希望，两个人飞向了新的战场。

另一方面，那个刺猬头少年也正朝着俄罗斯前进。

他们与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之间的战斗已经渐入高潮。过程中，完整记忆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少女生命，正暴露在险境之中。为了救出她，必须尽快打倒在俄罗斯境内活动的幕后黑手，右方之火。

「你等我。」

少年轻声低语。

为了救出那名少女，他毫不犹豫地踏进行星规模的战乱中心。

悲剧不是终结。

众多主角，怀着各自的想法齐聚一堂。

从前各自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他们，当他们脚下的路交会于一点之际。

以世界上最惨烈苛刻的战场为舞台，真正的故事即将开始。

后记

一本本阅读这套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买进二十一本的读者们，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的故事和开头提及的一样，是和原作小说第十五卷有密切关联的故事。收录了满满的科学用语，以第十五卷最后出现，让人有许多想象空间的关键词「龙」为主轴。

这卷的最后爱华斯也说过，虽然同样都泛称为「英雄」，但其中有许多不同的类型。比任何人都努力追求善的恶党一方通行；以及随处可见的小喽啰，靠自己的力量从「一定会被干掉」的位置向上爬，而成为英雄的滨面仕上。因为他们呈现出来的英雄风范异于上条当麻，所以我非常期待能让他们突然出场……我认为正因为有「上条当麻的故事」这条主轴存在，才能极有效率地完成「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恶党与小混混的故事」。

甚至连白井黑子和后方之水，也都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或事物」而赌上性命战斗的角色，或许我就是喜爱这类型的角色吧。终章的副标题我当初是想命名为Hope_in_Hand.，「手中的希望」，但是最后改成了Brave……勇气，是因为我认为勇气给人的印象，应该更符合故事中的几位主角。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责任编辑三木先生和藤原先生，以及这次协助我设计驱动铠的岩仓老师，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老实说我认为要表现出一方通行和滨面仕上他们身上散发的「恶党特有气质」时，插图呈现出来的模样比文字描述更具效果。这次真的由衷感谢各位所提供的协助。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我之所以可以每一卷都改变写作风格，继续创作这系列风格迥异的故事，全都承蒙各位能认同「原来还有这种描述方法」。今后我想继续尝试各种不同的叙事方式，也请继续多多指教。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下次我还能继续描写几位英雄的战斗。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各自得到勇气的他们，将会展开怎样的战斗？

镰池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