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信息

禁书目录X系列

本书内容由知一一经以下版本进行整合或修改

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本人或于官网查询

网译

泉川生徒会

EPUB：黄昏的鸡蛋黄

译者：ccaqq、阿三

监督：Coca003

台版

翻译：黄瀞瑶

SOSG小说组

录入：千木咲音

校对：千木咲音

二校：watashi101

扫图：watashi101

修图：Gsnoopy watashi101

排版：watashi101

转载时请保留录入信息

仅供试看学习交流，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简介

罗马正教的暗部「神之右席」最后一人，右方之火。他策划的「计划」终于启动了。

第三次世界大战下的俄罗斯上空，飘浮着一座巨大要塞「伯利恒之星」。

不仅是十字教信徒，被称为全世界人类「救赎」的那座要塞，却代表将会引起人类史上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右方之火称之为「净化」的谋略正在蠢蠢欲动，三名少年则怀抱着各自的信念继续战斗。

滨面仕上在泷壶理后的治疗结束后，为了防范克里姆林报告于未然而采取行动，但却遇见了宿敌麦野沉利。

一方通行好不容易击退大天使米夏，终于发现了解救最后之作的「某种解法」。但那却是种禁忌的做法。

另一方面，上条当麻为了阻止「伯利恒之星」计划，同时也为了解放茵蒂克丝，决定独自向右方之火挑战！

彩页

「伯利恒之星」

为罗马正教暗部「右方之火」所策划的「计划」一部分，所诞生出来的超级巨大飘浮要塞。是从分布世界各地的罗马正教相关宗教设施，收集材料所打造而成的建筑物。完成的建筑飘浮在高度一万米上空，半径超过四十公里。要塞内部，除了最前端有控制「伯利恒之星」的「仪式场」之外，四处还有替代仓库的集装箱，以及移动用的单轨列车等，具备了人类可运用并当成活动据点的设备。

「伯利恒之星」四周展开了以特殊术式所构成的力场，制造出即使身在高空中，也能与地面无异的空间。原本的前提是需要大量的魔法师才能运用这座要塞，但也可以自行启动。因此这座要塞只要主人右方之火还存在，就能成立。

「再向右一点！再一点点！再向他靠近点！」

学园都市·常盘台中学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

「————！！」

学园都市的无能力者学生——上条当麻

「说不定找到了一条勉强可行的活路！」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麦……麦野……！」

前「道具」的小喽啰——滨面仕上

「本大爷即将拯救这个世界。所以，你已经没用了。你应该感到光荣，肉块。我顺利取走了你的人生价值啊。」

罗马正教暗部「神之右席」最后一人——右方之火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御坂边叹气边支持你。加油！但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个人？」

隶属俄罗斯学园都市协助机构的「妹妹们」之一——御坂一〇七七七号

战况报告

右方之火。

他所策划出来的「计划」，终于正式启动。

他最先采取的行动，是从全世界罗马正教的教会和教堂搜集所有需要的部分，建造出仪式所需的要塞。

被向上飘浮的要塞一起带到空中的上条当麻，此时听见了宿敌的声音。

「那么，欢迎你来到本大爷的城堡——『伯利恒之星』！」

威胁并不只那座要塞。

右方之火投入了更为厉害的王牌。

「出来吧，大天使『神之力』。将一切都轰掉！」

来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同盟国战地医院的滨面仕上，得到魔法师伊利沙里纳之助，成功将腐蚀泷壶理后身体的「体晶」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尽可能去除掉了。

但是，滨面等人看过送到独立国同盟内的克里姆林报告之后，得知俄罗斯军队准备发动特殊作战。

利用细菌武器所组成的核子发射设施防卫准则。那项残酷作战的预定施放地点，就在狄格夫他们生活的村落附近。

「虽然我在那座村落时，几乎无法和村民交谈，但是我清楚记得他们为我们所做的事。我想为了他们挺身奋战。」

另一方面，同样在伊利沙里纳独立同盟国的一方通行，虽然获得了伊利沙里纳的解毒技术，但却无法成为解救最后之作的线索。

果然只有解读羊皮纸上的内容，才能救得了她。

伊利沙里纳向内心产生这种想法的一方通行发出警告：

「快逃！『那群人』马上就要来了。『那群人』如果发动正式攻击，光靠我们是挡不住的！『那群人』的目的，正是你所拥有的羊皮纸！」

大天使的淫威正在侵袭俄罗斯。

然而所谓的天使，并非单指米夏·克洛伊洁芙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通过科学技术，利用AIM扩散力场而制造出来的风斩冰华，挺身对抗水之天使。

「……如果你为了这个，而伤害我最重要的『朋友们』，我会尽全力阻止你。」

在其他地方，也正发生着其他的战斗。

在梵蒂冈，罗马教皇不惜舍弃自己的地位，决心以普通十字教徒身份再次战斗的马太·利斯，和枢机主教彼得·尤古迪斯彼此对峙。

「你听好，这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而打的战斗。所以在战争结束之前，你绝对不准死啊。」

在俄罗斯的宫殿中，遭到右方之火从计划中抛弃的尼可拉·托尔斯泰主教，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

「把『家底』拿出来，现在立刻就把那个要塞轰掉！马上！」

而抵达俄罗斯的御坂美琴，正从妹妹那里听取俄罗斯独立部队的行动。

「Nu-AD1967。正在准备旧苏联制的战略核弹头。御坂总结通话内容，并向你报告。」

在世界各处，发生了各种不同的战斗。

当事人并不知情，但是为了打倒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有许多人聚集在一起。

一方通行闯进了米夏与风斩之间。

后方之水通过自己司掌「水」的共通点，将构成米夏身体的「天使之力」引入自己体内，强行削弱大天使的力量。

上条当麻则想通过破坏「伯利恒之星」的仪式场，给予大天使致命伤害。

结果，

「……你以为可以进行得那么顺利？米夏已经不存在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局势怎么会转变得对我们这么有利，但人类打赢了大天使。不管怎么想，天秤都已经倾向我们这边了。」

但是并没有结束。

即使失去了大天使这个庞大的战力，但在「伯利恒之星」与上条对峙的右方之火，信心却完全没有动摇。

「米夏·克洛伊洁芙的任务，在将这片天空变成夜晚时，就已经结束了。虽然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但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本大爷还是可以给你一些优惠。」

当两人右手激烈碰撞的那一刻。

右方之火告诉上条：

「所谓正确的力量，只有在正确的世界里才能完美施展。就让我来告诉你，正确力量的意义吧。」

第九章
巨大扭曲的修正之时
Broken_Right_Hand.

1

麦野沉利。

排行第四位的超能力者。她能自由自在地操控「原子崩坏」，是个名副其实的怪物。同时，她也是先前两度和滨面交手并遭滨面击败，命中注定的宿敌。从日本的学园都市千里迢迢追到俄罗斯的滨面眼前，就算说是史上最凶恶的猎犬也不为过。

就滨面所知，麦野应该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

仔细一看，麦野黄色外套的袖子部分，显得莫名地宽松。说不定看起来像是人类形状的只有手掌，袖子底下其实是类似机器手臂的东西。

「呵呵。」

她并没有说话。

俯身朝下的麦野，只有肩膀的部分令人毛骨悚然地，机械式地上下摆动。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抬起头来的麦野，吐出一大截舌头。

在她湿润的红舌上有个小盒子。就像自动铅笔笔芯那样四方型的小盒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那是滨面非常熟悉的东西。

「体晶」。

长期折磨泷壶理后的东西。似乎是能故意让能力失控的药品。为了对抗副作用，滨面他们才会至今都还在俄罗斯漫无目的四处奔走，然而麦野沉利却又再次将一切的元凶带到这里。

滨面不知不觉中，

完全忘却了无能力者，与超能力者之间存在的鸿沟。

话说回来，泷壶跑到哪儿去了？她真的没事吗？会不会被谁痛下毒手？

滨面怒发冲冠地吐出这段话：

「事到如今，你还想在泷壶身上用那种无聊东西？你这么做根本不合理，只是为了折磨我们更久、让我们更痛苦，就为了这个目的吗？！」

面对激动不已的滨面，麦野像是嘲笑他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动了动嘴巴。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因为她并不是为了说话而动口的。

啪的一声。

麦野沉利以上下两排牙齿，咬碎了装有「体晶」的盒子。

滨面的双眼，有如看到无法置信的东西般摇摆不定。

就在他感到不知所措时，细小的咀嚼声依然继续。声音来自麦野口中。那是她咀嚼着破碎、变成尖锐碎片的盒子残骸声。当然，人类的口腔并没有那么结实。麦野口中恐怕已经充满血味。

然而，

怪物的表情，依旧是不变的笑容。

「……什么泷壶？为什么你老是在担心那种无足轻重的东西啊……」

麦野口中发出纤维切断的声音，并低声喃喃自语。

有某种东西正获得满足。

麦野沉利这名女子体内，开始了一种不得而知的循环。

「『体晶』……拥有故意让能力者失控的成分。曾有人说这是用来急救的，也有某研究者说它是通往等级6绝对能力之路。但是从不顾『树形图设计者』提出的绝望答案，以共鸣、精神感应这些方式做无谓挣扎来看，可以知道『体晶』还有很多秘密，但我不打算考虑得这么复杂。」

滨面仕上似乎误会了。

他不知道连续两次打倒第四位的超能力者，代表多么严重的意义。也不知道他站上了强者地位，足以让那些强者去竭尽全力，以排除他这个无能力者。

「喂，滨面。你认为如果让第四位的超能力者，失控到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损害会扩大到什么程度？」

轰！

可怕的白色光束迸射而出。

并不止是一两道。

以麦野沉利这名女子为中心，成千上万道的庞大光束向四面八方喷射。

2

上条当麻与右方之火。

这两个人在「伯利恒之星」彼此对峙。

令人神经紧绷的杀气，以右方之火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迸出。异常的力量，聚集于象征其力量的「第三只手」。就连不懂魔法原理的上条，也能轻易感受到这股压倒性的力量。

上条只能独自面对这种对手。魔法师蕾莎并不在「伯利恒之星」。刚才还在一起的莎夏·克洛伊洁芙，也被吞进右方之火击碎的地板裂缝中，掉落到要塞下层。他已经无人可以依靠。

但上条并没被对手的气势击倒。

面对眼前的敌人，上条紧握住右拳。

右方之火旋转着手中的灵装。那是为了获得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远距控制茵蒂克丝的装置。

灵装就在上条伸手可及之处。

但可以确定的是，像右方之火这种战力将会大为提高实际难度。他知道这不是随意横冲直撞，就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只能选择慢慢逼近。

右方之火对着和自己面对面，一点一滴测量距离的上条露出笑容。

冷酷无情的笑容。

但同时也是坚信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之人，才会展露出的那种笑容。

「『伯利恒之星』已经飘浮到空中，利用『神之力』控制天体的程序也已经结束。四种属性全都回到了正确位置。」

上条听见划破空气的声响。

右方之火轻轻摇动的「第三只手」，发出淡淡的光辉。

「准备工作已经结束。差不多该收下你的右手了。只要通过你的手，发挥本大爷体内固定的『力量』，这么一来，伯利恒计划就可以完成。」

「……你如此不择手段，就那么希望罗马正教获胜？」

上条向右拳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然而右方之火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罗马正教会怎样我都不在乎。不过从广义而言，如果说我从没考虑过十字教社会的事情，那是骗人的；但基本上，本大爷的行动都是为了自己。」

右方之火侃侃道来，一秒都没有停歇。

「再补充一句，本大爷并不是造成这场战争的原因。」

这些话和那种事先准备好的演讲不同，也不是单靠死背记下来的内容。这种思想已经完全渗透右方之火这名男子的全身上下。因此，他说话时完全不见一丝犹豫与停顿。

「扣下扳机的人的确是我，但这不过是因为引发战争的基本要素，也就是愤怒、怨恨、嫉妒这类负面情绪所形成的漩涡，原本就深深扎根在全世界所有人类身上罢了。若非如此，不管再怎样以暴力煽动战争，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战火扩散到全世界。」

在他们两人之间，只听见右方之火的声音。

「本大爷就是他们的赎罪券。」

「……」

「其实我不想这么做，是有人命令我，我才动手的。只要有了这种借口，人类就能表现出内心残忍至极的一面。人类就是这么丑陋的生物啊。」

「所以你也能用同样的借口，将你先前做过的事情正当化？」

「我没这样想过。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右方之火的回答非常简单：

「我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以『战争所需』为名目，收集我这个计划中所需要的所有物资和数据；而第二，就是将本大爷『该打倒的敌人』引出洞来的仪式。」

那「第三只手」。

令他与众不同的「象征」，正像脉搏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毕竟无论一个人拥有多少把能斩杀魔王的剑，只要邪恶化身不在眼前，就无法挥剑杀敌喽。」

紧接着，

斩击袭来。

横向而来的一击。

无关距离远近。这原本就不是一个房间所能承受与容纳的攻击。足以贯通墙壁的某个庞大「物体」出现，顿时撕裂了整个房间，「伯利恒之星」本身被削掉了一大块。

轰隆！随后响起了一阵巨大声响。

并出现一道如同紫电的闪光。

光靠上条的右手无法完全消除这道攻击。如果想要正面挡下它，他的身体或许会像被水冲走一样直接遭到横扫出去，然后飞出几千米，最后摔落地面。

然而，

「呵。」

右方之火笑了。

上条当麻站在被横扫到只剩残骸的房间中。他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消除如此庞大的攻击，因此对于这道横向袭来的攻击，他只有从正下方朝上挥出一记上勾拳。结果造成右方之火的攻击稍微偏离轨道，从上条的头顶穿过。

这也就表示——

「不光是消除攻击，你也学会如何挡开攻势了？」

右方之火赞叹道。

就在此时，

在场的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竟有另一波攻击紧接而来。

攻击并非来自上条，亦非来自右方之火。

而是来自他们之外的另一个人。

崩坏的天花板另一边宽广的天空中，有东西在闪烁。

白色的光。

上条脑中辨识出白色光芒后，一道纯白的巨大光柱笔直地射向右方之火，覆盖住他的全身。

滋滋滋滋唰————！随后，上条的耳中听见了如同热油在炒菜锅中喷溅的声音。

「什……？」

爆炸了。

面对如同焊接般大量的刺眼光芒，上条不禁以双手遮脸。就在上条因为过度的闪光甚至感到头痛时，他的双脚离地飘浮。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向后横扫出数米外。

而这只是余波罢了。

因高热导致空气爆炸，光是暴露在冲击波之下，就足以让人的身体飞出。

但是，

「是学园都市的光学武器？」

从爆炸般的闪光中，传来冷静的声音。

受到神秘攻击的当事人右方之火，口气听起来无动于衷。

「官方发布的数据中，表示人造卫星数量有四具……如果只有如此，正如同我所预期的，宇宙势力的分布图似乎出现很大的偏差。他们恐怕是以巨大的空间站为中心，展开一整列的小型卫星和宇宙飞船朝我发动攻击。」

从头顶直线落下的纯白光芒，应该吞噬了右方之火的整条臂膀。

但事实并非如此。

实际上，他肩膀上的「第三只手」正朝空中高举，有如巨大的阳伞，不容洒落的光线侵蚀自己。接着，右方之火随意地挥动右手。仅止于此。

然而，

轰！空气遭到强烈的震撼。

被「第三只手」打散的纯白光柱，仿佛被手指弹掉的橡皮擦屑飞出。仅仅如此，就使得威力惊人的庞大光芒应声消失。上条的视力和常人相同，因此他再厉害也无法看见大气层外头发生的事。但是他很清楚。右方之火，也就是眼前这名男子，轻轻一个动作就击落了一具卫星。

「这没什么好讶异的。」

右方之火轻轻挥动「第三只手」。

「倒不如说，我必须将这条半吊子的手臂展现在世人眼前，让我觉得非常羞愧。」

「你……」

「我在伊利沙里纳独立同盟国时，应该让你见识过吧？本大爷的右手会顺应需要，配合考验与困难的程度，释放出最适合的力量。光学武器或其他攻击，理所当然全都不敌本大爷的反击。」

上条心想：他根本就不正常。

这已经不是猜拳时故意慢出的程度了。真要解释的话，只能说，右方之火是万能的。不管我方出石头、出布还是出剪刀，只要右方之火一出手就会马上「获胜」。五根手指比成什么形状都没有差别。总之，在向他挑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获胜」了。

因此，右方之火完全不需要原本战斗时所需的所有条件。

速度。

韧性。

智力。

力量。

距离。

人数。

武器。

对于只要一出手就能结束战斗的右方之火而言，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胜利累积经验、寻找获胜的原因，或是为了战斗而准备王牌，这些事跟他一点都扯不上关系。他为了获胜该做的事只有一项。只要挥动右手一切就结束了。先前似乎还有使用次数的限制，但也因为得到茵蒂克丝的知识补强，而克服了那个问题。现在的右方之火，已经能随心所欲地获取胜利。

然而，或许那只是「个人的胜利」，而非「政治上的胜利」。所以右方之火才会需要罗马正教与俄罗斯成教？但是这状况对右方之火实在太有利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要怎么战斗？

能与他站上同一个舞台，和能确实获得击倒对方的方法，完全是两回事。

「话虽如此，你应该感到骄傲。」

拥有诡异右手的右方之火，语气愉悦地说道。

并不是因为和上条战斗非常有趣。

纯粹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就快到手了。他只是为此感到开心。

「不愧是本大爷看上的右手。本大爷的右手似乎正在迷惘，不知道该使出多少力量来对付你的拳头啊。」

轰！

一道攻击横扫而来。

上条的右手当然承受不住，右方之火的手可没那么简单。上条向前方伸出右手，仿佛即将触及右方之火的「第三只手」前端时，上条的手掌沿着右方之火的手臂滑动，扭转轨道并强行让自己的身体向侧面滑出。

顿时觉得寿命会缩短的强烈紧张感侵蚀全身。

但是，有办法挑战那样的右手，不正代表着上条的右手也异于常人？

「……！！」

但即使做到这种地步，上条还是无法向右方之火展开反击。

右方之火的身体已然消失无踪。

虽然右方之火无法上下移动，但若是水平距离，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移动。他一口气后退三千米，降落在「伯利恒之星」内的另一间建筑物屋顶上。

同时，他展开了下一波攻击。

释放光芒的，是右方之火手中的远距控制灵装。

「警告，第二十二章第一节。命名，『神啊，你为何舍弃了我？（Eloi Eloi lama sabachthani）』——七秒后完全发动。」

轰！如鲜血般的红色闪光迸裂。

出现在右方之火前方的魔法阵发射出一道光柱，朝着远方的上条笔直飞去。

上条的背脊感到一阵寒意。

他的记忆里明明从未见过这样的攻势，但却近乎本能地产生猛烈的抗拒反应。

「——？！」

他不加思索地伸出右手，但等待着他的，却是几乎折断他手指的强大压力。

他消除不了这道攻击。

（这…家伙……！）

上条咬紧牙关。

（他的攻击不完全仰赖右手？拥有威力那么惊人的东西，但对他而言，那只是「拿不上台面的未完成品」而已？）

不仅如此，

「只靠单纯的术式，还是不够啊？」

声音来自正后方。

上条根本来不及回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方之火就已经来到他背后。他的第三只手握着巨大的光之剑。他以上条的颈子为目标，水平挥动那把剑。

上条的幻想杀手，不擅长应付多方向同时来袭的攻击。

要想同时消除两种攻击非常困难；更何况这种程度的攻击，就算只有一边，但若正面碰上，毋庸置疑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但上条并没有选择余地。

眼见如鲜血一般红的光芒就要压垮上条的身体，而正后方又有一把大剑确实地逼近自己，想砍下他的首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条呐喊着，他举着向前伸出的右手，大幅转动身体。

面对「神啊，你为何舍弃了我？」的光线，上条以右手为中心移动脚步，垂直转动九十度。

接着他的右手从光在线移开。

他并不打算正面挡下攻击，而是选择改变右手的位置，轻轻掠过光线边缘。

紧接着，

喀！红色光线的轨道被强行扭转。

就像在打保龄球时，故意错开球瓶中心使球瓶横向弹出。前进方向扭曲的光线，斜向朝上条的后方飞去。

没错。

朝着想砍断他脖子的右方之火飞去。

（成功——）

随着爆炸声一起回过头去的上条，还来不及确认成果，就惊讶地目瞪口呆。

右方之火罔顾于节节逼近自己的红色光线，他用「第三只手」水平一扫。巨大的光剑一击打散了红色光线，并以上条的身体为目标，撕裂天空。

上条根本来不及举起右手阻挡。

也没有移动脚步闪避的时间。

「！！」

像是横扫过自己的双腿，上条毫不犹豫地倒卧在地。紧接着长剑通过他的正上方。他感受到要塞的墙壁，被毫不留情地砍碎。爆炸声像冲击波一样撼动上条的身体。

右方之火发出一声冷笑。

他维持着挥动长剑的姿势，开始把玩手上的远距控制灵装。

「……长距离的连续攻击会使精准度降低。这在伊利沙里纳的国家时，应该就确认过了。」

远距控制灵装，不自然地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警告，第二十九章第三十三节。『佩克斯加鲁瓦的深红石』——七秒后完全发动。」

（什么……？！）

大吃一惊的上条为了接下来的行动，用力将鞋底踩在地面，试图站起身来。

紧接着，

嘎吱嘎吱嘎吱！某种剧烈的疼痛从上条的脚趾往脚踝、小腿、膝盖不断爬上来，近似于骨头关节被强行拉扯开来的疼痛。似乎有某种眼睛看不见的东西，穿过地板从上条的双脚潜入他的身体。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用拳头敲击自己的大腿。

这一击使脚底传来的剧痛瞬间消失。

上条单膝跪地，但右方之火并未因此停止攻击。

「警告，第三十五章第十八节。『硫磺之雨燃烧大地』——五秒后完全发动。」

橘色且灼热，如箭一般的物体从天而降。

数量不止一两个。

天花板附近出现将近五十支箭，像吊顶般向上条袭来。

（……这家伙，除了「神之右席」之外，还接二连三利用茵蒂克丝的知识……）

上条咬紧牙关，保持倒卧在地的姿势挥动右手。

好几支箭转变成橘色的火花，像飞沫一般被吹散。四散的细微粒子撞上其他瞄准目标而来的箭，在空中引起毫无意义的爆炸。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击落所有的箭。

橘箭飞越少年身旁，毫不留情地击碎石砌的地板。上条被尖锐的碎片击中身体，但他还是滚动身子向后移动，双脚站了起来。

上条当麻与右方之火。

两人之间隔着白色的烟幕，互相瞪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样不行。虽然这不是可以事前练习的状况，但还是得正确认识实战和理论数值的偏差。这样下去，就太对不起好不容易才现身的『该打倒的敌人』了。」

房间和要塞完全被一分为二，上条脚下出现了天空断崖。

断崖的另一边，白云与俄罗斯大地也被砍出了裂痕。

只要踏错一步，就会变成从将近一万米的高度跳崖自杀的状况，但是上条和右方之火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对方的脸。

右方之火手脚的行动本身，并不如神裂或后方之水那样快速。他和上条一样，行动速度与常人无异。即使如此，他却能击碎高山、撕裂大地。这样的反差反倒更让人觉得异常。

上条当麻认知到他的可怕，同时轻微地动起嘴唇。

「你说我是你『该打倒的敌人』？」

「没错。我这句话并非夸大。我并不想征服世界，也不想消灭所有人类。相反的，可以说本大爷身处距离那种『变化』最遥远的位置。我的目的只是希望应该存在的事物，就该让它们以应有的方式继续保持下去。」

这句台词明显地并不符合他先前的行动。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又再次使他的险恶浮现表面。

「这个世界扭曲了。」

就这么一句话。

一句稀松平常之语，反而如寒气般准确传达了右方之火内心的想法。

「不论我先前说过的四大属性错位，还是构成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本质』，那些肮脏泥泞且庞大的负面燃料，这些都已经扭曲到无药可救了。原因不只是一两个，而是四处爆发出各种问题。简直就像这个世界本身因为老旧腐朽，而变得斑驳不堪啊。神制造出完美的系统，并配置了能让万物正确运转的齿轮。但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歪斜扭曲了？……答案很简单。因为其中几个齿轮，已经到达了极限。」

所以，要让它恢复原状。

将他的行动归纳成一句话，目的听起来非常简单。

但是，从右方之火至今强行造成了多少牺牲这点来考虑，可以看出他实现这个目的的过程，实在太不寻常了。

「更换齿轮是必须的，视情况可能还需要设置新的机构。这就好比整修老房子时，需要多少变更一下房子内部的线路。因为三次世界大战而『显露的恶意』，说起来不过就像在清除卡在缝隙中的灰尘。」

右方之火在说这些话时，是用一种无关紧要的口气。

「将附着在齿轮上的脏污全部清洗干净后，再重新点上名为十字教规范的润滑油，让齿轮恢复原本轻快的运作。如果要举例说明，大概就是这样吧。我觉得跟诺亚方舟相较之下，我的做法还算谨慎哦……毕竟就算用洪水冲刷这个世界，顽强而难以清除的恶意，还是会残留到后世啊。」

「……润滑油……」

发出低语的上条，瞪视着右方之火的脸。

「言下之意，你想跟大霸星祭的『圣彼得十字』一样，使用能随意组合替换人心的魔法？」

「没那么复杂。不过那是最容易将我的意思，传达给所有人知道的方法。毕竟，本大爷只要轻轻一挥我的『完美手臂』，就能让所有人深切感受到你我的实力差距……但是，人类要到多害怕才能注意到现实？本大爷的一切行动，就像神话中对破坏规范者，行使五雷轰顶的惩罚一样，只要乖乖顺从我，就能看见本大爷拯救全世界人类的瞬间。从『伯利恒之星』在夜空中闪烁的那一瞬间起，新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总结一句，右方之火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十字教徒？

还是他觉得以人类的力量，去「修正」神制作的齿轮所产生的扭曲，其实是种最大的亵渎？

但是，上条在意的并不是这点。

「拯救全世界的人类？」

用右方之火所能想象出来的幸福，笼罩全世界。

不接受除此之外的一切价值观。

那样的世界。

某种意义上的乌托邦。

除了幸福之外，一切都不存在的行星。

「你真的仔仔细细地看过，你口中所说的『全世界』？你看过那个世界里有多少人在欢笑？」

「原来如此，真是值得深思的意见啊。」

右方之火轻笑着。

「不过，等我拯救了世界之后，再来考虑这点吧。」

紧接着，

长剑从下往上一跃而起。

长剑原本隐藏在上条的右手腋下，一口气朝向他的右肩砍去。

他没有时间闪避，也没有余力挡开攻击。

咚。

随着细微得令人不敢置信的声响，上条当麻的右手从肩膀被砍下。

3

一方通行成功打败了水之天使。

从他口中传出急促的呼吸声。即使操作了「矢量」，但他踏在雪地上的双脚腿还是因疲劳而忍不住颤抖。

他的反击应该有成果。

他成功将水之天使的爆炸，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他好不容易总算保住本来周围数百公里范围内都会完全摧毁，炸得灰飞烟灭的俄罗斯大地，以及住在那里的人们。

然而事与愿违。

一方通行的心跳却差点停止。

前方。

一辆车子因为撞上一道雪墙而停住不动。那是由番外个体驾驶，载着最后之作的车子。这情况很明显并不寻常。车身前方严重凹陷，挡风玻璃撞得粉碎。

周围的树木全部朝同样方向被横扫在地。

那是一方通行他们战斗的余波。

最后之作她们完全暴露于那阵冲击波之下。

「——」

一方通行拄着拐杖的身体，直接跪倒在地，没入白雪之中。

这样的结果，让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番外个体与最后之作瘫软地躺在车内。无庸置疑，她们承受了严重的伤害。特别是最后之作。原本就因为爱华斯的影响，使她体力流失、虚弱不已，现在又加上外来的伤害。她的身体到底处于多危险的状态，光想象都令人可怕。

他真的救得了她吗？

他到现在还无法得知羊皮纸的使用方法。而战争越演越烈，似乎永无止境。最后之作和番外个体都因为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变得遍体鳞伤。在他发现「线索」，并藉此找出「解决方法」之前，最后之作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说不定，可以成功……」

他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是一阵虚弱的女声。

「就算是你，也有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帮助的人。严格来说我并不算人类，但我可以理解人类的想法。」

一方通行用一种被逼到走投无路，变得非常具有攻击性的眼神回过头去，他看见了科学天使。她的身体不自然地变成半透明状态。

「如果是那样的人，我或许可以将自己的目的托付给他。我消耗过度了。虽然不至于从此消失无踪，但是恐怕暂时无法出现在外界。」

「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说不定可以成功』是什么意思！」

「九月三十日。」

科学天使的一句话，让一方通行睁大双眼。

那是木原数多绑架最后之作的日子。对一方通行来说，那个日期是人生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一天。

「我有个名叫茵蒂克丝的『朋友』……可以通过让那女孩听到特定歌曲的方式，清除她脑中的病毒。」

又是茵蒂克丝。

爱华斯与那个无能力者，都提到过的一个关键词。

再也不能对这条情报视若无睹了。一方通行的意识，就像被科学天使吸引般转移过去。

但是，

科学天使的轮廓有如忽明忽灭的烛火般，变得越来越模糊。

「……『歌曲』内容本身，放在可以和那女孩的……病毒……产生连锁反应的……我的脑中。原来的版本……是为了……对应『我』的能力……从『我』身上衍生出来……或许……对『那个怪物』……产生不了作用……但是只要……重新更改……『歌曲』的……参数……」

（歌曲？这是刺激五官以控制精神状态的方法论？跟我对抗天井的病毒时相同，可以直接作用于脑部……）

天使就要消失了。

来不及问个清楚。

没时间让她将「歌曲」的内容一五一十教给他。

「……不用，担心……」

科学天使，将食指轻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她的指尖，几乎都已经消失了。

「『歌曲』……就在接受过……治疗的……那女孩……脑海……中……记——」

虚弱的笑容也变得模糊不清。

「关…于……参数……你……知」

天使消失了。

四处都不见踪影。

连像个声音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

一方通行打开电极开关，确认周围的矢量。不久之前还和学园都市一样充满四周的AIM扩散力场完全消失无踪。那个科学天使「消失了」……不，应该是被强制「带回」学园都市。

他稍微想了想。

接着他对着因故障而停下的汽车驾驶座出声。

他朝全身无力的番外个体问道：

「……你还活着吗？」

「虽然有段时间，我曾想过干脆装死还比较轻松，但很遗憾，我还活着。」

抬起头来的少女，以一种出乎意外的轻快动作，从撞毁的驾驶座爬出，站在雪地上。一方通行毫不在意地问道：

「那么，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在最终信号的记忆领域里，残留着能用来去除病毒的『歌曲』数据。」

番外个体漫不经心地答道：

「也就是说只要能抽取去那些数据，说不定就能对治疗有所帮助对吧？没想到，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居然连读取他人脑内电气信号的方向，以窃取他人记忆这种事都做得到。太厉害了——」

「……我的矢量操作能力，只能读取电气信号的有无，并从中抽取出0与1的信号排列。并不存在着能重新显示出那些信号，具体上代表什么记忆的机能。有人能够只看CD表面，脑中就能浮现出音乐吗？就跟那个一样。」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

「要借助你的力量。」

一方通行刻不容缓地接着说道：

「既然你同样属于妹妹们的系列，那你应该可以直接联机读取御坂网络这个大型情报来源才对。」

「最终信号是最顶端的个体。通常只限拥有读取权限的御坂，才能一窥司令塔的想法哦。如果御坂能轻易读取她的脑部，早就操纵最终信号去攻击你了。」

「你没必要潜入那小鬼脑中。她习惯将自己的记忆，分享给其他妹妹们当备份。也就是说，只要你能通过网络潜入其他妹妹们脑中，就很有可能找到『歌曲』的数据。」

「她还真是粗心大意耶。只要配合司令塔进行备份的时间，就有机会反将一军，向司令塔放入一些不好的数据啊。」

「没错。不过通常，似乎大家将这种粗心大意称之为信赖就是啦。」

一方通行有如咒骂般答道：

「多亏她这么做，总算勉强发现了一条活路。」

「呵呵。不过，就算发现了那首『歌曲』，照刚刚谈话的内容来看，那首歌无法直接使用吧？你打算从哪里取得用来改变内容的追加参数？」

「我知道哪里有。」

一方通行将手揣进怀里。

羊皮纸。

无法以科学解释之物。

但是，

真要这么说，学园都市的那个怪物爱华斯不也一样？就算她是利用AIM扩散力场所形成，但她那样的存在，还能称之为「科学」吗？如果将排序第一位的一方通行都能被她轻易击垮，也假设为「某种规则以外的存在」，那就容易理解多了。

这么一来……

「说不定只要仔细搜寻这叠羊皮纸，就能找得到参数。学园都市的技术，和『外部』的另一种技术。只要将它们结合起来，就有可能找到解决之道。」

4

麦野沉利「爆炸」了。

以她为中心，白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放出炮击。

无与伦比的光之洪水，将无视时间的诡异夜空，和闪烁着四色光芒的不自然轨迹，这些超自然现象全部扫开。就像都会的夜景能让星星消失，麦野沉利的力量象征着负面科学，降临在俄罗斯的大地。

朝四面八方疯狂乱舞的光芒最后聚集一处，变成一条手臂。将近二十米高的直立构造物。滨面感受到那只手臂必须抬头仰望的威容后，闪光手臂像大楼倒塌般，从正上方来势汹汹地攻向滨面。

「——？？？！！！」

滨面连忙滚向旁边。

原子崩坏的那只手臂，不仅融化了厚实的积雪，甚至连地面深处都遭到完全融化。

爆炸声迸出。

一个大男人被吹离超过十米的高度。滨面因恐惧想大声呐喊，但喉咙深处却像凝固似地发不出声音。他这才发现喉咙已经完全失去了水分。

他勉强自己移动干渴的喉咙，并吸进空气开始思考。

攻击并没有直接击中他。

否则他早就被打得四分五裂。

（水蒸气爆炸……！）

他整个上半身都发出刺痛的感觉。脊椎骨压迫着彼此。但是现在并没时间让他诉苦。

下一波攻击来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失控的麦野本身无法精确瞄准一个目标。

只不过，幸与不幸的比重实在相差太多。

他已经看不见麦野沉利了。

她的闪光手臂已经消失，再次从全身朝四面八方，一口气发射出数千万道光线。而且那并非一瞬间的事，而是像机器人动漫里的光剑一样，永恒不断地发射光芒。甚至连麦野这个女人的身体轮廓，都完全被光线掩盖。滨面的视野里只留下惊人的光芒乱舞形成的残影，眼睛几乎无法发挥原有机能。在让头感到刺痛的闪光漩涡中，他只能俯卧在地。麦野她那一瞬间就能熔化钢铁的攻击没把滨面的身体砍成两半，只能说是奇迹。

无法接近。

接近毫无疑问意味着死亡。

在他一路以来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中，麦野的原子崩坏可以说是无与伦比。因为她能随意释放出连同遮蔽物和对方身体，一起贯穿的炮击。只要让她听到一阵呼吸声响，就会立刻陷入死地。她就是那种程度的对手。

但现在不一样。

更不一样。

她的攻击已经和炼铁的熔炉和太阳差不多。不管是屏息从死角接近，或是利用她心理上出现空档时发动攻击，根本连那么做的机会都不存在。过于庞大的光芒。光是贸然接近，就有可能让人体遭受到致命伤害，更不用说接触到她之后会有什么下场了。

「……滨～面……」

即使在如爆炸般的噪音中，嘶哑的声音依然传到滨面耳边。他可以感受到那声音正在朝自己靠近。没错，越来越近。造成那种「爆炸」的麦野沉利，正慢慢朝自己过来。光是靠近就能将人体烧为焦炭的熔炉，化为死神朝这里走来。

这就是「体晶」的力量。

这就是原子崩坏。

麦野原本就拥有像恶魔般的强大能力。现在再加上能产生毁灭性效果的药品，会有什么结果？将一切化为炼狱的麦野沉利，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放弃了那么多……」

犹如噩梦般的声音。

光是音色就像老鹰一样，紧紧揪住了男子小小的心脏。

「我也知道用了『体晶』会有什么下场，但是，我还是决定放弃我原有的东西。滨面，我付出了相对的代价才能站在这里，而你却毫发无伤，实在太奇怪了吧？……你该不会以为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全身而退……？」

她跟我一样是人类吗？

滨面很诚实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他身处于Skill-Out时，每当面对强大能力者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对抗之心，但这种感觉如今已不存在于他身上了。这些人都疯了。他们的世界和他相差太多。明明只是在参加试胆比赛，看谁能在距离悬崖最近的地方停下车来，然而麦野沉利却张开背后的翅膀，悠然自得地在悬崖的另一边飞行。即便将那种怪物当对手，开车向前奔驰，最后等着自己的，也只有直线朝着悬崖底下坠落。

赢不过她。

他完全拿她没辙。

滨面趴在雪地上，无法动弹。

就算扣动突击步枪的扳机，发射出所有子弹，但又能对那种怪物怎样？没有漏洞。没有死角。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可以朝360度全方位永久性释放死亡攻击的超能力者受伤？

「……滨面……」

死亡正在呼唤他的名字。

死亡正在向他逼近。

「滨面！」

就算她背对着他，也没有任何意义。在这样的大雪中，就算徒步和她拉开距离，只要麦野稍微集中意识释放「炮击」，他的努力就将全部白费。同样地，就算想躲在林木的阴影后，她也能连同树干一起贯穿他的身体。

就算逃到远方，她也能杀了他。

话虽如此，挺身对抗也只会缩短自己的寿命。

既然如此。

到底该怎么做……？？？！！！

「滨——面——————————————————————————————————————————————————！！」

咆哮。

完全掩盖视野的白色，一口气消失无踪。不，不对。原本向四面八方释放的攻击，全部集中到一点。为了从正面击穿滨面仕上。为了击中滨面，她朝着目标的躯干，确实制造出一个巨大的风洞。

事到如今，不管逃向哪边都于事无补。

能够连遮蔽物一起贯通的死亡攻击。

（死定…了——？！）

虽然滨面的呼吸都停止了，但他还是瞬间举起双手。他连是否打开了保险都无暇确认，总之先将突击步枪的枪口对准麦野再说。就算只有1％也好，甚至只有0.1％也好，为了让泷壶理后有存活下去的可能，滨面决定扣下扳机。

「啊啊啊啊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光唐突地瞬间消失。

咚……的一声，麦野沉利的身体瘫软倒卧在雪地中。

「啊……？」

滨面无法理解眼前的光景。

滨面并没扣下扳机。也不可能是突然出现的第三人去攻击麦野。没有人做出任何事。然而麦野的力量却自行消失，如同断线傀儡般瘫倒在地。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我得救了…？）

他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这时他注意到了。

陷入雪中的麦野沉利，身体正在微微地颤抖。特殊化妆剥落的脸上冒出大量汗水，和严寒的俄罗斯显得格格不入。脸色简直就像正在发高烧。滨面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因为他一直陪在一个状态跟她极为相似的少女身旁看着她。

「体晶」。

原本是为了故意让能力者失控而开发出来的物品。因为有极少数人，能在失控状态下行使出强大的能力，所以才提供给像泷壶这种少部分的能力者；但它并非原本就无法适应其作用的能力者，所能运用的东西。

麦野沉利并不存在那种「特征」。

连原本就拥有资质的泷壶，身体都一点一滴地受到「体晶」侵蚀。没有任何资质的麦野强行使用，会受到多严重的伤害，更是不用多说。

麦野沉利完了。

只靠第四位的力量已经不够了。为了确实杀掉曾两度击败自己的滨面仕上，不管用了之后身体会怎样，全都无所谓。麦野一定是抱着这种想法，才决定使用「体晶」。

（……麦野原本光是想站着，就已经耗尽全身的力量吧？）

无能力者滨面，不是早就知道了？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没有任何风险就能提升能力的东西，任谁都用不着那么辛苦了。

「为……什……么……」

雪地里有东西正在缓缓地扭动着。

那就是曾经率领「道具」这个组织的女王，人生的末路。

「为什么，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体晶』……『体晶』跑哪儿去了？再一下子……明明只要再十秒钟，就能画下完美句号了……！」

「……」

了解事态之后，滨面的手开始发抖。突击步枪的枪口虚弱地摇晃着。他感受到要瞄准现在还倒在雪地中挣扎的麦野射击，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现在要杀她，绝对没问题。

只要杀了她，就再也不会有人攻击自己和泷壶。

他扣着扳机的食指开始痉挛。

但是，

杀了她真的好吗？

又是哪里的什么人，在抵达俄罗斯之前，还在后悔不该和再次狭路相逢的麦野沉利对战？

滨面重新看着倒卧在地的麦野。

原本，在由女孩所组成的「道具」之中，她应该是最具魅力的，服装品味也不错。她的四肢纤长，一举一动都显得风姿绰约。完全位于底层的滨面，从没有听说过她的背景和来历。但是可以想象得出她应该是某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然而，

「滨面——————！可恶，不准你瞧不起我！只有你……只有你这混账，无论如何我都要亲手杀了你！从那时开始我就诸事不顺。就在那座植物性乙醇工厂遭到你攻击的那时候开始！不把你干掉，我的脑袋里就觉得烦燥到无法克制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的麦野已经千疮百孔、残破不堪。她少掉了一只手，单眼失明，脸上还有严重的烧伤痕迹。光外表就如此严重，身体内部是什么状况不得而知。她的内脏还在正确的位置上吗？数量是否正确？是否被装了些不知真正用途的东西？这些事他都不知道。滨面看不到的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她屡次身受重伤，却能一次又一次「东山再起」，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他完全无法想象，为了支撑这种异常，在她体内到底投入了多少奇异怪诞的技术。

最后又加上了「体晶」。

那东西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麦野的身体也跟着失去支柱。甚至让人有种稍微用指尖轻触一下她的皮肤，她就会像腐烂的果冻般深陷雪地中的感觉。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先前居然还能站立。学园都市的「暗部」，完全将她当作用完就丢的工具。

——为什么会变成这等可怕的怪物？

在第二十三学区，麦野沉利不是也这么说过？听到那句话时，自己到底做何感想？搭乘飞机逃出学园都市当时，不是也曾经想过，以后再也不愿继续过那种在巷弄里厮杀的生活？

「麦野……」

如果现在杀了她，跟以前的自己又有什么不同？

自己不就是因为已经厌倦被学园都市的「暗部」推着走、负伤流血，所以才千里迢迢来到俄罗斯？

「麦野——————————————————————！」

等滨面回过神时，他已经跑向麦野身边。他把突击步枪丢在一旁。根本就不需要那种东西。

一直都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阻挡滨面的麦野，并没使出任何攻击。她只是躺在雪地里微微颤抖。

滨面向麦野靠过去，弯下身子，将手穿过她背后，将她从雪地上抱起。

他很自然地将她抱在怀中，除了女性的那种柔软触感外，滨面手中还传来一种异样的坚硬触感。

滨面一开始以为她的大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但很快就发现并非如此。

麦野的体内有某种东西。

麦野的脸色没有变化。或许这对于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没必要一一深究。但她看见滨面大受打击的表情，她张开颤抖的嘴唇问道：

「……你打算做什么……？」

「我受够了……」

滨面挤出了他的真心话。

「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互相残杀！原本造成我们对立的原因，也就是『道具』和『集团』之间的战斗，其实是学园都市那些大人应该解决的问题吧？因为那座城市的『黑暗』，正是由那群人的欲望所创造出来的！凭什么得为了给他们擦屁股，要我们做到这种地步！」

「……」

「你、泷壶、绢旗，还有芙兰达，你们以前不是很要好吗！我不知道你们四个人携手合作时的事情，但是在我进入『道具』底层之前，你们不是一直互相信任？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根本不是因为个性急躁，才会杀了芙兰达的！如果学园都市高层真的掌握了那场战斗的结果，那么不管过程中谁胜谁败，他们早就设定好要让『道具』输给『集团』吧？而被逼进死巷的我们，不就是老早被设计好要互相残杀？」

像神一样操纵他人命运的学园都市高层，说不定也早就预测到会出现这样的对话了。然后他们会放松地坐在阴暗的房间里，听着这些片断的对话并嘲笑他们吧？

「喂，如果你想看到我悲惨的模样，要我变得多惨我都愿意！我愿意死命向你低头，也愿意舔你的鞋底，直到你满意为止，就算用打火机烧了我的存折都没关系。如果这样就能让战争结束，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滨面吐露出真心话，同时觉得「真正的敌人」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敌人不是麦野这样的怪物，而是将一个女孩变成怪物的那群人。

他并不打算说出「都是社会和生活环境的错」这种话。在自然环境中绝不可能发生麦野这种程度的灾害，她就是这种规模的噩梦。

然而，

有人故意将巷弄里的不良少年，和能力者周围的一切重新排列组合，以制造出悲剧，并将其转换为自身利益，如果真有这种人存在——

与单纯的怪物相较，那种人反而才是更可怕的「恶意集合体」吧。

「所以，我们别再打了。」

一开始就没必要战斗。

就算我们赌上性命互相厮杀，但获利的人，绝对是在伸手触摸不到的地方磨着爪子的人。只为了增加他们拥有的宝石和名画数量，自己就得浴血斗争。到底有什么理由，将一个孤零零的女孩改造成怪物，却又将她称之为「怪物」，还得拿枪指着她？

「所以啊，」滨面说道。

好不容易完全斩断学园都市这个巨大「黑暗」布下的精神枷锁，滨面终于能以一个人的身份，说出这些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别再互相残杀了。」

有好一段时间，麦野沉利沉默不语。

被宿敌抱着自己的身体，换做平常的她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就能瞬间杀死对方的距离，但是超能力者的怪物，却依偎在无能力者少年身上。

最后她终于开口说话。

她摇了摇头。

「……你在说什么啊，滨面……」

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的话。

仿佛将自己的心敲得粉碎，然后毫无掩饰地展露一切的那种声音。

「你不是选择了泷壶？你不是为了救她而袭击我两次？那个滨面事到如今却说要救我……」

「没错……」

滨面发出呻吟般的声音，接着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选择了泷壶！我发过誓，就算赌上性命也要保护她！我的决心至今从未改变！所以事到如今，我不会再重新选择你！事实不会因此而改变。我就是为了保护泷壶，而舍弃了你！」

「如果这样就能停止战争，不论多么悲惨的事实我都会接受。」滨面说道。他明白自己所用的暴力，具有多大的重量。注意到这点的麦野，些微放松了紧绷的嘴角，但却是轻微到不仔细看，就无法判别的程度。

回头看看自己，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

不仅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和手臂。那都算不上什么问题，因为麦野沉利的体内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了。全出自于学园都市那些来历不明的医疗技术，和破坏全身的「体晶」威力。麦野回想着残酷的现状，发出低语：

「……任性的混账。」

「我知道。我猜我一定是全学园都市里最卑鄙的人。」

「我可是杀了芙兰达啊，把『道具』搞得四分五裂，还不止一次想取走泷壶的性命。你倒说说看，你要如何拯救我这种人？」

「我不认为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就结束。对我和你都一样。」

「……？」

「所以，你必须拼命向绢旗道歉，向泷壶赔罪，还要流着眼泪去芙兰达的坟前乞求她的原谅。这么一来……」

说到这里，滨面突然停了下来。

无能力者不良少年，全力启动他那颗不太管用的脑袋，好不容易才组织好他想说的话：

「这么一来，我们一定可以再次成为『道具』的一员。一定可以！」

她并没有反驳。

因为在麦野沉利开口之前，她的思绪早就完全停止。

在这样的沉默中，滨面继续说下去：

「在实现那个愿望之前，我会保护你的性命！不管是你、泷壶、还是绢旗，我都愿意赌上性命，让大家回到『道具』之中！所以，麦野你快站起来吧。拜托你，再一次也好，用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拜托你切断由学园都市那群混账制造出来，精神早已扭曲的枷锁！」

「……无能力者滨面，居然说要保护我这个超能力者……？」

麦野喃喃自语，说到这里笑了出来。

麦野沉利、绢旗最爱、芙兰达、泷壶理后。

这笑容就和当时，她们一起在大众餐厅里讨论作战会议时一样。

「开什么玩笑，别把我给看扁了。」

麦野推开滨面的手，缓慢地起身站在雪地上。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是她伸手阻止了连忙上前想扶住她的滨面，麦野用下巴指了指那片阴森诡异，横跨着四色光芒轨迹的夜空。

学园都巿制造的超音速轰炸机刚通过那里。

可以看见沿着轰炸机的飞行线路，有三块物体正呈一直线垂直落下。

叽哩叽哩叽哩！他们听见了刺耳的声音。那来自俄罗斯军方工作部队，掉在雪地上的无线电。有人正在进行电波干扰。为了不让接下来发生的所有非人道的行为泄露给外界。

滨面感受到一股摸到湿黏软烂的烂泥时，传来的那种厌恶感。

因为他感受到和私掠船对峙时一样的「气味」。明明同样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武器，却给人跟那架击退俄罗斯军方工作部队的怪物飞机完全相反的印象。那架轰炸机并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对手，明明没有拜托过它，它却好心帮他们炸毁蒸汽机。

毫无疑问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来。

它的目的只有这个。

滨面直觉想到了这点。

麦野抬头仰望那片阴森诡异的天空，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似乎原本就打算把我用完就丢。大概是认定我这个破铜烂铁，在发挥成果之前就已经彻底毁坏，所以要来杀我了。第二计划即将从天而降。滨面，你怎么办？」

「我应该说过了。」

滨面再次捡起自己丢在不远处的突击步枪。

「为了让我们能重回『道具』，我会不惜赌上性命。」

「……哼，还真有种啊。」

麦野在口中轻声嘀咕着，没让声音传进滨面耳里。

另一方面，滨面环顾四周。在学园都市的那群刺客完全落地之前，还有些许时间。要先利用那段空档，找到因为雪崩的余波而失散的泷壶。接着就必须规划战略，以迎击那群从夜空中来袭的学园都市刺客。

他们的时间所剩不多。

足以取代麦野沉利的「黑暗」，即将逼近、吞噬滨面他们。

5

圣乔治大教堂的地下。

茵蒂克丝的猛攻毫不留情。

她很快就看穿了「史提尔·马格努斯特意一次召唤出三个火焰巨神，制造出三位一体的构造，结果是为了减轻负担」这个事实。为了摧毁这个构造，她开始集中攻击其中一具「猎杀魔女之王」。

利用三位一体的构造来减轻负担的「猎杀魔女之王」只剩两个，失去稳定性所造成的负荷，让史提尔痛苦不已。

但是战斗还没结束。

没时间让他喘息。

能自由驱使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茵蒂克丝发动猛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间。

异样的物质一直纠缠着茵蒂克丝。

魔法阵在她不带丝毫情感的瞳孔中闪烁，瘫软无力、失去支撑的背后生出红色羽翼，周围则飘着由类似光粒子般的物体，所集中形成的几把西洋剑。不论任何一把都具备彻底歼灭敌人的机能，而目前标的物正是史提尔·马格努斯。

「唔……！」

而现在茵蒂克丝挥动了好几下血红羽翼，以光粒子组成的细长西洋剑，从四面八方向他发动攻击。剑并没握在茵蒂克丝手中，而是飘浮在她周围。史提尔联想到丰饶之神弗雷所拥有的那把能自动战斗、杀敌之剑。

（天使之翼加上丰饶之神的剑……！居然知道要组成这两种元素，来对付十字教与北欧神话两者兼备的我！）

在北欧神话中，并不存在令那把剑吞下败仗的传说。就算在诸神黄昏[注]那场最后战役时，也是因为「弗雷在战争开始前，将那把剑交给其他人，所以才会战败」；上头完全没有记载任何战胜那把剑的方法。

没错。

就连主神奥丁与雷神托尔以及他们的武器都战败了，但只有那把剑所向披靡。

光靠「猎杀魔女之王」是不够的。

必定会在转眼间就被她击垮剩下两具，然后还来不及恢复就被消灭了。

到时谁来阻止茵蒂克丝？

怎么做才能拯救她？

史提尔正在思考，就在此时。

轰！

他毫不犹豫地制造出一把火焰之剑，插入茵蒂克丝与「猎杀魔女之王」之间。

因为有两具火焰巨神，所以他并没时间慢慢恢复。

他修复的速度赶不上茵蒂克丝的狂奔，就像被挖走一块力量般，失去了攻击的气势。

既然如此，只要利用其他手段弥补，应该就能继续战斗。

只要能争取到让第三具恢复的时间，就能重新建立起魔力的循环。

唰铿唰铿锵铿轰！多道斩击来袭，血红羽翼和巨神手臂挥动。史提尔感到身体由内向外逐渐紧绷僵硬，他开始冒出冷汗。炎之剑毕竟不是万全的武器。也有可能因为受到茵蒂克丝的攻击而被砍去。史提尔在斩击击中自己之前瞬间弯下身子，好不容易才能继续战斗。

但是，

她现在正在「自动书记」模式下，那是为了全数歼灭不论个人或团体，凡试图夺取十万三千本魔道书者所开发出来的。史提尔·马格努斯能单独应付这样的她，要说反常的确是很反常。

不能光用史提尔能力成长了这个说法来解释。

明显是因为茵蒂克丝的状况并不好。

（这正是远距控制灵装的缺点。）

虽然他凭着自己完成了阻挡十万三千本魔道书攻击的伟业，但是史提尔并没有过度评价自己的能力。

（因为茵蒂克丝的意识中有无谓的干扰，导致她的精准度和速度都变差了。如果她的状态和当时与幻想杀手一同战斗时相同，我这种小把戏一定对她起不了作用。）

虽说如此，史提尔并不打算感谢远距控制灵装。

毕竟如果没有那种东西，她也就不需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史提尔跨出一大步。

短短的一瞬之间。

如果能让炎之剑爆炸，就能夺回她的意识。不管她在魔法世界中多么强大，但本质上只是个纤弱的少女。只要确实以冲击波击中她，应该就能让她无法行动。然后趁那段期间，在她身上贴上追加的符文卡片，以控制住她的精神。

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然而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史提尔还是有一点在意之处。

虽说是为了保护她。

虽说她是因为远距控制灵装之故，被迫进行她所不愿的战斗。

但他一路以来，已经伤害那女孩太多次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的魔法名，能容许自己再次伤害她吗？

这是不该考虑的事。

不该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然后，

「第三十二章第四十四节。反击准备已经完成。」

他应该保护的少女，冰冷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

Ragnarok，北欧神话预言中的一连串巨大灾难，包括造成许多重要神祇死亡的大战和无数的自然浩劫。

行间六

夺取学园都市的战车非常简单。

美琴原本就是操控电流能力者中的佼佼者，虽然战车是以柴油引擎为主要的动力，但是事实上大部分设备都已经电子化了。对于不需通过电缆就能直接骇进计算机的美琴而言，这些武器根本不是对手。

这世界上虽然存在着对抗电气系能力的装备，也就是借由彻底反弹所有电磁波的装甲板以保护自身安全，以及利用药物特别创造出收缩化学性弹簧的驱动铠；但这些车辆上似乎并未运用到这种对策。

她从远方停下引擎后，打开车顶的出入口，将里面的人员全赶了出去。

他们似乎想通知其他人自己遭遇到异状，但是美琴也对他们的无线通信进行了干扰。她同样也对俯瞰监控战场的雷达和UAV空中摄影动了一样的手脚。因此就算这辆战车脱离战线，对方也不会发现。

「唔，没想到战车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啊。」

美琴坐在妹妹操作的战车中，喃喃自语说出这句话。

「近代的战车原本就拥有能在高速公路上畅行无阻的动力，但是在积雪深厚的道路上还能跑出一百五十公里时速，一定是拜学园都市的科技所赐。御坂随口提出报告。」

「毕竟是辆价值七十亿的铁块，如果这么点用处都没有，那就伤脑筋了。」

「姐姐，这是复合材质做的。御坂订正错误。最近的战车，主炮能达到四点五马赫的功率。御坂小声地补充说明。功率可以超过姐姐的超电磁炮。」

「我又不是光靠速度来决胜的。」

正因为她可以自称电气系能力象征，所以代表着她的自尊心并不止浓缩在一种能力之上。倒不如说，可以同时以不同方式从四面八方攻击敌人，这种繁复的做法才是她真正的实力所在。

（……所以我才会特别在意那个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能一口气完全消除攻击的笨蛋就是了。）

「抱歉打扰姐姐自言自语……」

「唔啊？」

「正在准备核弹头Nu-AD1967的独立部队，似乎已经以肉眼看到我们了。御坂报告。」

全力奔驰却适得其反了？对方似乎透过夜视镜或其他东西，看到了履带卷起的雪烟。

有东西从远方射来。

脑子里净想着核弹头的美琴，感到背后紧绷，但似乎并不是核弹头。因为导弹的体积较小，而数量也多得多。

「似乎是空中轰炸用的地对地导弹。御坂发出警告。数量大约三十到四十左右。」

「原来如此喵。」

「虽然姐姐从刚刚就变得像只猫，但你决定怎么做？御坂催促姐姐采取行动。」

「当然喽！」

美琴说着说着，打开了头顶的出入口。

美琴整个打开像小型井盖一样的圆形出入口闸门，从主炮的炮塔向外探出上半身。

「我就用我最擅长的领域收拾你们！」

她呐喊出这句话同时，从刘海迸出了火花。

释放出来的并不是雷击枪，而是向前方照射大范围的强力电磁波。借此直接干扰在空中以音速两倍速度飞行的地对地导弹，用来搜索敌人的雷达。

导弹顿时失去目标，朝其他方向坠落。

好几声爆炸声响起，虽然并未直接受到攻击，但美琴却也感受到一阵如同被人赏了一耳光的冲击。然而她却不去管这种感觉，直视前方。

「继续前进！就算退后，也只是给他们时间准备下一波弹幕攻击！干脆一口气全部收拾干净！」

「御…御坂……」

「？」

「御严重的坂御坂电磁波干扰，御坂断线御紧急坂御修复工作坂御坂噗咕噗咕……」

「哇哇哇！你怎么会突然出问题啊？啊？你现在才发现，自己无法承受来自同系统最大能力以高功率输出的电波干扰？」

眼见驾驶座上的妹妹全身发抖并开始失去意识，美琴连忙中断电磁波照射。

「呼……我们这些量产型的毕竟还是比不过姐姐。御坂带着自嘲的口气再次确认自己的立场。」

但是一旦中断电磁波的干扰，理所当然会落得遭对方全力轰炸的下场。

「总之冲过去就对了！」

美琴呐喊。

「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那群人就会因为害怕自己也被卷进爆风之中，而停止大规模轰炸！」

铿！柴油引擎如同响应美琴般发出声响。距离地对地导弹发射的地点，只剩不到两公里。

独立部队似乎也放弃轰炸，但取而代之，他们开始调动隐藏在山丘后面的战车。虽说美琴多少也有被击中的心理准备，但是被数十座主炮集中攻击，毫无疑问会被轰掉。

「御坂推测，我们前进不到五百米，就会遭受到二十次轰炸……」

「既然如此，就趁那之前搞定他们！」

美琴的战车周围，有黑影在蠢蠢欲动。

不，不对。

那是深埋在雪地底下的大量铁砂。美琴将周团两百米范围内的铁砂全部收集起来，并利用磁力让铁砂随着自己的想法移动。

这些铁砂在对方眼里看起来就像一道墙。

在袭击陆地之前出现的，一道如巨大海啸般令人绝望的铁壁。

这就是第三位的超能力者。

不只是炮击。

即使拥有这样的能力，但能让她到最后关头都完全束手无策的，美琴只认识两个人。正极与负极。只有那两个分别站在双方极点上的能力者。

「冲啊——————————————————————————————————！」

大量铁砂伴随着她的呐喊，从上方超越美琴，抢先一步冲进敌阵之中。俄罗斯军方的独立部队对于如同扭动卷起的海啸，又如同活生生的蛇，高速振动席卷据点的铁砂之山完全束手无策。

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铁砂漩涡不管承受如何猛烈的轰炸，也都不动如山。

妹妹操纵的战车，不疾不徐地闯入混乱的敌阵中央。美琴整个身体都从出入口探了出去，她直视着正前方。

敌阵中央有辆类似大型卡车的车辆。轮胎超过二十个，比一节火车车厢还大的特殊车辆。只是在后车箱部分，搭载了一个又长又大的圆筒。使用油压汽缸使之垂直矗立的，恐怕就是放了Nu-AD1967的导弹。

就像要加速情况恶化般，圆筒后端开始冒出发射的火焰。

美琴纵身跃下在雪地上横向滑行的战车。

（……不管是洲际弹道导弹，还是替换「外壳」的战略核弹头，基本上都是以电来控制的。只要一发雷击之枪就能让它报销。）

她不随意胡乱使用超电磁炮，是为了防止核子物质外漏。所以干脆只破坏控制用的电流回路，让导弹变成一堆破铜烂铁，才是更安全而确实的做法。

就在固定导弹的机械臂即将与导弹分开的瞬间，空中的美琴将意识集中在刘海上。

伴随着蓝白色的火花，美琴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呐喊：

「——都给我吹走吧！」

第十章
最终术式下准备完毕
Rebirth_the...

1

莎夏·克洛伊洁芙在「伯利恒之星」里奔跑。

十字教历史中也前所未见的巨大神殿「伯利恒之星」。但是内部却笼罩着一种令人害怕的寂静。里头连一名武装教士都没看到。她深深觉得建造这座要塞的右方之火，这个男人真正的想法仿佛具体浮现了。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伙伴」。正因为如此，这座要塞才会变成这样的构造。

她和那名应该是学园都市学生的少年，因为右方之火的攻击而失散。

本来她应该立刻去帮忙，但她在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时，就已经知道跟右方之火正面交锋并没有胜算。那个名叫右方之火的男人是个怪物。他几乎已经超越了魔法这个范畴。

但是，

如果对手不是右方之火，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是我个人的看法，但伯利恒计划最基本的概念，应该和这座神殿及发生异常的夜空有很深的关联。而为了能控制这一切，右方之火很可能跟「伯利恒之星」以魔法联系在一起。）

莎夏仔细观察周围不敢稍有大意，并高速奔跑穿越神殿的走廊。

（……补充说明，就算是无法从正面给予有效攻击的右方之火，若通过「伯利恒之星」发动间接攻击，或许很可能「适用」在他身上。）

总之，她必须加快速度。

她并不了解那个少年的详细来历，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像熟知魔法的感觉。那么他就是她应该保护的对象，采用以非现实的检阅和削除为宗旨，俄罗斯成教所惯用的方式。利用他那种外行人去跟那种怪物对峙以便「拖延时间」，光是这种事态本身就足以让她自我惩罚了。

（……但是，具体上应该攻击哪里？「伯利恒之星」是半径超过四十公里的巨大神殿。光是想找出准确的位置，就得耗上相当多的时间！）

焦急的莎夏，突然听到旁边的柱子阴影处传来奇怪的声音。

「锵锵锵锵——！」

「？！」

莎夏有如受到惊吓的猫一般全身僵硬，不假思索地从腰间的皮带拔出L型拔钉器。但是像日本居合道般挥动的铁块尖端，并没有刺穿声音的来源。

「钢之手套」。

将机械零件勉强组合在一起，制作出如手臂模型般的灵装，和改造成拷间用的拔钉器互击，空中迸出了耀眼火花。

发出声音的人，是一个穿着看似曲棍球队服和外套的少女。她最明显的特征是迷你裙臀部的位置，有条类似人工「尾巴」的东西正在左右摆动。

「哎呀——『伯利恒之星』开始上升的时候，我用『钢之手套』抓住了外墙，到那时候为止都还算可以。我原本想建构能和地上的贝萝普她们联系的路线，但没想到这座要塞的守备居然出乎意料地森严，没机会钻洞。我现在为了英国的将来，正设法将这座要塞的技术塞进脑子里。更惨的是我和那个掌握关键的少年也走散了，为了找到那个迷路的孩子，稍微绕了一点路。」

黑发少女不怎么在意被拔钉器攻击的事情，她继续说道：

「你是俄罗斯成教的人吧？我看你似乎很困扰，所以我就来向你说明收费标准。我最推荐的是中途下车方案。现在决定，可以算你便宜一点。」

「……？」

黑发少女对疑惑不解的莎夏，灵活地动了动「尾巴」指向前方。那里是神殿下层。可以看见好几个类似四角形的集装箱正悬挂在那里。

「那应该是紧急逃生装置。看起来像是将巴士跟降落伞结合的感觉。不过，我觉得就算放着这些装置不管，右方之火也会完成计划；不然就是一旦妨碍他的行动，他就会直接将俄罗斯成教魔法师抛出『伯利恒之星』之外，所以也用不到；在此之前就让我为你带路吧，嘿嘿。」

「……第一个问题，你说的收费标准是什么意思？」

「没有啦，并不是真的要跟你拿钱。我的人生价值就是为英国效命。我在这里给你好处，相对地，希望你可以保证等日后英国遭遇危机时，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黑发少女笑着说道。

迷你裙里伸出来的「尾巴」给人一种恶魔的印象，但是尾端的细节设计却显得很可爱。简直就是个小恶魔。更何况光是口头承诺，万一事后反悔不认账，她又能怎么办呢？

虽说如此，但因为莎夏对英国的事并不清楚，所以并没特别提及这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的解答，我想让希望脱离战线的人快点逃走。补充说明，我还不打算离开这里。至少先向右方之火报一箭之仇再说。」

「嘿嘿嘿，我明白了。你欠我的，日后我无论如何都会讨回来的，请别忘喽。」

伴随着轰隆声响，悬挂在神殿正下方的数个集装箱被丢进夜空中。虽然地面上也被战火包围，但是她并没义务去担心下面的情况。因为他们也是俄罗斯成教最自傲的专业魔法师。

黑发少女轻轻晃动着「尾巴」说道：

「那么，你刚刚说要找右方之火报一箭之仇是什么意思？」

「第二个问题的解答，我不觉得有必要回答你。」

「你看起来很烦躁啊。要不要吃点口香糖？」

结果，莎夏覆盖在刘海下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第三个问题的解答，我不懂人类为什么要将那种合成物质含在嘴里。」

「从新约圣经里提到吗哪[注]那时开始，十字教徒普遍来说就有吃甜食的传统了。」

莎夏没理会那个纠缠不清的黑发少女，继续跑向「伯利恒之星」内部。她并未完全掌握这座神殿的构造，但目标装置的位置已经有了眉目。

联结右方之火与神殿的东西。

假设这座「伯利恒之星」，是以十字教为基础的近代西洋魔法，所创造出来的「神殿」，那么不管尺寸有多巨大，构成「神殿」各个部分的数量、颜色、配置等应该都不会改变。

简单来说，虽然右方之火从世界各地搜集了最高级材料，让神殿扩展到最大规模，但构成神殿的基本设计还是用了同样的方法。这么一来，就没必要被眼前这幢建筑物的夸张和巨大所蒙骗。光靠魔法师莎夏·克洛伊洁芙拥有的知识，就足够对抗它了。

就在此时。

莎夏突然停下脚步。因为那里并非她认知中「神殿的重要位置」。莎夏只看见一扇窗。窗户另一边是黑暗的夜空，遥远的另一端还能看见别幢建筑物。

墙壁和天花板一大半都崩塌了，因此从这里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右方之火正挥动一把几乎消失在夜空尽头的长剑。

然后，

莎夏看到了与他对峙的少年右手，从肩膀被完整切断的瞬间。

2

俄罗斯成教特殊部队「歼灭白书（Annihilatus）」的女首领，瓦希莉莎抵达了莫斯科。像是要弄脏原本的红色修道服似地，沾满了好几处血红。她紧闭的嘴角，也流着相同颜色的液体。

但是，

那并非全是她的血。

连两手指甲缝隙都染得血红的瓦希莉莎，用双手打开了巨大宫殿正面的大门。开门的瞬间虽然遭到几名刺客攻击，但她并不在意。也不在乎敌人的战斗力，以及他们原本是自己伙伴的事实。

她将对方一概横扫出去。

「鸡脚小屋的吃人婆婆——」

如女童般的歌声响起。

配合着瓦希莉莎的音色，一个被无数影子缠绕的老太婆在宫殿里大肆发威。巨大的火焰团块爆炸，职业魔法师们在地上来回打滚，不停发出惨叫和怒吼。

当她抵达宫殿深处时，前面传来一个肥胖男人的声音。

「你来啦。」

令人厌恶的声音。

那名中年男子穿着主教等级，身上有金色装饰的服装。

「你这跟食人魔一见钟情的魔女。追求这种冷门神秘学，最后得到的就是这副不老身躯？」

「我希望你称呼我童话中的女主角，尼可拉主教。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算得上国民偶像哦？」

「少胡扯了，你这烧死母亲和姐姐才获得幸福的女童残骸。」

瓦希莉莎没理会他所说的话。

她转移视线，那怪物的影子就随之移动。一直线冲向尼可拉所在之处。

尼可拉看着袭击而来的魔女，开口说道：

「食人魔女很有名，光是这样就很强了。虽然俄罗斯还留有各种民问传说，但大部分的内容不是被吃人魔吃掉，就是被放走这两种结果。几乎没有人类战胜食人妖的结局。」

砰！伴随一声巨响，食人魔女爆炸了。

「但是，食人魔女有个例外的方法可以杀死她。」

在尼可拉说话同时，身边卷起了某种漩涡。那是透明的水。但并非普通的水，漩涡出现同时，地板上的地毯就烧焦了。

「其中一个有食人魔女出现的传说中，她管理着能给人永恒生命的『生命之水』，和断绝生命的『死亡之水』之泉。骑士们拜托她带他们去『生命之水』所在之处，却在最后关头将她推入『死亡之水』中，并独占了『生命之水』。」

食人魔女被透明的液体吞噬，消失踪影。尼可拉弹指发出声响。突然间，奇异的水像海啸般涌向瓦希莉莎，将她从头到脚全部包覆在内。

「这是传说中极其罕见，由人类获胜的例子。」

残酷的光景依然在继续。

瓦希莉莎的左半身整个消失。手臂全化为白骨，从胸口到小腹的女性轮廓也随之崩解，具有梦幻色彩的「内容」逐渐崩塌。即使是现在，瓦希莉莎的分解也还在持续着。不到一分钟，大概就连一根头发也不剩。

「这场大战是约束俄罗斯这个国家的俄罗斯成教中心人物，宗主教亲自签署并实行的国策。」

尼可拉如同咒骂般说道：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但是想阻止他的这种想法代表什么，你该动动脑筋想清楚啊。」

但是，

这时，主教皱起了眉头。

太奇怪了。

身体一半应该已经融化的瓦希莉莎脸上，并未浮现出痛苦或恐惧的表情。她一如往常，带着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笑容。

接着，

应该连肺脏都消失的瓦希莉莎，嘴唇明显地动了一下。

「哎呀。动过手脚的签名是无效的，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令人毛骨悚然。

尼可拉后退的瞬间，瓦希莉莎的伤口开始愈合。响起不明所以的声音，原本被腐蚀的部位开始愈合，完好如初地长出血肉。

「与战争相关的书面数据，用的并非是俄罗斯成教的命令系统，而是军方的。而且宗主教并不习惯通过网络发布命令……比如说他并没想到用手写板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假数据上签上电子签名后，笔迹数据有可能会被加进更危险的文件之中。」

「其实我并不讨厌纯真无瑕的孩子形象啦。」瓦希莉莎随意低语。

虽然是用不正常的方法重新生长出来，然而那些重新出现的部位，却比以前更加饱满润泽、充满活力。是十二三岁的孩子的那种就算不做什么，也依然水嫩柔软的肌肤。

简直就像童话中的女主角。

「还有，能够动这种手脚的，只有受命担任连系俄罗斯成教与军方双方一职的尼可拉·托尔斯泰主教。你是最可疑的人，但你的目标是什么？是宗主教的宝座？为此，你打算趁乱暗杀他？」

「为什么你还活着？」

尼可拉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她身上部分发出异样白色光芒的肌肤。

「我的『死亡之水』是完美的！这是我为了对付你这个魔女，特地用上天下海四处搜索找来的材料，所打造出来的灵装啊！如果你真是那个受到魔女保护的瓦希莉莎本人，应该不可能躲开『死亡之水』的攻击！」

「唉呀呀呀。尼可拉，你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像是正蜕皮到一半，肌肤同时拥有两种不同质感的瓦希莉莎，笑着摇头。

「你说过，食人魔女同时管理『死亡之水』与『生命之水』。」

「……难道你……」

「也难怪你会误会。那个故事的核心就是『获得永恒生命的工具』，而『杀死魔女的方法』不过就是让故事有个快乐结局的小道具罢了。我的肉体并不是不老不死那么厉害的东西，但两种泉水哪个比较重要、哪个更厉害，这点应该没必要再说了吧？」

如此一来，尼可拉手上那张牌就不可能杀掉瓦希莉莎。他除了「死亡之水」以外，还有万全的装备，但就算全部使出来，她即使被千刀万剐，还是能继续发动攻击。

而且瓦希莉莎，并非能让尼可拉轻易脱逃的那种魔法师。

「鸡脚小屋的吃人婆婆。」

带着笑容逐渐靠近的童话女主角，惹人怜爱的歌声在宫殿回荡。

「请你将力量借给诚实却无力的少女吧。借给我用来打倒不诚实的丑陋大人以获得快乐结局，无与伦比的魔女之力。」

3

不断旋转。

上条的右手在空中飞舞着，血液描绘出圆形的轨迹。纤细血红的线条像是圆圈般，形成一种奇异的艺术。

右方之火轻轻伸出手。

如同有吸引力般，上条的右手被他抓在手中。

幻想杀手。

科学和魔法都无法解释，能将一切异能之力消除的奇异右手。

「终于得到了…」

右方之火的嘴唇愉快地扭曲变形。

砰的一声。

伴随着类似装水气球破掉的声音，被砍断的右手四散开来，血肉、骨骼、血管和神经完美地分解、扩散。

「『伯利恒之星』已经重新调整好世界环境。当作传导媒介的右手也砍断了。本大爷体内隐含的力量，必须经过你的右手才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我想，所谓的幻想杀手，应该是神圣之右自然具备的净化作用其中一种。但对于本大爷而言，那不过就像进入粮仓偷吃储粮的老鼠。那些多余的性能，也将承受原为自然要素之一的本大爷力量，而结束它的任务……然后，我的右手就完成了。接着只要我全力使出体内『原本应有的力量』，所有的救赎就能完结。因为本大爷的手，原本就蕴涵着足以拯救全世界的力量。人们或许会称其为『神上』……但我却不在乎他们怎么称呼。我从没有过与祂并驾齐驱或超越它的打算。我只是集结现在所有的力量试图拯救世界，结果成功了。」

那些血肉全被右方之火右肩上伸出的「第三只手」吞噬殆尽。

右方之火却感到苦闷。

一向轻松自得的右方之火，眉头不快地扭曲了一下。

虽然血肉完美地融入体内，但「幻想杀手」的力量却开始消除使右方之火与众不同的力量源头。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右方之火并未立刻失去力量。

也就是说，沉睡在右方之火体内的力量，不断释出不至于被「幻想杀手」效力消除的庞大力量。

（……这不是以前那些小伎俩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但运气和实力都是站在本大爷这边的。毕竟，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就称不上『神子』才能操控的力量了。）

右方之火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不只心脏。他的全身以「第三只手」为中心开始收缩。这是他体内中心的力量，明显朝获得血肉的「第三只手」移动所产生的反应。

证据就是——

产生了仿佛要证明改变世界的力量降临般，巨大的变化。

然而并非出现在右方之火体内。

而是在那颗迎接他的行星上。

天空豁然开展。

红、蓝、黄、绿，明显和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不同，人为制造的黑暗夜空裂开了。如同老旧的丝袜破裂，四处都产生了巨大龟裂，无声地扩展。

裂缝的另一边，出现了金色的光芒。

简直就像神话。宗教画中的世界。降落大地的光之帷幕，仿佛连接了天与地。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会产生云端上的天使即将降落人间的错觉。实际上，神和天使并不存在于物理上的高空，而是如同红外线或紫外线，位于我们看不见的位相中……然而本质可能是差不多的。因为那道金色光芒，正是庞大的「天使之力」本身。

他并不是要召唤天使。

比较像是召唤出天使所在的世界。

右方之火并未以悲惨的模样不停敲击大门，等待厚重的大门打开。只是在他站立的地方，正逐渐改变型态转变成「与之相应」的模样。

如同十字教的某位圣女，被人强行带去妓院的瞬间，那座妓院便转换成充满光辉的修道院。

也如同另一个受他人所伤的圣女，被丢入肮脏冰冷的监狱时，整个空间充满如清静的春天般光辉灿烂的天使之力，温柔地治愈了她的伤势。

（天空染上了颜色。）

获得真理的人，周遭也将染上真理之色。

确认了这项事实的右方之火，嘴唇愉快地扭曲。

（接着只要重组地底，重新调整所有的齿轮使之顺利运转的机制，就算顺利设置完成了。这个世界即将以它「原本应有的模样」再次开始正确运转。）

这样一来，失去右手的少年也就没用了。

他不过就像为了将右手留在世上所用的插座，这种肉块就应该尽速退场。

（本大爷即将拯救这个世界。所以，你已经没用了。）

右方之火伸出和先前不同，明显拥有实体的「第三只手」，向伤口断面还不断喷出大量鲜血的少年伸去。

「你应该感到光荣，肉块。我顺利取走了你的人生价值啊。」

这么一来，胜负已然分晓。

不同于那个虚脱摇晃，半吊子的「第三只手」。

也不同于十万三千本的知识所产生的破坏。

这才是拯救世界的力量。

称得上神话中心的力量。

被人尊称为「神上」的对象。

若有需要，能使一颗星球化为尘土，无与伦比的光芒爆炸，毫无疑问地会将失去作用的插座灰飞烟灭。

若非如此就太奇怪了。

「……？」

那一瞬间。

右方之火首先感到的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疑问。

本应灰飞烟灭的少年身体，却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

右方之火释放出的庞大光芒漩涡，正从正面一分为二，朝少年左右两边散开。即使他释放的是能让行星粉碎消散，重现所有十字教神话中的庞大力量。

仿佛……

仿佛被少年肩膀的伤口断面延伸出来，看不见的右手弹开——！！

「怎么……回事……？」

至今仍无法接受现实的右方之火低声自语。

他甚至无法控制脱口而出之言，简直就像滚落斜坡的雪球越滚越大。

「我已经将你的右手融入体内了！但为什么你还拥有『力量』？」

上条并没有回答。

被自己的鲜血沾湿脸颊的少年，低头不语。

应该已经不存在的右手，伤口的位置上。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凝聚集结。

（……）

右方之火转动眼球，看着自己右肩长出的东西。

他的确得到了那名少年的右手。变成自己血肉的那只手，拥有「幻想杀手」这个能将一切异能之力抵消的特殊力量。

那么，

凝聚到右方之火眼前敌人身上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有什么……）

右方之火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正快速变得干燥。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幻想杀手」右手。做了无数的事前准备，一切都已就绪之后，成为最后关键而获得的奇怪右手。只要有右方之火的力量，和一度四分五裂地分解，被重新组合成灵装的「少年右手」，就能拯救全世界。明明已经获得如此价值不菲的宝物……

相形见绌的力量。

隐约可见的力量。

朝眼前这名少年的肩膀压缩凝聚的庞大力量漩涡，让右方之火感到一股令自己手中所拥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的威胁。

（有透明的……）

右方之火再次看着少年的脸。

那张低头不语，看不见表情的脸。

隐藏在他体内的力量，恐怕不止是「幻想杀手」。若只是「能抵消异能之力」，无法如此动摇右方之火内心，并让他心生警戒。现在他甚至感到一股肌肤刺痛的错觉。就像在近距离观赏烟火般，那种震撼全身冲击，几乎就像一堵透明的高墙。

（某种「东西」存在！）

（————）

少年上条当麻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动作并不夸张，也不迅速。也没有特殊而具有规律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头。

如此而已。

右方之火，感到肩颈一带的肌肉变得僵硬。

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总之需要警戒的某种东西过来了。

接着——

轰！！！！！！

上条当麻用自己的力量，捏碎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凝聚在伫立不动的上条肩膀那股庞大的力量，被另外一股更庞大的力量，像张开血盆大口般囫囵吞下，仿佛像是在咀嚼。肩膀附近的空气如同糖水般摇动。

如此庞大的力量。

仅仅一瞬间。

化为碎片。

「……『你』…」

上条的嘴唇，

微微地动了。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什么人，」

他说的话绝非什么大道理。

但是却刺入了右方之火耳中深处。他的内心发出了连自己都无法压抑的警告：只要错过手指的动作或眨眼的瞬间，就会对战况产生巨大影响。

「我也不在乎『你』想做什么，」

上条并没看着「神之右席」中拥有最强力量的右方之火。

甚至没人知道他在对着「什么」说话。

「只不过，」

那恐怕是只有上条当麻才能明白的东西。

总之他继续说道：

「……待着别动。这家伙由我来解决。」

叽哩叽哩叽哩！出现了一阵令人厌恶的声响。就在右方之火如此心想时，上条当麻的肩膀已经又长出了一条右手。吞噬掉刚才那股庞大的力量，又重新生长出一部分的肉体。

（他决定…舍弃它……？）

右方之火想试图说些什么，但过了一下子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只留下一种口干舌燥，仿佛整个喉咙都黏住般的感受。

（故意舍弃了那么巨大的力量，好取回「幻想杀手」……？）

右方之火看着自己夺得的少年右手。

右方之火已经将「幻想杀手」的右手分解，并全部融入自己体内。但是，他也注意到得手的血肉正逐渐失去力量。世界上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如此特别的能力。眼前这副光景，让右方之火感受到这种概念般的规则。而这规则仿佛显示「只有上条当麻这名少年身上的右手，才存在真正的力量」。

他绝不能失去。

并非舍不得「幻想杀手」本身。相反的，他一开始就计划总有一天要排除掉融入自己体内的「手臂」机能。因为在右方之火往体内注入力量的过程中，手臂只会造成妨碍。但假设「右手」本身急速劣化，说不定会使它容纳右方之火力量的机能也随之毁坏。对他的目的而言，那种情况是会很困扰的。

此时，上条低声说道：

「……你终于开始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还真是个大费周章的计划。不论这座『伯利恒之星』，或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有罗马正教与俄罗斯成教的同盟，全部都是。」

上条稍微摒住呼吸。

接下来所说出的话，以疑问的形式刺向右方之火。

「为什么要把『伯利恒之星』弄得如此巨大？这里是你为了安全并确实施展魔法所准备的仪式场吧？但是，如果『右方之火』真的是最强的，那么根本就没必要特地从全世界的教堂和圣堂中取走部分构造，并将它们集结起来吧？」

一字一句。

上条用一种在检查名单的口气，对他说道：

「为什么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你是这么说的﹕为了从世界各地收集必要的物资，同时让自己『该打倒的敌人』现形。但是，那也可以这样解释。『右方之火』的力量，会桹据敌人的强弱而自动调整力量。也就表示，出现越多强敌，你的力量就变得更强……但是，你不择手段也要引出力量的理由又是什么？」

接着，

一句又一句的言词，确实地削弱了右方之火的武装，展现出隐藏在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俄罗斯成教究竟为什么要和罗马正教组成同盟？不止拥有二十亿信徒的罗马正教，甚至为了获取战力，不惜对其他宗教组织敞开窗口的理由又是什么？如果『右方之火』真的天下无敌，能打倒任何敌人，那还有必要准备『部下』吗？」

「也就是说——」上条说道。

为了继续说出这句对右方之火而言，可以说是致命一击的一句话。

「……其实你是在害怕吧？」

正面瞪着右方之火的上条说道：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体内到底有没有『足以拯救世界的力量』。」

轰隆！光芒爆炸。

右方之火的「第三只手」伸出锐利的指甲，指尖朝上条当麻释放出庞大的攻击。

但是上条并没被打得粉碎。

伸向前方的右手挡住了光芒风暴，他转动手臂，硬将光的矢量朝斜后方扭转而去。

他毫发无伤。

眼前的景象，可以说是最为符合能杀死所有幻想力量的结果。

因此，他的话没有停止。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右方之火无法得到让自己「深信不疑」的力量，是非常自然的事。

因为，

「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终结。」

上条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从前的神话时代是怎样，但是至少在现代，我从来没听说有神话里描写的世界毁灭这种事发生过。」

他寻找攻陷坚不可摧的右方之火的相关线索，总结出了这番话：

「还有，若没有导致世界终结的危机，你就无法发挥『拯救世界的力量』。就跟我的『幻想杀手』一样，如果没有被超能力者或魔法师包围，就『看不出具有力量』。」

也就是这么回事。

可以说右方之火找出所有可行的对策，大费周章实行计划，理由其实非常简单。

「从未拯救过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否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吧。」

「……」

右方之火顿时陷入沉默。

接着，他的肩头开始颤抖。

司掌红色、右方、火焰，以及「似神者米迦勒力量」的男人，静静地低声笑道：

「……那又怎样？」

他喃喃自语说出这句话。

引发全世界动乱，并完全掌握战况局势的男人，口中泄露出一种无从得知的怨念。

「不止是我，只要活在这颗星球上，就没有任何人在活着的时候，体验过神话般的毁灭。既然如此，你有资格抨击本大爷的行为？还是你要说，你曾经亲身体验过『拯救世界的力量』？」

「我当然有。」

但是，对方的答案却颠覆了右方之火的预想。

上条当麻没有一秒迟疑，他断言道：

「不是拯救地球所有人类这么了不起的事情。如果通过人造卫星这类东西远眺这颗行星，那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但是，我出手了。即使在你眼里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我曾经亲眼看过拯救一人份『世界』的瞬间。」

没错。

上条一路走来，履次被卷入各种事件之中。他因为不想亲眼看到朋友变得浑身是血，而拼命握紧拳头。他经常被送进医院，右手也被砍断，甚至连记忆都中途消失，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相对于他的付出，他的收获真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成果。他自己知道付出太多但收获却太少。他单纯地认为，只要自己变得更强，就能更完美地解决事情。只要再聪明一点，说不定就能获得更多东西。

但是，

正因如此，他才能亲身体会那种感觉。

上条知道，用自己笨拙的手拼命抓住的，绝非没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右方之火不要受限于「世界」这种巨大的概念，而是伸出援手帮助眼前的人，那么他就没必要害怕亲身感受「拯救世界的力量」。就算没有这些大费周章的计划、大型神殿、特别的资质，或者奇妙的右手，他都不会对此产生疑问。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所以，他看不到。

绝对看不到。

「会想着『由我来拯救』世界这种事的人，无法保护这个世界。」

这是理所当然。

如果抱着这种想法而行动，就算是上条也会失去一切。

在这片金色的天空下。

上条对着一路走来一无所获，连伸出双手都办不到的孤独男人，静静宣告：

「我们的世界，还没有脆弱到需要靠那种家伙来拯救。」

Manna，古代以色列人出埃及时，在旷野生活中，上帝赐给他们的神奇食物。

行间七

美琴凝望着前方。

夜空不知为何绽放着诡异的金色光芒，但是她没空谈论这种异常气象。她心想，如果有人可以在核爆即将发生的关键时刻，还有心思考这些事，光凭这点这个人就可以登上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

装载着Nu-AD1967的弹道导弹已经停止喷射火焰。垂直摆放的大型导弹，似乎无法长时间维持即将脱离支架那种不稳定的状态，缓慢但确实地开始倾斜。当导弹倾斜到一定程度，就会像被樵夫砍伐的大树倒向地面。

这么一来，导弹就无法发射。

她轻轻地吐了口气，接着环顾四周。

附近冒着黑烟。来自独立部队操纵的战车和装甲车残骸。从突击步枪到备用手枪，全因高速振动的铁砂摩擦，被完美地切成两半。这种状况下居然没人死掉，反而有点不可思议。

「……反正就是这样吧。」

美琴随口嘀咕了一句，开始寻找妹妹。

她从停在敌阵中央的战车出入口阀门探出头，只露出脸。

「面对规模高达两千人的中队，竟能单方面地大闹一场。能做到这种地步，不禁让人感到自卑。御坂多少有点沮丧。」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集结了你们的战斗力，可是相当于万人旅团等级吧？而且不但能使用能力，还可以通过御坂网络，输入学园都市最尖端的战术。比我这些攻击的等级强太多了。」

「但御坂还是希望自己的攻击能有这样的个性。」妹妹嘀嘀咕咕地说着，但她突然挑起眉毛，拿起耳机。

「怎么了，你又接受到俄罗斯军方的通信了？」

「……他们似乎因为无法和那名疑似主谋的尼可拉·托尔斯泰取得联系，而陷入混乱。御坂一本正经地报告。」

「你一直都是同样的表情吧。也就是对方起内讧了？还是学园都市的部队进攻了？」

「详细情况并不清楚，但关于是否要继续进行作战这点，在部队内部产生了意见分歧。御坂补充说明。」

「……还有其他部队吗？但是主谋被干掉，也就是说……」

「他们似乎决定要继续进行作战。御坂提出结论。」

「可恶！这群人也未免太热心于自己的任务了！」

美琴由于极度气愤，使得电流火花四处飞溅。

「所以呢！下一个部队现在在哪里？你可别告诉我，他们要同时从好几个地点发射Nu-AD1967哦！」

「根据通信内容判断，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做出那种事。御坂否定。现在独立部队只剩下十名左右的军官，他们并不能成为直接战力。Nu-AD1967似乎也只剩那一枚倒在地上的导弹可以使用。御坂聆听通信内容。」

就算有许多弹头与导弹，但相关车辆的配置和控制用电路的电子调整等方面，在发射前似乎必须经过好几道程序。加上拥有那些技术的人员，先前已经全被美琴打倒了。剩下的军官既不会设置新的导弹，也无法搬运弹头。

「但是，导弹已经被弄倒了，所以无法发射吧？」

「那些军官并没发现这个事实，他们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强行下达发射命令。御坂惊讶得哑口无言。」

美琴眨了眨眼睛。

「那也就是说……」

「就算下达了紧急用的遥控命令，导弹也不会飞走，但是这些弹头很可能在这里爆炸。御坂发表自己的预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美琴慌慌张张看着横躺在地的导弹。

「会死的！如果变成那样我们都会死！你刚才说到遥控命令对吧？既然这样，就用我的能力进行干扰……！」

「因为是利用红外线的光学通信装置，所以姐姐的电磁波干扰起不了作用。御坂提出忠告。」

「哇——真是的！居然跟电视遥控器一样！」

虽然美琴并不认为辐射会那么简单外泄，但还是在那个巨大得惊人的核弹周围来回走动进行观察。光是这枚导弹，长度就超过二十米。

「通信用的线路，没有因为刚才的雷击之枪而短路吗……？」

「主要线路应该都被厚实的铅板和强化玻璃所保护，御坂报告。这是为了保护洲际弹道导弹即使穿入积雨云中，也不会不慎引爆而设计的，因此应该能承受高压电流。御坂说出理所当然的话。刚才导弹停止发射，只是因为车辆发射型的发射井系统受损？」

「如果是红外线操控的东西，应该就有感光部位。只要拿块布塞起来，就能妨碍通信。」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御坂边叹气边支持你。加油！但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个人？」

「你还真是悠哉啊，喂！」

第十一章
黄金之光闪耀的天空
Star_of_Bethlehem.

1

一方通行胸口突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呼吸停止了。

不知到底什么原因，整片夜空被明显撕裂，从裂缝中溢出大量的金色光芒。从太阳光和大气折射率之间的关系来看，地球上绝不可能出现的色彩淹没了整片天空，想将名为黑暗的黑暗驱出这个世界。不同于方才染上一片漆黑的模样，占据天空的要塞，比先前更为清楚地显现在眼前。即使是先前的夜空，考虑到原本的时间，也已经够反常了。

仿佛人为铺设的阴森夜空，上头浮现了天文学上绝不可能出现的星座配置。

但是，

这道黄金之光完全不同。似乎让人觉得试图用天文学这种框架，来解释这个现象本身就有问题，「虽然依常识来思考不可能存在，但因为已经出现在眼前，所以也没办法」，只给人一种全世界科学家都束手无策而死心放弃的感觉。

万物都失常了。

这片科学基本法则所无法适用的景象也是如此；但连将如此现象毫不隐蔽，直接展现于全世界天空的这种状态也包含在内，只能说明万事万物都失常了。

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对于曾亲眼见识过有人试图一手遮天，隐瞒所有事件和事件元凶的超能力及先进技术的一方通行而言，眼前的光景实在太过荒诞而不合理。

这一秒，这一瞬间。

从这一刻起，世界说不定将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

（…………管他的。）

一方通行的一句话，就将如此的巨变置之脑后。

他纤瘦的手紧握在胸前，呼吸变得急促。

即使是现在，最后之作的生命都处于危险状态中。

若不尽快除掉造成一切的元凶，说不定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事态。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

但即使如此，

管他世界这种笼统的概念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有人认为那是他自我中心的恶，那么学园都市最强的怪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与所有反对他的人战斗。不管与谁为敌，不管自己将会失去多少东西，他都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也就是从这个无理的世界中，拯救出最后之作这名少女。

一方通行现在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生存意义。

「番外个体。你得到驱除木原数多病毒的『歌曲』数据了吗？」

「出乎意料之外，居然就放在御坂网络中相当浅层的位置。看来御坂网络这个『巨大的整体意识』，也感受到这首『歌曲』的迥异之处。她大概重新编制了各个妹妹的演算能力，平日就一直尝试通过并列算式，来解析歌曲内容吧。拜她所赐，新来的御坂不用潜入更深层之处也能获得资料。」

「下载结束。」番外个体低声说道，她将食指放在太阳穴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方通行连道谢都没有，继续说道：

「把资料给我。」

「至少让我听听嘛。累积无用的知识，可以说是动脑之后的奖赏哦？这就像熬夜加班到白天之后再小酌一杯嘛。」

她受不了似地叹了口气，从纯白的战斗服口袋中取出PDA。

「虽然『歌曲』已经到手，但光凭御坂的规格是无法播放的。不是喉咙的使用方法，而是呼吸方法以及让体内声音共鸣的方法有点不寻常。既然如此，将它转化为电子信号，再用播放器播出来还比较快。乐谱、拟声数据，声音振幅曲线，你喜欢哪种？」

「全部给我！私下留一手是下三滥的做法。那种小功劳，如果你循规蹈矩，我或许可以称赞你几句，但是你故意装模作样而失败，只会断送你千辛万苦得到的功绩。」

「你真是个令人打从心里讨厌的家伙。因为我觉得那么做感觉比较爽啊。」

喇叭传来嘶嘶作响的噪声。随后PDA的画面产生了变化。好几个档案加入了里面。

一方通行拿过PDA，用指尖操作画面。番外个体在一旁看着小小的屏幕。

「但是，只有这首『歌曲』也没用吧？不是需要以专用参数代换吗？那些参数怎么办？」

因为少女的后脑勺挡住了视线，所以一方通行拿开PDA，将少女驱赶到一旁答道：

「总会有办法的。」

他拿出了羊皮纸束。

具有黏性的黑色墨水记录着不知道属于哪里，令人不舒服的咒文和魔法阵。看到纸上这些和学园都市最尖端技术结晶最后之作相去甚远，又意义不明的内容，就连番外个体也皱起眉头。

「……你是把御坂当作笨蛋吗？」

「情感表现丰富是很好，不过我一点也不想让其他那些玩偶学习你的态度。」

「请你别用那种活像我父亲的口气说话。你该不会想说那张写满神秘学的恶魔召唤手册里，有我们需要的参数吧？哼，就像一天钻研二十分钟就能变成诡异的心灵导师，然后只要向五芒星中出现的山羊头许愿，可以实现所有愿望？」

「不是那样啦。」

「再说——」

番外个体不听对方解释，充满恶意地堵住话头接下去说道：

「最终信号的问题，元凶是出自学园都市内部吧？可是干嘛要把解决之道明显地摆放在这么远的地方？而且你碰巧来到俄罗斯，就碰巧找到了解决方法？根本和电玩没两样嘛。前进路线上准备了提示，用来和僵尸对战的枪、打倒魔王的勇者之剑，然后只要凑齐研究者或贤人留下的字条就完美了。你以为这么残酷的现实世界，会有那么凑巧的事？」

「……就跟你说不是那样了。」

「哦？二话不说就拿枪抵着我的眉心，这样做太过火喽，老爸。我希望你和其他的御坂一样平等对待我啊。」

一方通行用没拿着拐杖的那只手腋下，夹着PDA与羊皮纸束，另一只手拿着金属制的枪抵着番外个体额头下方挤压，使得番外个体发出呻吟，但是被人闹到这种地步却还没扣下扳机，照以前的他根本不可能忍受。怪物历经这么多风风雨雨，个性也变圆滑了。

「不管是计算机上高度安全的密码，还是达芬奇时代的图像密码，基本上都属于数学的世界。虽然位数相差悬殊，但根本上内容是相同的。手机中用来保护个人隐私的密码，也能经由反复的单纯计算解开。人们之所以觉得它『安全』，纯粹只是因为数列过于庞大，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解开。并不是因为『暗号程序』本身有多复杂。」

「所以呢？」

「所以要用数学处理。将所有信息分解为0与1，在脑中重新组合谜题。以常识来思考应该就能解开。至少可以找到暗号程序的线索，找不到反而奇怪……先不论实际数列，可能庞大到要花上好几百年才能解开。」

「应该是，不过这倒让御坂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不幸与挫折的味道。」

「谜题解不开的。」

一方通行非常简单地提出这个答案。

「只有数学还不够。应该可以解开至一定程度，但决定性的结果却会产生误差。就好比计算圆周率时，不管计算几次，到了小数点下第一百位总会出现误差。这里头还混入了其他法则。只要不找出欠缺的部分，就无法修正这个误差。随着计算的推进，误差只会越来越大，最后再也看不见整体样貌。」

「也就是说，不管羊皮纸的内容为何，我们都无法得到所需的参数？」

「光靠数学恐怕没办法，但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解开。所以我动用了我所知道的一切知识。我好歹也是学园都市第一的头脑。不是我在自夸，但我的脑袋里装满了各种知识。我检查了自己脑袋里每个角落，把所有的知识提取、提取、提取、再提取。」

他开始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番外个体应该能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他的演算能力和语言能力，是运用将近一万名妹妹们的剩余计算领域来弥补起来的。也就代表着他原本的智能规格就是这么强大。

「然后我突然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么？」

「我已经开始输入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

「契机是不久之前水之天使和科学天使之间的大战。但是那并非正确答案。而是在那之前，更早之前我本身就理解过的东西。」

一方通行仿佛回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没错。」

过去的他，绝不可能亲口叙述自己败北的事。

但现在优先级不同。

如果光靠自尊就能保护一个弱小生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尊。

「实际上『反射』根本行不通。不明攻击贯穿我的身体，直接将我的身体一分为二。我完全想不起任何对策。那时的我完全被击溃了。」

现在的自己，甚至还会心有余力地露出笑容。

他推了自己的背后一把，确实地向前迈进一步。

「——但是，并不是代表矢量『不存在』。我那时应该已经将从爱华斯那里接收到的『不明法则』输入自己体内了。」

重新思考过之后，会发现事实就是如此。

并不是像那个无能力者一样，将自己的能力本身消除。

也不像木原数多或垣根帝督那样，利用能力背后的弱点发动攻击。

爱华斯正面攻击所发出的能量，直接打中了一方通行。因此其中所含的情报也已经传达给一方通行了。

提示一开始就存在于脑海中。答案就在自己身上。爱华斯只告诉他去俄罗斯，但从未断言在俄罗斯，就能找到所有拯救最后之作的方法。那个怪物告诉他的是打开金库的钥匙。

别将这种力量归类为不明能力。

别将一切丢入黑箱之中。

设定出一个能将异样感当成异样感来处理，虚构的矢量轴。想起如虚数般「不存在于实际世界，只为了解开纸上计算而存在的数字」。利用眼前的矢量逆向推算数值，使产生能量的法则变得更明显。光是爱华斯还无法明白。他是超乎规格的怪物。由于巨大的热能而变质的小行星碎片，本身不过是纯粹的岩石。但若通过高度数式解析，就能成为推测出宇宙大爆炸后，宇宙整体扩张状况的关键。

当然完美的全貌或许不会出现，但可以组合出无限接近真实的推论。

一般认为是宇宙起源的宇宙大爆炸，时至今日尚未证明它本身发生过。只有在巨大的环状粒子加速器中，重现并确认过那些假设可能是宇宙大爆炸发生后的一些物理现象。

物理学家从中逆向演算，反复在脑中尽可能真实地模拟最初的爆炸，慢慢填补相关的细节。

现在只要用同样的方法就行了。

集中控制力量的「矢量」，将其变换为攻击力的技能，纯粹只是附加价值。他存在的理由恐怕就沉睡在其中。

那个能力的名字。

当初很自然地为它命名时，自己一定是出自本能去理解它的意义。一方通行再次强烈地重新认识到这点。

「羊皮纸的内容，只要输入类似虚数那样由虚构数字交织而成，仅仅一行的『特异物理公式』就能解读。但是那东西并不重要。因为当我用自己组合起来的规则解开谜题时，我脑中那些『不可思议的矢量』就像宇宙大爆炸的假设，能计算出『无限接近真相的推论』。」

「也就是说，」一方通行暂停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我早就得到要救那小鬼所需要的参数了。接下来轮到我们逆转局势啦。」

他转身面对着她。

那个还在毫无理由承受痛苦的少女。

他迈向自己真正应该参与的战场。

九月三十日。他和率领「猎犬部队」的木原数多对峙时，和一个名为冥土追魂的医生在某些方面起了不愉快的冲突，但是他觉得现在的他，可以抬头挺胸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一方通行现在已经懂得为了保护一个生命而奋战，为了不让那个生命流逝所做的努力是多么崇高。

互相厮杀，并不算战斗。

夺人所爱，并不算胜利。

他先前曾发誓，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远离「黑暗」，自己要君临「恶党」的顶点。继续鲜血淋漓的小巷里，和跟自己差不多的混账杀个你死我活，失去更多东西以换取死斗的胜利，接着被吞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中。

但是，这场战斗不同。

现在的他，已经没必要继续扮演「恶党」了——！！

「……哼。」

一方通行低着头，仅止一瞬间，他咀嚼着其中的含义。

深深地，深深地。

再次抬起头来的他，眼里已经不存在先前徘徊在俄罗斯时，那种不安与怀疑了。

「开始吧。」

简短的一句话。

不需要什么特别华丽的举动。

他只要闭上眼睛，将脑中的「答案」以声音的形式编织出来就行。

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数量庞大的数式，以歌唱数据的形式输往这个世界。

在一旁观看的番外个体可能会很吃惊，但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更何况一方通行以前曾经自行驱除过天井亚雄制造的病毒，只是方法不同。既然如此，应该能成功。必要的物品全都凑齐，接下来只要保持最佳状态到最后，像机械一样发挥成果就够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

但原本应该顺畅运转的机械，却有种窒碍受阻的感觉。

就像是火车严重脱轨之前，那种不吉利的轻微震动。

（金色的天空……？！）

头顶传来的重压，和爱华斯有相同的「不可思议的矢量」。一方通行心想：原来如此，这也难怪会对自己和最后之作产生一点干扰。在传送高压电流的电线附近时，电视和收音机会产生杂音。现在的情况是一样的。立刻判断出状况的他，在算式中加入一些细微的修正。

他联想到滚下斜坡的球。

斜坡的尽头是悬崖。

继续修正算式，自己很可能跨越某种决定性的分界线。因为正在进行解析，现在的一方通行仍活在「普通物理法则」中。他只知道「不可思议的法则」，但自己并未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他即将跨越这条分界线。

他将被「不可思议的法则」所吞噬。

明知如此，但一方通行并未停下脚步。他继续向前迈进。一直线冲下下坡。悬崖已经清晰可见。一方通行将深不可测的洞穴当做大门，他毫不迷惘地前进，纵身跳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一口气穿越黑暗。

紧接着，发生了异变。

「——？？？！！！」

体内发出骨头碎裂的惨叫声。手背的血管异样膨胀。他被迫强烈感觉到自己指尖到肩膀，有一条又粗又大的血之管道通过。他才刚想到这点，血管变开始破裂。从皮肤内侧裂开，红黑色的液体一口气喷出。

他应该已经注意到了。

他用常人不可能的方法呼吸，不只是喉咙，而是通过全身，强烈发出名为声音的振动，口中发出的特殊声响，是通过生命力精制魔力、组合术式，接着输出至现实世界的现象……也就是如假包换的魔法。

能力者无法使用魔法。

若是勉强使用，等待着自己的只有绝大的排斥反应。

他身上受害的部位不止一处。如同蜘蛛网密布全身的动脉和静脉，以及精神的流动伴随着令人不悦的脉动与痛苦，一同浮出意识表面。他从内脏的收缩感受到，内脏在强调自己的存在位置。全身像蒸桑拿一样喷出大量汗水。那些透明而令人不快的液体，混杂着红色的东西。一方通行推测自己体内四处应该都发生了小规模爆炸。他的预料正确无误。

但他决定继续。

因为，没必要在这里停止。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似于原住民原始的舞曲，粗犷但庄严的声音在大地上回响。全身上下染血，无数伤口从内侧爆开，但是他的声音中不存在一瞬间的错误。这全得归功于他的意志力。他想拯救某个少女。这份心情超越了现实的痛苦，让他得以分毫不差地进行高度的精神作业。

过去曾有这样的故事。

在十字教还遭受罗马人迫害的时代，许多受到残酷拷问的信徒，都曾亲眼目睹过「天使的影子」。

也有缺乏想象力的意见表示：那是为了逃避最为惨痛恶劣的痛楚，因此大脑过度分泌脑内物质所造成的幻觉。毕竟天使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了，如果天使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如果那么强大的存在愿意成为自己的同伴，没当场把罗马人杀光才奇怪。

或许说对了一部分。

然而，是否该将此视为「精神状态达到极限的众信徒，在不自觉下精巧实施复杂强大术式的精神作业，而得以暂时操作『天使之力』的高强度召唤行为，企图让美梦残留」的这种相反意见？难道就不能解释成：为了传达无声之音，通过信徒所构成的短暂术式，而让真正的天使在瞬间现世？

没错。

一方通行祈祷着。

一心一意，别无所求，甚至忘却自己身上的痛苦。为了保护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学园都市最强的怪物不断专心地祈祷。

白色的天使因为庞大恶意而堕入地底，为了追求光明而向上攀爬，却遭到其他怪物折翼。

但是，或许还有人看到这张染满鲜血的脸，依然会认为他「堕落」了。

然而大家应该知道的，是即使堕入地狱深渊，他所散发的光芒也不会因此受到遮蔽。

好比说。

如同受到众多信徒贬低轻蔑，被丢入牢里和妓院，然而却能将丑恶污秽处，转变为光芒闪耀的信仰之地。

一个人不会因为所站的位置不同，灵魂就因此遭到玷污。

罪人正视自己犯的罪而努力赎罪，那么最终将洗净一身的黑暗。

这并不纯粹只是表演。

也没人勉强他这么做。

这个世界还没有冷酷到会对于那些出自内心反省，改变想法去对抗，想斩断自己宿命之人见死不救的程度。十字教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中，也有原先站在罗马人的立场上折磨十字教徒者。他们一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即使如此还是拼命努力，想多少偿还掉这些永远无法弥补的罪过，不断和自己命运对抗的结果，就是背负苦难踏上了救赎之路。

现在的一方通行，是什么样的人？

是善人，还是恶人？

是人类，还是怪物？

是科学，还是魔法？

若是拿这些问题问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

「这还用得着问？除『我』以外的任何言词，都无法形容我这个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过血染的道路之后，一方通行斩断了束缚自己的无数枷锁。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限制他。

他将不断勇往直前。

为了拯救最后之作小小的生命，他朝着自己所相信的道路迈进。

他全身染上鲜血。

他继续歌唱。

然后——

2

泷壶理后跑哪儿去了？

结束与麦野的战斗，确认轰炸机上会有另外一批刺客空降的现状后，滨面仕上该做的就是尽快与泷壶会合。就算是思考对策，他也不想在失散的情况下进行。

「可恶！在哪里？泷壶！你到底在哪里？」

滨面大声呼喊泷壶的名字，并抓起一根较粗的树枝，在因为雪崩而被大量白雪覆盖掩埋的山脚挖了起来。他是在跟麦野开战前后和泷壶走散的，由于他已经在周围搜索过好几次，大声呼喊名字也得不到回答，因此她很可能埋在白雪中。

虽然在严寒地方进行挖掘作业，但他仍然满身大汗、口干舌燥。滨面含了一口装在瓶子里的汽水。水还能保持液状，大概是因为放在连帽衣里的关系。如果放在外面，必定会立刻结冻。

另一方面。

就在不远之处，麦野沉利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看着狼狈不堪的滨面。

「喂！麦野，你也来帮我一起找吧！根本完全看不到泷壶的影子！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所以来帮忙吧！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好，我需要多一点人手！」

「为什么我得帮忙？」

「怎么办怎么办？虽然『体晶』对泷壶造成的负担已经减轻了，但是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健康，我实在不敢想象把她丢在这么冷的地方会怎样。得赶快帮她暖暖身子才行，泷壶很虚弱的，她是个纤弱的女孩，是因为『体晶』导致身体虚弱无力的女孩啊。」

「……」

学园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麦野沉利释放出「原子崩坏」。

轰！伴随着爆炸声，滨面附近的雪块蒸发出一条直线。因为过度强大的威力，造成水蒸气不断爆炸，将滨面的身体卷向空中。

麦野虚弱地摇了摇头，

「糟……糟糕。我开始头晕目眩了。这说不定就是『体晶』的影响啊。说不定还有其他让身体动起来的方法，不过不对，或许我差不多该惹人怜爱地倒地了。」

「你在搞什么鬼啊，麦野——！我不是跟你说过，像只弱小的小兔子的泷壶现在还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吗！」

滨面趴在地上，用像女孩子般尖锐的声音大吼。

「……你真难搞。我在帮你挖地耶。」

「你你你你你！你自己划清界限，把刚才那句话里有没有搞笑的部分区别清楚！不行了，我还是需要人畜无害的疗愈系啊啊啊啊啊！」

接着麦野用一种完全丧失干劲的表情，指着滨面的背后。

「她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了。」

「唔哇啊？」

滨面忍不住对偷偷靠近自己身边的幽灵少女泷壶理后放声大叫。

不管怎样，这下子总算全体到齐了。

加上麦野总共三个人，一起确认状况。

滨面仰望金色的天空。

可以看见梦幻的景色中，空降的学园都市刺客只差一点点距离，就将要着陆了。他们的服装是和白色雪原格格不入的黑色战斗服。那是都市型特种部队的装备。他们并未携带类似枪械的东西。

「……」

虽然刚刚气势万千地朝滨面发出一道攻击，但事实上麦野沉利的「原子崩坏」已经无法用于战斗之中。就算可以发射两、三发「攻击」，但是因为「体晶」而千疮百孔的身体，这样就已经是极限。如果射击静止的目标也就算了，但是没人知道能否打中高速且不规则移动的敌人。不管怎样，光靠使用次数极少的攻击，恐怕很难全数歼灭现在即将落地的刺客。

泷壶理后从一开始就无法当作战力。就算「体晶」的负面影响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缓和下来，但只是治标不治本。再说，假设她是在可以使出全力的状态，但泷壶本来就比较适合后方支持。别说将能力使用在战斗上，她似乎也不擅长使用手脚来近身格斗。

刺客知道这点。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毫不避讳地从轰炸机空降。若非如此，在接近时应该会更小心一点。

滨面纵身跳进针叶树林中。

数十米的前方。

滨面屏息凝视在雪地上缓缓移动，虽然前进速度缓慢，但却确实朝这边接近的影子。

他们并不是一般士兵。

全身黑衣的服装中，只有遮住脸部的平坦面具是金色与白色组成，那面具有人脸两倍以上的长度，是个非常怪异的东西。上头也没有为了眼睛或嘴巴而留下的洞口。就像手机的LED装饰一样，整个面具都发出人工的亮光，似乎可以透过那好几种颜色的亮光，来描绘出不同的图形。虽然不知意义为何，但面具还不时散发着意义不明的淡淡光芒。从体格，还有面具无法完全遮盖住的头部以及颧骨形状来看，这些刺客应该都是男人。

「……」

看着敌人，事态也不会好转。

滨面确认周围的情况，以及可用的武器。

既然麦野和泷壶都派不上用场，因此一起作战并非上策。滨面让她们两个躲在树林附近的一个山洞里避难。滨面除了必须和刺客战斗外，同时需要让他们的注意力远离山洞。

他双手抓住突击步枪，用大拇指打开巨大的保险。

（不惜牺牲装甲，而为了追求敏捷的运动性能？）

滨面透过数十米的树丛，瞪着那些来路不明的面具刺客。

想要在那么薄的装甲中嵌入防弹板很困难，但那毕竟是为这种局面而准备的装备。他们是利用不寻常的技术加上了不寻常的效果，或许这样想比较妥当。

（特殊纤维材质或许就足以挡住子弹，但是承受得了冲击吗？如果是这样，那用七点六二毫米的子弹就够了。若纯粹只是厚度问题，那么警备员用的的防护罩效果会更好。虽然他们的活动相当灵活敏捷，但是只要在被他们发现之前先动手，或许有机会击倒他们。）

就在此时。

刺客将头转向这边。虽然他们手上并没有枪械之类的东西，但假设是用了发条绷带之类的电力伸缩式弹簧来补强的情况下，也能空手将人体撕成两半。

滨面毫不犹豫。

他举起双手，将枪口对着刺客扣下扳机。

右肩传来如同遭人痛殴一顿的后座力。

第一发子弹打中途中的一棵树。

第二发子弹笔直地朝刺客飞去。

传来尖锐的碰撞声，火花四溅。

突击步枪的子弹并没有贯穿刺客。金色和白色组成的平坦面具之中，突然伸出外型极度近似于生物的羽翼，羽翼像盾牌一般扩展，覆盖住刺客细长的身躯。

「什么——？！」

滨面差点以为自己呼吸会停止，但并不单只是因为那对有机体般的羽翼出现之故。

覆盖住刺客脸部的面具上，浮现出了他似曾相识的发光文字。

Equ.DarkMatter

那不是曾与麦野沉利对峙，学园都市排名第二的超能力者别名？

他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刺客似乎已经准备好要朝滨面的方向突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滨面大呐喊，以全自动模式不断射击子弹。

铿铿铿铿铿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不断响起如同切割金属般的声音。喷出的弹壳在空中互相碰撞，在枪声中又加入了近似铃铛的声响。

但是，这并不是刺客身体被打得粉碎的声音。

而是从平坦而巨大的面具中冒出的数片白色羽翼，打落所有突击步枪子弹的声音。

子弹无法击中敌人。

就在滨面心中遭绝望盘据的下一个瞬间，刺客动了。

轰！

刺客振动数片羽翼，一瞬间便缩短了数十米的距离。

滨面根本来不及闪躲。

刺客就像炮弹一样撞来。

滨面的上半身内侧，爆出骨头互相摩擦的沉重声响。

「嘎啊啊啊啊？」

能发出叫声还算好的。

滨面的身体腾空飞向数米高的空中，接着倒在雪地上。背后传来坚硬树根的触感。刚才的一击，就让他满嘴是血。

咻的一声，滨面耳边响起风被切开的声音。

刺客脸上白金双色的面具中伸出好几片羽翼，如同鞭子般朝周围一带释放。

滨面压抑住已经到喉咙的惨叫，在地面上滚动。

构成树林的针叶树丛被切开。附近的地面被挖出一道痕迹，而继续滚动的滨面周围，一棵巨大的树木发出树干碎裂的声响，即将倒向滨面所在的位置。

白色羽翼和面具是相同的材质。

仿佛加热延展的麦芽糖，不自然地膨胀起来。

「不对……」

滨面喃喃自语着。

他从没看过垣根帝督真正使用能力的场面。但是，现在却有股从对手的状态，就能感受到本质上有所不同的异状。

「别说是未元物质，那甚至不是学园都市的超能力……？」

刺客没有回答。

面具里伸出的好几片白色羽翼缓缓朝滨面接近，代替了刺客的回应。

「？！」

滨面慌忙站起身来，他想向后退拉开距离，但正后方却有其他冲击袭来。刺客不只一个。滨面现在才注意到这件事，但为时已晚。背后的针叶树树干一口气被切断，有好几对白色羽翼从正后方袭来。

幸运的是击中他的不是白色羽翼，而是被切断的树干。

但即使如此，如同被榔头重击的冲击，还是将滨面横扫在地。

这次他真的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倒在白雪上的滨面，发现自己周围染上了红色污渍。不久之后他才感受到自己身体正在出血的事实，让他更加痛苦不堪。

滨面倒卧在地，只能转动眼球来确认周围情况。

看得见的有三个人。

最后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某处去了。

「所谓的超能力和火焰很类似。」

其中一名刺客说道。

因为他们戴着相同的面具，因此滨面无法区分开口的到底是谁。

「火焰确实是唯有人类才能操控的强大力量。不过若只是挥动火焰，就跟原始人所拿的火把一样。具有文明的人类会利用火焰打铁，这是同样的道理。」

原来如此。滨面心想。

像麦野沉利的原子崩坏，以及垣根帝督的未元物质那样的超能力，能制造出超越一般物理法则的效力。那么利用那些力量，所制造出来的新物质呢？不就是能罔顾一切从宇宙大爆炸中衍生的基本粒子、原子、分子组合，而创造出全新构造的物质？

就像纳米碳管跟单纯的碳块不同，能进行高速运算的半导体和单纯的玻璃不同，经过高温处理的钢与普通的脆弱铁块不同。

利用不属于这世界的能量，加工产生的新物质，具有不属于这世界的性质。

足以用「原始人的火把」，来讽刺揶揄真正的超能力者那种程度。

「……还真是悠哉啊。」

滨面如同咒骂般说道：

「你们之所以给麦野『体晶』，就是想将『第四位』这种火焰当作武器，想把她当作类似装满轻油的火焰喷射器？因为武器效果不彰，所以你们就想趁火种消失前将她带走。这次你们想怎样？把她连接上医疗器材之后，当成制造新物质的『熔炉』？」

若果真如此，那么这计划就并不需要滨面。

他原本就是受到学园都市追捕的身份。所以他们必定会干掉自己这个无能力者。

戴面具的刺客三面包夹，并不断缩小范围。

只有一把突击步枪应该打不过他们。他们原本就是超能力者，光是一个人就拥有与整支军队对战的战力。就算出动战车和榴弹，恐怕也无法打倒一名剌客。

没错。

如果是采取正面交锋。

滨面仕上，并不是为了默默受死而呆站原地。

「喂！」

倒卧在地，四肢无力的滨面说道：

「因为我刚刚在那里辛苦滚了好几圈，口袋里的东西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的东西掉在哪里？」

刺客完全不理会他。

他们只想快点杀死这两个叛徒，然后带麦野沉利回到学园都市。

心中只想着这点的刺客，忽然感到脚边有种沙沙的坚硬触感。

那是透明而尖锐的碎片。好像是破碎的玻璃容器残骸。

「可恶，那是我最后的希望啊！」

滨面像是放弃了什么似地发出低语。

「……好不容易才得到可以和学园都市谈判的工具，看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啊！！」

不祥的预感顿时涌现。

滨面倒在地上，对处在绝对优势的刺客们低声说道：

「这是俄罗斯工作部队打算散播，装着『细菌之墙』的容器。我们现在都得完蛋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关于使用于克里姆林报告中的「细菌之墙」，其效用与功能也早就传到学园都市暗部的剌客耳里。

这种病毒是经由空气传染的类型，感染者死亡率超过八成。因为非常耐高温，所以就算煮沸也没有杀菌效果，必须使用有毒的高浓度臭氧。再加上特别注记事项中提到，这种病毒有分解油分的能力，因此有破坏既有抗生物武器用面罩，以及车辆、建筑物过滤器等物的风险。保存时会极端去除水分，使病毒丧失活动力，然而一旦跑到容器外，接触空气中的水分，就会再也无法阻止病毒活动。

没错。

就算全身包覆住特殊面具和防护衣，一样有感染的危险！

「可恶！」

刺客们第一次表现出焦躁的情绪。明知没用，但还是试图远离那个破碎的玻璃容器。

就在此时。

滨面仕上立刻抓起突击步枪，迅速挥动双手。

「骗你们的啦，笨蛋。那只不过是是汽水瓶而已。」

「？！」

当刺客回过神来，已经晚了一步。

滨面从倒地的状态起身，用膝盖跪在雪地，强行将身体向前推。他将步枪枪身插进白色羽翼间的空隙中，勉强将射击弹道对准刺客的腰间。

没时间犹豫。

他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尖锐的枪声，刺客像粗鲁地甩门般倒在雪地中。白色羽翼保护了刺客。但是其他部分如果中弹会变成怎样，结果一目了然。

「臭小子！」

他们或许根本没想过，自己这边会出现牺牲者。剩下的两名刺客慌张地挥动白色羽翼。

照这情况发展下去，滨面的身体应该会被五马分尸。就连针叶树粗大的树干，也无法成为阻挡白色羽翼的遮蔽物。

但是，有一个使用同样技术的人，尸体已经躺在滨面脚边。滨面转过身，纵身跳入地面尸体身上继续展开的白色羽翼阴影中。原本可切断一切的白色羽翼，遭到同样材质的羽翼阻挡，被反弹回来。

滨面一脚踢开尸体，将颈子的角度……不，正确地说是大幅改变面具里伸出的羽翼角度。配合脖子的方向，如同断头台般从正上方对拥有白色羽翼的刺客展开攻击。

双方的武器是相同的。

因此，刺客那边也能挡住滨面挥下的白色羽翼。

刺客面具中又伸出数片羽翼，全力阻挡滨面的攻击。没错，是全力。他们不再像先前那样游刃有余。滨面将突击步枪戳入他们的腋下，枪口对准刺客。

惨叫声传来。

伴随短暂的连续射击，红色的液体喷溅，第二名刺客倒在雪地上。

然而，这是极限了。

第三名刺客开始反击。数片羽翼不断蠢动，不是朝着滨面，而是将滨面脚边的地面挖走一大块。一旦失去平衡，滨面的突击步枪就无法瞄准目标，完全派不上用场。刺客首先确保了自身安全，接着毫不迷惘地向前迈进。他用单手抓住滨面的脖子，以上半身前倾的姿势，将滨面的背后狠狠推向好不容易在这场战斗中残存的针叶树树干上。

「呜？！」

身体传来猛烈的冲击，让滨面停止呼吸，突击步枪的枪柄从他手中滑落。滨面两脚悬空。刺客不发一语，展开面具中伸出的白色羽翼。他的动作丝毫不留情。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但是滨面却笑了。

他笑着说道：

「就算因为『体晶』的导致身体无法维持平衡，但麦野沉利毕竟是排名第四的，她还是可以打出两三发攻击哦。」

「……」

刺客单手将滨面的身体吊在空中，但戴着面具的脸却出现轻微的摇动。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别以为同样的手法可以玩第二次。从被你这混球打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知道麦野沉利的性能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

滨面放松双手，不再施力。

他无力地垂下四肢，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既然如此，你可别自以为能获胜，却被打得落花流水哦。」

刺眼的光线迸出。

当刺客注意到这点，一切都已成定局。

右半身向前，抓住滨面脖子的刺客右手，从肩膀整个被轰掉了。原以为是这样，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刺客的肩膀连同右胸整个被砍成碎片，连脖子下方都已经化为空洞。

滨面掉落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脖子上还挂着刺客被砍断的右手。

「什……么……？」

剌客惊愕万分，同时将视线沿着光线的发射来源看去，只见两名少女站在几百米外的地方。

一个穿着黄色外套，看起来筋疲力尽的少女，以及另外一名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少女。穿运动服的少女用自己的肩膀，支撑着身穿黄色外套的少女身体。

麦野沉利因为「体晶」导致身体的平衡还不稳定，无法精确瞄准目标。就算还剩释放两三发攻击的余力，但如果打不中就没什么好说了。

因此，

（泷壶理后……那个第四位居然借用他人的力量，来修正瞄准问题……？）

刺客并没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说话。

（不对，不仅如此。甚至就连「细菌之墙」的幌子……也不过是种布局。要是知道麦野沉利袭击我方的情报，要处理她很简单……但那家伙却故意让我以为「越高的可能性，越像是虚张声势」……是我大意，而让她抓住了能慢慢瞄准并确实击中的「机会」……）

若是能释放两三发攻击，就能歼灭所有敌人。

只要这些攻击能全数命中。

只要敌人躲开一次，一切就结束了。不，若使用「面具」里伸出的白色羽翼，应该就能反弹刚刚的「原子崩坏」。

（所以……）

滨面用突击步枪打倒刺客，原本不过是作战时的好运。他的任务是妨碍刺客前进，争取时间，利用麦野的力量给予致命一击。

身负重伤的第四位，无法自行战斗。

因此，为了让受伤的她也能参战，他们重新打造了战斗舞台。

刺客们完全中了他们设下的圈套。

「该死的……混账……」

被挖掉一大块的刺客身体，剧烈地左右摇晃，接着倒卧在雪地中。

即使如此，他还在移动面具。

似乎想用剩下的力量，将对手一起拖下地狱。

这时，刺客感觉到面具的侧边……侧头部有种坚硬的触感。

是突击步枪的枪口。

「怎么……会这样……」

刺客事到如今，才感到后悔莫及。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抹杀学园都市的叛徒滨面仕上与泷壶理后」。但却因为瞧不起对方是无能力者而疏忽大意，没去分析对方真正的战斗力。

「这就是……滨面仕上……」

「不，你错了。」

身体摇摇晃晃地将突击步枪枪口朝向下方的少年，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道：

「这就是『道具』。就算你下地狱也别忘了。」

3

不需要什么理由。

只不过自己的右手里，存在特别的力量。

举例来说，眼前有枚核弹正要发射。自己手中握着控制钥匙，眼前则是控制发射用的控制面板。

这时，插入钥匙阻止导弹发射，会是非常不自然的举动吗？我不是专家，所以不清楚。我也不是军人或警察，所以没义务赌上自己的生命。但是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袖手旁观，「没理由这么做，所以就不做」，那样反而显得不自然吧？

那种人根本不算是个人。

不过是个被切断动力的玩具。

与其说战斗不需要理由，倒不如说面对庞大的危机却毫无作为，让他感到罪恶感。于是，他将所需的东西仅以需要的份量收集起来。绝不是一开始就想对遥不可及的东西出手，而是有如堆箱子一样，花费很长的时间慢慢进行准备。

只为了一次的成功。

为了不需要理由的胜利。

他心想，那家伙也是一样。他们两人虽然彼此性质不同，但都拥有功能特异的右手。实际上，他们也利用右手的力量持续战斗到今日。在这段过程中，难道不会对战斗的理由产生疑问？原因是因为没必要去思考。应该说是因为没有停滞不前的理由。

因此，他们为了同样的理由战斗着。

理应如此。

但是，

轰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一阵尖锐的声音响彻了「伯利恒之星」。

那是上条当麻的右手，弹开右方之火「第三只手」攻击的声音。

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无法一次完全消除过于庞大的力量。因此他反过来利用这个劣势，当右方之火的攻击时，他将手掌放在攻击侧面，如同切换列车铁轨那样推去使之滑动，让压倒性的攻击偏离轨道而去。

为什么？右方之火心想。

他的右手所释放出的力量，会随着「必须打倒的敌人强度」而改变。而现在右方之火将自己的敌人定位为「名为第三次世界大战，能破坏一整颗行星，残骸足以污染周围宇宙空间的大灾难」。「伯利恒之星」、米夏·克洛伊洁芙，以及被当作幻想杀手容器的那只右手的血肉。如果能将它们组合起来，成功引导出适当的性能——那么右方之火就能拥有凭他一人就可获胜的战力，以战胜这场科学与魔术交错混合的大战。

那等于足以埋葬地球所有人类的力量。虽然他打算将这种力量用于拯救人类，但是随着使用方法不同，确实能让人类历史在这一瞬间画下句号。

然而，

「……为什么你挡得住？」

右方之火不禁低语。

他将重新抓好远距控制灵装。

天空中聚集了金色的光芒，配合右方之火「第三只手」的动作，笔直降落在上条当麻身上。

「你只有这样的性能？你的力量只能消除异能之力吧！你的力量只能抓住无法完全消除的力量，将它扭转改变方向！……而本大爷的右手只要一挥，就能让大陆沉入海底。一次攻击就能让海水干涸！你只不过是在规定时间之前，拥有右手血肉的插座罢了！只不过是等收获结束时，就该回归大地的番薯藤！」

在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引导下，救赎之力露出了獠牙。

黄金之雨降落大地。

直接降落在「伯利恒之星」将近一半的面积上。石砌的建筑物团块陆续崩坏，上条和右方之火站立的地板上，也出现巨大的龟裂。爆风带着巨大压力朝四面八方扩散，连右方之火都迫不得已举起「第三只手」来保护脸部的破坏力，正在毫不留情地肆虐着。

但是，

上条当麻并没有倒下。

他的右手高举朝上。强行弹开最初的一击，像牛奶滴落时溅起皇冠状的水花般炸开。他将余波直接攻向不停降下的「豪雨」，将光线的轨道整个扭曲。

为什么？

那个少年的右手，应该不具备这种程度的性能。

话说回来，事实上承受右方之火一发攻击后还能活着的人类，应该不存在。不论是前方之风还是后方之水，他只要挥动右手就能了结他们。

「你还不懂？」

站在因为从天而降的空袭，连天花板都不见踪影的废墟中，上条当麻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

「我记得你这样说过。你右手的性能会随敌人的实力而变动。对手越强，你就能引出越大的力量。因此为了将右手的力量发挥到极限，你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使人们心中的恶意扩大。这都是为了让『必须打倒的敌人』浮出台面，并完成你的设定。」

那又怎样？

事实上，第三次世界大战现在还在持续。悲剧只会带来悲剧，恶意的漩涡扩展到这个星球的每个角落。右方之火呼应那些丑陋，使神圣的力量倍增，打算在准备结束同时，一口气净化整个世界。

「但这么一来，也可以这么说。」

上条像是在确认自己肩膀的状态似地转动右手，关节发出声响，他接着继续说道：

「如果大家心中，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恶意，你就无法引出预期之中的力量。」

右方之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碎裂墙壁的另一头，位于遥远下方的地面。虽然被金色的天空照耀着，但却看不见地面尽头。或许是因为空气中的灰尘和水蒸气粒子重叠，形成一层薄幕阻挡了视线。这光景仿佛像是从引起战争并互相残杀的人们精神深处，喷出了黑烟并覆盖住了整个世界。

「……你那些话的前提有问题。」

右方之火晃动「第三只手」。

为了得到庞大的知识支持，他紧握住远距控制灵装。

他眼中带着明确的憎恨。

「这世界已经扭曲歪斜了，已经变成无法控制的状况。就连四大属性这些根基，如果本大爷不去修复，必定早就破裂了。剩余资源、民族对立、宗教差异、粮食不足、国家间的战争、环境破坏全部交缠在一起，以现在这种状态，已经无法按照顺序去解决问题。」

「……」

「你说我无法在这样的世界中，取得我预期中恶意的份量？开什么玩笑！那不过是不懂恶意这个字眼真正涵义的人所说的梦话！大战现在还在持续。而这样的大战会使所有人变得更诚实！国家、民族、宗教、男女、语言、资金、血统、才能，每个人都开始毫无保留地将心底的小小荆棘，朝外界释放！……所有人内心深处，会想去相信这些美丽的事物吗？而做出这些事情的人类，内心还会有值得相信的地方吗？」

「的确，没有人可以从表面看透人心。人类的本性或许就是泥泞漆黑。只是我自己还没发现，我的内心深处，说不定也有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恶意在沉睡。」

「但是，」上条继续说道。

他的话并未就此结束。

「人的本性不只如此。」

「你说什么……？」

「你凭什么断言人心只有一面？即使我们心底有漆黑的恶意，但你凭什么就能宣告，人类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的面貌？」

没错。上条心想。

人们心中有无可救药的深沉黑暗。人类并不是只想和他人携手合作的生物。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持安全、为了独占某样东西，他们拥有借各种名目来疏远他人的天性。伤害、排除他人，他们会自然而然地采取这种行动。

但是同样地，人类心中同时沉睡着超越黑暗的光明。平常因为害羞而难以启齿的善意。让人觉得没必要特意表现出来的正义。那些东西必然存在，只是看不见，但绝对存在。

若非如此才奇怪。

如果人们心中只存在着夺取、杀害他人的恶意，那么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早该因为争斗而灭绝。我们能存活到今天，历史没有断绝而一直继续，确切地证明了人类想携手合作之心，远比互相毁灭之心来得强烈。

「不需要理由。」

上条重新握紧右拳。

「并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因为你自己失败了。所谓人类就算没有理由，也能为了重要的人挺身而战。就算没有特别的力量，也会为了想保护的人事物奋战。就是这样的力量拯救了我。」

「没有理由？」

右方之火仿佛看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般望着上条。

「那种结论只适用于本大爷身上吧。比如有一枚即将发射的核弹。本大爷手里有一把控制钥匙，眼前则有控制面板。插入钥匙阻止导弹发射，的确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是没有钥匙的人，怎样也无法阻止导弹发射。」

「不需要钥匙。」

上条不出一秒钟就开口反驳。

「可以将铁丝插入钥匙孔，也可以打开控制面板的盖子，戳坏计算机缆线。不然趁发射之前，直接用炮弹破坏掉导弹也行。钥匙只不过是解决方法之一。驻足不前，或是袖手旁观目送导弹发射的理由根本不存在……不管是谁，只要挺身而战就行。为了自己所认定值得赌上性命保护的人事物，就算跟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怎么会这样？右方之火低语。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所预期的上条当麻这个生物，所拥有的观念根本就与自己天差地远。

「把茵蒂克丝还给我。」

他开口宣言。

上条当麻朝前方迈出一大步。

「不仅如此。茵蒂克丝、学园都市、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人们之间的互相仇视、科学和魔法的争执、因第三次世界大战使世界各国互相攻击，我要让这些事全部在此画下句号。」

「你以为你办得到？」

像是响应迈开步伐而来的上条，右方之火展开了「第三只手」。

那只会随着人类恶意，而增大破坏力的手臂。

「在如此大规模的争斗中，你以为可以不失去任何东西就获胜？第三次世界大战不过是其中一种『准备』。就像呼应天空的『伯利恒之星』，地面的净化早就开始了。即使如此，你还是认为自己能轻易地实现胜利？」

「可以。」

一方，是拥有空中神殿「伯利恒之星」、全世界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而浮出台面的恶意、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神之右席」的资质、切断并夺取特异的右手，并以血肉彻底补强，十字教最大派系的幕后领导。

另一方，则是拥有特殊的右手，但除此之外平凡无奇的高中生。

但是，并没有必要害怕。

所以上条又向前迈开步伐。

「我跟你不一样，我相信人类是坚强的。」

就在此时。

仿佛要突破巴塞罗那的海岸线，异形的阴影露出了面貌。

那是长约一百米，如同巨大手臂，又如同巨大蟒蛇般的金色异形。朝着空中伸长的手，五根手指随意张开，手中空无一物地屹立。

在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注视着它。

这里是这场大战中，战火较为缓和的地区。周围并没有采取戒严。

在众多老百姓的围观中，黄金手臂发生了变化。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从地面到指尖，黄金手臂从内侧开始爆炸性地膨胀。转眼间手掌的形状消失，变得有如巨大的气球。

歪曲的球状物体，发出膨胀到极限的声响。

接着——

就在此时。

日本海海面飞出了一百米长的手臂前端——失去原本的形状，变成歪曲球状物体的手掌，仿佛要捏碎自己般猛然握紧拳头。

接着产生了破裂。

同时，一百米的巨大手臂崩溃粉碎，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

轰！

冲击波以巨浪之名，在世界上引起灾害。仿佛像空间站撞上了海面。

高度超过三十米的海水巨墙，以圆弧的形状平等地对所有人露出獠牙。

如同要吞噬掉所有航空母舰、护卫舰、突袭登陆舰、战舰、巡洋舰……各种钢铁船舰排列，互相争执的学园都市与俄军。

「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直逼眼前的巨大灾害，学园都市协助机构的航海士不禁发出呻吟。

是躲进战舰？还是穿救生衣跳进海里比较正确？他现在完全无法判断。

「这已经不算战争啦！世界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扣」

就在此时。

东欧的战线上，黄金手臂一样也破裂了。

只不过这里卷起的并非巨浪。

破裂的手臂中放射出的，是海拔接近于0雷云。潻黑的水蒸气团块爆炸性地舔舐地面，同时整个空间都发出异常声响。那是火花。上亿伏特的电流。压倒性的高压电流，必定会将遭到黑云吞噬的人打得粉碎，并使武器上的所有电子仪器烧毁。

「不会吧……」

躲在岩石后面的学园都市男子，目瞪口呆地站在不断逼近的黑云面前喃喃自语。

灾害的规模实在过于巨大。以公里为单位朝左右膨胀的雷云，如今不管逃到哪里都躲不过。而且一旦遭到吞噬，只消几秒钟时间肉体就会被撕裂。

极度异常的事态，使得男子嘴角甚至露出淡淡的微笑，就在此时，有人抓住了他的脚。他因为失去平衡而被拖进已经被破坏的俄军装甲车下方。

紧接着，黑云从前方一口气向后穿越而去。

劈哩啪啦！有如列车电线短路般令人害怕的声音不断响起。即使待在车下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经由地面而来的一部分电流，毫不留情地贯穿男人全身。

但是他并没有死。

学园都市的男人发出呻吟，他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事态。

「你……」

男人看见将自己拖进车底的俄军女兵，他不禁低声说道：

「你知道吗？我们可是敌对的。对你而言，我是可恨的侵略者啊。」

「你是特地来阻止克里姆林报告的侵略者？再说，这场战争已经发展到没有谈论这些事的余地，指挥系统已经一塌糊涂了。听说世界各地都发生类似情况的未确认情报也是满天飞。」

女兵瞪着紫电余波留下的带电地面风暴，并咒骂般地说道：

「我也是为了保护家人而参战。但是走到这一步却碰上什么世界末日和人类灭亡，我才不想跟那些事情瞎搅和！」

耳边传来一阵类似水急速冻结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一阵沉重的巨响。

他们从装甲车下面看得到的地表部分，出现一个巨大环状物。近似纯金的材质，半径超过一百米，光宽度就超过两条并行车道的巨大环状物，倾斜地刺入地表。

简直就像天使的光环。俄军的女兵心想。

但是，变化并不止这一处。

沿着刚才紧贴地表的雷云破坏范围，接二连三出现巨大环状物，圆弧顶端有尖锐如肋骨的零件，曲线像河川般的布帘等，这些东西挖开地面，将针叶树林轰飞，强行出现在这个世界。看起来就像打翻的巨大玩具箱。这是朝四面八方涌出的巨大构造物洪水，每一个的尺寸都庞大到不合常理。

学园都巿的男人，勉强张开干涸的喉咙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可恶。」

「天知道？」

俄军的女兵丢出一句回答。

「不幸中的大幸，大概就是这里是片雪原吧。如果在城市里发生这种现象，建筑物会全都被震垮。」

「而且，」

巨响和震动传出。

虽然黑云已经离开，但危机并没有就此结束。

并没有任何规则表示黄金手臂只有一条。

只要地面上还会出现那条巨大手臂，危机就将接踵而至。

「那东西又出来了！怎么办？」

学园都市的男人提问，俄军女兵用手指了指反坦克用的火箭炮。

「这还用得着问？在我们被消灭之前赶快结束一切！学园都市的，过来帮我。我需要你们的火力！」

「可恶！我们光是为了阻止克里姆林报告就已经够忙了！」

「反正我们的目的相同。不管是超自然事物还是『细菌之墙』，凡是会制造出无辜死伤的东西，我们只有全部破坏掉，阻止它继续肆虐！」

就在此时。

在多佛海峡，即将破裂的黄金手臂从中间被砍成两半，倾斜地沉入海底。

百姓和军人全部都哑口无言。

其中的那个将黄金手臂劈成两半的少女，正旋转着拐杖。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女。

「喂，马克！不要偷懒懈怠了象征武器的准备。都是因为你，害我输出的力量连八成都不到！」

「老大，象征武器的制造与神圣化，原本不是应该经由使用者自己的双手来进行？」

「啧。不过还真是出人意料之外。没想到我竟然会为了世界而努力奋战啊。」

「就情况来看，右方之火将散布纯净的『天使之力』，是他净化地面的策略，他似乎想借由改变基本构造，来拯救这个世界。」

「他大概以为只要改变基础，上面的构造也会全部改变吧。」马克低语。

「……但是，还有量的问题。扩散这么庞大的『天使之力』，结果将会伴随着破坏。再说『天使之力』不同于人体内精制的魔力，一开始就带有属性色彩，因此会造成各种属性或从中衍生的现象。」

「简单的说，就跟诺亚方舟的洪水一样。过分的清洁感，对于丑陋污秽的人类而言跟灾难没两样。」

被称为老大的金发少女，露出不符合年龄的邪恶笑容。

即使如此，这张惹人怜爱的脸庞，同时也带着让人觉得没有比这种表情更适合她的魄力。

「而那些丑陋污秽的人类，则因为不肯轻易死心，所以才被批评为丑陋。」

轰！一声爆炸声响，从远处传到少女耳边。

声音来自是水平方向。就连她也无法完全消灭黄金手臂。没有人和船的海面则是因为优先程度较低，因此断续地发生「爆炸」。

灾害影响的范围内，陆续产生出巨大的天使光环及骨头般的东西。

「……原来如此。连后续处理都没有忽略。连洪水冲刷大地之后，用来『复兴』的资源都准备好了。比纯金、白金、钨更加昂贵且方便的材料，竟然有这么多！」

「『天使之力』是从天使身体发散出来的，构成衣服、武器以及一切的存在，因此当然也有物质化的可能，只不过……相较于『人类的魔法』，规模的差距只会让人哑口无言。」

「但是，那没有意义。」

金发少女平静地说道。

「的确，如果存在能满足地球上所有人类需求的资源，这世界大半的争斗或许就能解决，个人就会以个人的姿态完结，但这样不行。人类一旦获得资源，就会去利用资源扩大自己的支配范围。无数人在火箭发明之后就急着去占领月球表面，然后又想利用月球的重氢，将火星当作下一个目标。所以资源多寡并无法解决争端，只会让争端的规模随之改变。」

「再者，那东西的材料和天使的武器及护具一样，而人类的技术根本无法加工出那种东西。就算利用激光或钻石也无法伤害这样的材质。我不认为人类的魔法能对天使的身体产生什么效用。那种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什么资源了，不过是一个庞大而碍事的巨大垃圾。」

「不过，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掌握这世界的一切，不分魔法或科学阵营。但如果世界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使用的漂流木，就算支配起来也没意思。所以现在就让我们为慈善事业尽份力吧。」

轰！又有好几条黄金手臂从地面或海中飞出。

少女并不在意。

她将在手中打转的拐杖扛上肩头，毫不迷惘地向前踏出脚步。

她用穿礼服的男人递给她的扩音器，将声音传送至整个战场。

「不管是英军、法军、学园都市还是俄军都好！总之只要是能行动的军队，都用红外线定位数据传送装置加入支援！一收到目标的坐标数据，就发动所有支援攻击！接下来就是民有、民治、民享的轰炸时间！咱们来大闹一场吧，BABY！」

惊讶到腿软的英军士兵，完全无暇整理自己该说的话，只是张开口问道：

「什……什……么……你们到底是……？」

然而少女并没有转过头响应。

她在许多穿着礼服的男人陪伴下，背对着他们开了口。

她将扩音器紧靠嘴边，像唱歌一样。

「我们是魔法结社，『黎明晨光』。」

就在此时。

站在白色雪原的后方之水，目击到穿越雪地冒出来的异形阴影真貌。

现在已经无关学园都市、俄罗斯军方、科学或魔法的分别。

大家同心协力，一同朝黄金手臂冲去。

他们挥舞着粉碎灾难根源的武器，以阻止更大规模的破坏发生。

为了不让受害范围继续扩大。

为了保护自己最珍惜的人。

（……你真是愚蠢啊，右方之火。）

后方之水微微一笑。

这个平常鲜少改变表情的男子，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的确笑了出来。

（拯救世界的不是我，也不是你。无论你破坏了什么，还是给了大家什么好处，人民都不会屈服于你。由住在这个世界的居民来保护他们的世界，如此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这么一来，自己以居住在这世界的一分子身份，献出力量的时刻终于到了。

后方之水已经不再是「圣人」，也不是「神之右席」。他连挥动自己最大的武器阿斯卡隆的力气都没有，能淬炼的魔力份量也和普通魔法师差不多。

那又怎样？

后方之水并非因为自己属于「圣人」或「神之右席」所以才战斗。他并不认为自己过着多么值得人们赞扬的人生，不过巧的是，当他想起自己要守护的人时，就会对这个世界萌发留恋之心了。

就在此时。

「有了有了，终于找到啦。」

老人将双筒望远镜从脸上拿开，发出平静的低语。

一旁的年轻人看着老人，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

「这样好吗？偏偏就回到俄罗斯来。我听说你们的旧称占星施术旅团，现在还在那群人的黑名单里耶。」

「吵死了。为了自己而使用储备的灵装很正常吧？再说，在得到威廉·奥维尔前来俄罗斯的情报之后，你不是连报告都没提出，就紧追其后而来了？」

「好啦，我承认我是一时冲动。因为之前奥尔良骑士团那次，我还欠他一笔人情，要是不还清我总觉得心有芥蒂。」

回答的年轻人拿着一把名为克利修麦德（Colichemarde），从运动用西洋剑衍生出的法国剑。而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拥有名曰「贞德的神谕」术式资质的女性。

这里并不只有他们。

还有很多人聚集在此。那名佣兵走过的旅途中，竟然帮助过这么多人。

「那个佣兵现在怎么了？」

「在做他每次都会做的事，但情况很奇怪。我觉得他的能力似乎不止那种程度。」

「你在担心？」

「怎么可能？」

老人随意叹了口气，轻轻挥动扛在肩上的日本刀。

雷切。

那是以能迎击从天而降一击的传说为根基，近代的量产型灵装。

如同呼应他一般。

老人背后，数百个人影各自拿起了他们的武器。

「像他那样值得敬仰的人，我们应该帮助。」

「但是……」

青年低声说道：

「我不认为光靠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做法，可以平息全世界接连不断涌出的灾难。」

「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才会需要我们『前』占星施术旅团。能自由地周游世界的人，必定有相当的人脉和联络网。我们可以自发组成那些只知道固守一处的家伙，所无法建立的战线。」

「？」

「不过，像我这样的老人能做的，不过就是把一根根纤细的线连接起来。真正困难的事，要交由更适合的人去做……毕竟那些家伙也不是真的笨蛋啊。」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老人轻轻挥动「雷切」。

「我们这种自由的人，该做的事情很简单。年轻人，你知道是什么吗？」

「别想得太困难。」

青年笑着，像老人一样挥了挥克利修麦德。

「只要有自己该保护的人，就举剑而战对吧？」

「走吧。」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们同心协力合而为一，冲向战场。

就在此时。

身为俄罗斯成教特殊部队「歼灭白书」领导者的女性瓦希莉莎，狠狠将曾是自己部下的女魔法师踹得老远，女魔法师如炮弹般撞上左右对开的门，强行撞坏上了锁的大门。

地点在莫斯科的宫殿中。

轰！伴随一声豪迈的巨响，被软禁在室内的那名人物吓得发抖。那是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身体线条非常纤细，曲线比货真价实的女人瓦希莉莎更美，身体仿佛放到外面三天就会永久长眠般纤细孱弱。为宗主教特别准备的庄严服装，看来比小孩子拖着父亲的西装玩耍般，别扭地穿在他身上。

瓦希莉莎将嘴里的积血随意吐在地板上，脸上露出微笑。

「嗨，俄罗斯成教的领袖。被关在这种奢华的鸟笼里，看来他们似乎挺珍惜你嘛。虽然这跟童话中的少年和女主角立场完全相反，不过我还是来到魔王的城堡救你喽。」

「……没想到还有称我为宗主教的人活着。实际上，我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就算我竭力呐喊，也没有愿意拿武器给我的人。大家为了自己方便，将那个『动过手脚的签字』当成免罪符，不愿意听我的撤销命令。」

「因为你很可爱，所以我原谅你。」

瓦希莉莎用满是戏谑的口吻打断了他的话。

「再说，还有你该做的事啊。只有身为宗主教的你才能做到的事。」

「？」

宗主教疑惑地微偏着头，惹人怜爱的模样就连对莎夏·克洛伊洁芙一心一意的瓦希莉莎都忍不住心动。她决定自己所属势力的理由实在是太单纯了。瓦希莉莎不禁将手伸向脸，确认是否流了鼻血并说道：

（……真是的，别这样。竟然在我因为出血过多而贫血的时候……）

「你看得到那个吗？」

瓦希莉莎暂且先压抑住心动难耐的感觉，手指向窗户。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还是能看见飘浮在金色天空中的要塞。就连远方都看得见的规模与高度。从片断残存的资料中得知那座要塞名为「伯利恒之星」，是「神之右席」右方之火的神殿。

「那要塞是从世界各地的十字教教会与教堂中，搜集他所需要的部分组合而成。每个建筑物各有不同的样式。因此光是将它们集合在一起，是无法完美融合的。」

「那又……怎么样？」

「为了将那些东西组合在一起，需要某个术式。」

瓦希莉莎轻轻挥动手指。

「右方之火通晓罗马正教与俄罗斯成教。也就是说，他必定会考虑在最大程度之内利用双方术式，以建构那座要塞。」

「也就是说……」

「只要稍微分析一下，就能破坏接合要塞的部分了。俄罗斯成教式的术式恐怕是尼可拉·托尔斯泰提供的，但是那家伙的宫殿里并不存在类似的数据。虽说如此，也没必要就此放弃。你明白我所说的意思吗？」

当然，他所使用的术式即使在俄罗斯成教中，也算是机密中的机密吧。右方之火必然不会使用那种能轻易分析出来的东西，当作最终手段的关键。

但是，

「我懂了。」

宗主教用纤细的手指，轻抚着自己的下颚。

「我记得这附近有现象管理缩小重现设施。为了探究有关亡灵和灵异现象的发生条件，而打造了分辨率细微准确的透视镜设施，以进行各种实验……」

「只要解除限制，就能使它适用于所有人类所使用的俄罗斯成教式魔法。再者，只要模拟实验成功，就能逆向推算出右方之火所使用的是什么术式了。」

「你是想叫我解开限制？」

「办得到喵？虽然我有『鸡脚小屋的吃人婆婆』，但可不见得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哦。」

瓦希莉莎伸手想抚摸宗主教的头，但他偏过头去闪开她的手，朝房间出口走去。他没发现这种行为反而让她更加按捺不住，俄罗斯成教的领袖如此问道：

「可是『伯利恒之星』的连接处，除了我们俄罗斯成教的术式外，还利用了罗马正教的术式吧？光靠我们，说不定无法削弱它的力量啊。」

「……关于这点你不用担心。虽然他基本上是个顽固的老头，不过我却借由那个人面很广的奇怪老头，将『细线』连接起来了。」

「？」

瓦希莉莎拖着一个满是皱纹的老太婆幻影，追着宗主教的脚步简单地答道﹕

「那群人并不像大家所想的那么无药可救哦。」

就在此时。

抛弃罗马教皇这个身份的老人马太·利斯，钻入了半塌的梵蒂冈大教堂地下。他的目的是分析右方之火在计划中所使用的术式。如此大规模的计划，光凭「神之右席」个人的术式恐怕不足以应付。暂且不提位于中心的部分，为了填补不足的部分，右方之火很有可能利用罗马正教既有的魔法。

「嗨，时髦的绅士。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哼。你选我当做联络的对象，这样妥当吗？我已经不是教皇喽。」

「我可是认为自己正在和心目中名副其实的罗马正教首领对谈哦？更何况，如果由彼得·尤古迪斯继任，就跟我们可爱的宗主教太不相称了。」

「听你的口气，看来是成功见到宗主教了。我这边也已经筛选好主要书目，现在正在建构超长距离术式用的魔法阵，以干扰俄罗斯上空的『伯利恒之星』。」

「哎呀，真方便。看来梵蒂冈果然藏着各种王牌啊。如果我们的部门也有那么多预算，就能随心所欲地行动了耶。」

「先别管那个，夺走『伯利恒之星』的力量，就能停止地面的异变，这种假设有多大的可信度？现在，各地还在不断传来黄金手臂造成灾害的报告。」

「嗯——？应该没问题吧？地面是因为呼应天空的异变，所以才会产生异变。我觉得只要阻止天空的异变，地面上的异变就会跟着停止，这个假设应该没错。」

「那就好。因为我们马上就要阻止了右方之火了，再让大家牺牲，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对了，你们罗马正教也OK吗？」

「你是什么意思？」

「右方之火和我们水火不容。但是另一方面，他以往给了罗马正教莫大的恩惠，这也是事实。你们亲手毁了教会的基础，也就表示今后的罗马正教，恐怕无法恢复往日的繁荣吧？」

「无所谓……就算拥有保护不了大家的力量也没意义。若是为了拯救人民，就算得削减罗马正教的力量，也要阻止右方之火。」

「可爱真是罪过耶。」

「……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不，我说的是我们的领袖。老爷爷你也有过那种可爱的时期吧？」

「虽然我受到众人敬仰，但跟这种评价还真是无缘。毕竟我是被选为教皇的人，通常会认为我是严父的象征吧。」

「哦，听到那句话，我们可爱的父亲象征生气了。不过还是很可爱！我真想把他抱进怀里！」

「……话说回来，跟那种『可爱的评价』最有缘的，应该是童话中的女主角吧？」

有一半因为吃惊而瞠目结舌的马太·利斯如此说道，并看着沉睡在地下的庞大数据。

巨大书库的藏书，使他们过去因此招来了那个名叫禁书目录的小女孩。

只要找出明白右方之火使用的术式，或许就能从那里展开反击。

或许就能制止如此大规模的战争。

但是，那意味着……

「我们是为了让自己吞下败仗，才助他们一臂之力的。」

跟在马太·利斯背后的年轻神父，像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似地低声说道。

「那并不是一场败仗。」

马太·利斯用一种足以斩断别人内心迷惑般的坚强，纠正他的话。

「我们是为了胜利而战。现在也一样。」

「那场胜利，无法给我们任何东西。」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不会和我采取同样的行动。」

年轻神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一直响着。

「……我们可以东山再起吗？」

「可以。」

马太·利斯以一句话回应。

老人的脸上甚至露出小小的笑容。

「一定可以。」

就在那时。

马太·利斯的神情略显严肃。接着，如针刺般的头痛由太阳穴一直传入头盖骨内侧。这里是甚至足以招来禁书目录的「高纯度」知识宝库。就算是前任教皇，长时间的阅览也会对肉体和精神带来严重负面影响。

「我还撑得住。」

马太·利斯举起单手制止了急忙想过来搀扶他的年轻神父，他开口说道：

「我还可以战斗。为了开拓道路，以通往充满希望的明天，我不能在这里停下。」

但他依然挂念着某些事，这也是事实。

罗马正教的秘密仪式，和俄罗斯成教的智慧。

只要反过来利用「伯利恒之星」所用的这些技术情报，必定能给它严重的伤害。

但是，并无法保证一定能将它击落。

原因在于——

（他所用的技术，并不只这些……）

他收到了右方之火强行夺走禁书目录远距控制灵装的报告。

这么一来，上头所用的技术，就不局限于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的魔法。

没错。

最后的关键是——

「英国清教的最高主教是吗……」

「欸——欸——我们猜拳决定，看谁去跟那个母狐狸谈谈好不好？」

就在此时。

飘浮在俄罗斯土空的「伯利恒之星」中，莎夏·克洛伊洁芙正从腰间的皮带拔出各种工具。她用L型拔钉器划开地板，描绘出一个巨大魔法阵。

准备逃生用集装箱的蕾莎则显得惊慌失措。

要塞的下方悬挂着几个像是具有降落伞的金属集装箱。蕾莎正依照顺序陆续进行准备。

这里除了她们两人之外，还有被右方之火用完就抛弃的两百多名俄罗斯成教魔法师。在被右方之火处理掉之前，他们所有人必须依序逃回地面上。

再加上，

假使有人打倒了右方之火，包含蕾莎在内，如果他们无法确保逃生手段，也是于事无补。

因为这里是一万米的高空。

「喂！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可是『末班车』马上就要开喽！」

「第一个问题的解答。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待在这里。补充说明，如果可以尽早离开，我恨不得马上就走，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莎夏在回答同时，拿着工具的手也没有停下。

「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但是另一方面，事实上我对于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就逃走感到心生抗拒。现在可以跟右方之火对抗的，只有那个少年。身为专业魔法师，至少也要拼命挣扎、支持他一下……」

「要怎么做？」

「第二个问题的解答，右方之火利用我的身体召唤出『神之力』，使一整面天空环境随自己的希望发生变化……这么一来我……我本身说不定就是能破坏右方之火计划的关键。」

没有人知道到底能产生多少影响。

至少，光凭莎夏·克洛伊洁芙个人的行动，要让右方之火这个夸张的计划受挫，是不可能的。

但还是要做。

莎夏藏在刘海下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与不安。

蕾莎随手搔了搔自己的头发，

「啧，可恶！那就快点结束它吧！」

「？」

「事实上如果可以，我也想鏖战到最后一刻。因为那名少年，将来很可能是会对我们英国带来贡献的人物。所以如果你想消磨时间等到极限，我愿意奉陪。」

「第三个问题的解答，你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反正你选了这条路，也就代表着逃脱计划确定得暂时停止。」

蕾莎用自己的大拇指，指着背后。

那里是从专程跳下逃生用的集装箱，正朝这边走来的俄罗斯成教魔法师。

他们过来是为了将莎夏描绘出的魔法阵，扩展得更加复杂。

蕾莎对吃惊的莎夏笑道：

「这么一来，在结果出来之前，『流程』都不变吧？所以我们快点向右方之火的计划报一箭之仇吧。」

就在此时。

穿着黑色调修道服的少女集团，正在俄罗斯的雪原上高速移动着。

服装看来像是罗马正教，但是她们现在并不属于那里。

他们是前雅妮丝部队。

两百多名修女的目的地，是学园都市与俄军士兵倒下的地方。

所谓的战斗，并非光以杀死敌人来决定胜负。

她们也有她们的战斗。

「雅妮丝修女，发现救助对象。要想让他们全部逃出『爆炸』范围之外是不可能的。按照预定，请计算出救助对象的分布地图和地点，并建造避难所！」

「安洁莉娜修女，你听着。建造避难所，必须应用『神子』的襁褓衣物与牧草槽理论！在擅长处理圣母系还愿贡品[注]的修女们建造各自的避难所时，请发出指示！」

「救护用大型直升机在后方三公里待命！在下次爆炸前，请将重伤伤员移走！」

「轻伤的伤员搬到各个避难所里！我们没时间将所有人搬到爆炸范围外了！」

转眼之间。

她们称之为「避难所」的物品，不过是由木头骨架搭配一大片白布，组成类似帐篷的东西。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在数秒到数十秒间就可以搭建起来。若是不知缘由的人在旁边看到，看起来说不定像是看见装有弹簧的玩具自动展开。

倒地无法动弹的士兵们，接二连三地被送进搭建在战场中央的避难所。

学园都市和俄军一样，都感到惊讶万分。

对于这样的情况，都抱持相同感想的人们。

如果能早点发现这点，就不会演变成这么激烈的战争了。

「……你们……是什么……」

好不容易挤出声音的，是个操纵学园都市驱动铠的人。

在全身各处被缠上绷带的同时，他提出疑问﹕

「你们是什么单位……？你们是哪边的人……」

「我们不是为了讨论这种问题才来这里的。」

回答他的，是其中一名穿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女。

「如果一定要回答，就是希望可以让战争的受害者减少，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我们的目的只是如此。」

「……」

看见修女用的是草本药品，而非平常见惯的抗生素，士兵们变得哑口无言。似乎是要打破这种沉默般，木头与布料搭建而成的避难所中传来通信。

但是却看不见类似通信器材的东西。

从贴在避难所柱子上看似卡片的东西中，响起男人的声音。

「伤脑筋。右方之火那个爱干净的混蛋，没想到他居然把大扫除给搞到这么大的地步，真是服了他。」

「这果然也是右方之火净化作战的一环？」

「这么想应该也没错。那家伙除了破坏既有和谐[注]之外，甚至开始生产重建所需的物资……虽然如此，就算他将人类无法破坏的新物质给了这个新世界，但如果没人能加工，那些东西也不过是大型垃圾。」

轰轰轰……！紧接着，尖锐而沉重的震动撼动了整片雪原。

黄金手臂穿透不远处的地面。

躺在床上的学园都市男子，虽然因为疼痛而皱着脸，但还是站了起来。躺在他旁边接受治疗的俄军士兵也是如此。

「可恶，把枪给我！」

男人发出呻吟，将手伸向修女。

「就这样被那东西打得落花流水，我不甘心。我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什么人，但可以说是一群爱管闲事的好人。我来帮你们制造逃走的空档。」

但是，学园都市跟俄军士兵并没必要赌上性命进行突击。

因为他们连那么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似乎，就在那一瞬间。

唰！

一把又长又大的刀子，从根部砍断了黄金手臂。

透过简易帐篷般的避难所布料缝隙，可以看见外面那个人的模样。

能轻易挥动两米长刀的东洋女性已经很反常了，而更反常的却是一击就将黄金手臂砍成两半的人。

黄金手臂长度超过一百米。手臂极粗，符合应有的大小比例。即使那把两米的刀锋利得令人害怕，但也不可能单纯因为粗细的问题，而砍断黄金手臂。

然而……

「简单说来，就跟塑料袋的裂缝是同样的道理。」

贴在柱子上的卡片状通信装置，传来女性的声音。

「使目标造成很小的伤口之后，接着只要将一切交给目标本身的重量，强行撕开裂缝就行了。这种做法可说是古今中外的神话里，要砍杀体型比剑身尺寸大得多的恶龙传说当中，所必备的技能。」

穿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女，拿着有如煤油灯般的古老照明光线，她照了照哑口无言的学园都市男子身体。如手电筒般圆形的光在他身上游走。她看起来像是在确认他身上是否还有伤势，但是样子却很奇怪。圆形光线通过之后，身体表面似乎还在隐隐发光。

仿佛像是从外侧支持着身体。

「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要挡在强敌面前，都必须先将你的身体整理成可以自由活动四肢的环境。」

学园都市的男人在接受治疗当中，回想起避难所外头那片雪原的模样。

他在脑中正确回想起还能使用的战车，和驱动铠放置的位置。

很快地，男人做好了出击准备。

这次的敌人不再是俄军。

就在此时。

两把剑砍断了从地面出现的巨大黄金手臂。

从英国之剑卡提纳二世碎片中，所伸出来的光之剑。

法国之剑杜兰达。

握着这两把剑的是两国的代表，第二皇女凯莉莎和「倾国之女」。虽然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给予她们的伤势尚未痊愈，但是她们的行动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衰弱。

「先是天使，再来是『右手』的象征？那个拘泥于『天使之力』的混账。」

凯莉莎百无聊赖地说着，并轻轻挥动光之剑。

「将移动要塞格拉斯顿伯利的配置由B转换到C。确认状态。如果这时候发生操作异常就麻烦了。」

「……如果能解除格拉斯顿伯利的高度限制，就能更快到达右方之火的神殿。」

「倾国之女」抬头仰望。视线前方——超过一万米的高空中，被称为「伯利恒之星」的要塞，现在还在继续提升高度。

「要是这么方便，大家何必那么辛苦？格拉斯顿伯利原本就是以压制领土为目的开发出来的移动要塞，并不是设定来进行高空的空中对战。」

凯莉莎回头看着格拉斯顿伯利。

接着低声说道：

「……不过真没想到居然是『伯利恒之星』？俄罗斯成教和罗马正教居然还愿意公开信息啊。」

「他们也一样都被利用了。他们肯公开情报，表示他们也不是无药可救到会默默追从这种计划的集团嘛。」

咻咻！「倾国之女」转动手腕，轻轻旋转着剑思考着。

（……这么说来，我记得妹妹的独立国好像就在这附近。）

她哼了一声，在脑中划分出方位。

（在目前这种情况之下施恩，说不定将来会对法国有益。）

（等等，姐姐。身为堂堂的西欧代表国之一，拜托不要从我们这种小国牟利好不好？未免太孩子气了吧。）

（哎呀，伊利沙。礼貌上说话前应该先敲个门哦。）

（那里是在我『轰炸』术式的有效范围内哦。）

（……如果你真的那么优秀，我认为法国政府不会承认你们的独立。）

（那里原本就是和右方之火对战的预定地，所以我国军队在那里装设了不少会引起骚动的东西。结果在使用之前就遭到右方之火攻击，被他夺走了莎夏·克洛伊洁芙。但不管怎样，我的「轰炸」术式还是可以打到那个位置。）

（你打算卖我人情？）

（我觉得小国从西欧代表国身上牟取一点蝇头小利，这还比较自然合理哦？）

啪啦！姐妹之间火花四散。

这段对话似乎也传到了凯莉莎那边，但她使用的并非魔法产物。第二皇女对电子声响产生反应，取出藏在胸口的无线电。

「倾国之女」用活像看到低级泳装的眼神望着凯莉莎。

「……我跟你说过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了，你真的有必要把东西收在那里吗？」

「吵死了，你是我家的母皇吗？……很不巧的是，礼服上面没有口袋之类的东西。夹在胸口跟夹在内裤，哪边比较好？我觉得我这么做还算明智的判断哦。」

取出无线电的凯莉莎，似乎正在和伦敦联络。

「这样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要击落『伯利恒之星』，不止罗马正教与俄罗斯成教，还需要提出英国清教的技术和知识喽？」

第二皇女发出「嗯嗯」声并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你帮我转告『清教派』的领袖。如果不快点公开所需情报，『王室派』的第二皇女，代表『军事』的凯莉莎就要用卡提纳捅她的屁股了。」

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凯莉莎切断了无线电。

「——就是这样。击落『伯利恒之星』的准备似乎正在进行，但是光是在这里痴痴等待，只会让受害范围扩大。」

「那么，我们该做的就只剩一件事。」

语毕，两人重新拿好神话等级的剑，摆好架势。

数条黄金手臂从地下出现，包围住她们周遭。

她们背靠着背，说道：

「就算不用直接攻入『伯利恒之星』，也有阻碍右方之火计划的术式。」

「……也就是说，破坏掉所有出现在地面的黄金手臂？」

空中出现了几道斩击，一瞬间异形的包围网就溃堤了。

「骑士派」的男人们与「必要之恶教会」，还有法国的魔法师紧跟其后。

他们的进攻开始了。

就在此时。

在英国的圣乔治大教堂中，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肩膀到胸口一带，毫不留情地插着一把仿佛由光之粒子组成的纤细西洋剑。丰饶之神弗雷之剑。可以自动行动，确实攻击对手要害的灵装，砍裂了史提尔的锁骨，扯断粗大的动脉与内脏。

名为茵蒂克丝的少女，依旧面无表情。

史提尔的行动停止了。

而这段期间，依然有攻击不断袭来。

又有两把剑刺入史提尔的腰与背，接着像是要给他致命一击似地，如同鲜血般的红翼挥下。完全无法抵抗的压倒性攻击。将人肉整个打烂同时，给予魔力来源的生命力致命伤害的连续攻击。

但是，

面无表情的茵蒂克丝，做出了一个微偏过头的动作。

数把剑与羽翼已经确实插入史提尔体内，然而却没有进一步变化。一切似乎太顺利了。他并没有流血，身体也没有崩解。人类的身体并不像汤匙滑过乳酪那样容易切断。

她现在才判断出来。

当她注意到这是魔法之后，她采取了下一步行动。

「这是海市蜃楼啊，很常见的把戏。」

背后传来声音。

接着少女感到脊椎处有异样。

紧接着轰隆一声，如同雷击般的爆炸声响传出。史提尔贴在她身上用以捆绑她的符文卡片发挥了效用。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茵蒂克丝弓着背，骨头互相碰撞发出声响。

「警告，第四十七章第八十节。确认为利用心理作用，对身心产生捆绑的效果。对思考能力有影响。将捆绑效果诱导至替身，以确保术式逆向运算行动能力为优先。」

由施术者写在胶膜加工卡片上的符文，仿佛经过长时间日晒的海报般逐渐褪色。符文卡片最重要的「染色」开始分解。当然，一旦颜色消退，也就不再具有效果。恐怕撑不久了。

（……虽然因为远距控制灵装干扰，导致她的攻击力减弱，但是再怎么样，她好歹也是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图书馆。我也不认为以这种程度就能封住她的行动。）

他能做的，只有争取时间。

归根究底，史提尔·马格努斯根本无法战胜茵蒂克丝。

但是，

「那样也没关系。」

史提尔从怀中取出新的符文卡片，露出微笑。

「只要在这段期间，那个讨厌的男人被收拾掉，我们就赢了。」

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史提尔望着声音的来源，只见萝拉·斯图亚特正在微笑。

她轻轻晃动手上的东西。

史提尔以为是远距控制灵装而吃了一惊，但并不是。

萝拉手中的东西，是卡片状的通信灵装。

「这是奖赏。」

她说道。

罗马正教与俄罗斯成教。

她将连接着双方领袖的通信灵装靠近嘴唇。

「你们似乎达到应有的标准了，那么我也就为你们尽一份力，回收魔道书图书馆吧。」

于是，

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

十字教的三大宗派终于携手合作。

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夺走右方之火的城池「伯利恒之星」的力量，阻止它的暴虐之举继续下去。

为了砍断束缚世界的枷锁，他们采取了行动。

上条当麻与右方之火，各自挥动着「手臂」。

一道又一道冲击波撼动四周，魔法的余波化为光之洪水四散而去。除了直接的正面交锋外，他们周围还有断续的闪光，朝不同方向释放出血一般鲜红的光线。这是利用十万三千本魔道书产生的攻击。

但是，两者并非势均力敌。

一点一滴地。

仿佛尖锐的鸟喙啄食柔软的肉，每次正面交锋都削减了右方之火「第三只手」的力量。经过各种仪式而得到特别血肉的右方之火手臂，开始分崩离析。

上条的力量并不特别。

但支撑右方之火的力量来源却在逐渐衰减。

为什么？右方之火心想。

应该产生绝大力量的「第三只手」输出力量逐渐衰弱。以全世界教会和教堂的重要部分组合而成的「伯利恒之星」四处出现龟裂，失去了原有的光辉。本应和金色天空一同变质的地面，不论经过多久却还是压制不住。不仅如此，金色天空各处都出现了小小的阴翳。实在太奇怪了。就像是一个齿轮停止运转，却阻碍了整台机器的运作。

一切都无法如他所愿发展。

再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

力量的释出大于供给，结果使右方之火越来越虚弱。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右方之火放声大喊，用更强更快的速度挥动「第三只手」。

但是他自己也注意到了和这种行动互相矛盾的事。他的手臂原本是万能的。只要挥动就能击中目标，所以不需要速度。因为挥手拍下就能毁灭敌人，所以也没必要追求更大的威力，但现在右方之火却得依赖臂力。这是原本应该存在于这只手臂中的「本质」出现问题的证据。

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整座「伯利恒之星」都在晃动。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上条与右方之火的战斗。而是完全独立的震动，要塞本身即将崩解。

要塞里的扩音器擅自启动。

右方之火不知道那是谁，但那是名叫蕾莎的少女声音。

「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已经开始发动解除『伯利恒之星』连接点的术式！我跟……呃，俄罗斯成教的莎夏·克洛伊洁芙埋下解除用术式的转接点后，就会坐上逃生用集装箱。集装箱只剩最后一个！请你也快点！」

又来了。

右方之火没料想到的意外状况，对他的计划造成了伤害。

名为善意的因子。

「结束了，右方之火。」

上条举起右拳，静静地说道。

「你那只原本是计划中心的右手已经逐渐失去力量。仪式场『伯利恒之星』也即将无用武之地。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真的想拯救世界，你应该对人心中善意战胜恶意的这种情况感到开心……在你无法为此感到开心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幻想就已经破灭了。」

「的确。」

右方之火微微一笑。

「照情况看来，我是屈居劣势。力量来源被削弱，本大爷也就无法继续进行计划。对于地面的『净化』也将停滞……事到如今，就算挥动急速失去力量的『右手』，也无法将地上那群人一起送上西天。照这样下去，一切都将在含糊不清的状态中分崩离析。」

「……」

「没错，如果再继续下去。」

不祥的一句话。

紧接着。

轰！上空的金色天空开始摇动。在光辉中出现浓淡。然后所有的光之块一起朝着「伯利恒之星」集结。「伯利恒之星」吸收了不断产生的能量团块，并将力量压缩，储存至内部。

右方之火对着脸色铁青的上条，轻轻挥动远距控制灵装。

「我先跟你把话说明白，我并没有使用这东西。这是你们自己招致的结果。」

「你说什么……？」

「我得不到任何人协助，但时间却成了我的伙伴。」

右方之火低声说道。

他并没有打开天国之门。而是变得过于神圣的他，可以将周围的世界改变成天国的模样。

随着时间流逝产生的改变，越过了一定的界线。

「原本随着不同阶段，地面应该也会逐渐变质。但是因为你们所说的『善意』一直抗拒改变，结果就像大陆板块挤压、积蓄力量，天空与地面之间产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现在「伯利恒之星」注入了大量的力量。一旦力量超出容许范围，就无法压抑住「储蓄」。

「结果，庞大的力量像电流流动，从蓄积大量天使之力的天空，降下并流至没有力量的大地……老实说，虽然和本大爷预想中的路线不同，但是只要地面被光芒填满，结果就不会改变。现在这世界还在持续改变样貌。」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上条咬紧牙关地低声问道。

「和制作天使的身体一样，庞大的能量团块。那种东西掉落地面，在谈论发生什么变化之前，威力惊人的爆炸就会完全摧毁地表！『天使坠落』那时的米夏也一样。如果那种程度的庞大力量得不到控制，就这样四处肆虐，光是如此就能破坏掉全人类的文明！」

「没错，真是遗憾。对你来说。从光线的量来看，至少可以完全吞没整块欧亚大陆。」

右方之火的眼神中，依然存在着力量。

这是第一次，绝不放弃这句话显得如此邪恶。

「不论在这场战争中有多少『善意』萌芽，但是压倒性的破坏也会彻底践踏那些善意。果然不行、就算标榜『善意』的口号，也无法阻止悲剧发生……意识到这点所产生的绝望，将会演变成比一开始就存在的『恶意』更为深刻、沉重的东西。」

接着，因放弃而产生的高浓度恶意团块，将会刺激右方之火体内的力量，甚至超越以往。右方之火会变得比自己原先预想模拟的更加强大。他将站上这个星球万物的顶点，随心所欲地使用力量来改变世界。

「力量过于强大的天谴，能轻易砍断人与人之间的凝聚力。就跟巴别塔倒塌时，人与人之间就此断绝关联一样。到时候本大爷只要响应这些恶意，就能再次释放出庞大的力量了。」

「……右方之火……」

「用你的方法拯救世界，速度实在太慢了。」

看着比之前更为用力握住拳头的上条，右方之火甚至露出了笑容如此说道。

带着一种获得庞大力量供给的保证，而从容不迫的感情。

「这下子，是本大爷赢了。」

Ex Voto，用来还愿、谢恩的奉献物。

Harmonie Préétabile，又译为预定和谐，出自莱布尼兹提出的单子论，为哲学用语。

行间八

美琴将布塞入Nu-AD1967弹头侧面，如同小窗的凹槽中，接着终于松了口气。

「……憋死我了。这么一来应该可以使弹头失效，要是他们再说有什么超音波式的引爆方式，可就伤脑筋了。」

「从通信内容混乱的状况来看，他们应该没有更多对策，御坂报告。不管经过多久的时间，却没有发生任何状况，所以他们似乎相当焦急。御坂附加提供感情上的情报。」

「你觉得那群人会用其他方法吗？」

「因为失去了执行部队，所以他们似乎打算逃走，御坂预测。由于他们连运送这种大型弹头的余力都没有，所以打算放弃核武。御坂继续窃听通信内容。」

「话虽如此，但要是置之不理，以后会自讨苦吃吧。」

「……俄罗斯军方的其他派系似乎也这么认为，所以他们已经派出特种部队包围军官级人士了。御坂窃听别的通信。他们似乎打算等军官一旦走出建筑物，就以『特殊镇压作战』控制住他们。御坂报告。」

「他们没直接冲进建筑物，是为了故意让那群军官松懈，不给他们引爆核弹的机会吧。毕竟核弹并不是坐在车内就能随时引爆的玩意。」

美琴将布团塞入凹槽中，然后上头再用妹妹扔过来的铲子前端压进去。这是装配在战车车体上的东西。接着美琴操控磁力，将感光部位的强化玻璃打得粉碎。

「再来，只要破坏这个弹头的接点就结束了。」

美琴继续破坏掉连接计算机的三处接点后，回头看着妹妹。

「好，结束了。这个弹头不能用了。不过如果换成其他『外壳』，那可就另当别论。」

「光是弹头就有两吨重，没有起重机根本无法搬运。御坂预测。」

「为了以防万一，就将这个地方的所在位置告诉俄罗斯当局或学园都市吧。」

这么一来，暂时先解决掉核子武器的问题。

好戏现在才开始。

接下来要正式开演了。

御坂美琴本来就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才来到俄罗斯的。她是为了和那个刺猬头笨蛋面对面赏他一拳而来的。

她转身环顾四周。

「你身上应该安装了所有种类兵器的使用方法吧？」

「如有需要，还可以通过御坂网络取得追加信息，但是御坂要先和其他个体讨论该如何分配打工费。」

「我不能花钱雇用高中生以下的人，所以你只能做白工。」

……就各种意义而言，这不是本末倒置吗？美琴不理会嘀嘀咕咕抱怨的妹妹，指着某个方向。

「虽然不不知道他们原先是打算将它当作航空战力还是移动手段，那里不是有架VTOL机？我们只要用那东西，就能飞上空中要塞吧？」

第十二章
在北极海的最终决战
Last_Fight.

1

寂静笼罩着白色雪原。

一方通行的歌声停了下来。立于地面支撑身体的拐杖前端滑开。双膝落地的一方通行全身染上鲜红的血。在不允许染上其他颜色的纯白地狱中，只有他用伤痛在展现出自己的色彩。

超越界限的喉咙，吐出了仿佛被锉刀磨过的虚弱嘶哑气息。大概是体内也受了伤，红色液体混在呼吸中断续地溢出。

他无法继续唱下去了。

他觉得好像某种具有黏性的东西，堵住了体内所有管道。

但是，

一方通行染成红黑的嘴唇不再紧绷，稍微放松了一下。没错，他心想没必要继续唱下去了。原因是——

「……你…还好吗……？御坂御坂试着问问看。」

模糊的视野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是他长久以来一直想听到的少女所说出的话。直到不久之前还无法保持意识，连是否能保住性命都不得而知的少女所说出的话。一方通行确信她的音色虽然细微，但已经恢复元气了。

如烛火般摇曳不定，不知何时会消失无踪，虚弱得令人害怕的存在。现在她的中心，出现了一根绝对不会消失的支柱。

最后之作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

她再也不必受到那些无理的暴力折磨。

一方通行不断咀嚼品尝事实。然后，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采取了行动。过去曾经被称为学园都市最强的怪物，超能力者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最后之作现在还显得疲惫无力的娇小身躯。

紧紧地。

像是再也不愿放开似地。

「……太好了……」

他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并不是因为身体内外都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影响。

「可恶。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些或许是原本的一方通行绝不会说的话。

不过，是依据什么而用「原本」这个字眼来形容？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一方通行。在所有悲剧开始之前，在学园都市的「黑暗」吞没年幼的超能力者之前，「原本」他也是个会因为开心的事而欢笑，为了伤心事而痛哭的孩子吧？

即使他染上了压倒性的邪恶，「这点」还是恒久不变地，常存于一方通行心中。

留下来了。

芳川桔梗和黄泉川爱穗所看到的东西，还有他想在「大人的社会」保护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个。

长时间以来意识断断续续的最后之作，应该无法理解事情详细的来龙去脉。

但是没有关系。

被紧紧拥在怀里的最后之作，用她小小的手，轻柔缓和地抚摸着一方通行的背。

她想接受他的一切。

大概就和一开始发现残留在他内心的东西时一样。

「——」

一方通行确认着千辛万苦终于找回的那份温暖，如此心想。

这世界的确冰冷、残酷，充满着无药可救的恶意。

但是，同时也存在着救赎。

只要自己愿意主动伸出双手。只要愿意咬紧牙关继续前进。不断挣扎、挣扎、再挣扎地前进，前方一定存在光芒。这世界还没有令人绝望到连那一丝希望之光都夺走的程度。

「抱歉在你们感动的重逢时浇冷水。」

就在此时。

一旁的番外个体带着警戒的口气说道：

「我认为这场该死的战争，可不会就这样以快乐结局收尾哦。」

一方通行转头，在确认四周情况前就感到气氛有异。

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仿佛感受到一股令人厌恶的寒意，穿透全身肌肤进入体内。不，正相反。是体内的颤抖溢出皮肤之外？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所谓。总之这感觉不是普通的五官感受。这就像是勉强接受不该接受的信息，结果身体的传感器和脑内的演算回路都出现异常运作。

他感到正上方传来莫大的压力。

海原光贵、水之天使、羊皮纸。比这三者发射出来的能量，更为强力浓缩的感觉……

一方通行将最后之作拥在怀中，看着天空。

上头飘浮着巨大要塞。

满布整片天空的黄金之光，仿佛被吞入要塞中。凝聚在一点的庞大能源所产生的压力，让一方通行的皮肤感受到刺痛的错觉。他感应到力量的矛头指向何方。那莫名的力量团块，正在瞄准地面。

他不知道那座要塞意味着什么。

他也无法理解指向地面的矛头会产生什么结果。

但是，

「……如果发射，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啊。」

或许那股力量的目的，并不单纯只是破坏。或许会产生什么特别效果。但即使如此结果还是一样。一旦那种庞大的力量掉落地面，伤亡会扩大到什么程度？而且根据皮肤的感觉，假设那是和「单纯的科学之力」不同的能量，那么一方通行的「反射」，对那股力量是起不了作用的。

一旦贯穿地面，所有人都会死。

不管是一方通行、番外个体，还是最后之作……没人能幸免于难。

「……开什么玩笑。」

语毕。

轰！一方通行发出爆炸般的声音，背后出现如黑墨般的羽翼。黑翼象征着他的愤怒。这股强大的力量极其神秘，看起来并不像单纯借助御坂网络而产生的力量，也不知道最后之作是否能强行停止下来。事实上这对羽翼出现时，一方通行本身，可以说是百分之百几乎一定会陷入精神失衡状态。就在他舍弃一切的立场和主张，也想杀掉眼前对手之际，胸中漫出的杀意就以黑翼外形出现，准备蹂躏世界。就是如此无与伦比的力量。

有如受到空中要塞传来的重压，将力量从体内全部挤出。

就跟与爱华斯对峙当时一样。

但是，

「……番外个体。」

一方通行说出的话，如耳语般轻柔安静。

「我要去阻止那玩意，这小鬼可以交给你照顾吗？」

「是俄罗斯？还是学园都市？」

「全部。」

番外个体面对这道莫名所以的命令，叹了口气。与双方阵营为敌，无异于要她和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所有参战势力对战。

但是，她却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取出囗袋里的铁钉说道：

「……反正我早就决定要让那群人哭着离开了，既然如此，要做的事都一样。再说，只要分析最终信号和御坂网络中的『歌曲』情报，很可能会得到『学园都市没有的技术』。」

最后之作或许是对眼前发展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状况感到不安。她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一方通行的衣服。

「你要去哪里？御坂御坂发出质问。」

拥在怀里，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神摇摆不定。

她恐怕已经知道一方通行接下来打算做的事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试图阻止他。

「你哪里也不会去吧？御坂御坂试着确认。」

「不用担心。我会很快结束这一切。」

一方通行完全没说自己会回来。

背后长出黑翼的怪物，温柔地一根根松开抓着自己衣服的少女手指。像是要摆脱将他留在地面上的最后枷锁。

「我不要。」

最后之作以极其细微的声音低语。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御坂御坂试着恳求。」

「……是啊。」

一方通行也承认了。

在最后一刻，他的脸上露出如孩童般的笑容，如此答道：

「我也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怪物的翅膀伴随着冰面龟裂的声音改变颜色。从墨一般的潻黑，变成雪一般的纯白。仅仅一瞬间就从根部到末端，从外观的色彩到内心的本质全部改变。

他的头顶正上方，出现了同样颜色的小型光环。

那正是他的蜕变。

输出特异之力至现实世界的源头，精神上的蜕变。

一方通行双手搭在最后之作肩上，轻轻一压，就像无重力空间中的航天员，他的身体因反作用力而飘浮腾空。

最后之作朝着空中的一方通行伸出小手。

但是，她碰不到他。

一方通行已经向上飘浮了好几米。

这样就好。

如此确信的一方通行，振动白色羽翼。一百米长的巨大羽翼靠的不是风力，而是将某种未知能量转变为浮力。一方通行并未向地面施加任何力量，然而却像炮弹般朝正上方冲去。

一瞬间，

一方通行上升了三千米，吹散了满布整片天空的厚厚云层。

同时，天空的要塞也有了动作。

从上部吸收，累积到下部的黄金力量团块，毫不留情地向下发射。他感到脸颊有种剌痛麻痹的压力。那股力量果然和一方通行的白翼相同，不是一般的力量。「反射」恐怕也起不了作用。应该会像被爱华斯打败那时一样，直接被贯穿身体。

但那又怎样？

一方通行继续舞动白翼，提高攀升速度。没有任何小动作，笔直地朝着向下发射的黄金团块而去。他嘴边甚至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事到如今，一方通行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为了去守护什么而战啊。

紧接着，

两股巨大力量在八千米高的上空，激烈撞击。

2

莫大的冲击，激烈撼动了「伯利恒之星」。

黄金之光爆炸了。

「怎么回事……？」

但是，右方之火所设想的大灾害并未席卷地面。而且地表也没像天空一样染上黄金色彩。「伯利恒之星」投下的大规模天使之力，因为不明原因被挡住了。

「应该已经达到所需的力量了！地面上应该会发生满足战略条件的破坏，应该会为本大爷带来胜利！然而却变成这样，到底是……？！」

他所期望的悲剧并没有发生。

恶意没有因此增加，反而因为有人阻止悲剧，人们心中的黑暗逐渐被拭去。

这或许只是暂时性的，比如运动比赛时体会到和世界融为一体的感觉，不过只是近似于那种感觉的狂热。

但是，

就算只有一瞬间，地面上的人们应该也会这样想。

就算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也没关系。

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救赎去吃屎吧。

「够了吧？」

上条当麻握着拳头向前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到了这一步，你的幻想应该退场了。」

咚！上条一口气冲了出去。

他完全不需要多余的小动作。从正面以最短距离接近对方。另一方面，右方之火毫不犹豫地挥动象征力量的「第三只手」。就算是幻想杀手也无法消除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如果他无法挡开攻击轨道，就能完全消灭上条的右手。右方之火如此心想，或许是想靠着蛮力排除眼前的阻碍。

但上条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右拳从正面，狠狠打在来袭的「第三只手」上，紧接着右方之火最大的武器，那条异形之手就从正面飞出。

血肉横飞、鲜血四溅。

好不容易才得以维持形体的「第三只手」失去凭借，在半空中痛苦地抖动。

「什么？！」

或许是因为不明的剧痛如雪崩般侵袭而来，使得右方之火脸部表情扭曲，放声大喊。

这并不是因为上条的力量增加了。

幻想杀手永远只是幻想杀手。

而是因为，右方之火那条呼应恶意而生的「第三只手」，已经衰弱到幻想杀手也能破坏的程度。小小的善意像涟漪般扩散，最后覆盖整片大地的结果，造成支撑右方之火力量的主轴断裂崩塌。

使右方之火引以为傲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

别说是利用「第三只手」直接发动攻击，就连一口气水平移动几公里闪躲，以保持距离都办不到。

这么一来，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上条。

「啧——！」

右方之火将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推向前。他打算利用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迎击迎面而来的上条。或许是因为失去「特殊力量」，使得他的防御能力也随之减弱，剧烈的头痛袭来，但右方之火罔顾于疼痛，继续搜寻所需的知识。他的眼光诉说着，无论如何都要杀掉眼前的敌人。

但是就在此时，右方之火听到一个声音。

是通过魔法连接的魔道书图书馆所发出的声音。

（——警告，第八十八章第一节。搜寻时「本体」出现异状。由于受到过多外在剌激影响，作业效率发生严重错误。）

「……？！」

禁书目录的本体，应该保管在圣乔治大教堂。由于外在刺激导致发生错误，也就表示英国清教的魔法师，应该动了什么手脚。

连最后的手段也没有了。

这就是他们两者之间的差异。

原本就站在顶点，不断磨练自己力量的人，和借助大家的力量，不断努力想爬上顶点的人，两者之间决定性的差异。

区区一名微不足道的高中生，紧握住右拳，冲向操控世界的王者。

深不可测。

锐不可挡。

不容任何人接近的宝座之前。

就在此时。

上条脚边的地板突然开始下沉。

因为「伯利恒之星」越来越弱了。

来自右方之火的力量供给断绝，自然而然开始崩溃毁坏。

在最后一刻，挡住上条脚步的东西。

名曰——

（不幸）

右方之火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再次将意识集中到手上的灵装。

（只要能争取到五秒、十秒的时间就够了。趁那段时间强行改变魔道书图书馆的设定！就算因为超高度负荷使十万三千本烧光也无所谓。现在必须先除掉眼前的「敌人」！）

「哦——」

但是，

上条当麻的行动，没有因此停止。

少年发出呐喊，继续冲向前方。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咚！

上条发出了巨响，从即将崩塌的立足点一跃而起。

为了跨越隔开两人的裂缝。

他像支箭一样冲向前，冲向右方之火。

然后右方之火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敌人，是什么样的本质。

（开什么玩笑……）

用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是来不及的。

那个「敌人」连这么一点空档都不会留给自己。

（本大爷在最大限度之内利用了「神子」的奇迹和恩惠，引发各种现象，而这小子却完全不在乎？无关乎幸或不幸，这小子拥有靠自己的双脚踏碎那些「暧昧不明之物」的力量——！）

「如果你以为，一定要用那种方法才能救得了人类……」

上条当麻说出了真心话。

他顺应激动的情绪，将所有力量注入右拳中。

「那我就先抹杀这个幻想！」

巨响迸出。

上条的拳头打在从未受过他人攻击的右方之火脸上，顺势撂倒这名强敌。

黏附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只手」残渣像是融化在空气中，完全消失无踪。

同时，

操控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也从他手中滚落。

3

右方之火失去了「第三只手」，对他的要塞「伯利恒之星」也造成极大的影响。上头频繁发生让人感到不安的剧烈晃动。直到先前为止不断上升的高度也骤然停止。因为能让质量如此庞大物体飘浮的力量来源，正在逐渐消失。再这样下去，要塞很快会开始下降。若不在此之前赶紧逃离，恐怕就没救了。

右方之火倒卧在地，看向自己的手中。

远距控制灵装不见了。

因为遭痛殴时的冲击，灵装从手中掉落。滚动的灵装就此从地上的裂缝不知所终。应该还留在要塞中，但完全无法得知掉到哪里去了。

如果有那个，或许还能以普通魔法进行反击。

右方之火心想，但他的四肢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失去了「第三只手」，右方之火其实与常人无异。就算只是轻微的脑震荡，都足以阻止他的行动。

他在意识朦胧中，听见了某种声音。

是从设置在「伯利恒之星」各处的喇叭中传来的。

「因为已经没时间了，所以我和……呃，你叫莎夏对吧……总之，我们已经先搭乘逃生集装箱离开要塞。请你也快点离开那里。『伯利恒之星』已经开始下降，要塞本身开始四处坍塌，所以能用的集装箱数量也很有限。」

从碎裂的地板另一边，可以看见要塞最底层的楼层。只用几面金属网叠成的地面，最下方连接着宽广的天空。逃生用集装箱就挂在那里，但是几乎都已经无法使用了。不是集装箱本身已经毁坏，就是丢下用的挂钩部分毁坏，无法放下集装箱。

能用的集装箱恐怕只剩一个。

而且看起来摇摇晃晃，一点都不可靠的集装箱，是跟公共电话亭一样的小型集装箱。不是能一次运载超过五十人的大型集装箱。应该只有一个人能坐得进去。失去「第三只手」，变成普通人的右方之火，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从这种高度降落地面的。

上条当麻和右方之火。

谁可以坐上集装箱，谁必须和要塞同归于尽？

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右方之火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如果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拒绝救赎，其实一切都无关紧要。自己只要顺着自己所选择的路步向灭亡就行。

右方之火全身慢慢失去力量，他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有人用力抓住他的领口。

「喂，走了。」

是上条当麻。

他以全身染血的身体硬撑起右方之火，拖着全身无力的他迈开脚步。

「……你在做什么……？」

「没时间了。『伯利恒之星』马上就要开始下降。再不快点逃离这里会被卷入的。」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

现在只能任人摆布的右方之火说道。

他用下巴指了指前方，说道：

「逃生用集装箱已经不能用了。个人用的也只剩下一个。本大爷和你之间，能获救的只有一个人。」

「好像是哦……」

上条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道：

「既然如此就让给你吧。反正不管怎样都已经没时间了，你快走吧。」

「……」

这次，右方之火真的哑口无言地看着上条的侧脸。

就在此时，上条已经拖着右方之火走到最下面的楼层，朝着逃生用集装箱走去。

上条是认真的。

这种局面下没必要虚张声势。只要丢下造成一切的元凶右方之火，坐进逃生用集装箱，上条必定能生还，也能成为大家公认的英雄。一定不会有人责备他对右方之火见死不救。相反的，给予造成连串悲剧的主谋致命一击，一定会有更多人对他赞赏不已。

然而，

为什么在这种局面下，他还能说出那种话？

不管怎么想，右方之火也无从得知这问题的答案。他还想不出答案，但两人已经到了逃生用集装箱前。上条小心翼翼地向逃生用集装箱伸出手。逃生用集装箱并没有因为右手的力量而毁坏。

上条打开门，毫不犹豫地将右方之火的身体塞进去。

这家伙疯了。

右方之火想钻出来，但是受到严重伤害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右方之火不禁摇了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否定什么。

「……这样好吗……？」

「什么？」

「本大爷可是个不知道『世界』有多广阔的人哦？」

「是吗。」

语毕，上条忍不住笑了。

右方之火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上条为何还能开口大笑。

「既然如此，你以后可得好好确认一下。」

逃生集装箱的门从外面锁住了。紧接着滑过很短的轨道，被抛向宽广的天空。

上条目送着不断下降，越变越小的集装箱。

最后，像是要抛开过去般，上条抬起视线。

最后的集装箱已经发射了。

已经没有能让他安全逃离要塞的方法。

就在此时。

轰！一声轰隆巨响传来。风向改变了。忍不住伸出双手护住脸的上条，看见一架战斗机。那是人称VTOL机，能像直升机一样垂直上升，并静止在空中的机型。

他看过驾驶舱里的人。

那是……

4

「再向右一点！再一点点！再向他靠近点！」

御坂美琴从后座探出身体，同时向握着操纵杆的妹妹大喊。

好不容易。

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好不容易。

终于可以和那个笨蛋处在同样的时间、空间之中。

「姐姐，你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御坂指正错误。」

「噗？才……才没那回事喵！再说比较的对象是你，所以全是因为你的判断有问题！」

美琴连忙拉着自己的脸颊确认。

「真是的！到底是怎样啊！不久之前不是还飘浮在空中？那座要塞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开始下降了？」

「很抱歉在你兴奋的时候打断你，不过如果不打开驾驶舱的舱盖，他听不到姐姐的声音哦。御坂指正错误。」

「哪里？是哪个按钮？」

美琴问完问题之后，突然冒出了疑问。

这里是高度超过一万米的高空。外面气温低于零下五十度，气压非常低，而且氧气含量也非常少。直接打开舱盖不要紧吗？

不打开就够不到他。但是又不能打开。

就在美琴陷入进退两难时，妹妹面无表情地竖起耳朵说道：

「……引擎的声响有点奇怪。御坂报告。」

「？」

「那是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注]，零下七度时引擎的传导声音。御坂明确计算完毕。虽然原理不明，外面的高度虽然超过海拔一万米，但似乎和地表有同样的环境，御坂报告结论。」

「也就是说……」

「就算打开舱盖好像也没关系。御坂表示。」

紧接着，

外观像将橄榄球直向切成两半的舱盖从正上方打开了。似乎是妹妹按下了某个按钮。

如同妹妹所说的，呼吸没问题。虽然有点冷，但也没有零下几十度那么冷。

妹妹稍微倾斜机体，缓缓移动VTOL机。她并没将机首对着要塞，而是与要塞垂直……

也就是以右边主翼前端对着要塞，缓缓靠近。

只剩几米。

一百厘米的数倍。

由于要塞不安定地晃动着，正确距离也不停变化。

但是，和在学园都市扭扭捏捏不敢靠近时相较，现在显得格外的近。

「这里就是极限了……着陆或许有点困难。御坂紧握住操纵杆。」

这时，妹妹说出了那句话。

战斗机的动作，突然在空中停下。

就在还差一点就能抵达要塞的地方。

「VTOL是为了缓缓降落在地表上所开发的机型。御坂说明。如果强行让机体降落在像这样剧烈上下晃动的要塞上，很可能发生机体下方与地面碰撞的风险。御坂说出隐忧。」

「如果找个更宽敞的地方降落呢？这么巨大的要塞耶。先往上面飞试试看，应该有比一般牧场还大的空间。」

「要塞本身的震动不会停止，所以不管降落在哪里，都无法避免坠落的风险。御坂以否定意见回答。而且就算能到达要塞，一旦战斗机失去飞行机能，我们就无法逃脱了。御坂皱起眉头。」

「好吧。」

御坂美琴开着舱盖，将手伸向安全带上的金属扣环。

「你尽量保持平衡！我直接走上主翼，把那个笨蛋拉上来！」

美琴从座位上起身，以爬行方式向主翼移动。

或许是因为她用磁力将脚黏在主翼上，所以并没想象中那么恐怖。

她慢慢前进。

不断缩短她和刺猬头少年之间的距离。

（一定要够到他……）

要塞强烈晃动了一下。

高度正在下降。

仿佛像——

支撑着要塞的隐形绳索一根根断裂，这种晃动方式，让人越来越不安。

（一定要够到他！）

机体不断晃动，主翼上还黏着美琴的VTOL机逐渐向要塞靠近。

就在此时。

她和那个笨蛋四目相交。

那个刺猬头少年，看见突然出现的逃生手段，似乎感到非常疑惑。那个笨蛋原本打算怎么逃走啊？虽然她心里忍不住这么想，但现在没时间拘泥于那种事。等到逃脱之后，再对他说教说到死吧。

好不容易走到主翼尖端的美琴，将手伸到极限。

好像够得到，又好像够不到。

她的指尖接近到即将碰触到他的地方。

然而，

此时少年却做出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左右摇着头。

接着，少年原本已经伸出一半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

美琴正感到吃惊时，少年的嘴唇微微地动了。

她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是，她从嘴唇的动作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还有该做的事。

轰隆！要塞剧烈晃动。然后比刚才更快、更不安定地朝地表坠落。就像从坡道滚落的大球，用无法阻挡的速度往下冲。现在必须救回那个笨蛋，否则情况再这样发展下去就无计可施了。美琴凭借直觉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但是，

VTOL机突然产生一阵强烈摇晃。机体晃动着，离要塞越来越远。

「等一下！你打算做什么啊？」

「要塞的震动已经超过一定数值。御坂报告。再继续接近，机体恐怕会撞上要塞。」

「——！！」

美琴趴在晃动的主翼上，用手掌操控着磁力。

必须不择手段把他拉上来。

学生服的钮扣、腰带的金属扣环，总之用什么都好。用磁力将他拉上来，让那名少年脱离要塞。

美琴心想。

但实际上，联系着美琴和那名少年的磁力线却突然断了。

「咦……？」

因为不明究理而感到惊讶的美琴。

接着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少年拥有能使美琴所有能力失效的神秘力量。

那种力量，斩断了最后的生命线。

机会消失了。

即使有一举击败所有战车的力量，即使有阻止核弹发射的力量都没用。

这些都不足以救出一名少年。

VTOL机逐渐远离开继续晃动下降的要塞而去。妹妹大幅度晃动机体，让呆坐在主翼上的美琴掉回机舱中，接着关上舱盖。要塞原有的神秘力场，所赐予她们的保护立刻跟着消失。

理由很简单。

因为她们已经拉开了这么远的距离。

说自己还有事情该做的少年，就这样留在要塞里。

之后，美琴的呐喊传遍了整片天空。

5

（……我还有该做的事。）

逐渐远去的VTOL机。

那架战斗机或许是逃离要塞的最后手段。

但是上条转过身背对着它。

这样还不算结束。

「伯利恒之星」。半径超过四十公里，如果让这么巨大的建筑物像自由落体般坠落，不知道会让地球这颗星球造成多严重的伤害。只要不解决这个问题，这次的战争就不算结束。

（还有……）

上条环视四周，寻找某个东西。可以从外部操控茵蒂克丝的远距控制灵装。在最后一击之后，灵装从地面的裂缝不知道滚落到哪里去了。他必须找到它并破坏掉。

脚边晃动了一下。

就像以一定速度移动的电梯突然停止，让人不安的摇晃方式。

这座要塞已经不行了。

再次感受到这件事的上条耳边，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应该空无一人的要塞中。

「当麻。」

那是他一直想听到的声音。

远距控制灵装虽然已经离开了右方之火之手，但应该还在启动。不受任何人所控制的少女意识，就飘荡在灵装周围。

「当麻。」

缓缓地。

空气中浮现出少女透明的形体。无视于重力，上下颠倒地看着上条的脸。

她说：

「为什么你不逃走？」

「因为一切都还没结束。」

上条回答，并穿过「伯利恒之星」内部。他并不是像无头苍蝇似地漫无头绪乱找。少女的存在本身，就是引导上条找到灵装的关键。

「你的灵装，还有这座要塞本身也得处理一下啊。」

语毕，上条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层阴影。

他和右方之火的战斗中，有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

「……对不起。」

失忆的事。

虽然他到现在一直隐瞒这这件事，但这么做是否正确？

他不想伤害茵蒂克丝。他希望自己永远都是深受她信赖的上条当麻。但其实他那么做，只是因为上条自己不想看见茵蒂克丝大受打击的表情吧？不正是因为他害怕，茵蒂克丝会就此离开自己吗？

结束与右方之火的战斗后，现在他终于明白。

如果真的是为她着想，就该克服这道难关。

克服难过、痛苦的事，克服一切。

不要担心自己的立场。

「我对你做出了很残忍的事。我一直都在欺骗你，接下来我会全部告诉你。我无法保证自己可以从『伯利恒之星』生还。所以趁还能说的时候，先把话说清楚。」

上条微微地低下头。

然后，再次以自己的想法抬起头来。

「我……」

必须坦白。

他正是为了这么做才开口。

让他必须如此提出勇气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

「我……」

他长久以来一直隐瞒的事。

失忆。

他将告诉她那个事实。

「——」

上条在动着嘴唇慢慢发出声音时，他如此心想：

时间太漫长了。

「没关系。」

他听见茵蒂克丝的声音，像是要打断他的话。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了。只要当麻能一如往常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

上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强烈地告诉自己，不能利用她的体贴。

「我一定会回去。」

但是，严以律己和变得悲观是两回事。

绝对要活着回去。

为了这个目的，上条应该和她订下这样的约定。

「我不想隔着这种灵装告诉你。等我回去之后，我一定会郑重地向你低头认错。」

上条看着附近柱子上的仪表板。那是为了将声音传送到位于「伯利恒之星」各个角落的扩音器，包含麦克风的通信装置。虽然他看不懂俄文，但还看得懂写在一起的数字。

「请你帮我转告英国清教的人，把频率调到五十点九赫兹。这样就能连上这边的扩音器。如此巨大沉重的东西直接坠落，伤亡将会难以估计。所以只能分几个阶段来减低速度，让要塞坠落到安全的地方。而现在还能行动的只剩下我，所以我需要相关的建议。」

「我办不到。」

少女的口气变得很伤脑筋。

「我无法以自己的意志回到身体里面。」

「说得也是。」

上条干脆地答道。

他的视线前方，就在地上，躺着一个令人气愤的圆筒形灵装。

「所以，你就先回去吧。」

他伸出右手，抓起小小的圆筒形灵装。

仅止于此。

灵装裂成碎片，同时束缚住少女的力量也消失了。半透明的少女身体，像用橡皮擦拭去般消失无踪。

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伯利恒之星」现在还在持续下降。速度也越来越快。一旦速度超过一定界线，真的会落得像自由落体冲撞地面的下场。

质量超过半径四十公里的庞然大物直接撞击。

一旦演变成那种事态，因陨石撞击导致冰河期来临，就会在这颗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获得证明。部分历史学家或许会很开心，但对大部分的人来说只是一场悲剧。

最后之战开始了。

赌注是这颗行星的命运。

6

「从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所给的情报来看，『伯利恒之星』是通过二十架大型上升用灵装以飘浮在空中。由于右方之火失去了力量，连带导致『伯利恒之星』的输出功率也逐渐降低。再这样下去，一小时后应该就会完全丧失浮力，像自由落体般坠落地面。」

要塞中各处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史提尔·马格努斯的声音。上条拜托他护卫茵蒂克丝。破坏了远距控制灵装，就代表他的工作结束了。

「但是，只要任意破坏二十架大型上升用灵装中其中一些装置，我们就能操纵『伯利恒之星』的行动和前进方向。你的右手最适合做这件事。」

「具体的破坏点呢？」

「等等。现在图纸送过来了。因为这毕竟只是预想图，所以可能与实际装置有出入。如果你觉得有异样，随时向我报告。」

上条依照史提尔的指示，利用要塞内的单轨列车移动，到了列车无法前进的地方就靠双腿奔跑。没时间了。若是失败，将关系到六十亿的人命。

「我口头告诉你详细的位置，破坏南方的第三、第九和第十三号。这么一来『伯利恒之星』就会改变轨道，让它朝着北冰洋的尽头去。将速度降到极限，让它降落在水面以抵消冲击力。考虑到高度和质量问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减少对地球环境造成伤害的方法。」

「减少大型上升用灵装的数量，会不会反而提高坠落速度？」

「动力源是相同的。若是大型上升用灵装数量减少，其他灵装就会增加相当于一具灵装的输出功率。当然，每架灵装的最大输出功率是有极限的，但是动力本身已经变得很微弱的当下，根本不需要在意那种事。减少其中几架，说不定反而会使瞬间的功输出率提高啊。」

「掉落海里，是否有引发海啸的可能性？」

「我们已经向北冰洋沿岸各都市送出避难通知。多亏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令人作呕的积极，真是帮了一个大忙。否则所有人就得做好蒙受最低限度伤害的心理准备。」

此时，上条已经到达目标的三号灵装前。

看似一座工厂。

好几个比学校校舍还大的设施，并列在规定的空间中，上头有好几十根粗大的管子。其中有不少交错的金属楼梯和通道。有时出现类似绿色的光粒子的东西，可能就是让这座巨大要塞飘浮起来的东西。

砰！

上条用手掌拍了拍身旁的管子。

如此而已。光这样做，就让管子上出现了无数裂痕，石造的四角建筑物产生严重倾斜，内部也发生了好几次气势惊人的爆炸。为了不让自己卷入其中，上条离得远远的，并跑向下一个目标九号灵装。

「……真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我必须与你并肩战斗啊。」

史提尔低声说道。

「就算不是我应该也无所谓。我听过好不容易终于清醒的那孩子，断断续续的报告了。当时那孩子的意识还停留在『伯利恒之星』上头。本来依靠着她的知识应该就能解决事态吧？」

「开什么玩笑。就算只有一分钟，我也不想让那种状态的茵蒂克丝继续受苦啊。」

「原来如此。欠你这种人的人情不是我的作风，但这次我就接受吧。」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能不能在预定的降落地点安排部队救我上岸？拜托饶了我，我一点都不想在冰冷的海水里等待救援啊。」

「关于这点，我会想办法。」

史提尔静静地回答。

「如果分段降落的作业进行顺利，你就算掉进海中也不会死的。」

在这段对话之间，上条在「伯利恒之星」之中拼命奔跑。

九号灵装就在不远处。

上条想着：一定会有转机。从和罗马正教的纠纷所开始的大规模战争，每一次都是惨不忍睹的结果，但最后总是会有转机。他一定会想办法的。上条相信着内心的想法，不断向前奔跑。

就在此时。

「这是什么啊……」

扩音器里传来了焦躁慌张的声音。

上条在奔跑中听着那个声音。

「太奇怪了。有某种巨大……天使之力？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上条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现在已经无法停止了。史提尔对冲向九号灵装的上条如此说道：

「为什么事到如今，米夏·克洛伊洁芙还会升上天空？」

7

此时。

协助右方之火的大天使，在冬季的俄罗斯雪原再次找回了身体。

四大属性的动摇已经通过右方之火之手获得修正。如今她已不是「似神者米迦勒」和「神之力加百列」混合而成的「米夏」，而是真正的大天使。从这点来看，可以说她的目的某种程度上算是达成了。

但还不够。

并不够完美。

她的目的是让自己的存在，回归原本应有的「位置」。曾经一度脱轨的她，已经看不到除此以外的任何目的，也不在乎为了达成目的，将会造成多少伤害。她只是想回去原有的位置。为了达成目的，大天使再次行动。

散落在四周的天使之力开始聚集到一点。

虽然天使一度被那群科学怪物的力量撕裂，但并未伤害到她的本质。就好比对着水击出拳头会使水花四溅，但水量本身并未减少一样。

然而不够。

并不完美。

由于行动一度遭到阻止，大天使现在更希望增强实际力量。大天使相当清楚什么样的材料可以达成目的。她掌管的元素是「水」。虽然冬季的俄罗斯覆盖着一整面白雪，但是光把这些冰雪融掉是不够的。

还不够。

并不够完美。

还不够。

并不够完美。

还hwsr不够。

并zwdf不够zdfb完美。

但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aaaaaaaaaaaaaaaa。

没错。

想要用压倒性的力量逆转局面，需要谨慎用心地准备。

含有特殊记号和象征意义的大量水分。

比方说，存在于行星两极的特殊冰雪。

「……现在是什么情况……」

伦敦圣乔治大教堂中，年纪约莫二十岁的修女发出惊呼。她是负责监视俄罗斯魔力流向的人。

「米夏·克洛伊洁芙，开始高速向北方移动！同时北极的冰开始急速融解！已确认两者之间连接着强大的天使之力！明显已经引起互相干扰！」

「她打算补充新的力量……不，补充肉体？」

史提尔神色严肃地低吟着。

单纯地思考，那名天使如果瞬间融化北冰洋的冰，面临北冰洋的地区必然会发生类似大规模海啸的现象。如果状况再变得更极端，说不定会卷起范围高达半径数千公里的强烈水蒸气爆炸。

再者，事态不会那么简单。原本就极其凶残的米夏·克洛伊洁芙，如果大量吸收了足以让北冰洋崩坏的水和冰，那么她的力量将会膨胀到什么程度？右方之火已经落败，事到如今那个大天使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是她根本没有目的？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为何，他清楚明白这种事态的结果，会带来什么样的末路。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原本就不认为光用这个物质世界中存在的材料，可以完全承受得住神所创造的大天使全部容量。甚至「天使坠落」时的米夏·克洛伊洁芙，也不过是一种「不完全」的显现。一旦她想输出原本设定的量，或超越极限的力量，构成米夏的肉体就会爆炸，将会释放出大量的天使之力。

行星将以北极为中心爆炸。

至少也会造成北半球的生命全数灭亡。万一情况变得更糟，说不定地球本身的公转轨道将会发生严重偏离，而飞出太阳系。

（可是，该怎样才能阻止她？）

史提尔看着在白板上自行移动的磁铁，

（我们就算有系统组织地应战，都不知道能否阻止原本的米夏。现在若是和那种陷入疯狂状态的天使正面冲突，只会徒增我方伤亡。）

但就此默不吭声，毫无疑问将会迎来毁灭性的结局。

就在此时。

「……喂，怎么了？」

史提尔忍不住喃喃自语。

原本顺利朝着海面前进的「伯利恒之星」，轨道改变了。明显朝与史提尔他们的计划不同的方向前进。他原以为要塞可能出了状况，但他们一直在这边监视着，应该不可能发生那种问题。

显然是在要塞内部的上条当麻，对大型上升用灵装动了手脚，依自己的想法脱离安全航道。

仿佛是想阻止冲向北冰洋的米夏·克洛伊洁芙。

坠落的速度继续增加。

上条全力在这样的要塞中奔跑。

目的地是北冰洋沿岸，海面与陆地的交界处。强行破坏大型上升用灵装，扭转降落轨道的上条，为了对抗大天使不断疾奔。

地表上发生了变异。

有个小小的影子，正高速朝这里接近。

可以看见配合在低空高速奔驰的某种物体行动，前进路线上的积雪纷纷被挖出一个大洞。并不是单纯被吹散，而是以「她」为中心的数百米……不，数公里范围内的雪全部被吸收。

雪白的大地上，天使描绘出长长的痕迹，朝这里飞来。没有人能阻止她前进。中途虽然有一些人影放出魔法光线，但大天使根本不屑一顾。她只是经过，就将那些专业魔法师横扫在地。

大天使从沿岸到达北冰洋。

同时，

正上方的「伯利恒之星」正在向下坠落。

轰！伴随着震天巨响，大天使连同巨大要塞一同落海。在不断下沉的要塞中，上条全力朝更下方奔跑着。承受不了庞大的压力，要塞内部的墙壁和柱子接连崩塌。严寒的海水灌了进来，但上条一点也不在意。他一心奔往更下层，底部。要塞落入了低于海平面的地方。

连照明都没有了。

一片黑暗中，只有一个光点。

像月光般深沉寂静的蓝光。

上条当麻全力握紧右拳。对方也发现他了。黑暗中双方的视线正面交锋。强烈的杀意满溢而出，区区的人类少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冲刺。

在走到这一步之前，发生了各种事情。

回想起来，最早是从失忆的时候开始的。他为了不让某位少女感到悲伤而说谎，并且决心让自己继续前进。为了帮助身上流着特殊「血液」的少女，而与炼金术师对战。为了帮助排行第三位的超能力者和她的妹妹们，而与最强的怪物战斗。在海边民宿时则和班上的叛徒展开死斗。八月三十一日还发生了各种事。为了帮助身为AIM扩散力场集合体的「朋友」，他与真正的石巨人对峙。为了帮助能解读「法之书」的修女，他和十字教最大的宗派发生争执。还曾经扯进和常盘台中学学妹有关的事。大霸星祭时，营运委员和全班同学都被卷入事态中，而他保护了整个学园都市远离「圣彼得十字」的威胁。在意大利的基奥贾，他为了帮助过去曾与他为敌的少女，而对水之舰队展开突击。九月三十日为了帮助面目全非的「朋友」，与「神之右席」成员中的女子激烈冲突。和同学一起吃的寿喜烧很好吃，为了帮助常盘台中学的少女母亲，也和Skill-Out发生冲突。在法国亚维农则和因为C文书和「神之右席」大打出手。在学园都市的地下街，跟天草式十字凄教一起迎战强大的「圣人」。在英国伦敦阻止了第二皇女主导的军事政变。

然后是现在。

真漫长啊。他心想。

一路走来的所有事情，绝非全是快乐的事。

他好几次伤害别人，也被别人所伤害，这样的事不断反复上演。

但是，

上条当麻还在继续奔跑。

因为他知道，那些行动拯救了为数不少的人。

所以，才能继续迎面冲向最大的敌人大天使。

（……这世界的确总有一天会灭亡。他也知道行星有一定的寿命，在此之前也可能被膨胀的恒星吞噬。或许在变成那样之前，地球表面的生物早就已经先绝迹的机率还更高。）

但是，握紧拳头向前冲刺的上条心想。

无论如何都比这种悲剧性的结局要好。

为了阻止那家伙，挺身而战应该是正确的。

轰！两个人影以最短距离互相撞击。

同时，完全承受降落冲击的「伯利恒之星」巨体遭到严重破坏，开始崩塌。

接着——

十月三十日。

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

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

由于双方势力之争而引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了。

就在战争结束前，确认要塞「伯利恒之星」坠入北冰洋。

虽然后来确认沿岸各都市多少都受到水灾影响，但是并无人员伤亡。

因为降落水面时的冲击，要塞「伯利恒之星」完全崩塌。

冲向北冰洋的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洁芙反应消失。有人推测这是因为她失去支持自己存在的力量，变成纯粹的能量，而回归其他位面。另外也确认同一片海域的冰已经停止融解。

同一片海域中，没有生存者的反应。

十字教三大势力联合派出搜查队，却无法在水温两度的海水中发现生还者。

上条当麻。

他迎接了第二次的「死亡」。

大气气压会随着高度的提升而下降。气压的单位以海平面的气压为1，一个标准大气压即为1atm。

终　章
静寂以及少年的结局
Silent_to_Small_Fire.

「那个混蛋……」

伦敦圣乔治大教堂内，史提尔如呻吟般低语。

他收到「伯利恒之星」坠落，从正上方压垮米夏·克洛伊洁芙的报告。但就算是质量再大的物体，大天使也不会轻易就被重量压垮。一定是在撞击的同时，那名少年挥动右手与怪物对战。

现在回想起来，从第一次见面时起，那个人不就一直选择这么做？

为了拯救茵蒂克丝这名少女，他即使受到失忆的打击，也一样毫不犹豫地勇往直前，砍断所有的枷锁。

大圣堂之中，产生了一个气氛沉重的空间，与庆祝胜利的喧嚣截然不同。他不断接到米夏·克洛伊洁芙消失，四大属性都回归原位这些业务上的报告。

他听见了脚步声。

史提尔回过头，正好看见全身虚弱无力的茵蒂克丝走来。她的小手扶着石柱，脚步虚弱蹒跚，她的视线落在白板上。

「当麻在哪里？」

这是个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茵蒂克丝在大教堂清醒后，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先将可以连接上「伯利恒之星」的频率告诉了史提尔，应该没有人告诉过她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来这里时，其他神父和修女或许也都无法对她说出真相。接着，茵蒂克丝终于来到这里。来到这个知道一切结果，笼罩着沉重气氛的房间。

她再一次环视四周，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脸，然后问道：

「当麻在哪里？」

必须找到逃跑用的代步工具。

滨面仕上用粗大的树枝挖着雪。

受到麦野沉利袭击前，俄罗斯军方的工作部队遭到学园都市超大型战斗机的轰炸。蒸汽机和「细菌之墙」等主要设施全被炸得不见踪影，不远处的工作部队也丧失战斗力，不过那支部队准备来逃离现场的车辆，应该被卷入雪崩而埋在雪地底下。

结果什么也找不到。

散播细菌兵器、与第四位之间的战斗、击破使用以未元物质打造出「不属于这个世界」武器的学园都市部队。

乍看之下，这个重大战果绝对足以颠覆无能力者这种评价。但是，滨面他们本来的目的是「找到能和学园都市高层进行交易的『谈判材料』」。他们只是误入歧途，原本该走的路一点也没有前进。

他找不到谈判材料。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杀。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不断专心挖着积雪的滨面旁边，泷壶和麦野一样也拿着粗大的树枝做着同样的事。麦野沉利虽然是学园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但她也因为「体晶」的影响加上刚才的战斗，现在的状态并不容许她立刻使用原子崩坏。

泷壶重新围好松垮的围巾，对滨面说道：

「滨面，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回收袭击部队用的『面具』当作谈判材料？」

「捡得到的东西就先带走，不过那样应该还不够。再说，他们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投入敌阵当中吗？也就是对那座城市深沉的『黑暗』而言，即使是这种程度的东西，也还在可以牺牲的范围内。」

「用我的血来留后路吧。」

麦野挥动着粗大的树枝加入对话。

「也就是第四位的DNA样本。我们三人分别拿着沾血的样本，当我们受到攻击而失散时，多少能为自己增加一些牵制对方的机会。」

「……可恶。」

但滨面的眼光并没有看着她们。挖着雪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看着远方的东西。麦野和泷壶注意到这点，正打算回头看着滨面所看的东西。

就在此时。

沙沙！好几个踢散地上积雪的脚步声响起。等滨面他们发现时，已经有好几个男人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围成半圆形，包围住他们。那是从头到脚清一色白色服装的学园都市暗杀部队。戴着面罩和护目镜，让人无法辨识眼鼻位置的那群男人手里，握着装有消音器的卡宾枪。

想必学园都市一直都以两、三层的防范状态，在监视着滨面他们。

对于有能力投入麦野沉利和「面具」部队的学园都市暗部而言，这次派出的袭击者算是相当简单的构成。他们似乎对滨面等人的疲劳程度了如指掌，因此只派出最恰当的兵力。

时间到了。

在明白这点的瞬间，与过度劳累的身体相比，深藏其中的内心仿佛一口气崩溃。滨面甚至对现在还能用充满战意的眼光瞪着敌人的麦野和泷壶，觉得有点羡慕。

不，她们应该也明白。

长久以来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完美达成任务的泷壶理后和麦野沉利，还有利用的价值。即使不能像以往一样，但还有值得「回收」的余地。然而，唯有滨面不同。他先前能站上舞台实在太奇怪了，就算高层选择「留下活口带回来」，那道命令也只适用于泷壶和麦野。只有滨面会像垃圾一样遭到就地射杀。

所以她们才会表现出抗争之意。

这点让他非常开心。

但是，滨面同时也感到内心某个部分似乎已经放心了。只要妥善跟他们周旋，就能将牺牲压到最低。找不到与高层「谈判的材料」，是因为自己太过笨拙。所以，绝不能再让她们受害。滨面心中产生了明确的目的。

「……真是的，有够会给我找麻烦。」

有一个新的人影出现，慢慢接近被十个男人团团围住的滨面他们。是个身穿巧克力色优雅制服的女人。但是，她脸上却戴着全罩式头盔，完全破坏了那身衣服高级优雅的气质。让人觉得她家世良好的举止动作，但反而让她显得不自然。

「不过反过来说，以这种程度就能压制住，或许也就证明了我们安全系统的强度。」

「你是谁？」

「同类。」

制服头盔女立刻答道。

「搞不好命令系统大概也重复了。」

「这家伙的口头禅是……」

「说到这家伙……」

听到女子的回答，麦野和泷壶面面相觑。虽说如此，当然不会因为女子是她们都认识的人，女子就会放他们一马。这世界没那么简单。

制服头盔女继续说道：

「我大概能想象今后会如何『分配』了。」

「……」

「立刻回收麦野沉利和泷壶理后。关于滨面仕上，虽然有点难以取舍……不过大概是条件不适合吧，虽然他可以当作借此要挟泷壶理后的人质，但是话说回来，泷壶理后的基本运动能力非常低，就算不准备精神上的枷锁，只要将她关在水泥屋里隔离就能进行研究；若是想逼迫她做出什么行为，只要在她脑内植入极小的芯片，通过远距操作反复刺激神经，以压迫大脑皮层就够了。」

「等一下！」

滨面打断了她的话。

「研究？研究泷壶？不是麦野？」

「起码她们两个应该已经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么？」

「击倒用垣根帝督的未元物质制成的『面具』部队时，麦野沉利使用了原子崩坏。但是那纯粹是因为泷壶对她下了指示对吧？她那个能干扰AIM扩散力场的能力追迹，影响了麦野沉利的『只属于自己的现实』，半强制地改变了她瞄准的目标……也可以说是暂时『改写』了修正用的情报。」

不会吧。滨面心想。

滨面以前听说过，泷壶为了与垣根帝督对抗，似乎曾经尝试过要这么做。

而麦野沉利用了「体晶」。

「不。」

但麦野看着滨面的脸色，一口否定。

「泷壶没有使用『体晶』。再说，我们的行动又没有既定的作战计划。要是一开始就确定了这种对超能力者进行干扰的方法，我们先前在『道具』中身份任务就会不一样……毕竟如果能办到，就能随心所欲地强化力量或使之失控。」

制服头盔女耸耸肩说道：

「本来将泷壶当作『第八人』的计划，和『体晶』是完全无关的两种实验。『树形图设计者』的模拟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现实条件太过严苛，我们实在无法达成。因此只好着眼于拥有『类似效能』的『体晶』了……不过那场实验的模拟结果，也非常令人绝望。」

「……即使如此，你们还是持续地摧残着泷壶的身体。」

「实在是因为她的可能性太令人惋惜了。毕竟只要她继续进化，成为『第八人』，就能通过AIM扩散力场，自由操纵别人的『只属于自己的现实』。因此这些研究也没有愚蠢到不知道其意义所在哦？」

如果那种事能办到。

「只属于自己的现实」，是现实世界中用来引起各种能力和现象的来源。如果能控制它，就不会只能单纯提升或减少能力。简单的说，可以赋予滨面仕上超电磁炮的能力，也能将麦野沉利降级变成无能力者。能够随心所欲交换能力或改变系统。也有可能实际上创造出「多重能力者」，将会制造出罔顾于适才适所这种观念的结果。

她能随时随地依照自己的喜好，赋予或夺走他人的能力。随自己方便增加超能力者的人数；关于敌对的能力者，即使是第一位的一方通行，她也能完全夺走他「只属于自己的现实」，使他无力反抗进而杀了他。

这么一来，她就不只是学园都市的女王。

能用来形容她的词汇只有一个。

「泷壶理后……是个能独自掌控学园都市所有机能的人才哦。」

制服头盔女说出了她的答案。

「不，她能瞬间制造出自己所需能力的种类和程度，还能瞬间废弃不需要的东西，从这些观点来看，她足以成为一个远比现在的学园都市，更为高等的超能力者培养机构并君临天下。」

拥有无与伦比价值的人类。

甚至足以颠覆全世界只有七名超能力者的前提。

「泷壶原本便拥有稀有的『资质』，但是要使之开花结果却很困难。重新挖掘被人当作禁忌的木原一族研究之后，明知有风险却还是用了『体晶』，只可惜这样的刺激还不够，无法得到期待的效果……但是这却打开了通往『第八人』之路。全多亏了你们之间美好的人际关系，和这场残酷的战争。」

就滨面所知，泷壶认真想要干扰他人的AIM扩散力场并付诸行动的，只有在滨面差点遭到第二位的垣根帝督杀害当时。是学园都市高层以那件事当参考，特地让滨面他们离开，并给予他们使资质开花结果的「机会」？

而泷壶得到了小小的机会。

即使现在还很困难，但随着研究的进展，她一定能成为「第八人」。成为就算不用「体晶」，也能完全掌握整座学园都市能力者的可怕怪物。

独一无二。

以她独一无二的能力。

成为能媲美学园都市超能力养成机构的所有机能，甚至凌驾其上的人物。

相对于学园都市的学园个体。

但是，

最令滨面仕上感到惊讶的不是这个。

虽然难掩「第八人」这样的冲击，但制服头盔女说出了一句无法忽视的话。虽然他是个吊车尾之辈，但就算同样身为学园都市的能力者，也绝对无法接受。

「……泷壶原本就拥有罕见的『资质』？」

滨面用颤抖的声音向她确认。

没错。

「也就是说，在参加学校课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是指不管多么努力，学了多少东西，会成功的人就是会成功，会失败的还是注定会失败？」

这是比地狱更恐怖的答案。

学园都市里当然有身体检查制度。利用各种方法检查能力者的「相性」，这么做是为了调查出学生现在能力在什么样的程度、能力种类为何、属于容易成长或不易成长的人。

但是，那毕竟应该只是粗略的「目测」。一般相信就算是被归类为无能力者或低能力者的学生，只要努力就能提升自己的能力。因此他们才能继续努力，只希望总有一天努力能得到回报。希望总有一天努力会开花结果。

然而，

努力让自己从无能力者变成强能力者的人，只不过是因为被设定为「一开始就能变成强能力者」？在开始学习、入学就读之前，就已经因为沉睡体内的「资质」而决定一切了？勤能补拙这种神话，也只是在预先设定好的上限中用来摆布操弄他们？

既然如此。

对于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无能力者的人来说，还有所谓的希望吗？

「……这么说来，我以前就觉得很奇怪。」

麦野沉利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我偷偷调查过有关第三位的计划。就是以第三位在年幼时受骗提供的DNA样本，量产制造军用体细胞克隆人的计划……但是冷静想想，时机太奇怪了。那个第三位应该花了不少时间，才从低能力者成为超能力者。也就是说，在她提供DNA样本的当时，还不是超能力者。」

滨面心想：军用克隆人这句话题虽然也很具冲击性，但以学园都市的技术来说并非不可能。

「也就是说真的是这么回事？研究者一开始就知道了……因为知道那孩子总有一天会成为超能力者，所以趁她的DNA样本变得更有价值之前，先下手为强……」

听到这些话，制服头盔女在头盔里叹了口气。

「不过，『素养判定』也有弊病。比如超能力者的DNA专利和生物资源可以产生庞大利益，为了确保这些利益，相对地需要花费相应的资金。但如果是『将来可能成为超能力者的低能力者』，只要很低的预算就能入手。因此每当有部分名单外流时，就会发生有人为了暴富而产生的争端与冲突。」

「……」

「不过，综合这些来看，我认为这么做还是利多于弊。一开始就没有成长空间的人，不管让他们上多少课程，那些时间、预算、器材都只是白费。既然如此，将这些注定浪费掉的资源集中分配给有用的能力者，远比白费掉有效果多了吧。」

「你这……混账……」

不禁发出怒吼的不是滨面，而是麦野。

泷壶试图拉住情绪激动的她。看见她的反应，制服头盔女愉快地说道：

「这种反应还真不像你啊。经过这些战斗之后，你变得能体会弱者的感受了？」

「闭嘴！」

麦野仅剩的单眼中充满怒意，她大声怒吼。

「也就是说滨面会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你们擅自决定放弃他！我和泷壶都是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我们一路走过的路和环境都很复杂，我不认为解决一个问题就能修正轨道。但是阻挡滨面的只是因为『没有能力』这件事！这都是因为你们擅自判断，撤销了授课的关系！的确，他或许不可能成为超能力者，或许会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地方停止成长。但如果你们给他平等的机会，他或许还有机会再成长！如果…如果是那样……！」

滨面仕上说不定就不会进入武装无能力集团Skill-Out。

「道具」或许也就没必要被吞进更加深沉的黑暗。

没必要受到学园都市追赶，说不定还能过着普通校园生活。

……他们或许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机会尝试，虽然无聊但却很幸福的世界。

「没关系。」

滨面摇着头，对麦野说道。

她能在这种情况下为自己生气，滨面觉得很高兴。

「我们是『道具』，我不曾为这件事感到后悔。所以没关系。」

麦野像是忍受不了似地别过头去。

滨面连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于是直接改变话题。

「重点是，我可以说件令我在意的事吗？」

滨面在脑中确认着条件并说道﹕

「『素养判定』，也就是说有具体的档案？那个档案的存在，必定会让住在学园都市所有的学生坠落绝望与无力感的深渊。我不知道你们的高层有什么打算，但想必不希望发生造成整座都市机能停止的风险。也就是说，我们还留有『谈判的余地』。」

「如果是不确定的情报就算了，你以为自己有机会将实物弄到手？就是为了避免像你这种学生接触到那些东西，所以才订立了完整的体制，更何况……」

喀嚓喀嚓，响起好几声金属声响。

那是包围住滨面他们的白色战斗服成员，将枪口对准这里的声音。

「你忘了吗？你的人生将会在这里结束。」

麦野的原子崩坏无法使用。

泷壶的能力追迹除了能力者之外，完全没有效用。

滨面也一样，他无法一个人同时收拾掉十名专业战斗集团的成员。

然后，

「我才想问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

「或许我已经不再认为，自己住的世界是那么肮脏。不过，我现在所站的地方不是学园都市，不是那么残酷的舞台。再说我只是个无能力者，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能让我独力对抗这场大战。」

「——」

大概是觉得继续听下去也没意义，制服头盔女微微举起手。

只有这样。

包围着滨面他们的那群白色战斗服男子，同时用手指扣住卡宾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白色雪原响起了尖锐的枪声。

像是要扭曲这片纯白景色似地，红色慢慢扩散开来。

滨面没有闭上眼睛。

因为没有闭上的必要。

「什……」

因为惊讶而出声的，是制服头盔女。这也难怪，因为随着枪声倒下的并非滨面，也不是泷壶或麦野。而是包围着他们的十个男子当中的数人。

同时，

大约有三十名男女躲在树林的阴影中，趴在高耸的小丘的另一边，以更大的圆圈，团团围住包围滨面等人的那群男子，他们手持突击步枪向这边走来。他们是俄罗斯人，但看起来并不像正规军人。他们身上是平民装扮，步枪上头也伤痕累累，莫名地让人感受到生活的痕迹。

「滨面，你还活着吗！」

用日文大喊的人是狄格夫。

在他一旁，同样抱着步枪的格力金咂着舌，然后说道：

「虽然你叫我们逃走，结果大家还是回来了。因为大家都说无法丢下你们不管！对了，他们就是来装设蒸汽机的工作部队那群人的同伙？」

「……虽然和你说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不过还是谢谢你。多亏你们，我们才捡回一条命。」

滨面慢慢地吐了口气，紧张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刚才和制服头盔女对谈时，他就隐约看到几个人影了。滨面必须在他们完成部署之前拖延对话。

「……为什么？」

女子纯粹感到疑问。

「大战中，学园都市和俄罗斯军方的战况经常是一面倒。现在走到这一步，我们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逼入困境……」

「学园都市能够在战争中占上风，是靠大规模的联合行动，高度地相互弥补缺失……像你们这样单独行动的独立部队，不可能是无敌的。」

滨面勉强活动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笑容。

「我说得没错吧？如果你们真的是天下无敌，我和泷壶根本不可能逃离学园都市。」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赢过我们？」

仿佛在嘲笑着他似地，制服头盔女说道。

她一点也不关心倒在地上的同袍。

「一直在监视着你们的系统还在运作，援军很快就会来。战况不会有任何改变。」

「或许吧……所以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点准备。」

语毕，滨面向村民说道：

「狄格夫、格力金。你们绑住那些穿白色战斗服的人，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做出什么小动作。」

接着，他转头看着「道具」成员。

「麦野，你挡着泷壶。因为我接下来要去做点刺激的事。」

「什么……」

制服头盔女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滨面并没回答她。

取而代之的是，他拔出手枪一口气击穿了对方的右肘和右膝。

砰砰！枯燥无味的枪声响起两次，紧接着只听见制服头盔女发出惨叫。滨面却面不改色。他双手抓住制服领子，强行拖着女子在雪地中前进。

「……前方大约一百米处有个山洞。我们就去那里继续剩下的部分吧？」

没有抑扬顿挫，也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学园都市的追击部队很快就会到，在此之前我必须得到『谈判材料』。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目标就是『素养判定』。不管是写在纸上的，还是可以让我接触网络数据的密码都行，总之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否则我会做出让你忍不住开口全部招出来的事。」

「咿……咿！」

「人类是很可怕的。」

滨面嘴巴靠着头盔的侧面，用麦野和泷壶听不到的音量轻声低语。

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发现，人类只要有了保护重要的人这种理由，不管多残忍的事都做得出来。现在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人类到底有多残忍。」

一方通行倒卧在小丘上头。

最后之作和番外个体都不在此处。这里只有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白雪。一方通行在上空八千米与要塞释放出的神秘能量团块激烈碰撞，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白色羽翼也从背后消失了。他判断，至少自己还活着，就代表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一场大破坏吧。

他听见了巨响。

那是具有两座螺旋桨，运输用的大型直升机。巨大的铁块缓缓降落在倒卧雪地，仰望天空的一方通行附近。舱门向旁边滑开，里面走出来的人与其说是军队，更像救灾队的人。他看见好几个人身穿如宇宙飞行服膨胀厚实的防护衣，放下了上头有固定束带的担架。

回收。

一方通行想起了九月三十日击破木原数多时的事情。和当时的情景一样。经过大战，招来更大的混乱。他将后续处理委托学园都市，但代价就是必须屈就于学园都市的暗部，承接一些肮脏差事。

结果就是无论怎么反抗、逃到哪里，就算离开学园都市、逃出日本，也无法摆脱这个巨大的轮回。自己也应该隐约感觉到了。跟自己比起来，妹妹们和最后之作所处的环境及条件实在太过苛刻。如果没有学园都市当后盾，根本无法过正常生活。

那群人抬起自己无力虚弱的身体，放到担架上。上头卷上一道又一道厚实的束带。被当作道具……不，像运送武器似的一方通行，身体被送进巨大的直升机里。

他没有抵抗。

随着剧烈的摇晃，运输直升机离开地面。

一方通行被束带固定着，他茫然地低声问道：

「那两个小鬼呢？」

「由其他小队负责。」

他得到的只有简短的回答。

哼。一方通行短短地吐了口气。

「……那么，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把那小鬼和妹妹们当成挡箭牌对我下令。也冻结第三次制造计划，别再杀她们也别再制造了。不要再因为你们的私欲，玩弄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

「放掉所有跟我有类似遭遇的人吧。我不能原谅你们用某人或某物当作挡箭牌，硬把那些被，『黑暗』世界污染的事情推给他们。只要我确认有这样的事发生，我绝对会二话不说向你们反扑。不管你们对他们做出几次还是几十次残酷的事，我会以同样的次数回敬你们，把你们彻底打倒。」

「你似乎还搞不清楚啊，你以为以你的立场，够资格跟我们谈判？」

「我看你才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只有一句话。

不知是否从话中感受到了危险，身穿防护衣的研究员立刻将手伸向一方通行的颈子旁边。他的能力是通过御坂网络的代理演算才成立的。研究员似乎是想确认连接御坂网络的电极开关状况。

但是，

偏偏一方通行掌握住他的心理，故意反其道而行。

研究员指尖碰到开关的瞬间，一方通行在被束带固定住的情况下，突然用力转头。结果原本为了关掉开关的手指，反而直接将开关开到最大。

力量回来了。

捆绑固定住他身体的黑色束带一瞬间全部绷开。身穿防护衣的男人被弹出撞上直升机的墙壁，机身上的强化玻璃上出现深邃的裂痕。周围的同袍连忙站起来，但为时已晚。

「这不是谈判、不是提案、不是交易、不是恳求、不是协定、不是妥协，也不是投降。」

一方通行的手臂碰到了运输直升机的墙壁。

就像撕纸一样简单，轻易地破坏军用机的铁壁。大量的冷风灌了进来，但身穿防护衣的那群人已经没有心情关心这种事。不知直升机何时会坠毁的恐惧感席卷整个机舱。

就在此时，君临恐惧顶点的怪物之王，如此宣告：

「这是凯旋啊，混账东西！」

只用一根手指就将直升机最低限度的空力平衡轻易玩弄，

「首先，就从救那小鬼和番外个体开始吧。」

一方通行脸上浮现出撕裂般的笑容说道。

右方之火用颤抖的手从内侧打开铁门。

因为侵蚀全身的剧痡，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只好滚出逃生用集装箱。

他降落在一座低矮的山上。

已经看不到自己亲手打造的「伯利恒之星」了，天空颜色也恢复正常。周围原先不断作响的轰炸声，现在也听不到。寂静的白。他眺望着逃生用集装箱外头延展的俄罗斯景色，右方之火只茫然地得到一个答案。

一切都结束了。

从今以后世界会变成怎样，右方之火也无从得知。在那时，自己的确选择了最佳选项。既然计划已然失败，这世界现在应该正不断继续往下滑。最后会坠落到哪里，或者在坠落过程中脱离轨道而进入别的轨道，这些全都无法预测。

那个男子告诉过他，要他好好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他不是光说不练。那个男子将唯一逃脱的机会让给别人，全力贯彻了自己的信念。

既然如此，你以后可得好好确认一下。

他最后的那句话犹在耳际。因此，右方之火并未就此让自己深埋在积雪之中，即使失去目标，他依然努力在地上滚动。不用说，今后的道路将会变得相当崎岖险恶。自己身为让世界陷入混乱、挑起战争的大罪人，必定会遭所有人追杀。也得不到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的协助，「神之右席」也已不存在，禁书目录的远距控制灵装也不见了。就算右方之火手中蕴含着特殊力量，在力量有限的情况下，和永无止息地出现的敌人交战，总有一天也会消耗殆尽。在胜利者的世界中，右方之火将会被当作唯一残留的污点。

逃亡生活将会像是凌迟般漫长而痛苦。

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在那样的泥沼中，找到那个男子告诉他的东西。

「……」

但是不知为何，右方之火并没轻易丢弃别人赌上性命留给自己的可能性。当时，那个男子的确看到了右方之火看不见的东西。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就丢弃，这让右方之火感到迟疑。

以后的事，先踏出脚步再决定吧。

如此想着，失去一切的右方之火慢慢地向全身注入力量，再次靠自己双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向前跨出第一步。

就在此时。

轰！

右方之火的右手，突然被人从肩膀砍了下来。

那是完全无法感应到魔法发动和征兆的一击。从右方之火背后发动的攻击，毫不留情地砍断了他的肢体。右手。他的力量象征。失去了力量的右方之火，鲜红的血液洒满白色的雪地，他不禁放声惨叫。

右方之火用左手压住伤口，他转身向后。

那里有一名诡异的魔法师。

长度及腰、颜色黯淡的银色长发。看不出表情的端正面貌。在这样的严寒中，只穿着绿色的手术衣。看起来有种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圣人又像罪人的奇妙气息。

他知道。

右方之火知道这名魔法师是谁。

但是，

「……亚雷斯塔·克劳利……？」

「果然，去除『容器』之后，所有人就能正确分辨出我是谁了。我长久以来一直使用生命维持装置机械性地制造出魔力基础——也就是生命力，躲过了很多探测，然而现在这种状态下，理所当然地也就失去保护了。」

「你……原来如此，但是那种理论会产生矛盾，无法说明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在学园都市中心那幢无窗的大楼中，反而让人觉得奇怪的魔法师，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回答了他的问题。

「完美担任与秘密首领联络的『窗口』任务，同时协助设立『黄金』结社的那名女子安娜·施普伦格尔，最后连她是否真实存在都遭到所有人怀疑……我也是拥有能联络上秘密首领学说之一爱华斯的『窗口』机能之人。老实说，我不认为自己背负着『能准许全世界魔法结社设立』这种夸张、死板的任务。再说根本就没必要取得那种许可，不过，这跟安娜所提过的存在是有同质性的。这么一来，就算是跨越只能以0和1表达的领域也不足为奇。」

亚雷斯塔·克劳利，如今存在于学园都市中央。

但同时，亚雷斯塔·克劳利也存在于右方之火面前。

并不是像克隆人那样，存在很多个体之故。

然而，只有一副躯体的他，却能存在于好几个地方。

虽然这种现象像是让「计数」这种基本概念崩溃了，但却正是位居顶点的领域。「生命之树」原本就使用了各种语言和数字来阐述灵的世界，一定以上的组织就归类于「语言无法描述」的类别，而被刻意省略。

踏入那个领域的人，就能到达上部组织？到达上部组织后，能转变为那个领域的人吗？

无论如何，克劳利的层次都跟他不同。

他位居比自称拥有拯救所有人类的力量，但却还停留在这个世界，以数量计算一切的右方之火更高之处。

「……为什么？」

右方之火低声问道。

「本大爷办不到。我明明就有与『神子』相同，足以拯救这世界的力量。但本大爷却无法拯救世界。」

「问题不在力量的质与量，而出在使用方法。」

亚雷斯塔·克劳利以兴味索然的语气说道。

「我的理论是，一旦《法之书》完成，十字教术式的时代也就会随之终结。实际上，我认为你走到很不错的地步。包含着眼于『神上』这点也是。只要你不要设定在欧西里斯[注]的时代……也就是十字教单－支配下的法则，而选择再后来的荷鲁斯时代，说不定就能走到和我一样的位置。」

利用科学制造异能之力。

利用那些力量的凝聚以打造天使。

司掌「似神者米迦勒」的右方之火，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制造天使不像单纯制造一种新生物。通过人类双手制造构成世界的属性象征，也就意味着人为干扰等同于世界根基的系统。

在神做好的精密仪器中，埋入人类制造的齿轮，这种行为就像将八音盒变成定时炸弹。

肯定超自然的存在，然后试图在其中嵌入精密仪器的这种想法。

要是在旧时代，光是有这种想法，就足以被送上断头台了。

「……爱华斯就这么深具魅力？」

右方之火提问。

「他是圣经和神学都无法解释的天使。同时也是在神所创造的世界中，象征不受神所掌控的属性，也是让人类摆脱天命的线索……你想要的不是《法之书》，你想要的是授予《法之书》的奇异天使本身。」

亚雷斯塔不置可否。

「我本来不应该在这阶段出场的。」

被称为魔法历史上最邪恶的魔法师开口说道：

「虽然你不了解东西真正的价值，不过你对那只右手有点太过深入了。原本应该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能抵消异能之力的右手』，但你却窥见了其中隐含的东西，我实在无法置之不理。虽然这非我所愿，但不得不轮到我出场了。」

「其中隐含的东西……？」

「更糟的是，最后还落得这种结局。真没想到它会从我手中溜走。拜你所赐，这下子我不得不『绕远路』了……原来如此，或许我这种生物也会像一般人感受到愤怒。」

「……」

右方之火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砍断那个少年右手时，里面溢出的「某种东西」。

「那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吧？」

像是咒骂般的回答。

「你原本打算进行的事，除了计划根基的形式设定本身太古老，跟我的计划还挺相似的。准备充满异形之力的神殿，在其中精炼右手的力量，以那股力量直接重新调整位相本身厚度，最后改变整个世界的思想。和学园都市这种被封入某种力量的小世界有什么不同？你只要从不同角度重新检视自己的行动就行了。只要这样做，你应该早就可以理解那份力量的本质……如果你成功了，说不定你会比我早一步达成目的。」

正因如此，所以亚雷斯塔来到这里。

「那束羊皮纸。虽然是经由俄罗斯成教之手整理出来，差强人意的成品，不过要是被像英国清教那种对付魔法师的机构分析出来也是个问题。这次你大动作地派出部队，不过，最后能找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但那样还不够。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右方之火无法采取行动。为了确实抹除有人从他引发的那些失败事件中，逆向计算出亚雷斯塔计划的可能性，因此他现在甚至无法依附任何魔法势力。这时候可以说是右方之火最接近这世界真相的时刻。

「我懂了。」

右方之火只剩下左手，但他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但是，我已经不在乎那种事了。」

非常不可思议地，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仿佛先前那股异常的热情全数消退。

就好像附在他身上的邪魔已经退散了。

「看着你的脸，不禁让我觉得自己先前做过的事情实在没意义。本大爷之前大概也是这种表情吧。然而真正可以拯救世界的人，是不会有那种表情的……那时候，在那里，那小子已经站在谁也追不上的地方。」

他觉得稍微能理解自己不够的东西是什么。

右方之火心想，接着自己放开为了止血而压住伤口的左手，同时爆出轰然一响。喷出血液浮现出透明而巨大的手臂轮廓。「第三只手」。虽然已经无法以自我意志控制它的力量，但现在还能战斗。

「我认为你只是在白费力气。」

亚雷斯塔·克劳利甚至没有摆出应战姿态。他动了动手指，慢慢抓住了看不见的东西。有如哑剧的动作中，右方之火感觉到奇怪的东西。他觉得有一把不存在的手杖出现。不，现实世界中的确不存在这种东西。然而通过气息和氛围这些未分类情报，他仿佛连「银色」这种色彩的错觉都看到了。

冲击之杖（Blasting Rod）。

人称终极恶徒的克劳利，因为纯粹的尊敬而决定拜某名魔法师为师。这是出自那名魔法师古老传说中的一柄手杖。

「我这么做是否白费力气，并不构成问题。」

右方之火静静说道。

亚雷斯塔恐怕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明白。

如果真心想拯救世界，把这种想法当做优先要项，胜算不会变成次要那才奇怪。

既然如此，你以后可得好好确认一下。

面对说自己不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宽广的敌手，还能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的人，大概知道更多事吧。他大概知道很多连魔道书「原典」里都没记载的事情。右方之火能否理解其中的凤毛麟角都令人怀疑，但正因如此，他才有这种想法。

不能任人践踏。

即使要与真正的怪物对抗也在所不惜。

不能任人继续践踏那名男子赌上性命所拯救的世界。

胜败一目了然。

两个身影激烈撞击，接着其中一人从山的斜坡上滚落。

寂静再次回到俄罗斯雪白的风景中。

胜者用眼角余光看着斜坡下方，身影慢慢融化在空气中，他低声说道：

「……区区十字教的程度，就妄想说明那条右手和幻想杀手……还有『神净』。那种想法本身就是你的失败。」

在另一方面，遥远的伦敦有个身影开心笑着。

「有反应了！虽然只有七百秒，但这个波长不会错。是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发出的！」

圣乔治大教堂。

接到英国清教修女的报告，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咧嘴露出笑容。

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男人。

原本应该已死于英国清教刺客手中的魔法师。

虽然曾有官方报告宣称这个人六十多年就已死亡，但是为了应付自称他的后继者的魔法结社，以及他本身仍活着的说法，现在还存在着对应克劳利的专用部门。而经过个别设定的探查用灵装，弹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本来，

对萝拉·斯图亚特来说，那就和宇宙发生的原因一样，有假设但是却无法证明，就这层意义上不过只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利用远视的搜索术式几乎无法使用，浮现出来的影像只有模糊轮廓。目标似乎在和某人对话，但两者都一样，无法掌握住详细信息。

然而，萝拉却因为那些微的情报，就确信对方的身份。

外貌改变了不少。

不仅如此，直到刚才为止他还用了某种手段，一直阻碍这边的认知能力。

但是，

（……他果然还活着。）

萝拉加入了果然两个字。

也就是说，她根本从未相信过他的存在会消失。

的确，经过这次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后，能得到最多好处的必定是胜者学园都市。今后，魔法和科学阵营之间的平衡关系，天秤无可避免地必然会大为偏向科学那边。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的力量减弱，英国清教虽然是战胜国，但毕竟是十字教「三大」势力的一角。相对的，学园都市是科学「独大」组织之首。单纯就力量分配问题来看，战胜双方分配世界的比例，再怎么想也是学园都市占上风。

但是，事情不会就此告终。

如果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的真面目正如萝拉所料想，她就有讨伐克劳利的权力。然后，依照传统传统，狩猎魔女的对象，资产将全数充公交给教会。

也就是说。

她还有将最大战胜者学园都市和科学阵营，完全夺取过来的机会。

当然，「假设」事情真的发展至此，对方也不会乖乖服从。不能否定将会引发第四次战争。但是那种事无所谓了。只要拥有契机，只要能成为将全世界纳入自己掌中的线索，那种事完全不构成问题。

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无论获胜的是学园都市还是罗马正教，「王室派」的人都担心英国将会被迫步上国力虚弱之路，这让第二皇女甚至不惜引起军事政变。

对于这点，萝拉·斯图亚特的答案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战胜者那里夺走他们拥有的所有东西吧。

更何况将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处刑后，保管他那些危险财产的权限，是对魔法师机构英国清教所拥有的特权。

如果罗马正教赢了，局势将会走向「十字教世界决定性地扩张与魔法阵营支配世界」的方向，对于虽说是英国清教，但毕竟属于十字教其中一派的她而言，将很难找到借口。至少无法利用宗教审判来强取豪夺。

所以才要利用学园都市。

然后状况好转，朝着令人开心的方向发展。

「……那么，接下来将会变得越来越有趣喽，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呵呵，传来小小的笑声。

学园都市的大楼楼顶。

被称为爱华斯的存在，看着自己的双手笑了。明确而快乐地。由于一方通行干扰最后之作的意识，联结着爱华斯存在的力量被大幅削弱。爱华斯不久之后将会暂时脱离「表面」。但爱华斯看起来却很高兴。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传来一阵声音。是少女的声音。

风斩冰华。

眼镜后面的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就一个总是害怕着什么的少女来说非常罕见。

「因为我很愉快。」

爱华斯轻轻张开双手回应道。

「但正确的说，是因为愉快的时间好像会延长，所以我很高兴。亚雷斯塔稍微有点操之过急，用那种方法转眼之间就结束了。就像还没排好数量可观的骨牌，就从两端推倒。为了享受眼前的状况，我还是暂时躲进深处比较好。家畜就是要等养肥了再吃才美味。」

「为了这个目的？」

「没错。不管我是否出现，那个司令塔都无法长久了。她的强度不足以当作骨牌排列。因此我才给了他们可以给予她所需强度的提示……然后，那小子做得很好。这方法比较接近将我转移到别的领域，而不是排除我，不过，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他真的做得很好。」

是否感受到价值和兴趣。

只为了这样的感觉而行动，一旦没有用处，说不定会立刻毁灭这颗行星的存在。

「我认为，你还是多了解一下人类这种生物比较好。」

「？」

「说不知道才更奇怪。支撑我们的肉体，是靠他们的力量。因此他们体内，必定沉睡着足以构成我们的可能性。不用说，人类是很强的生物……如果你太轻敌，说不定瞬间就会被刺穿胸口。」

「你想说什么？」

虽然风斩的视线紧盯着爱华斯，但她毫不掩饰兴奋的感觉如此回答：

「如果脆弱的人类真能做得到……你不觉得那也是非常引人入胜的事例？」

御坂美琴好不容易终于到达沿岸。

虽说如此，但是与日本的海水浴场完全不同。看起来是个小小的渔场，但是这个时期还有在进行渔业活动？因为海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冰。是流冰。

由于VTOL机燃料不足，她们只好先降落。

虽然搭上了高速货物列车，但即使如此还是注定迟到了。

朝着飘浮在空中的要塞方向冲刺冲刺再冲刺，最后抵达的却是这个渔港。

或许是要塞坠毁之前发出避难警告的关系，四周不见人影。旁边路面上结了一层冰，或许是海啸来袭之后水分因为冷空气解冻所形成。

她完全找不到任何有关那个少年的线索。

美琴彷徨地环顾四周，最后她终于捡起一根粗大的棒子。她将棒子伸出用水泥固定住的堤防，像咖啡店的汽水一样，搅拌着表面覆盖着一层冰块的海水。

棒子前端勾着小小一块合成树脂。

那是什么？站在一旁的妹妹问道。

但美琴回答不出来。

那东西似曾相识。

那是被强大的力量扯开挂绳的呱太手机吊饰。

是九月三十日当天，他们两人一起拿到的东西。

Osiris，埃及神话中的冥王，也是后文所提到的荷鲁斯之父。

终战宣言

不能再让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继续下去。

我们详细审查学园都市方面提出的条件后，答应他们将出席会谈。关于详细内容今后会再协商谈判，但是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对俄罗斯造成不利。

过去我们从不倾听民众的心声，只依照少数人的意见，选择无法挽回的选项。而那招来了多么惨烈的后果，相信大家比我们更能感受到切身之痛。关于这次历史性的错误，我实在无从辩解。至少我们现在能做的事，只有尽早终结这种异常事态，让世界恢复为原先那个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和平的世界。

待一切结束之后，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制裁。

所以在一切恢复原状之前，希望暂时能给我一些时间。

有一部分人可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或许会对放下武器这种行为感到不对劲。但是，希望你们冷静地想想。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何而战？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朋友、爱人或重要的人而战，现在这一刻正是能达到「目的」的瞬间。然而超越现在的战斗行为，反而只会让你失去「目的」。

让我注意到这个事实的，是所有人在战场上的行动。

在大战即将结束时发生的超自然灾害下，选择了远比我们更为「正确」的行动，我相信不分敌我、互相伸出援手的各位，应该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从现在起，我宣布将停止所有战斗行为。

愿和平的后世将会在历史中，记载我们大家做出了正确选择。

十月三十日

俄罗斯成教宗主教　克兰斯·R·札尔斯基

被打得遍体鳞伤。

右手被砍断。

即使暴露在像是要撕裂身体般的寒风中，却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很快将会被埋在暴风雪里。

就在此时。

他听见踏雪的脚步声。才刚想完，仰卧的他眼帘中就有人影出现。与其说是走过来，不如说是在感觉到的同时，人影就出现了，出现的方法非常不自然。

来者是奇妙的双人组。

一个是金发女子。额头上戴着护目镜，身上穿着实用而厚实的布料制成的深色夹克，裤子上面围着工作用围裙。外表打扮看起来很粗枝大叶，但是她的举止却可以让人感受到她的气质，给人一种英国女仆的印象。

另一个人是金发男子。他穿着薄薄的水蓝色衬衫，外面套上米色的背心。

虽然他没立场说别人，但是他们身上的服装，都不像是能在严寒中移动的装扮。然而他们的表情却还是面不改色。

女人先开了口。

「好像还有一口气呢。」

「那纯粹是他的实力吧。在那种场面之中，没有理由放水。」

男人答道，接着看着倒在地上的他。

「你也不喜欢就这样被打倒，然后完蛋吧？至少我们也快忍耐不住了……我们先帮你找地方住，并保障你的安全。相对的，希望你能将你的所见所闻告诉我们。这么一来，我们说不定就能通过你先前所在的欧西里斯时代，来探出之后克劳利所在的荷鲁斯时代。」

「你是谁……？」

他开了口。

右方之火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欧雷尔斯。」

对方的回答很简洁。

所有信息都浓缩在他的话中。

「曾经应该成为魔神……后来被独眼的欧提努斯夺走宝座的，悲惨魔法师。」

后记

一本本阅读这套书的读者们，好久不见。

一口气买进二十四本的读者们，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

我是镰池和马。

本篇是第二十二卷。到这里「神之右席」篇就算完结了……大概从第十一卷前后提及前方之风开始，光是本篇就有十卷左右都有描写到神之右席。

难得有这次机会，我想稍微提一下三名主角。

关于上条当麻。

他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相对的」角色。如果他身边不存在拥有异能之力的魔法师或能力者，甚至无法看出他有「抵消力量」的能力。信念互相碰撞时也是，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所计划的行动，而是以响应对手的形式表现出来。如果一个怀抱着坚定信念的人，握着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拳头发动攻击，上条应该铁定会败北……话说回来，说不定对他来说，他根本「没有理由」和那样的人战斗。

现在已经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滨面仕上，如果和上条对打并打赢他，三名主角之间的势力平衡就会变成三国鼎立的状态，或许会很有趣，各位有什么看法？

在这一卷中，说不定有读者感觉到上条的氛围似乎异于往常。不过，与其说这是因为上条的成长，不如说更大的原因出自敌人太过反常。他看起来「因为能应付强大力量，所以他更厉害」，所以相对地上条的定位，也随着敌人而提升了。

原本的他，是个定位不明确的角色。

只要听说自己养的猫不见了，就会全力找出它来；若有世界危机降临，他也会全力阻止。虽然他总是全力以赴，但随着事件性质改变，他全力以赴的方向也会截然不同，我认为他就是这么奇妙的角色。

另外，这部作品中出现了好几名被称作「与上条分属两极」的角色。他们都是从上条当麻这号人物身上撷取某些方面，然后稍加变化所得到的角色，因此也就表示上条本身就拥有各种不同的面貌。

《魔法禁书目录》的世界给人的印象，并不是巨大的故事主轴中出现各种人物，而是设定为主角出场人物身边所发生的故事（SS2是最明显的例子）。每位主角虽然都有让自己大放光芒的故事，但如果是上条，会让人觉得从枪林弹雨的战争到中式炒菜锅跃动的烹饪对决，不管什么他都能做得很好……并不是因为他多才多艺，而是因为身为「故事主角」，他不在乎自己是个外行人，还不断往前冲这种态度写起来比较简单。如果一开始就勉强将他设定成「某方面的专家」，那么当他要挑战自己专门之外的领域时，我就不得不准备更多背后的原因了。

关于一方通行。

本篇中被描写成地下英雄的一方通行，从别的角度来看，似乎也先露出圣人的一面。也就像是那种犯下「滔天大罪」的人，为了赎罪而踏上苦行之路的人物。

我改变了他翅膀的颜色，当作他克服苦难的证据……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很想尝试这样的演出方式。

一方通行打从心底最想要的不是恋人，而是家人。不过由于他不知道家人这种存在，他有时像家长一样照顾最后之作（但事实出自于是父性还是母性，还没有定论），当芳川或黄泉川将他当作孩子对待时，他也能放心依靠她们（原作十五卷中，被黄泉川拿走手枪的场面最为明显），他的立场多少有点矛盾。

恶党这个名号象征着他的过去，同时也为他提供了非常方便的后路逃避现实。这次在二十二卷中，自行打破善恶情结的一方通行，今后必须正视自己的「家人」，再也不能以任何事情当借口。

关于滨面仕上。

由于这次战争中，上夆当麻和一方通行都被卷入异常的战局中，所以我将让读者多少感受「战争」气息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最自卑的不用说，当然是学校成绩，也就是「无能力者」的烙印。不过，他发掘学校课程和身体检查的结果，不过是学园都市高层「以大人的方便而引导孩子未来的政策」，于是他亲手扯碎内心的枷锁，不再画地自限，也成功拯救了跟自己一样，被「名为超能力者精英的枷锁」所束缚的同伴。

虽然滨面阵营既不特别属于魔法也非科学阵营，但故事后半部，他遇上了接近结构核心的事情。也就是「利用超能力打造出来的特殊素材」。未元物质属于相当特殊的例子，所以无法验证，但是一方通行和超电磁炮等，除了单纯的生物资源外，从工业等各领域的观点来看，我认为也是相当「值得玩味」的，各位认为呢？SS2中出现的第七位明明相当厉害，但为什么只是第七位？这种疑问如果用这样的想法来看，我想各位应该就能理解……乍看之下无法对她进行任何物理干扰的第五位，附加价值看起来似乎很低，但若是运用在运动或医疗，说不定可以产生庞大的利益。

……还有，虽然只是闲谈，但是关于男女关系以及价值观上，我觉得滨面是最进步的。在这个故事中，面对「因为，你不是选择了**吗？」这种超严酷的台词，能好好回答的主角大概只有他了。真想用同样的问题去问某刺猬头少年看看。

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和责任编辑三木先生，非常感谢你们。因为是「神之右席」篇的结尾，所以有相当多场面浩大的效果，要将那样的画面画成插画，想必非常辛苦。非常感谢灰村先生，这次也根据我这些麻烦的要求画了出来。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因为有各位的鼓励，「神之右席」篇才能可以扩展成这么壮阔的规模。因为各位的支持，为我创造了能让我随心所欲自由创作的环境，我谨由衷地感谢各位。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希望您下次还能翻开下一卷。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下一卷是「救赎之后」的世界！

镰池和马